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行业，苦盗版久矣！
其实早在2006年9月的第五届全国互联网大会中，彼时和问界关系不错、或者说和谁都关系不错的张超阳找到了智界视频的刘弘，沟通版权问题。（340章）
问界是视频网站的第一大版权方，搜狐第二。
其他网站基本就是给央视交一些版权费做“买路钱”，然后疯狂攫取盗版权益。
只不过智界视频在路宽的指示下一直没有在版权方面大动干戈，因为时机未到——
从2006-2008年的智界视频面临着什么样的发展和竞争态势？
首先不断收割白菜价版权，能签长就签长，短平快也不放过，竭尽全力地充实自己的版权库，也是以后的护城河。
同时，利用路老板这个奥运总导演的权力小小任性，在全国性的竞标中合法合规地拿下了奥运转播权。
在盗版红利吃得极少的情况下，依旧保持着高速的用户增长。
但在这两三年中，特别是今年以来，庄旭和张超阳两位视频网站的领导人物就一直在各种会议、论坛，包括和上级领导的交流中表达对于盗版打击的诉求。
张超阳自然是早就受不了了，搜狐又不像问界家大业大，在收购版权的同时还能投入巨额的运营费用来维持生计。
当然，这也是问界体系的流动资金一直捉襟见肘的原因之一，乃是上市之前的阵痛和黎明前的黑暗。
真正论起来，其实产生动手的想法也就是在08年尾，乐视正式宣布开始股份化改造，瞄准上市之后。
问界虽然整体不会打包上市，但智界的几个互联网产业是必须要上市搂钱的，不然进入10年以后必然烧不起，资金更加匮乏、奇缺。
怎么能坐视你乐视先拔头筹呢？
谁不知道做第一个好？
谁还记得国内第二个上市的娱乐公司和视频公司是谁？
无独有偶，这一世的乐视网在去年12月，因为背后煤炭资金的扶持决定互联网和电影两条腿走路，已经把手伸到电影圈中来了。
作为电影行业老大，问界鼓励你乐视文化做电影，一起为中国电影的大盘做贡献，培养观众的观影习惯。
但作为视频行业老大，问界很不喜欢你把我家刘主任的五部曲《金》、《天》、《仙》、《神》、《诛》以盗版用户上传的方式避开监管，在事实上造成了本方的损失。
黑心洗衣机的48.8套餐再也卖不出去了，这都是小天仙的奶粉钱啊！
特别是现在乐视文化又跟大麦网达成了联合会员，简直是厕所里打灯笼找屎，已有取死之道。
于是，在幕后黑手的周密策划下，准备打出一套组合拳。
业界颇具声望的两家互联网视频网站问界和搜狐，联合其他版权方、视频公司成立了“反盗版联盟”，这和上一世的成立时间基本雷同。
联盟中，除了问界和搜狐外，第三大苦主就是今年才上线的、金鹰网和湘台卫视官网域名整合而成的芒果TV。
湘台的这家视频公司因为播放的资源都是自制剧和引入的韩剧，自然都是正版，天然地成为了正义同盟。
除此之外，还有包括电影制片厂、电视剧制作机构等原始版权方、法律与专业服务机构、广告与商业合作伙伴等等。
要么是切身的利益方，要么是被公关请来凑热闹助阵的，譬如中影、上影、青影厂这些国营电影公司。
贾悦亭那帮龟孙儿连我们中影的盗版资源都敢让用户上传，这事儿你管不管？！
同“反盗版联盟”组建了以09年国内最好的知产律师队伍，对尚陶醉在节前欢乐氛围和视频网站数据暴增中的乐视文化，展开了“年终狙击”。
带队的律师叫李德成，京城金诚同达律师事务所的高级合伙人，也是目前国内首屈一指的知产律师。
他在上一世曾经协助起草了《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指南》，深度参与工信部版权监管政策研讨，是精通这个行业的大拿。
这一次需要沟通的重点部门有三个：
首先是国家版权局版权管理司，这是行政执法主体；
其次是工信部信息通信管理局，这是技术监管主体；
最后就是北平市中院，这是行政法规和协调失利后，“反盗版联盟”最后的救济手段，也是用好了最具决定性的手段。
东大特色就是先找相关部门协商——
年关临近，我们也不想给上级部门添乱，您看看这事儿怎么处理？
如果实在不能处理，不能给出说法，那我们也不能坐视流量最大的春节期间的版权损失，只好诉诸法律。
