“……但是我……不知道啊……”
林行安舔了舔嘴唇，满眼的疑惑。
“我……不知道桃源的主机在哪啊……”
“您是不是找错人了……”
他弱弱的问道。
但张光却笑了笑。
“孩子，这一切都要从你的母亲俞羽说起。”
他重新坐下。
“……这和桃源有什么关系吗……”
“为什么又突然说到了……俞羽……”
林行安挠了挠头，很是费解的问道。
“是的，有关系。”
“知道桃源主机位置的，是俞羽。”
“她将这个消息锁住后发给了我，而她将这把锁的钥匙，交给了你。”
张光的话让林行安更加疑惑和摸不到头脑。
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要怎么问……
不过这次不用等林行安问，张光便继续说了起来。
“二十年前，我只是刚刚成立的围杀部下后勤处的处长，而俞羽是行动处一名新入职的未来之星。”
“……啊？她是……委员会的？”
“是的，她拥有着非常强大的甲级能力，【指令】。”
张光从怀中掏出了一张早已准备好的照片，递给了林行安。
“……”
林行安则愣了下。
正常来说，饕鬼是不会拍照的……
“在桃源事件之前，我们也有拍照的习惯。”
看到了林行安眼中的疑惑，张光也笑着说道。
“这是那时围杀部新入职的新人大合照。”
“在桃源事件之后，所有照片的电子存档全部销毁，没有留下痕迹。”
“只有我当时洗了下来，一直和我与你母亲联系的母本保存在我的保险箱里。”
张光指向了照片中当时的俞羽。
“……妈……”
林行安自然第一眼就看到了。
他的身子颤动了一下。
“好年轻啊……”
林行安看了许久后，喃喃的说道。
照片中的俞羽，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
和林行安现在差不多，甚至还要小。
她站在照片的角落，微微侧着头，抬起手放在眉前遮挡着阳光，及腰的漆黑长发被风轻轻撩起。
脸上是林行安无比熟悉的那温柔笑容，带着两个浅浅的梨涡。
尽管只是在照片中。
但……这样温柔的笑，真的会让人感到安心……
林行安的心中突然有了一抹触动。
原来不知不觉间……
俞羽已经走了十二年了……
原来不知不觉间……
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恍然间，林行安的眼前，似乎又出现俞羽的长发飘然的背影……
“真的好年轻啊……”
他又感叹了句，最后深深的看了照片一眼。
默不作声的将照片上的七个人，每一个人的样子，全部记在了心里。
二十年前的这批人，现在在委员会的位置，会达到什么程度呢？
“我和你母亲是很好的朋友。”
张光自然也感受到了林行安情绪的波动。
他的眼中也露出了一抹追忆。
但却看着门，像是在等什么一样，没有开口。
“……”
门外，许哲睁开眼，冲柯科和赵无疾摆了摆手。
在张光手下工作了这么多年，他自然知道这声停顿的意思。
刚刚张光的话，是他能听的。
也是张光想让他听听林行安的情绪波动。
但林行安无论是最初听到张光认同的话时所表现出的震惊，还是反应过来后的警惕与怀疑……
包括向张光说出自己观点时的期待与忐忑，以及现在所表现出的疑惑震惊……
都没有任何问题。
这就够了。
既然林行安没有问题，那后面张光要说的，就是他不能听的了。
“……但是……”
见张光沉默许久没说话，林行安也忍不住开口。
“但是我和俞羽……一直生活在南城……”
“而且她……”
林行安垂下眼，轻叹了口气。
“孩子，在你眼中，俞羽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这么多年，你们是怎么过的呢？”
张光见状，拍了拍林行安的肩膀，看着林行安问道。
眼中一抹探查一闪而逝。
“她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至少在和我在一起的日子，她真的……很温柔。”
