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鹿，你现在来我房间，见面说。”
张光说完后直接挂了电话。
然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脸上露出了一抹前所未有的严肃。
桃源和统筹部有过交流……
他坐在沙发上，闭上了眼。
十分钟后，外面的敲门声传来。
“进！”
张光冲黎鹿点了点头。
“黎鹿，你现在能确定统筹部和桃源有过交流是吧？”
关门后，他直接问道。
黎鹿则将柯科传给她的图片递到了张光面前。
上面没有什么文字，只是一堆代码。
“我看不懂，你直接和我说就行。”
张光撇了一眼后摆了摆手。
“是的，能确定，但具体说什么看不见。”
黎鹿扶了下眼镜，肯定的点了点头。
“坐。”
张光示意她坐下，然后给黎鹿倒了杯水。
“这个交流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是谁主动发起的？桃源还是统筹部？”
“交流的频率怎么样？”
他也喝了口水后问道。
黎鹿则沉默了片刻，“部长，桃源是将大部分数据已经删除了的，我们目前还不确定他是按照什么顺序删除的。”
“如果桃源是按照时间顺序，从早到晚删除，那这段交流可能就是在这几年，当然也不排除他们早就有过交流。”
“如果桃源是按照信息的大小删除，那现在也看不出交流时间。”
“但是以我对桃源的了解……他删除数据……应该是按照信息的重要程度。”
黎鹿看着那些图片说道。
“重要程度？”
“是的，桃源一定会给自己所有储存的信息有一个分类的。”
“也就是说……桃源认为他和统筹部的交流，相对来说不重要？”
张光皱眉问道。
黎鹿则一时间有些不知道如何回答。
“部长，在我们销毁桃源的主机之前，拷贝的数据，大概只有……百分之二到百分之三。”
“桃源已经销毁了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信息。”
“所以……桃源应该的确是认为他和统筹部的交流……非常不重要。”
黎鹿又组织了一下语言后说道。
“有没有可能是陷阱？桃源故意伪造了他和统筹部的交流，故意让我们发现？”
“有可能，但……回到北城，给我一天的时间，我可以破解这些交流的，我们可以看到他们具体说了什么。”
“能看到具体说了什么……”
张光闭上眼，按压着眉心。
“然后……具体是桃源先联系的统筹部还是统筹部主动联系的桃源……”
“这些都要等我回北城后才知道。”
“但部长，我们目前只是捕获了一段他们的……聊天记录，而这个聊天记录，实际上可能会很长很长。”
“所以……哪怕我破解出了他们具体在说什么，也有很多事情看不出来。”
黎鹿说完后，房间之中陷入了一阵沉默。
张光闭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只是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部长，要不要我现在就回去？我熬夜破解一下？”
“不用！”
张光睁开眼，“如果统筹部真的和桃源有什么沾染，你现在回去，就是打草惊蛇。”
“那我们……”
“……我想想。”
张光的手指点着桌子。
“如果统筹部真的和桃源勾结，那有些事情，倒是真可以说得清楚了……”
他眯起眼。
一旁的黎鹿也无声的点了点头。
桃源对统筹部，从来没有过任何一次实质性的袭击。
从桃源回归到现在，他所有的动作，都是在针对围杀部，让围杀部苦不堪言，而且还显得统筹部防护做的好。
而统筹部也是基于此，对围杀部各种嘲讽，各种打压。
最开始张光，包括围杀部的所有人都认为桃源只针对围杀部，是因为围杀部对他威胁最大。
但现在……
如果桃源和统筹部有某些交易呢？
如果桃源这样不断的骚扰围杀部，是统筹部的手段呢……？
