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许家。
“你是不是看错了，我家麒麟儿怎会不是案首？！”
童子试第二，若在别家自然是天大的喜事，但是在许家却又不同，徐文杰纵然已是进士，又掌管许家多年，但是事关他爱子能否拜入大儒门下，此刻也是紧张万分，居然罕见的失态了。
看着徐文杰满面怒容的模样，那几个家丁自是战战兢兢，一个个都像是鹌鹑一样的低下了头。
反倒是许公望十分镇定的说道：“爹，童子试有叔父在，绝不会让我吃了亏，想来是我技不如人罢了，王管家，案首是谁？”
王管家抬眼看了看徐文杰，见家主点了点头，这才说道：“是董家村方蕴。”、
“董家村，方蕴？”徐文杰念了两句，随后说道“似乎前些日子在开源文会上大出风头的董青就是从董家村出来的，只是这方蕴”
徐文杰摇了摇头说道：“未曾听过这个名字。”
“方蕴.”许公望笑了一声，露出几分玩味之色，他虽然年幼，但是脸上出现这表情却并不显得突兀，更显出几分成熟色彩。
这时候王管家才继续汇报道：“说来也是奇事，董家村一个不足两百户的小村子，这次统共只三人参加童子试，居然三人都中了。”
“三人都中了？”徐文杰也有些惊讶，对他来说童生自然是不算什么，但是这个百分百录取率却有些夸张了，当即凝眉道。
“把董家村的情况速速整理一份给我，小小一个董家村，居然能出这等事了，这背后，未必没有缘由啊！”
他本有雷霆之怒，但是在这古怪情形之下，他却又清醒了几分，随后转过头看着许公望说道：“吾儿，可你这次仅得第二”
许公望沉声道：“父亲休要慌乱，我看此事还有转机，老师虽然留言，我须得案首方能正式入门，但是也并未说过我若不中案首便将我开出门墙，只是或许还有波折，只要我刻苦读书，取得成果，老师自然会看在眼里。”
王管家和一众下人也是连忙说道：“公子说的是，好事多磨，好事多磨。”
徐文杰脸色微冷，挥袖道：“下去吧，王管家，董家村的事情你得放在心上，先有董青横空出世，后有三人同登红榜，方蕴还能胜了我儿得了案首不简单，绝对不简单！”
就在一众下人如释重负的下去之后，一只黑色的飞鸟落在了徐文杰的身前，他上前一步，手中放出一道乳白色的光芒，在此光照耀之下，那黑鸟渐渐化成一团墨水，随后在空中凝结成一个个文字。
徐文杰细细看了一番，随后叹息道：“天命如此，如之奈何”
董家村一试三童生的消息不胫而走，无论是对谁而言，这都是意见大喜事，况且是村长家里的大儿子也是终于考上，自然是举全村之力举办喜宴。
全村拢共不到二百户，但是一户也有三五人，有的孩子多些若是长辈还在并未分家的，一户之中十口也是有的，再加上这大喜事，周围几个村子还有不少人沾亲带故的都来恭贺，说有千人都不为过。
董家村当真是花了大力气做这事，家家户户都在出力，村里的宴席自然没什么龙肝凤髓，鲍参翅肚，不过是些家常菜带一点荤腥，胜在一个自在，有锅气，李明吃的反正挺开心的。
他也的确没想到这次董晏都能考中，或许是太多人都被三诗连出影响心态，他做的位置不佳，不曾见了宝光，再加上最后一次，心中终于压力消减，发挥正常，才有今日之果。
“恭喜恭喜，恭喜方小相公中了案首，我早说你是文曲星下凡！”
“嘿，你啥时候说过？我去年买方小相公的对联的时候还夸过他的字哩，我才是慧眼。”
“小永相公也不凡，年十四便中了童生，往后秀才举人也是板上钉钉的事啊！”
“还有晏公子，果真大器晚成，此次也算是了却了咱们村长心头大事啊！”
“都是董夫子教的好.”