林行安抬起头，避开了张光的目光，嘴角不自觉的勾起了一抹笑容。
“但直到我六七岁之后……”
林行安摇了摇头。
张光也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差不多就是六七岁的时候，我意识到了我是饕鬼。”
“我意识到了我身边的小朋友大多数都是糊涂鬼，以及个别一些人畜，我意识到了这个世界的真相。”
“于是，俞羽将我送走了，她告诫我不要暴露自己饕鬼的身份。”
“之后的许多年我都没有见过她。”
“直到……两年前，她在临死前……”
林行安闭上眼。
像是想到了什么画面般，呼吸有些颤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孩子，她是怎么死的？”
“……我不知道……”
林行安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苦涩。
“她的身体……好像一下子就不行了，就像是……被掏空了。”
“或者说像是……像是一个运转许久的机器，终于运转不动了……”
林行安尽力描述着。
张光也闭上眼，点了点头。
果然……
和他预料到差不多。
俞羽并非是死于人畜之手，她是被自己的能力活生生的拖累而死。
【指令】的副作用，哪怕俞羽的实力能到甲级，也无法抵抗。
在俞羽开始潜伏任务开始的时候，张光就预计过，俞羽的极限差不多是两年。
而刚刚林行安的话，似乎也佐证了这一点。
在林行安六七岁之前，俞羽是没有对自己使用能力的，是和林行安生活在一起。
的确，这六七年的时间，他在母本上也没收到过俞羽的消息。
而当林行安知晓自己的是饕鬼后，俞羽再次开始了卧底的行动。
再次对自己使用了【指令】。
她本可以做一个好母亲……
但却为了找到桃源的主机，为了消灭人畜，而舍弃了这么多……
“孩子……”
想到这里，张光的眼眶也泛起了丝丝红晕。
看着林行安，眼中也露出了一抹愧疚。
“孩子，你的母亲这样做，都是为了保护你。”
“她真的很爱你。”
张光又拍了拍林行安的肩膀。
“一切，都源于我在二十年前的一个计划。”
在林行安疑惑与渴望的眼神下，他深吸了口气，将他的计划，俞羽的身份，以及俞羽的贡献，毫无保留的全部告诉了林行安。
说完后，整个安全屋内，陷入了一片沉默。
“……”
林行安的拳头攥了又松，种种复杂的情绪在他的脸上闪过。
最后只化作了一声叹息……
“原来是这样吗……”
他一时间，竟然有些无所适从。
张光也没再说话，给足了林行安消化整件事的时间。
“这是我与你母亲交流所用的母本。”
感受到林行安的情绪已经缓和下来，他也将那个黑色的母本递给了林行安。
“这个我……我可以看吗？”
接过后，林行安没有翻开，而是小心翼翼的问道。
“当然可以！”
“孩子，这里面的全部机密，都是你的母亲所传递的。”
张光起身说道。
而林行安也点了点头，默默看了起来。
【凌晨三点，人畜雪屋聚会】
【人畜觉醒了甲级能力“天眼”】
【人畜提前知道了突袭行动】
……
他看着上面一页页简短的文字。
这些，可都是桃源百分百复制着俞羽的字迹写上去的……
这么多年，所有的信息，都是百分百真实的……
只是为了运营“俞羽”的身份，只是为了让他能顺利的潜入委员会……
林行安一页页的翻着，直到最后一页。
上面有六个的横杠。
发送时间是……两年前。
林行安醒来，同意潜入委员会的那天。
“这就是……”
他垂下眼，再抬起头，眼中已经装满了疑惑。
“是的，这就是俞羽最后传递出来的信息。”
“里面是桃源主机的位置，是桃源的‘心脏’。”
张光点头说道。
“……您怎么知道的？”
“我去了南城，发现了俞羽被烧毁的子本，她猜到我迟早会找来。”
“您还去了南城？”
林行安惊讶的眨了眨眼。
“嗯，我看了眼你们曾经生活的地方。”
张光深吸了口气。
林行安也默默点了点头。
在普光山被母亲杀死后，他所有的痕迹都已经消失。
所有认识他的饕鬼都已经被桃源清理解决。
而张光看到的所有痕迹也都是桃源所伪装的。