目的就是为了打压围杀部，剥夺围杀部的特权？
“嘶……”
张光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儿。
当时统筹部被爆出暗改了人畜抽签的概率。
这件事本来是原则性的巨大失误，但最后却以摘了几个统筹部领导的帽子结束。
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在这件事被爆出来之后，桃源领导人畜对围杀部的一个小据点发起了袭击。
这导致张光必须全身心投入到对桃源的搜查追捕中，无心盯着统筹部。
等应对完桃源，统筹部这事儿也就不了了之了。
“桃源在那时候发动袭击……”
“难道是在帮统筹部转移视线？”
张光的呼吸一点点急促起来……
一种细思恐极的感觉，让他连忙晃了晃脑袋。
“部长，如果统筹部真的和桃源有勾结……那就太可怕了……”
黎鹿也打了个寒颤，有些不寒而栗的攥紧了手。
“统筹部想和桃源交流，必然是会让桃源主动进入我们的网络。”
“他们也有技术组，也会有防护，但桃源真不是想防就防的住的。”
“也就是说……统筹部和桃源的交流，会导致各种资料的泄露，包括委员会同事们的能力弱点，甚至……”
黎鹿越说，自己的脸色便越是苍白。
“应该没有那么夸张……”
张光沉思着摇了摇头。
因为从刚刚梁德海的表现来看……
老梁应该是不知道这事儿的。
如果统筹部的部长都不知道，甚至没察觉到这件事，那情况应该不会太糟。
“部长，你和梁部长说桃源主机还有一部分在统筹部了吗？”
黎鹿像是想到了什么般，突然问道。
“说了，他现在应该正在和下面的人说。”
“那……”
“没关系。”
张光自然也猜到了黎鹿在担心什么。
他眼中露出了一抹沉思。
“如果统筹部和桃源有联系，那我们告诉梁部长，恰好可以证明我们不知道他们之间的联系。”
“这样反而有利于我们暗中观察。”
“更何况你不是说了吗？在我们拷贝南城资料的时候，桃源在北城的主机也在销毁消息，我们本来就得不到。”
“所以不用担心。”
张光平静的说道。
“你先回去休息吧，这件事儿暂时别告诉任何人。”
又沉默了片刻后，他摆了摆手说道。
“……好。”
黎鹿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呼……”
待黎鹿走开后，张光的眉头再次皱起。
他在思考，杀死桃源的奖励明明更大，统筹部真有必要和桃源合作搞他们围杀部吗？
或者说……他们还有别的目的？
“啧。”
又想了许久没头绪后，张光索性放空了一下。
要是这时候，林行安在就好了……
他在浴缸中放着沸腾滚烫开水，心中不免感叹道。
“……算了……”
放好开水，躺进浴缸，升腾的蒸汽中，张光本想叫许哲过来聊聊。
但最后还是放下了手机。
许哲现在估计正处理家事呢……
他闭上眼，放空了精神。
……
南城火车站。
站台楼的办公室里，许哲十指交叉着，手指上的戒指碰撞着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的对面，是一身红裙，依旧看不清面容的镜鬼。
两人明明只是隔了一张一米宽都没有的桌子，但却像是隔了天堑般。
在谁都不想先开口的沉默之中，办公室内的氛围极为诡异。
“小夜马上成年。”
最后，还是许哲先开了口。
他的声音有些阴沉。
“她是母亲赐我的第一个孩子。”
“而你亲手毁了她。”
许久之后，镜鬼才说道。
从她的声音之中，听得到一丝怨毒。
“我现在不想谈论当初我有没有错，我现在……”
“不想谈论？如果是我的错，那你一定恨不得时刻挂在嘴边吧？”
镜鬼冷笑了一声。
整个房间中，所有能反光的镜面上，都浮现出了她红色的身影。
“你知道你错了，你毁了我们孩子的一辈子，现在不想谈论已经晚了！”
镜面之中，所有的镜像都猛拍了一下桌子！