告乐视、六间房、土豆、优酷等公司是题中应有之义，要是野起来，连你国家版权局一起告！
当然，这就是搏命的打法了，属于想开一扇窗，先假装要去拆房，原来的阻止者们自然屈服，老老实实地把窗给你打开，轻易用不得。
22号上午9点多，庄旭、张超阳以及其他各家的代表，以及律师队伍一起走进国家版权局。
在各方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的协调安排下，春节前行政事务繁忙的版权局管理司领导，接见了“反盗版联盟”一行。
首先是问界、搜狐、芒果TV以及各家代表陈述意见，陈司长无奈苦笑道：
“各位，我充分理解大家的心情，去年年末的行业会议上，我已经把大家的诉求跟局里做了汇报。”
“但就目前这件事来讲，首先节前机关的事务繁忙，取证核查需要时间——”
他指了指走廊里来来往往汇报工作、整理归档、准备总结的工作人员：“第二，据我所知，乐视的服务器是在津门备案的，我们也要和当地部门联合调查。”
见一行人不说话，似乎被自己的敷衍糊弄住，陈司长又往回找补找补：“大家看，春节期间还是要保障群众的文化需求的，如果按你们要求的强制下架、甚至是封禁域名和服务器，这个群体性投诉怎么处理呢？”
“这样，我给庄总、张总一个保证，节后第一时间我们立案，行不行？一定给出一个交代！”
庄旭不动声色，顶着一张国字脸，声音沉稳：“陈司长，上一次我们坐到一起沟通得很愉快，但光愉快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版权局一直说要逐步解决、根治，但是从奥运会开始，我们智界视频就饱受盗版的侵扰，掏了天价买断费用，却无法得到法律上的保障。”
“现在的情况是什么？我还是要同领导反映一下。”问界第二号人物摆摆手，示意知产大拿李德成把准备的材料取了过来。
厚厚的一摞资料案卷，加上刻录的几张光盘。
“这些。。。李律师上次代表你们来过了，没必要再拿出来看。”
京城本地的陈司长面色有些不虞，但又不能向上一次呵斥律师一样阻止庄旭。
君子可欺之以方，但君子后面还站着个大佬呢！
一位能直接以非公务员身份参与行业立法，因为奥运会的功绩进入顶级视野的大佬。
钱不钱的陈司长不在意这么多，但路老板在体质内的身份、地位、影响力，是他这样的京官无法忽视的。
庄旭知道小鬼难缠的道理，也不着恼，你不看我就口述：
“这些档案袋和刻录光盘中，装着几家盗版网站的372条侵权行为的证据固定，其中以乐视网为甚。”
“具体的公证文书、第三方机构证明、乐视和大麦网联合会员分账的说明等等材料，都在这里，数据看起来是比较头痛的，那我就简单同陈司长讲一些例证，您有这个时间吧？”
陈司长笑得皮里阳秋：“当然，庄总请讲，我一定认真听取意见，再向局里汇报。”
庄旭点头：“单就乐视网来说，盗版我们从央视买来的《金粉世家》、从九州音像买的《天龙八部》、慈文传媒买的《神雕侠侣》，还有问界自制的《诛仙》、《仙剑》。”
“仅仅这五部刘伊妃女士的经典作品，目前在乐视网的盗版播放总量，就已经高达2亿五千万次，仅仅是《诛仙》单集平均就被盗播了1000多万。”
“这些盗播大多打着二创或者花絮的旗号，网站本身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根本无法断绝。”
“我们现在撇开其他所有的盗版资源不论！仅仅是在这五部曲上，因为盗版造成我们的套餐销售量下跌、客户投诉无奈退费造成的损失，就高达6个亿！”
陈司长手一抖，杯子里的茶水溅在桌面。
夺少？
张超阳和芒果TV的代表姚佳今天都在场，两人默默瞥了一眼这位智界总裁、问界二号人物，感慨老实人说谎的威力。
特别是姚佳，她是见过路老板当年没起势时，是怎么谈生意的。
换成是他来讲这明显虚张声势、夸大其词的6个亿，没有人会信，但也没有人能反驳得了他。
但如果是出自从口碑、气度、面相都跟“老实人”三个字契合的庄旭之口，也许大家怀疑的力度和倾向会小不少。
这个数字的虚报是必须的，反正现在都是混沌状态，真正到对簿公堂的时候再把水分沥干即可。