“……但……这已经是两年前的信息了……”
林行安看向页面上如同是信纸般手写的日期。
“如果桃源要杀我，证明桃源已经猜到自己主机的地点要暴露了。”
“所以……他有时间能转移自己的主机……”
林行安又说道。
张光的脸上则露出了一丝惊讶。
“你考虑得很对，很全面。”
“但从桃源的行动，以及我在人畜那边的线人可以看出来，桃源是近期才知道自己暴露。”
“否则他早就能杀了你，不用等这么久。”
“而且就算他早已发现，也不具备转移的能力。”
“我们虽然无法防范桃源，但监控他还是做得到的。”
“他的数据流那么大，转移的话我们瞬间就可以发现。”
张光的话让林行安眼神闪烁了一下。
“人畜那边的线人？也是饕鬼吗？”
“不不不，是人畜，除了俞羽的能力，没有饕鬼能接近人畜而不杀人畜。”
“人畜……会主动向我们透露信息？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了，孩子，你还是不了解人畜，他们的本质就是低等的，贪生怕死的，为了活下去，透露些信息又能怎样？”
张光笑着说道。
林行安也眯着眼，默默点了点头，随后看向那六位数，眼中闪过一丝迷惑。
“部长，我……我印象中……没有什么六位数的密码……”
“叫我张叔就行。”
张光示意林行安不用紧张。
然后拿过母本，和林行安说起了子母本的特性。
“行安，子母本不是电脑，这个密码不是什么单纯的六位数字或是符号。”
“它可能是一句话，一个成语，一段故事，甚至是六幅完全不相干的画。”
“所以完全没有任何破解的可能性。”
张光的话倒是让林行安愣了下。
就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脸上闪过了一丝不确定。
“……张叔，这个会像输入密码那样有次数限制吗？”
“有的，只有五次机会，一旦五次全部输入错误，这一页就会被销毁，变成一页普通的纸。”
“……五次……”
林行安深吸了口气，看起来有些犹豫和紧张。
“想到什么了吗？”
张光问道。
“……俞羽在临死前……和我说过一句话，如果算上标点符号的话……正好是六位……”
“这句话也是我六七岁时，她离开我的时候说的。”
林行安微微抿起嘴。
一旁的张光则眼中光芒闪烁了一下，“试试，没事儿。”
他递给了林行安一支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钢笔。
“没事儿，行安，这是俞羽留给你的天大的功劳。”
“如果你解不开，那么这个世界上没人能解得开。”
“大胆试，五次机会呢！”
张光拍了拍林行安的肩膀。
“好。”
林行安点了点头，接过钢笔。
张光也站起身，在屋内踱步起来，没再盯着林行安给林行安压力。
“……”
林行安闭上眼。
脑中浮现出了桃源的话。
输入密码的时候，张光有可能会给你设一个小陷阱。
我在俞羽的子本上明确的说俞羽明确的告诉了你密码。
所以这个密码，你是明确知道的，只是不知道它的作用。
也就是说，你必须一次就输入对……
林行安悄然睁开眼。
尽管张光背对着他，像是完全没再关注他。
但……
这样悄无声息的试探，比许哲那样激烈的试探，要可怕得多……
林行安抬起笔。
【乖宝儿，别怕】
他垂下眼，在本上写到。
这是俞羽为他设下的密码。
而随着这六个字的出现，黑色的墨水在洁白的纸上，就如同是墨色的鱼儿在水中轻巧游动般。
一行行字迹如同是解开了封印般，缓缓浮现。
“孩子，你做到了！”
张光双目瞪圆，呼吸急促。
“是的，我做到了。”
“好，好，好，你没有辜负你的母亲。”
他等待着字迹的完全出现，压制着心中的激动，重重的拍了拍林行安的肩膀。
“是的……我没有辜负她……”
林行安点了点头。
轻声说道。
现在，轮到我了……
他看着眼前的张光。
眼中光芒闪烁，嘴角勾起了一丝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