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淑妃接过那青玉药瓶时,指尖微微颤抖。她快速倒出一粒药丸,俯身小心翼翼喂入六皇子口中。
谢清漓取出银针,在烛火上轻轻燎烤,接着手法娴熟地为六皇子施针。
李淑妃捏着帕子站在榻边,看着一根根银针刺入六皇子白嫩的肌肤,眼眶忍不住泛红,却不敢出声打扰。
老嬷嬷始终静立在一旁,锐利的目光死死盯着谢清漓的一举一动,微蹙的眉头显露出几分紧张,但眼中却不见半分疼惜之色。
最后一根银针落下时,谢清漓的额间已经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她正欲抬手拭汗,那老嬷嬷忽然哑声道:“敢问公子,这针灸之术还需施行几次?”
她语气微顿,沉声道:“深宫内苑,外人频繁出入终究不妥。不如公子将这套针诀传给太医院,也省得公子日日奔波。”
这番话看似是在商量,语气里却满是不容拒绝的强势。而面对老嬷嬷这般僭越之举,李淑妃只是默然不语,面上不见分毫愠色。
谢清漓方才暗中观察,这老嬷嬷步履沉稳,呼吸绵长,分明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不由得对这位老嬷嬷愈发好奇。
她略作沉吟,恭敬道:“回嬷嬷的话,此症需连续施针五日,每日一次。”
抬眸迎上老嬷嬷锐利的视线,她不卑不亢道:“至于这针法乃师门不传之秘,未经师父首肯,实在不敢擅自外传。况且.”
她话锋一转,温和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警示:“施针之道讲究火候,若手法稍有差池,非但不能治病,反倒会伤及殿下根本。”
老嬷嬷闻言面色一沉,眼底闪过一丝厉色,却终究没再多言。
等待六皇子苏醒的间隙里,谢清漓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内室。
当目光落在墙上那幅烟波浩渺的山水图时,她瞳孔微缩,那画上独特的皴法,竟与师父珍藏的《寒山烟雨图》极为神似。但师父曾说过,他那幅画是世间绝无仅有的孤品。
李淑妃见谢清漓的目光停留在那幅画上,紧张地绞紧了帕子。老嬷嬷见状重重咳嗽一声,沉声问道:“公子,殿下何时能醒?”
谢清漓收回视线,指尖搭在六皇子腕间,温声道:“殿下的脉象已趋于平稳,随时会苏醒。”
说罢,她的目光忍不住再次转向那幅画,越看越觉得两幅画的笔法神韵如出一辙。
老嬷嬷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声音陡然冷了几分:“公子可是觉得这画有何不妥?”
谢清漓连忙欠身,恭敬道:“嬷嬷明鉴,草民虽不善丹青,却是个爱画之人。此画笔墨酣畅,意境深远,实在令人见之忘俗,这才多看了几眼。若有冒犯之处,还望嬷嬷海涵。”
“你喜欢这幅画?算是有眼光!”
突然,一道清亮的少年嗓音自众人身后传来。
众人回头看去,只见六皇子不知何时已坐起身来,苍白的脸上带着出几分得意之色,灼灼的目光欣喜地望向李淑妃。
李淑妃努力维持的平静面容瞬间被打破,眼眸中不由得泛起一丝异样的神采,微红的面颊竟带着几分羞涩。
谢清漓瞳孔微缩,心头浮现一个惊人的猜测,难道这幅画竟是出自李淑妃之手?
老嬷嬷对画艺一窍不通,在她眼中这幅山水画与宫中其他装饰别无二致。她仔细检查六皇子,见他已无大碍,这才松了口气,转头对李淑妃道:“娘娘,殿下既已无碍,该让无望公子出宫了。”
说话间,她从怀中取出一只绣着祥云的荷包,沉声道:“这是诊金。还请公子明日按时入宫,继续为殿下施针。”
谢清漓双手接过荷包,告退之际,目光仍不由自主地瞥向那幅画。
“且慢。”六皇子看向谢清漓,突然出声道:“这位公子救了本宫性命,又是个懂画的知音。区区金银,如何抵得过救命之恩?”
他转头看向李淑妃,眼中带着几分恳求:“母妃,儿臣想将这幅画赠予公子,以表谢意,可好?”话虽是对着李淑妃说的,目光却悄悄瞥向老嬷嬷。
李淑妃闻言面色骤变,略带责备地看了六皇子一眼,朱唇轻颤却未吐露一个字。
殿内一时静默。
老嬷嬷沉吟片刻,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李淑妃这才温声道:“就依泓儿所言。”
老嬷嬷亲自上前取下画作,又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无甚特别后,方才将那幅画递给谢清漓。
谢清漓强压下心头的激动,双手郑重地接过画轴,深深一揖:“草民谢娘娘和殿下厚赐。必当珍之重之。”
她双手摩挲着画轴,飞快踏出锦绣宫大门,恨不得立即回到师父身边一探究竟。
恰在此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从宫道上传来。谢清漓抬眸看去,只见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太监快步迎上前来,压低嗓音道:“公子可算出来了,奴才奉殿下之命,特来送公子出宫。”
谢清漓立即会意这是楚云沧安排的人手,她不动声色地拢了拢衣袖,轻声问道:“殿下此刻身在何处?”
小太监佯装引路,眼角余光却警惕地扫视四周,用极低的声音答道:“殿下被皇上急召去了御书房,似是为着昨夜灯会那桩刺杀案。”
谢清漓心头一紧,应天帝素来刚愎自用,元宵佳节天子脚下却出了此等祸事,必然龙颜震怒。她不由得暗暗祈祷,但愿楚云沧不要被这场雷霆之怒牵连。
两人沿着宫道疾步前行,竟出人意料地畅通无阻,直至行至宫门口,小太监恭敬地退到一旁,目送谢清漓登上马车方才回转。
车轮辘辘,马车径直驶出城门,来到京郊庄子。
甫一踏入院门,一群孩子便欢快地围了上来。一段时日不见,孩子们都长高了不少。
谢清漓含笑着与他们寒暄了几句,便匆匆来到邹平的书房。推开书房门扉,只见邹平正与寒绝等人正在议事。
众人见到谢清漓,面色皆是一怔。
谢清漓粲然一笑,声音难掩雀跃:“师父,您不是说那幅《寒山烟雨图》是世间独一无二的孤品吗?徒儿今日也得了一幅!”
邹平不以为然地轻哼道:“胡说,那画法天下独此一幅.”
话音未落,谢清漓已将怀中画卷徐徐展开。
邹平的目光甫一触及那画作,整个人如遭雷击。他声音发颤:“这这怎么可能?那是娇娇独创的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