姚佳捧哏道：还有芒果的《大长今》、《浪漫满屋》和去年自制的《丑女无敌》，包括我们90年代呕心沥血合作的《还珠格格》三部曲，其实湘台的损失才是最大的，还涉台！”
陈司长面色愈黑，还没来得及安抚推诿，张超阳也续杯了：“陈司长，我们搜狐花了版权费从国外引进的美剧《迷失》、《越狱》也是盗播的最大受害者，要这么算的话，损失也得七八个亿呢！还涉外！”
庄旭默然看向两个青出于蓝胜于蓝的反盗联盟盟友，老实人也震惊！
照你们这么说，小刘还认识刚刚上台的观海呢！
她职业生涯的经典之作被大面积盗播，如果丑闻传出去，这涉什么？
陈司长听得眼皮直跳，你们踏马的还搁这儿攀比起来了是吧？
“这个，大家都有些情绪激动啊？连带着数字是不是也跟黑出租车的里程表一样，跳得快了许多？呵呵。”
他沉吟了两秒，又装模作样地看看手机：“这样，我去跟领导汇报一下，看看局长在不在家，再来给各位答复，如何？”
“好！”、“谢谢领导！”
众人不动声色地看他离开，张超阳嗤笑道：“准备打道回府？缓兵之计又来了，我看直接看看中院那边吧。”
“等等，不一定。”庄旭笑着端起茶杯，看得姚佳等人面面相觑。
再有钱的企业家也是民，有合理合法诉求没错，但能叫陈司长这样的直管领导“接见”，已经很不错、很算“到群众中去了”。
版权局局长是正步级领导，想见他，自然没有打了招呼就能见到的陈司长一样便利。
联想到刚刚庄旭顺带“攀诬”的大麦网，张超阳和姚佳仅一瞬就想通了关节。
和前几次的单纯汇报情况、要求说法不同，这次是那位要动真格的了。
陈司长出门左拐，直接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反锁上门就掏出手机。
当然不是打给局长。
他吃饱了撑的？快过年了还把问题抛给上级领导，这不是给自己个儿上眼药嘛！
“喂？领导！新年好啊！”
“不好，至少你们不大好！”用私人手机拨号的陈司长低声道：“老贾，我说你们是不是收敛一些？”
“之前各种‘避风港’盗播被人投诉我也就不讲了，法律的空子你钻了，没事！我也没事！”
“现在是什么情况啊？怎么还把那个什么刘伊妃的五部曲给大盗特盗了，还暗戳戳地人工置顶？嫌自己事儿少是吧？”
电话另一头的贾悦亭接过老婆甘微递来的茶水，闻言笑道：“领导，有些升斗小民，只知道法无禁止即可为，我们是坚决反盗版的，可以一直无能为力啊！这样，您也别为难——”
“这次我主动请求有关部门重罚乐视！顶格罚个100万行不行？给我们下监管函和整改通知吧！”
“乐视文化上下，一定坚决配合上级领导的要求和指示，坚决不在年关将至时，给领导们找麻烦！”
陈司长听得豁然开朗，刚刚被反盗版联盟的“刺头”们为难的烦闷荡然无存。
你看看，有只知道找麻烦的，也有主动消解烦恼的，这做人的差距太大了。
该说不说，不枉自己无意中“抱怨”过“把服务器安置在京城外，会给调查取证造成困难”这一工作难题。
至于这100万的顶格罚款，有印象的书友应当能想起2004年旅游卫视季播剧为了突破审核桎梏，问界主动向局里缴纳的2000万保证金这档子事儿。
都事关小金库，一个道理。
10年以前在机关工作过的书友应当都听过“小金库”一说，各单位屡禁不绝，具体性质顾名思义，不再赘述。
那小金库是什么时候被慢慢取缔、整治的呢？
就在09年4月，也即两个月之后，中办、政务院联合印发《关于深入开展“小金库”治理工作的意见》，首次将小金库治理纳入反腐体系核心任务，并写入拾奇大工作汇报。
那段时间前后，很多律师都接到过类似的咨询和案件，并提供“合法合规”的解决办法。
贾悦亭背后的煤炭商人不缺这点儿打发叫花子的钱，但小金库缺。
特别是快过年的小金库，领导们不要面儿？怎么安抚属下，提高凝聚力？
说旁的都是虚的，从拎回家的东西多寡、质量上见真章。
陈司长是黑着脸离开的会议室，再回来时仍旧黑着脸。
“各位，我刚刚又去了解了一下情况，局里对于大家提出的问题非常重视，如果你们提供的材料属实，版权司下午就签发警示函和整改令，顶格罚处乐视网100万元，其他小网站根据情况并处罚金。”
庄旭无奈道：“领导，局长那边。。。”