这样的话在董家村任何一个桌面上都能听到这样的话，而在童子试结果出来之前，虽然大伙不曾明里说闲话，但是却也绝没有这样好看的嘴脸。
方蕴姐弟生活拮据，没有谁去关心，董晏屡试不第，大家都因为他是村长的儿子当面不谈，背后谁没说过几句，就连董夫子，不知多少人说他当年考上童生只是运气好，肚子里根本没什么墨水，否则怎么会这么长时间都教不出一个读书人来。
但是到了今天，却又一切都倒转过来了，你的身边只能看到一张张的笑脸，所有人都在恭维。
方蕴董晏自然不去怨恨什么，这只是人之常情而已。
甚至和其他内心有些忐忑的村人喝成一片，这才叫其他人都放下心来，称赞是。
“大人有大量！”
即便只是一个小小童生，但是也已经和这些人不在同一个阶级。
是夜，月正中天，就连那些个喝多了的也都回了家中，吵吵嚷嚷一整日的董家村，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而早就称醉的方蕴却忽然坐了起来，双目睁开，一双明眸宛若星辰一样闪闪发光哪有半点喝醉酒的模样。
他坐了半晌，这才掌灯，说来这一盏崭新的油灯还是一位村里的邻居送的。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随意披了一件长衫在肩上，走出了屋子，抬起头看向夜空，见一轮明月高悬，叹息一声，心中颇为怅然。
这时候他忽然发现不远处还站着一个有些消瘦的身影，他极目望去，只觉身形有些熟悉，不假思索的问道：“是永弟么？”
那熟悉的声音便飘来了。
“蕴儿哥，是我，你也睡不着么？”
方蕴答道：“明日便要去文院受印得法，有点睡不着。”
那人影也悠然走来，最后停在方蕴一米左右的位置道：“是啊，从此便开窍得气，再非俗流。”
方蕴却摇着头说道：“不是.童生只是开始罢了，考上秀才，才算是真正的超凡脱俗。”
李明笑了笑，深深看着方蕴道：“蕴儿哥，你好像变了些。”
方蕴微微一怔，随后说道：“人都会变的，往往只在一瞬，你还小，你不懂也正常。”
李明听此言又笑道：“蕴儿哥，真把我当小孩子哄呢，明日还得早起去县城，还是早些歇息吧。”
方蕴点了点头，随后道：“你也歇息去吧，往后说不得你我还得互相照料。”
李明便道：“那也是应有之义。”
次日，这次又有不同，不再是牛车候在村口，而是一架马车，一个长脸中年男子见董家村走出来几个人影便笑道。
“我家老爷早听闻董家村这次出了三位榜上的童生，今日是正式授印的日子，我家老爷说董家村到底是有些路远了，恐几位童生小相公误了时辰，所以特意让我在此等候。”
村长朝他点点头道：“赵员外一向如此，尤爱资助那些家贫的童生，就连我儿当年也承蒙赵员外相助良多，马先生，还是您啊。”
那长脸男子有些高兴的说道：“村长，您还认得我啊。”
村长连忙笑道：“认得，当然认得，不只是第一次送，我儿第一次从书院回来，也是你送的，我当然，记得，赵员外和马先生我自是信得过的，既然是这样，你们就早些上车吧，莫要耽误了时辰。”
村长既然如此说了，李明等人自然也不会多说什么，比起牛车，自然还是马车要快些，况且这架马车可比牛车要完备许多，虽然不算是奢侈华丽，但是绝对坐起来是舒适宜人。
李明上车之后发现这马车颇为宽阔，坐三人是绰绰有余，其中还有三个刻着三人名姓的盒子。
马先生一边驱车一边说道：“这是我们家员外为三位小相公准备的小小礼物，还请三位收下。”
“有道是无功不受禄，赵员外派马先生来送我们已经是意外之喜，我等又怎敢厚颜再收礼物，还请马先生将东西带回去，告诉赵员外，这份心意我们领了。”方蕴都没打开盒子便如此说了一句。
