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漓眼角余光扫过太后狂热的眼神,唇角微微勾起。
她双手奉上锦盒,恭敬道:“娘娘圣明。有道是天理昭昭,报应不爽,但上苍慈悲,总会留下一线生机。若您能诚心忏悔,拨乱反正,待业障消弭,这药效自然会与日俱增。”
太后干枯的手指如鹰爪般死死扣住锦盒,眼中的不屑几乎藏不住,什么因果报应,定是无望公子为这药丸编造的噱头。
她猛地掀开盒盖,只见三枚褐色药丸正静静躺在盒中,散发出阵阵幽香。
谢清漓见太后目露迟疑,拱手道:“娘娘若心存疑虑,不妨召太医院诸位大人共同验看。再选一名宫人试药.”
太后闻言眉头一皱,厉声喝断:“荒唐!这等仙药,岂容那些下贱胚子糟蹋?!”当即召来当值太医。
待战战兢兢的太医们各种验看,最终判定那药丸无毒后,太后便迫不及待吞下了一粒。霎时间,一股清冽之气自喉间直冲头顶,原本沉重的身子似乎轻快起来,她甚至能起身来回踱步。
太后激动得声音发颤:“快!取铜镜来!”镜中,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似乎真的舒展了几分,浑浊的眼珠也清亮了些许。
捧着铜镜的宫女双手微微颤抖,她悄悄抬眸一瞥,太后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分明毫无变化,可太后却痴迷地抚摸着脸颊,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神药!当真是神药!哀家果真变年轻了!”
殿内众人齐刷刷跪伏在地,异口同声道:“恭贺娘娘青春永驻!”
太后爱惜地摩挲着锦盒,不由得长叹一声:“可惜啊就只有三粒。”
她猛地抬头看向谢清漓,急切道:“无望公子,这药需多久服用一次?你可还能为哀家炼制?”
谢清漓垂眸掩去眼底的讥诮,恭敬道:“回娘娘,此药并无严格的服用期限,但两次用药间隔不得少于七日。至于炼制.”
她面露难色,声音渐低:“所需药材皆为稀世珍品。草民虽愿倾尽全力为娘娘寻觅,只是不敢保证能否集齐。”
太后眯起双眸,沉吟片刻方才道:“好!公子只管放手去炼!哀家即刻下旨,太医院所有药材任你取用。”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另外赏黄金百两,以酬公子献药之功。”
谢清漓躬身行礼,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欣喜之色:“多谢娘娘恩典!”
待踏出慈宁宫的大门,谢清漓握紧手中的太医院令牌,面上平静无波,心底却乐开了花。
今日不仅全身而退,还得了意外之财,更绝的是,太后服下了她的药丸。不知待到夜间曼陀罗的药效完全发作时,这位作恶多端的老妖妇会看到什么?她手下的那些亡魂会不会来找她叙旧呢?
愈加讽刺的是,为了缓解这幻药的痛苦折磨,太后还不得不广结善缘、诚心忏悔。想到此处,谢清漓忍不住翘起唇角。
她步履轻盈地穿过宫道,却在转角处停住脚步。只见楚云沧身着一袭玄色锦袍立于宫墙之下,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紧绷的面容终于放松了几分,深邃的眼眸中满是关切。
谢清漓不知道,自她迈入慈宁宫的那一刻,楚云沧便已暗中调集了宫中的全部暗线,蓄势待发。若她再不出来,他已打算抛弃所有筹谋,带人硬闯慈宁宫。
“前头的可是无望公子?”一个小太监气喘吁吁地追来,尖细着嗓子道:“我家主子有请!”
楚云沧眸色骤然转冷,谢清漓却从容不迫地拱手道:“不知贵上是哪位娘娘?”
小太监左右张望了一番,压低声音道:“是是淑妃娘娘。娘娘请公子去看诊.”
谢清漓眸光微闪,脑海中思绪飞转。李淑妃乃六皇子楚云泓的生母,位列四妃却向来深居简出。可如今代掌凤印,执掌六宫,一跃成为后宫第一人。虽不知其召见的真实意图,但此刻显然不宜推拒。
她不着痕迹地朝楚云沧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对那小太监温声道:“既是淑妃娘娘懿旨,草民自当效劳。劳烦公公前头引路。”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谢清漓跟着小太监,一路穿过锦绣宫的重重朱门,绕过金碧辉煌的主殿,沿着九曲回廊来到一处幽静的侧殿。
殿内陈设清雅别致,只见多宝阁上陈列着各种古籍珍玩,墙上挂满了山水字画,案几上堆叠着几摞书册典籍。谢清漓心下了然,这般布置,想必是六皇子的居所。
床榻上,一名约莫十岁的少年静静地躺着,他面色苍白如纸,双目紧闭。
一位女子守在榻边,她头上简单挽着随云髻,身着一袭清雅的月白宫装,未施粉黛的脸上满是忧色。朴素的样子,看起来有些不像宫里的娘娘。
小太监躬身禀报:“娘娘,无望公子到了。”
谢清漓正欲躬身行礼,李淑妃却已急步上前,素手虚扶,急切道:“公子不必拘礼。泓儿已昏睡半日,还望公子速速诊治。”
“草民遵命。”
谢清漓快步上前,细看之下,六皇子唇色乌青,她心头一跳,三指轻搭六皇子脉门。片刻后,她的眉头微微蹙起,这脉象沉细如丝,时有时无,分明是
李淑妃不自觉地绞紧了帕子,声音发紧:“公子,泓儿他.”
谢清漓环视四周,欲言又止。李淑妃会意,立即挥手道:“都退下!”
宫人们鱼贯而出,唯余一位老嬷嬷岿然不动,她面容肃穆,目光如炬,在李淑妃与谢清漓之间来回扫视,眼中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李淑妃却并未恼怒,而是催促道:“公子但说无妨,泓儿是中了毒吗?可有办法解毒?”
谢清漓心下了然,暗忖这老嬷嬷必是李淑妃的心腹。她不再迟疑,正色道:“回娘娘,六皇子殿下中的是‘断肠散’。此毒虽然霸道,但幸而发现及时,可解。”
说罢,她从药箱中取出一只青玉小瓶:“这是解毒丸,连服三日,再辅以针灸之术,当可痊愈。”
那老嬷嬷却突然上前劈手夺过药瓶,动作利落地拔开瓶塞,凑近鼻尖轻嗅,眉头微蹙。随即招来一名宫女,命令道:“试药。”
宫女顺从地服下药丸,半炷香后面色如常。老嬷嬷方才将药瓶递给李淑妃,沉声道:“娘娘,给泓儿服下吧。”
谢清漓瞳孔微缩,这对主仆关系当真是怪异!老嬷嬷的言行举止哪有半分下人对主子的恭敬?反倒像是在发号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