陈司长正色摆手，气度森严：“局长日理万机，大家也得有些同理心好不好？我刚刚说的办法只是初步处理，这些卷我一定会认真仔细地阅读，一定在年后给大家一个合理交代！”
“不是，局长他。。。”
“局长，怎么就非要去麻烦局长呢？”陈司长这次是真的有些不耐了，想让我到嘴的鸭子飞了是吧？
“陈司长！”庄旭沉声道：“局长让我们到办公室去，我们一直在等你，这么说明白了吗？”
“啊？”
陈司长如丧考妣。
再去到局长办公室汇报工作，就不能这么大部队一起往里挤了，庄旭和张超阳一起进入，带着关键的卷宗材料，其他人仍旧在会议室稍候。
两位国内互联网巨头的民营企业家，先向领导致以诚挚的节前问候，随即挑选重点讲了讲目前的形势。
局长不是垃圾桶，不是泄愤的工具箱，意思表达到即可。
或者说，人家能在百忙之中抽空接见，就已经代表和反映了一些问题了。
庄旭微笑道：“领导，我们就提供三份最重要的数据证据——”
“第一份是公证处出具的乐视网侵权内容48小时留存公证。”
“第二份是第三方研究院出具的乐视CDN节点主动分发盗版内容的技术报告。”
“第三份是我们根据乐视乐视与大麦网联合会员政策、以及乐视网的盗版播放量数据，得出的双方的损益。”
问界副总裁痛心疾首道：“领导，乐视与大麦网的联合会员政策中，每新增一个付费用户就有1.82元直接来自盗版内容引流。”
“我们投入十多亿建设正版内容生态，结果成了盗版网站的免费片库。长此以往，谁还愿意投资影视创作？中国文化产业还怎么实现高质量发展？”
庄旭语气愈发沉重，“特别是春节期间，正处于文化消费的高峰期，若放任盗版横行，损害的不仅是企业利益，更是国家文化安全和社会公平正义啊！”
陈司长在一边听得暗暗心惊，心道这次贾悦亭这老小子麻烦大了，再看看局长一直颔首，却不说话。
心里一时又不大确定，难道乐视的门路也走到这间办公室来了？和问界一样？
局长缓缓抬头，语气沉重道：“庄总、张总，现状确实令人触目惊心，这是我们对口单位的问题，没有做到位，叫你们寒心了。”
张超阳寒不寒心不知道，庄旭一听这话反倒是有些寒心。
一般这种开头，下面都不是什么好话，看来这次还必须要闹到最后一步，直接通过法律途径解决了。
从客观角度来说，国内在一定时期，对盗版是存在放任态度的。
这是为了市场培育与技术扩散，降低产业起步门槛；
为了以盗版内容激活用户规模，促进文化产业扩张；
当然，也是考虑到执法成本与收益的失衡，判赔标准极低、追踪成本却很高，确实性价比较低。
毕竟除了视频，现在的百度MP3、义务的小商品市场衍生品、盗版游戏。。。
到处都是盗版，还没有到可以根治的时候。
如果事不关己，他们哪里又愿意来跟对口单位直接掰头？
现在的问界和“反盗版联盟”所要求的，也只是视频网站这一个小小的分支罢了。
局长斟酌道：“刚刚陈司长说的顶格处罚，警示函、整改书，我都同意。”
“这样吧，如果情况属实，请工信部信管局出一个协办函，让他们对乐视等几个盗版过于猖獗的网站下一个《域名处置建议函》，屏蔽域名三天，自查自纠吧！”
张超阳不明所以，面露喜色，这还是官方第一次正面回应视频网站领域的盗版问题。
但一边的庄旭却心下一沉，这远远没有达到他的预期，也没有达到路宽的预期。
背后的角力看来非同一般。
罚款、屏蔽域名，已经算是重罚了，但三天时间一过，正好到春节，该吸的流量一点不少。
跟罚酒三杯有什么区别？
但现在又能叫庄旭怎么再继续斡旋呢？这种级别的领导，能给出直接指示已经是了不得的事情了。
整个版权局的工作业务中，视频网站这一小摊子事儿简直太不起眼了。
庄旭和张超阳都不是没有分寸的人，当即不再多说，告辞离开。
只有开始B计划了。
“小陈，你留一下。”局长把已经四十大几的“小陈”留在了办公室，问了些刚刚几人和他聊过的话题，这才淡然地叫他离开。
老同志站在窗前看着大院里人来人往、车来车去的繁忙乱象，感慨人情社会中关系的错综复杂，脑海里是两个刘姓领导的角力。
铁轨，奥运。
但后者显然现在更进一步，也许自己也不能把这碗水端得太平了。
罢了，横竖过完年再说吧。
——
东城区东四北大街300号，隐山房。