马先生却道：“哈哈哈，我家员外早料到小相公会如此说，可见的确是高洁君子，只是小相公且听我一言，您能够成为童生，本就是大喜事一件，这便算是贺礼，如何收不得，况且成了童生之后虽然有着朝廷每月拨款，但是也只有那么一丁点微薄的银钱，只怕是买笔墨都要捉襟见肘，这点钱对日后的三位来说自然是算不上什么，但是此刻却正派的上用场，还请三位小相公万万不要推辞啊。”
马先生这番话说来有条有理，态度温和，全无半点施舍之意，李明便劝道：“蕴儿哥，晏儿哥，咱们也不好驳了人家的面子，再者说，我们让马先生把东西带回去，他那里也不好交代啊。”
闻听此言，方蕴沉吟一声，又看了一眼董晏，他已经将盒子抱在手中，虽然还是一副听方蕴决定的样子，但是明眼人自然是一眼就能看得出，他心中只怕是很想要。
方蕴见此也不勉强，只朝着马先生说道：“如此就多些赵员外美意了。”
闻言董晏又是一喜，连忙说道：“替我向赵员外道谢。”
李明也是说道：“多谢赵员外，多谢马先生。”
马先生只是大笑，随后策马扬鞭，驱车朝着源济县县城赶去。
马先生车技极佳，这马车赶的是又快又好，三人在车上几乎没感觉到什么颠簸就已经到了县城文院附近，又被马先生恭恭敬敬的请下车来。
“小人的车就停在这便，三位相公授印之后尽可来寻我，到时候我再送三位回程。”马先生呵呵笑着，三人也是满口答应。
三人这才走向文院，此刻这里自然是没有童子试当天的热闹非凡，只是依旧有一对衙役还在门口值守。
衙役见三人联袂而来，立刻有人上前道：“还请三位出示名牌。”
三人也是各自将自己的名牌取出，衙役看过之后朝着三人点头道：“三位请随我来。”
随后就将三人朝着文院里头引，走过来之后才发现其实里头此刻已经候着不少童生，衙役还好心的帮着其他人介绍了一句。
“这就是本届案首，方蕴。”
其他人的目光立刻纷纷投来，要知道董家村三人本都是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就算是董晏也只得一个屡试不第的恶名，今日却忽然间咸鱼翻身，一举中了不说，董家村还出了个案首，而且这个案首还是胜过许公望得来，其中的含金量自然是十成十。
“这就是方蕴么？旁边的是谁？”
“那还用说，多半是董家村的另外两个呗。”
“听说了么，那三重宝光的诗作是许公望和这个方蕴所作的。”
“嘘人家还在那呢，你小点声！”
这些童生之间或有熟人，又或是来的早些闲聊之间已经熟络许多，此刻却也都窃窃私语着。
当然，另有一半的人则将目光转移到了另一个方向，一个年岁看上去和李明相仿的少年。
这时候内堂之中有一个中年夫子模样之人走出来说道：“肃静，且随我来，挑选童生袍，我叫一个过来一个！”
堂中登时为之一静，众人都安安静静的用期待之中带着兴奋的目光望着那人。
男子环顾一周，见众人都已经安静下来便满意的点了点头道：“方蕴，许公望，过来！”
少年和方蕴齐齐朝前走去，从人群之中脱出。
走至那男子面前，两人对视一眼，方蕴许是年纪大些，身量也高些，有些俯视之感。
许公望看了看方蕴，笑了一声道：“且先行，我跟着你。”
同时让方蕴先走，方蕴也朝着他点点头道：“多谢。”
只是两人错身之时，两人的眼神都有些莫名的波动。
片刻之后，两人已经换了一身制式长袍，样式和市面上流通的长袍自然是有些细微的差别，当然，最显眼的地方就在于胸口处绣着一个童字，以此彰显身份。
随后男子一一叫过了其他童生，而在这过程之中，其他榜上有名之人也是陆陆续续到了，等叫到李明的时候，五十名童生已经到齐。
最后等到了董晏也将童生袍换好了，说明五十人已经全部都换了衣服，因为接下来的授印仪式十分重要，所以大家还互相整了整衣袍，以免犯了忌讳。
没过多久，另一个夫子模样的人走了过来，宣布时辰已到，让众人依着名次排列好，前去文院广场。
三位考官此刻也是早就正襟危坐，见众人抵达，纷纷起身，率领众人拜祭众位文道先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