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福贵蹲在战壕里，听凭着一枚枚炮弹落在周围，震起一团团尘土将整片阵地都笼罩在了尘土中，不时就有细小的土块石子噼里啪啦的打在头盔和身上。
想骂人都不行，因为一张口就会有无数尘土细沙飞入嘴里。
炮弹不停的在周围爆炸，人处在这样的环境里，耳膜甭提有多遭罪了。
就像是被灌了什么东西般发出尖锐的蜂鸣，可即便在这样的嘈杂声中，他依然捕捉到远处机枪撕布般的声响。
王福贵胡乱抹了把脸，睫毛上结块的尘土簌簌掉落，迷蒙中看见战壕边缘的沙袋正在簌簌落土，黄褐色的细流不断落入他的衣领里。
炮声不知响了多久，突然一个声音在头顶响起：“小鬼子过来啦！”
王福贵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负责瞭望的猴子在示警，他飞快的从战壕探出了头瞥了一眼后又把身子蹲了下来。
短短不到两三秒时间就看清了对面日军的规模。
他朝周围的战友们伸出左前臂水平横置胸前，掌心向下做连续下压动作左手握拳，掌心向内（表示隐蔽的意思），然后连续两次快速张开五指，这是告诉战友们来了十个人。
嘱咐完周围的士兵后，王福贵又跑到旁边的机枪火力点旁，对着机枪手指了指前面敌人的方向，又做了个扣动扳机的动作。
机枪手会意，当即推开面前隐蔽的木板，十道模糊分散的人影立刻浮现在尘烟中。
“开火！”
伴随着机枪手按下了扳机，M1917式重机枪的撞针随即撞进了底火，不断有弹壳在泥地里蹦跳着，炙热的弹壳落在略带潮湿的泥土上冒出一缕缕青烟。
当M1917水冷重机枪的声音开始在阵地上咆哮时，刚出现在阵地前的那十道身影瞬间凝固了一下，随即当场就有两名日军犹如被电击一般脚步一个踉跄倒在了地上。
左侧的军曹踉跄着跪倒在地，他茫然低头看着胸前炸开的血花，染红了别在军服上的千人针。
后方的另一名士兵死死攥住三八式步枪，却吓得已经说不出话来。
突然，一发跳弹擦过钢盔发出刺耳的铮鸣，他条件反射地扑向弹坑，脸颊贴着尚带余温的弹壳，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混在持续不断的机枪嘶吼里。
隐隐约约之间，他仿佛听到军曹长在高喊着：“掷弹筒……快打掉那挺机枪！”
“轰轰……”
过了两分钟，两枚九一式手雷在前方数百米处爆炸，这玩意爆炸的声音出了名的大，整片阵地上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爆炸声响起后，对面的机枪声戛然而止，军曹长见状下令继续前进。
八名日军重新组成三角队形朝着前方摸了过去，他们弓着腰在废墟中穿行，三角队形的刺刀在暮色中泛着冷光。
领头的军曹长突然抬手，所有人立刻伏低身子，钢盔下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废墟，刚才的机枪就是在那里开火的。
谁也不知道哪个火力点被端掉了没有。
“队长……要不再打两发掷弹筒过去看看吧？”一名上等兵凑到军曹长的耳边道。
“好吧……”
军曹长把手一挥，跟在后面的两名掷弹手上前两步，取出八九式掷弹筒将将筒身重重砸向地面。
泥土飞溅上他沾满火药残渣的绑腿，筒底撞击地面时也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颤音。
然后左手拇指扣住筒身测角器，通过目镜观察目标，开始调整筒尾螺旋调节器。
随后又从弹药包掏出榴弹，塞进了炮筒。当炮弹滑入筒身的同时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声。
“放！”
嘶哑的吼叫从分队长干裂的唇间迸出。
掷弹手最后猛拉筒底的帆布牵引绳，只听见咚的一声闷响，九一式手雷飞出了掷弹筒口。
发射药爆燃的闪光中，榴弹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暗红弧线落在了前方数百米处。
“轰……轰……”
巨大的爆炸声响起，掷弹手并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一连发射了三枚榴弹后这才停了下来，此时前方的那块阵地早已被炸得尘土飞扬，到处是布满了灰尘。
过了一会，有人问：“队长……那些支那人应该已经死了吧？”
军曹长看着数百米外被硝烟笼罩的阵地犹豫了一下，“我也不知道，继续推进一百米看看。”
“前进！”
伴随着军曹长的命令，这个日军小队终于摸到了距离阵地前一百米的距离，突然之间前方枪声大作。
军曹长刚准备下令冲锋，站在他右边的二等兵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两发步枪子弹几乎同时贯穿了他的腹部，肠子像被扯断的麻绳般挂在炸开的军服外。
这位还不到二十岁，刚参军不到三个月，来自福知山的农家子弟左手还攥着母亲给他的护身符。
而在他左边的另外一名老兵的运气也同样不好，BAR机枪的连射将他钉在枯树上，7.62毫米子弹像铁犁般剖开他的胸膛。
飞溅的血雾中，能看见白森森的肋骨碎片在空中旋转。
“八嘎雅鹿……”
军曹长的牙槽都快咬碎了，短短不到十多秒的时间，自己这个小分队的士兵几乎全都倒在血泊里。
一直跟在最后面的一名掷弹手见状，试图装弹，也被对方的交叉火力撕成两截。
那具躯体在倒地时还保持着跪姿，肠子顺着焦黑的泥土蜿蜒流淌，就像一条猩红的蜈蚣。
当最后一枚子弹击中军曹长时，这场短暂的战斗终于结束了。
而这场战斗在台儿庄里到处都在上演着，几乎每时每刻都有日军士兵倒下，也有中国士兵战死。
这一刻，什么伏击战、地雷战、潜伏战等战法在蜂拥涌来的十六师团的士兵的冲锋下全都失去了意义。
中岛今朝吾压根就没打算跟苏耀阳玩什么战术，在他看来这个不到两平方公里的小庄子，只需要一个冲锋就能拿下来，玩那么多花里胡哨的东西纯粹就是浪费。
所以第30旅团的打法也是非常的直接，眼看着炮击占不了便宜，立刻就发动了集团式冲锋。
目的很简单，那就是利用人数、火力上的优势击垮台儿庄的守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