自从乐视文化宣布上市以来，这里的人流量和宾客格调也随之升高了。
中午十二点，就在庄旭等人从版权司“铩羽而归”之后，这座现代版“山西会馆”中却洋溢着欢声笑语。
贵宾厅中谈笑没有白丁，尽皆是富商巨贾、艺术明星和行业巨擘：
杨蜜坐在席间笑语盈盈，贾悦亭正招呼着敬马芸的酒；
泰迪姐妹团的大姐甘微带着李小璐和刚刚加入的秦岚等女星，一直不厌其烦地热络场上的氛围。
直到一身便装的陈司长进门，身后还跟着国内初代顶流雁子，所有人都笑着起立，客气地请他入座。
“这是做什么？都赶紧请坐！”
室内温暖如春，陈司长笑看着众人对自己的谦卑，管你们有钱还是有色，总归比不上自己的有权。
而且是直管你乐视文化的权！
马芸笑道：“这不是对你的恭维和阿谀，是我们这些朋友之间的尊重，这样，我喊你一句老陈，行不行？”
“哈哈，当然可以！还是随意些好。”陈司长不介意同这位的交往再深一些。
换个别人来说试试？
雁子捧哏道：“刚刚正好在外头碰见司长了，马总你们中午这是专门宴请他吧？我算蹭饭的。”
“诶？这可别谦虚啊？”东道主贾悦亭笑容憨厚：“这次不是你请铁轨那位递话，哪儿这么容易解决问题啊？”
“今天是区区在下，请陈司长，马总和赵女士你们三位，蜜蜜和甘微的几个朋友作陪，大家不介意吧？”
“不介意。”
“美女养眼，怎么会介意呢？哈哈。”
陈司长笑道：“枉我在领导办公室给你们捏了一把汗，你们都不知道啊，那伙人今天着实是有备而来，我先是一番。。。”
室内的暖气盎然，只听得他一顿名为阐述事实，实为暗自邀功的吹嘘，众人纷纷叫好！
害！大过年的，管他真假，捧场就是了，好话多讲讲总没错的。
“最后！领导请他们离开后，我跟领导说——”
“这本身就是正常的商业竞争，干什么要在年关将至的时候还闹到公家单位来呢？”
“这不是给所有人都添乱吗？”
陈司长轻哼一声：“要我说，这位路总做生意、拍电影都是极为了得的，就是有时候吧，呵呵。”
许是讲得有些口干舌燥，许是终究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说些不敬的话，许是联想到这位的赫赫威名和昭昭凶名。。。
即便是对口单位，陈司长也不敢口嗨哪怕一句，及时止住了话头。
喝茶，喝茶。
雁子假作不知：“领导，怎么还话说一半呢？那位有时候怎样？”
她轻易不和任何人为敌，更何况是路老板。
只是对于他捧了自己毕生都看不起的范兵兵做了豪门女总裁，心里很不是滋味。
旁人看不清真相，精于此道的雁子还不懂吗？
没有路宽，范兵兵要几辈子能走到这一步？
陈司长嗔怪的眼神看了初代大花旦一眼，豪爽笑道：“有时候当然是风流倜傥，潇洒无俦，能同赵女士、杨小姐，还有在座各位这样美丽的女士小聚雅谈，叫我们这些男人羡慕死啦？”
“去！这么大领导了还拿我们开涮！”雁子娇媚地白了他一眼，引得大家善意地哄笑。
马芸淡淡道：“幸好这一次提前打了招呼，不然很危险啊，这年关将至，万一就这么被封禁了，用户不得造反啊？”
“是！是要造反，不但造大麦网的反，我们乐视更是首当其冲。”贾悦亭苦笑道，面色仍旧憨厚。
花了钱、费了事参加了大麦网和乐视的联合会员活动，正准备在过年期间享受冠绝全网的“盗版盛宴”，一打开网页404了？
这上哪儿说理去？
值得一提的是，就如同庄旭所述，这一次的乐视就是奔着问界来的，奔着小刘的粉丝来的。
你路宽不是叫自己自带流量的老婆来营业打广告吗？
那我们就以财帛动人心，看看你的粉丝有几个是坚贞不屈的大好人，面对盗版福利还能无动于衷、“守身如玉”？
在这种情况下，一旦被问界等“反盗版联盟”投诉成功被封禁，那大麦网和乐视就等被骂到臭大街吧。
众人看老马、雁子齐聚，就知道这次还是铁轨出了力，也即局长在办公室慨叹的角力方之一。
“哎，说到底，还是利益之争。”马芸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样：“我们同问界、路宽，就像是金庸小说里的侠客互相拆招！”
“乐视文化下场做电影，冯小钢这样的大导演、杨蜜这样的大明星出走，他总归是不高兴的。”
