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天帝目光如炬,冷漠地看着太后发狂,声音平静如水:“所以,废除孟氏的后位,便是母后今日这场闹剧的目的?”
他微眯着眼睛,神色有些困惑:“只是儿臣不明白,十几年来,母后与孟氏婆慈媳孝,母后为何突然要对付孟氏?”
太后抬手抚上那张布满皱纹的脸颊,轻笑道:“为了忏悔啊帮姚氏报仇,方能取得她的原谅,那药.”
话音未落,她突然站起身奔向铜镜,指尖抚过镜面,喃喃道:“哀家已诚心忏悔,道出当年的真相,又着手为姚氏报仇那药该起效了才对”
然而铜镜中,依旧是那张苍老憔悴的脸,甚至较之前更添几分枯槁。
太后猛地瞪大双眼,撕心裂肺地哀嚎道:“怎么会没有效果!怎么会!”
她猛地转身,紧紧盯着应天帝,浑浊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了悟:“是了.是了姚氏定然已经知晓你对她都是虚情假意.”
她伸手指向应天帝,尖声道:“你这当夫君的不想替她报仇.跟你忏悔没用!哀家.哀家该去找楚云沧忏悔,他是她的儿子”
话音未落,她突然朝殿外大喊道:“来人!快来人啊!”
应天帝脸色骤然阴沉,怒斥道:“母后,你疯了!”
他轻轻击掌,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殿角阴影处闪出。
“击晕她!”应天帝的声音冷若冰霜,不带丝毫情感。
那影卫快如闪电,疾步移至太后身后。只见他动作干净利落,一记精准的手刀劈在太后后颈。
太后的叫喊戛然而止,身子软软地朝后栽倒。影卫伸出双手,稳稳接住太后,飞快地将她安置在凤榻上。
应天帝盯着昏迷的太后,眉宇间寒如冰霜:“去查查这是怎么回事。”影卫无声拱手,闪身离开。
殿内重归寂静,应天帝烦躁地揉了揉眉心,指节用力按压着太阳穴。那种失控感再次如潮水般涌来,朝堂的暗流、宫廷的诡谲,一切都在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便会分崩离析。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窗外。天气渐暖,万物复苏,万寿节时万邦来朝,正是他君临天下的高光时刻,也许那正是他该放手的时机,将暗流下的危机留给年轻人去应对。
应天帝低头看向手掌,握紧又松开,眼底闪过一丝决然。
只是这江山该交给谁呢?是沉稳的沧儿、贤德的老三,抑或是近来朝中渐有声势的小六?
正思忖间,影卫去而复返,单膝跪地:“主子,已查清。近日太后娘娘为求返老还童,广招民间方士。昨日来了位‘无望公子’进献药丸,太后服用后便成了如今的模样。”
应天帝闻言神色骤冷:“好个胆大包天的江湖骗子,竟敢算计皇室!”
那影卫拱手道:“无望公子乃京中妙心堂神医,医术高超,在民间有些声望。若主子贸然处置,恐怕会激怒百姓.”
应天帝想起玄敬观一事引发的滔滔民怨,心底泛起一丝忌惮,思及万寿节在即,冷声道:“暂且记下此事,日后再行处置。”
影卫无声领命,身形一闪便不见了踪影。
应天帝再次看向凤榻上的太后,眉头紧蹙。若放任太后胡闹,令沧儿知晓当年真相,后果将不堪设想
他眸光微凛,扬声道:“来人!”
殿门应声而开,宫人们鱼贯而入,伏地听命。
应天帝高声吩咐道:“太后凤体违和,急需静养。即日起关闭慈宁宫宫门,严禁闲杂人等进出,一应宫人皆闭门侍奉。”
宫人们心头剧震,这分明是要将太后娘娘连同整个慈宁宫统统封禁起来!但却没有人敢置喙半句,只得齐声应道:“奴才(奴婢)遵旨。”
应天帝缓缓站起身,明黄色龙袍在晨光中泛着闪耀的金芒。他未再多看一眼太后,拂袖阔步离去。
沉重的殿门缓缓闭合,隔绝了两个世界.
……
自那日谢清漓被拦在宫门外,左等右等,她再未等到入宫的旨意,就连慈宁宫也再未召她看诊。
楚云沧费尽心思在锦绣宫安插眼线,未曾料到这座宫苑看似寻常,却防守极为严密。几经周折,也只安插了一名粗使宫人,负责在外殿洒扫庭院,连贵人的面都见不到。
至于那位行迹诡秘的老嬷嬷,则是来历成谜。宫女们唤她“柳嬷嬷”,听闻自李淑妃入宫起,她便寸步不离地跟随左右,密不透风地护着李淑妃。除此之外,竟再未查到有关柳嬷嬷的其他消息。
眼见线索尽失,众人只得另寻他法,恰好年节过后,六皇子病愈重返上书房读书,众人商议将六皇子作为突破口,派一个机灵的孩子接近他。
邹小九得知此事,毛遂自荐,最终假托姚老太师嫡孙的身份,以伴读之名混入上书房.
转眼正月已过,春意渐浓。
应天帝竟不顾国库空虚,为迎接万寿盛宴,敕令工部大修宫阙街巷,一座座朱漆描金的牌楼气派非凡,一条条簇新的青石板路平整如镜。
去岁那些被大雪压塌的屋舍,冻毙于路边的流民,仿佛都随着春风轻拂,了无痕迹。
万寿节前,尚有半月时,南景使团便已抵达盛京城。此次南景使团由太子萧琰率领,传闻他容貌出众,素有“南景玉面郎君”之称。
南景使团入城这日,盛京城万人空巷。朱雀大街上人声鼎沸,百姓们翘首以盼,皆想一睹这位异国储君的风姿。
谢清漓站在听雨楼二层的雕花窗棂后,目光穿过微微敞开的窗户,凝视着自远处缓缓行来的南景仪仗微微愣神。
寒绝静立于谢清漓身侧,脸上那道伤疤处已生出粉嫩的新肉,不过颜色尚不均匀,仍需调养些时日。他握紧拳头,眼睛死死盯着那支华贵的使团队伍,愤恨中夹杂着难以掩饰的痛楚。
待仪仗行至近处,围观的百姓突然发出一阵惊呼。只见金辂内端坐着一位温润清雅的男子,他身着一袭月白云纹锦袍,玉冠束发,眉眼如画却不失英气,举手投足间尽显太子威仪。
谢清漓盯着那张脸,眉头微蹙,心头涌起一抹熟悉之感,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在何处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