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重新回到了李高远的身体里，他想要睁开眼睛，但却感到眼皮像灌了铅似地沉重，挣扎许久才撑开一条缝隙。
刺眼的白光扎进瞳孔，他下意识想抬手遮挡，却发现手臂被石膏固定得纹丝不动。
消毒水的气味混着一股子腥味直冲鼻腔，吊瓶里的透明液体顺着软管一滴一滴坠入血管，冰凉得像是某种无声的倒计时。
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毛坯房的墙面就像干涸的河床难看，邻床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他艰难的扭过头，看到一名被纱布包裹的伤员一边盯着窗外发呆一边不停的咳嗽。
他刚想撑起身子，却感到胸腔一阵剧痛，痛得他在床上蜷缩成团，忍不住闷哼出声。
而他的呻吟也惊动了一旁的伤员，他扭头看到李高远的动作后，立即惊叫道：“护士……护士……快过来，李团长醒了。”
伴随着他的叫声，很快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后一个清脆悦耳中带着惊喜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李团长，你醒啦？宋医生……快来呀……李团长醒啦！”
不一会，拿着听诊器的宋眉快步来到了病房。
她利索的给李高远做了个检查后长舒了口气，对李高远嫣然一笑：“李团长，恭喜你……终于捡回了一条命。”
…………
硝烟还在阵地上萦绕，老曹倚着残破的土墙坐下，机枪枪管还泛着灼热的红光。
他摸出半包皱巴巴的烟盒，往嘴里放了一根，手指在沾满泥土的衣襟上蹭了蹭才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
“叮……”
伴随着一声清脆悦耳的金属撞击声，一股火苗冒了起来，青烟随即飘起，身旁的一名一等兵立马就凑了过来，脏兮兮的脸上一双眼睛亮得惊人：“老曹，你居然还有私货，给我嘬一口呗？”
“去去去……”
老曹笑骂道：“一个月两条烟还不够你小子抽的，怎么还来蹭老子的烟？”
二等兵的脸皱成了一团：“两条烟怎么够抽啊，我平时一天就要抽两包，你自己算算一个月下来要抽多少？”
“你小子……”老巢笑骂着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有些依依不舍的抽出一根被压得皱巴巴的香烟扔给了他。
“小子，这是最后一根了，这个月别再问老子要烟了。”
“好咧……”
年轻的二等兵大喜过望，接过香烟后掏出火柴将香烟点燃，却发现火柴盒已经空了，只能苦着脸看向他。
老曹笑骂着把烟递过去，忽然听见背后窸窣响动。转头看见担架队正抬着伤员经过，草帘子下露出半截灰白的脚踝，血珠滴在黄土路上凝成深褐色的圆点。
脸上的笑容顿时收敛，喉结动了动，最后化成了一声轻叹。
“开饭啰……开饭啰……”战壕里突然响起炊事班长老王那破落般的声音。
听到这个声音后，老曹第一时间朝老王举起了手。
“接着！”
老王扔来一个袋子，老曹一把接过后打开袋子，满满一袋的热腾腾的窝头映入眼帘，袋子里面还有几个午餐肉罐头。
老曹拿了两个窝头和一个罐头后，随手袋子扔给旁边的兵们，士兵们你一个将一袋子窝头瓜分一空，很快焦黄色的馍瓤里腾起白汽，混着硝烟味钻进鼻孔。
“咳咳……”
一旁的年轻的二等兵吃了两口窝头后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喷出的馍渣落在老曹视若珍宝的M1919勃朗宁机枪上。
老曹眼睛一瞪，抬手就要打，却瞥见对方领口露出的一抹白色的绷带，最终轻哼了一声，只是用自己的衣袖轻轻擦了擦。
日军的二十师团是昨天下午到的，却直到今天早上才发起了攻击，而攻击强度之高着实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这一次，二十师团一开始就动用了两个步兵联队的兵力在野战炮兵联队的和十八架飞机的配合下对野狼谷发起了全面攻击。
战斗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无论是山西民团还是二十师团都发现，对方的战斗力出乎了此前的意料。
二十师团几乎是一开始就使出了全力，动用了飞机、重炮和步兵对野狼谷进行了立体式全方位的攻击。
这场进攻也让山西民团和苏耀阳见识到了这个时期日本陆军的真正战力。
和此前的台儿庄战役以及南京保卫战不同，这两场战役说白了其实打的就是一场巷战，复杂的地形和狭窄的地形极大的限制了日军火力的发挥，日军空自拥有优势兵力，却受限于地形的缘故不能充分发挥。
而野狼谷的战斗才能真正称之为一场真正的野战，各种武器轮番上阵，数万大军在方圆十多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展开了殊死搏杀，一场大战从上午打到了傍晚，直到双方都筋疲力尽后，日军这才悻悻的停止了战斗。
在这场大战里，中日双方都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什么……你说多少？”
指挥部里，苏耀阳瞪大眼睛望着面前的作战参谋。
看着苏耀阳嗜人般的表情，作战参谋结结巴巴道：“总座……今天我们共伤亡了一千零六十七人，其中阵亡四百七十八人，重伤两百一二十人。”
“草……怎么会这么多？”
苏耀阳只感到脑瓜子一阵嗡嗡的，自己手里才多少人啊，一天就伤亡了一千多人，按照这种程度损耗下去的话，自己手里两个团的充其量再打上个十天半个月就得全部拼光。
“主要是日军的飞机造成的，咱们的防空火力还是太弱了。”作战参谋弱弱的解释。
“行了，我知道，你先下去吧。”苏耀阳摆了摆手，参谋一会意的辖区了。
今天的战斗苏耀阳全程都看在眼里，不得不说这个时期的日军号称打遍亚洲无敌手，确实不是吹的。
他们的多兵种配合也确实要比才练了几个月的山西民团要娴熟得多，尤其是他们空中优势更拉开了这种差距。
今天山西民团百分之六十的伤亡都是日本空军造成的，防空营想要凭借区区三十多门高炮保护方圆十多公里的阵地根本不可能，这才导致了日机在阵地上空肆无忌惮的轰炸。
有什么办法呢？
苏耀阳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