老马苦笑道：“这下好了，大麦网又跟乐视文化合作起来，他就更不高兴了，但是——”
阿狸总裁突然轻叩桌面，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给了表演型人格莫大的激励和鼓舞。
“但是这个世界，从来不以谁高兴、不高兴为转移，这种竞争出现困难，就想通过行政手段来干预的做派，我个人是很不认可的。”
这话说得算是委婉，但也体现出了大麦网现在的遥遥领先局势，这是马芸少有的在商业领域的成功反击。
从5月定计要做在线票务开始，历经七个月才开花结果，殊为不易。
极度痴迷金庸武侠的马芸谈兴愈浓：“说实话，本来在我心里，他路老板是个张无忌似的人物。”
“长得比我们这些歪瓜裂枣要高、要帅，对于女人的吸引就更别提了！”
“还能用各种乾坤大挪移的手法，把问界打造成这样的巨无霸，甚至把华艺都给挪走，这我虽然不忿，但也是服气的。”
众人莞尔，杨蜜娇滴滴的甜音捧哏：“马总也说是本来了，那现在呢？”
“现在？”老马嗤笑道：“现在你们还看不明白？就是个汝阳王府嘛！”
“‘1220周军案’的处理结果、吾悦文化这么快就能再度合规上市，还有今天庄旭这帮人又去告状，这是什么？”
“这是他利用自己奥运总导演的功绩和正智收获、人脉，在给自己的商业野心张目！我很不认可！”
但很羡慕！
老马故作豪爽地咽下一杯酒，心里那个苦啊！
寄予厚望的华艺被捅了皮炎了，历年的投资最后发现喜当爹；
在市局里被坏蛋狠狠威胁了，好好地做生意没想到快被搞成教唆犯；
现在好容易一个大麦网眼看能占据绝对优势，踏马的这个坏种又要使坏了，何其卑鄙！
好家伙，能叫柳会长和老马这样的人都恨得咬牙切齿，甚至认为比自己更坏，路老板这个坏种也算是被“ISO9001体系”认证了。
杨蜜捂嘴娇笑，不无坏心思地探究道：“马总，问界是汝阳王府，那背后的玄冥二老是谁呀？”
“嘁！那还不是奥运。。。”
“马总！喝酒吧！提这些做什么呢？”笑眯眯听大家掰扯说小话的陈司长突然出声打断，背后冷汗涔涔！
这帮做生意的和卖笑的真是不知好歹，以前能说那人，现在还敢说的吗？
也不看看这都要正儿八经地登堂入室了？
老马也猛得醒悟过来，上一世的各种嘴嗨初现端倪，只能说表演型人格的本性难移。
“喝酒！喝酒！”
贾悦亭笑容憨厚地转移话题，其实他心里才叫跟明镜似的，一直默不作声地观察着：
“蜜蜜，你别关心这么多、也别操心这么多，最近都传刘伊妃跟你的矛盾之类的，别放在心上。”
“有了乐视文化和这么多好朋友，特别是小许的鼎力支持，未来的发展不会比刘伊妃差太多。”
“你想想，她当年不也就是张紫怡的武替吗？”
雁子笑道：“就是！伊妃是个顶好的，但蜜蜜你也不差，走自己的路就行。”
她是谁也不得罪，即便是背地里。
“嗯，谢谢大家支持，我先来打圈！领导，先敬您~~~”大蜜蜜娇滴滴的小奶音似有若无地入耳，陈司长甘之如饴。
这顿酒一直喝到下午三点，散宴不散场，大家都呼朋唤友地在会所里唱歌、打牌、麻将。
绝对私密的场所，又有美酒美女相伴，本身也就是吃吃喝喝而已，不涉及其他，陈司长更是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会所包厢内，霓虹灯球旋转着洒下斑斓光影，音响里正播放着费玉清的经典老歌《一剪梅》。
悠扬婉转的旋律在包厢内回荡，众人举着麦克风，唱得七零八落却格外投入。
“真情像梅花开过，冷冷冰雪不能淹没。。。”马芸举着话筒，摇头晃脑地唱着，五音不全却气势十足，活像在阿狸年会上演讲。
贾跃亭在一旁打着拍子憨笑，时不时瞥向正倚在陈司长身边敬酒的杨蜜。
这姑娘会来事。
陈司长被哄得红光满面，接过话筒唱了句“雪花飘飘，北风萧萧”，破音惹得满堂哄笑。
他也不以为意，招呼着把话筒递给贾悦亭：“老贾，你来。”
“好。。。”贾悦亭起身，桌子上的手机嗡嗡作响，“接个电话，领导，你先继续。”
“是啊！这《一剪梅》可不兴一唱就没啊，陈司长继续来！”
人逢喜事精神爽的老贾走到内置的卫生间，接通电话，另一头是乐视副总裁高飞。
这位是原酷6网副总编，也担任过新浪网新闻中心副主编、主编、视频总监，非常有能力。