而许哲则闭上眼，呼吸一点点变得粗重，额头上的青筋也不断的跳动。
“我没错，我的教育方式没错。”
“是她自己承受不住罢了。”
他的话，让镜鬼的身子颤动起来。
“……是的，你没错，许哲，你厉害，是我眼瞎，是我蠢，是我笨。”
“一切都是我的错，我就不应该认识你，我就不应该将孩子交给你！”
镜鬼死死的盯着许哲，咬牙切齿的说道。
而许哲也深吸了两口气，睁开眼。
“怎么？你难道不知道吗？你现在在装什么？”
“我怎么训练孩子，你难道不知道吗？我没和你说过吗？我没征求过你的同意吗？”
“如果你觉得有问题，你可以阻止我，但你没有，因为你内心其实是认同的。”
“后面出了问题，你可以把孩子接回去，但你没有。”
“十二年了，你看都没看过孩子一次，你又有什么可指责我的呢？”
他不留丝毫情面的反驳道。
“你又想让孩子前途光明，又不想承担如果失败所产生的责任，是吧？”
“……”
而听着他的话，镜鬼的脸上，两行泪水流出。
她已经忘记当自己听说许夜每天都要穿着单衣被置身于零下二十度的环境中激发能力，每天都被冻到晕厥时的心情了。
她也忘记当许哲轻描淡写的告诉她许夜废了，双腿被冻坏了时的痛苦了。
是的，她不是不知情。
她只是……懦弱。
懦弱到在知道许夜承受了如此之大的痛苦后，不敢再去面对许夜。
不敢再去承受许夜的眼神……
“省省吧，这次我不是来和你吵的。”
许哲摆了摆手。
“我们都是失败的父母，失败的根本原因就是许夜。”
“许夜就是我们的污点，她的存在，时刻都在提醒我们我们曾经做错了。”
“现在许夜马上十八岁，我们的赡养义务也尽完了。”
“我的意思是，放她自由，让她自己生存吧，马上新的一轮开始，我们还可以再向母亲求一个孩子。”
“我们还有重新做父母的机会，我们还有重新弥补的机会。”
他看向眼前的镜鬼，声音也软了几分。
但穿着红裙的镜鬼，则摇着头。
周围那些所有的镜像，都缓缓消失不见。
“我不会再要一个孩子了，许哲。”
“我们明明是在许夜身上犯下的错，这辈子已经无法再弥补了。”
她脸上的镜像不断的变换。
就像是情绪在剧烈的起伏着。
“行。”
许哲沉默了许久，随后没再多说一句。
“那就按照我的方式来了，放她离开。”
“……你可以让她留在委员会的，你有这个能力的……”
“是的，我有。”
许哲毫不掩饰的点了点头，“只要我一声令下，委员会大把适龄的人都愿意娶她，让她以妻子的身份留在委员会。”
“但是，你也有能力，你也有能力把她接到南城，让她在南城过上比在委员会比在北城更舒适的生活，不是吗？”
他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讥笑和讽刺。
镜鬼则只是沉默着。
“你还是这么的虚伪，就像是你的镜像一样，照出来的都是假的。”
“你明明也打心底的认为许夜是我们人生的污点，但又不忍心承认。”
“你也不愿意帮助许夜，因为一旦帮助，就证明你内心中是认为自己亏欠她的，就等于是承认了你的错误。”
“我和你不一样，我不帮她，是因为我至始至终都没觉得自己错，没觉得自己对她有亏欠，所以我凭什么帮她？”
许哲摊开手。
明明是在四季如春的南城，但他的声音却是如此的冰冷。
“你这样优柔寡断的人，的确不配做我的妻子。”
“现在你在我眼中，就和许夜一样，是我许哲人生的污点了。”
他看着镜鬼，声音平静，一字一顿的说道。
“就这样吧。”
许哲没给镜鬼说话的机会，摆了摆手离开了这间办公室。
脸上，竟然浮现出了一丝解开了心结般的轻松。
但这只是一个心结。
“下一个地方……”
许哲从怀中掏出了田明的那个本。
【消失的“复制”能力】
【幸福花园小区】
他看着本上的关键词，微微眯起眼，准备给刘旭发个短信。
但刚拿出手机，刘旭的短信便发了过来。
没有内容，是个定位。
“……鱼与诗？咖啡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