“贾总，我们的网站出问题了！用户一点进去就是。。。”
惊！
“什么？”贾悦亭本能地听得心里突突跳，半晌才一拍脑门：“哈哈，我知道、我知道，别担心。”
“这是领导们的保护性下架，我中午跟任蕾那边安排好了，晚上会发公告跟用户解释，这三天的会员时长不算在内，给大家免费续上时长。”
“中午酒喝得有些多了，别担心老高，该怎么办怎么办。”
电话另一头沉默了两秒，高飞听得更加心如死灰，看来市况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
“不是！不是啊！”
话筒中高飞的声音突然高亢起来，简直要把外头陈司长对“北风萧萧”重新发起的进攻给盖了过去！
“贾总，用户跳转的不是404页面，我知道那是临时屏蔽！”
“乐视网所有域名现在被强制跳转到工信部的备案系统，首页是法院的冻结公告啊！”
嘟嘟嘟。。。
一直以憨厚面相示人的贾悦亭慌不迭地冲出卫生间，面色严峻地打开昏暗的灯光、关闭了音响总控。
陈司长刚刚才借着大蜜蜜敬的美酒，才把这句高难度的“北风萧萧”唱了上去，正准备以“天地一片苍茫”收尾，结果屋内现在响起的只有他被掐住似的公鸭嗓子了。
谁这么扫兴！？
陈司长看着贾悦亭面色稍霁：“老贾啊，你这喝得有点多啊？”
贾悦亭卸下伪装，面色严峻：“出事了！乐视网被法院冻结了！”
“你怎么知道？”陈司长皱眉，有些不可置信，局长的态度他很清楚。
马芸蹭得起身，有些不好预感又上头了：“什么情况？”
贾跃亭攥着手机，额角青筋隐现，他喉结滚动，却只挤出一声干涩的冷笑指着外面：
“走，去看！”
得益于互联网时代的便捷，谜底揭晓并不需要太久，所有人看着乐视网的故障页面，只觉一丝凉意从脚底开始往天灵盖窜。
屏幕上的红底白字清晰醒目：
——
【根据（2009）京知诉保字第134号《民事裁定书》，本网站涉嫌侵犯著作权，已被依法采取诉前行为保全措施。】
落款：北平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时间：2009年1月22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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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保全，是民事诉讼中的一项临时性强制措施。
指法院在案件审理前或审理过程中，根据当事人申请，为防止侵权行为持续造成难以弥补的损害，责令被申请人立即停止特定行为的制度。
比如现在的乐视网网页被404。
酒后的陈司长看得有些愣神，似乎犹然沉浸在“北风萧萧”的浪漫、宏大氛围中。
这下好了，《一剪梅》真的变成“一剪没”了。
“高飞，怎么回事？！”
高飞的电话打了过来，还没开口就是贾悦亭严厉的喝问，同刚刚的温厚形成强烈反差。
即便没有开免提，但副总裁的周全回答还是响彻了整个办公室：
“‘反盗版联盟’在上午就把我们诉到北平一中院，他们似乎压根没有指望版权司能给说法，那就是个障眼法！”
高飞还是有些水平的，迅速厘清了思路。
此前几次沟通，问题的焦点和症结都在版权司，乐视和邪恶轴心也一直把公关和活动关系的注意力放在此处。
没想到这一次对方直接选择了最凌厉的打法，完全没有先礼后兵的“传统美德”！
有关部门行为一旦做出，就不会轻易更改，哪怕是错，这是东大特色。
现在说什么都迟了，但还不得不亡羊补牢。
这种“负面广告”多挂一天，带给用户的不信任感就越强，投诉、退钱都是小事，老贾这位晋商代表的声誉还要受损。
老贾还是有些法律常识的：“诉前保全就诉前保全好了！不是冻结财产的吗？干什么要把我们的网站都封掉？还用这样的方式！”
“用户怎么看我们？乐视网的声誉、商誉还要不要了？”
“贾总。。。”高飞无奈解释道：“我已经第一时间咨询了法务。”
“保全也分财产保全和行为保全，这是为了停止我们持续的。。。”
副总裁讪讪道：“停止我们持续的侵权行为，因为我们的刘伊妃五部曲、美剧、韩剧等所有资源只要在网站上一秒钟，都影响他们的会员和购买创收、广告收益。”
“持续多久？”贾悦亭迅速镇定下来。
“刚刚法院的诉前禁令已经送达，因为上传盗版的用户过多，给问界、搜狐等公司带来的财产性损失过大——”
“强制冻结期是30天，30天内，对方必须要提起诉讼，不然我们可以申请撤销。”
先发起诉前保全，让对方公司停止侵权，继而发起诉讼，这是一套固定流程。
高飞的无力感似乎通过话筒传递到了对面，听得屋内所有人心里拔凉。
还有三天就是除夕，无论己方如何挣、疏通关系，这个春节看样子是难以避免一直404了。
贾悦亭背后冷汗涔涔，这一刻似乎对中午老马的失态有些感同身受，眼前映着屏幕的蓝光，仿佛在阅读一份无形的判决书。
马芸也是心急如焚，但他刚刚不动声色地发了信息询问，大麦网暂时无事。
踏马的！
不然非得给那个坏种告到党中央去！
一份问界和路老板支配的恐惧，现在分成了两份，老马也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滋味，仍旧打起精神安慰道：“一切事在人为，抓紧联系人吧。”
陈司长从进门开始就没有讲话，这会儿也是止不住地幽幽叹气，讲出来的话令人心寒。
“你们都讲了他是汝阳王府了，都讲了玄冥二老了。”
“就没有想过，一中院虽然不是条块管辖的单位，但如此迅速地响应企业诉求，这背后。。。”
这句话连杨蜜和雁子也听懂了。
条块管辖是东大行政系统的概念，意为部门同时受垂直上级和横向地方政府双重管理。
法院不在此列，但这片土地上所有机关又都在此列，未能免俗。
版权局地位超然，隶属政务院，我可能鞭长莫及。
但你一中院是在我的地界上啊？
问界和“反盗版联盟”要求的也不多，希望司法机关公事公办即可，刘领导的存在，是为了叫企业的合法、合理诉求得到满足。
不存在任何的走后门。
你们这些狗盗版现在还唉声叹气，感慨起自己是弱势群体起来了，像话吗？
老马也不能坐视乐视网就这么一蹶不振下去，掏出手机劝慰道：“悦亭，想想办法善后安抚客户，别把口碑砸掉，这时候不能省钱。”
“我联系柳会长看看有没有办法。”
马芸不想管闲事，但大麦网和乐视的合作风头正盛，这也关乎两者联合会员体系的政策持续性。
另外，已经有过几次前车之鉴的老马，也担心这把火会顺藤烧到大麦网来，那可真的是非战之罪了。
盗版猖獗了四年多了，谁能想到就在现在、就在此时、就在春节前三天，对方发起了猛烈攻击？
还用这种卑鄙、下作的手段！
这踏马不是把江湖群雄都药昏了囚禁在万安寺吗？
没办法，这会政商势力还没有膨胀到顶峰、这一世很难讲还能不能膨胀到顶峰的“风清扬”，拨通了武林中泰山北斗——少林寺柳会长的号码。
雁子、杨蜜等人心中暗叹，特别是后者心里五味杂陈，没想到新东家刚刚把一只脚迈进电影圈就挨了闷棍。
那个叫她心里和那话儿都痒痒的男人，还是如同冬日北平老胡同的穿堂风一样，冷冽无情。
大蜜蜜在考虑和男友沟通，强烈建议贾悦亭和大麦网脱钩，至少老老实实拍电影不会引来这种灾祸。
否则，她很担心自己这条看似上市在望的新船，会不会被航母随意撞翻、沉底。
铃铃铃！
高飞的电话又响起来，不想接却又不得不接的贾悦亭抿着嘴无言。
“贾总，工信部信管司、工商都来电，有数十个网站用户电话投诉我们诈骗，才刚收了。。。”
用户们的激愤可以理解，好像才给微信附近的人转了38.8的上门打车费，转眼就被拉黑。
甘霖娘！
老贾被这一套流畅的组合拳锤得有些懵逼，无言地倚靠在沙发上。
这一刻的他才对传闻中的问界和路宽有更具象的认知，黑金势力在内娱的首轮亮相，就因为暂时选错了盟友遭到当头棒喝。
相比于泥头车、“1220周军案”这样的高端商战，也许老贾会更讨厌这样润物细无声的“低端商战”。
太憋屈了！太突然了！太欺负人了！
不知为何，看着他颓然的面色，从小就喜欢玩游戏的大蜜蜜似乎能听到一句来自系统的旁白。
但说话的却是那个男人；
新玩家煤老板，欢迎来到娱乐圈2.0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