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的洛杉矶，阳光炙烤着灰褐色的木制平房。
一名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坐在一道褪了色的门廊摇椅上，其中一人用布满老茧的手指摩挲着左膝，那里还留着一块弹片伤，每逢阴雨天就隐隐作痛。
他的目光扫过门前枯黄的草坪，妻子正用晾衣绳上打补丁的床单擦拭额头的汗珠。
隔壁院子里，另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中年人正在修理漏雨的屋檐。
他二十岁的大儿子上个月刚被征召入伍，工具箱旁摊着昨天的报纸，头版印着西班牙内战的照片。
当他弯腰拾起铁锤时，挂在门框上的铜铃突然作响，那是他女儿从罐头厂下夜班回来了。女孩制服上沾着番茄汁的污渍，手里攥着皱巴巴的工资袋。
坐在摇椅上的男子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这是他参加一战时，在战壕里染上的肺病，这么多年了却从未真正痊愈。听到他剧烈的咳嗽声，正在晾衣服的妻子赶紧快步进屋，很快就端着一瓶药和一杯水走了出来，端到他旁边，“霍德尔，先吃药吧。”
“我不吃。”名叫霍德尔的男子厌恶的看了眼妻子手中的药，“这玩意我都吃了好几年了，一点效果都没有，现在闻到它的味道就就想吐。”
看到丈夫倔强的神情，妻子一脸的无奈，正当她打算再次劝说时，一个声音在他们旁边响了起来：“但它至少能保住你的老命不是吗？”
“谢特……谁说我靠它保命的。”中年男子气得转过了头，却看到了一名满头银发身材高大面带笑容的男子，这一刻他的表情也瞬间从气愤变成了惊讶，最后变成了惊喜。
“哦……上帝啊，”
霍德尔顾不上其他，站了起来大步走向来人，狠狠的拥抱了他一下，又仔细打量了他好一会，震惊的连连摇头：“弗尔·兰开斯特，你居然还活着？”
“废话，你们全死光了我都不会死。”弗尔没好气的骂了一句。
霍德尔转头对隔壁正在修房子的男子大声道：“嘿……佛兰特，你这混蛋还修什么房子，赶紧下来……看看是谁来了。”
“我没瞎，已经看到了……”名叫佛兰德的男子应了一声，已经开始从梯子爬了下来。
只是他嘴上虽然在抱怨，但行动却一点也不慢，很快就从隔壁跑了过来，狠狠的和弗尔拥抱在一起。
“该死，你这混蛋已经和我们十多年没联系了吧，怎么突然就出现了？”
弗尔耸了耸肩膀：“因为想你们了，而且最近有一个家伙联系上了我，所以这才找到了你们。”
“是谁啊？”
“喏……就是他啰。”弗尔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照片递给了两人。
“上帝啊……居然是约翰这混蛋。”
两人齐声发出一声惊呼，照片上的约翰懒洋洋的坐在一辆异常高大的坦克顶盖上，面带笑容的看着他们。
“该死，这家伙什么时候加入纳粹了，而且还佩带着少校军衔？”
“还有，他身下的这辆坦克是什么型号，我怎么从来没看到过？”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起来。
“好了……你们两个怎么回事？
弗尔刚过来，你们也不请人家进去坐坐，站在门口问东问西，你们到底想干嘛呢？”还是霍德尔的妻子最先反应过来，对着俩人喝道。
“哦……对对对……走……咱们一起去喝几杯，瓦莱丽，你赶紧去买点菜，今天晚上我们几个老伙计一起喝一杯。”
当天傍晚，三名战友坐在了一起开怀畅饮，他们一起怀念当年的战友，一起痛骂德国佬，更是骂到了现在的世道。
“该死的世道，我们都要饿死了，这该死的政府到底在干什么？”霍德尔一边愤怒痛骂着政府，一边咳嗽。
看着时不时咳嗽的霍德尔，弗尔和佛兰特担心的看着他。
“霍德尔，你这个病怎么还不好？”弗尔皱眉问。
“老毛病了，不要管它，我想它会跟着我一起到地狱里。”霍德尔毫不在意的说。
“这个病也能治。”一旁的妻子犹豫了一下后说道：“只是医院的医生说了，现在发明了一种新药，好像叫做什么盘尼西林，如果能用这种药治疗的话有很大的可能治好霍德尔的咳嗽，只是这种药太贵了，我们根本用不起。”
弗尔问：“太贵……有多贵？”
“有多贵？一针就要五百美元！”一提起这个，霍德尔就气不打一处来。
“我的儿子和女儿都在汽车工厂上班，每个月的薪水也就五十美元，可这种药一针就要花掉他们近一年的薪水，这些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他们迟早会下地狱的。”
所有人都沉默了，自从经济大萧条以来，无数人失去了工作，变成了流浪汉四处流窜，即便勉强保住工作的人，生活质量也直线下降。
资本家们可没有那么好心，他们宁愿把牛奶倒进河里也不会施舍给穷人哪怕一滴。
霍德尔的儿子和女儿还能有份工作已经很难了。
弗尔扫了眼两位老伙计，突然道：“霍德尔、佛兰德，你们想不想找份工作？”
“工作？”两人惊讶的对视了一眼。
霍德尔不解的问：“你还能给我们介绍工作？是干什么的？”
弗尔淡淡一笑：“还能干什么？当然是咱们的老本行啦。”
“你是说让我们去打仗？”俩人的眉头齐齐皱了起来，他们当年可是参加过默兹-阿尔贡攻势这种堪称血肉磨坊般战役的，当然明白战争的残酷。
“废话。”弗尔毫不客气的说，否则老板凭什么会发给你每个月两百美金的薪水。
“每个月两百美金？”两人齐齐吓了一跳，这样的薪水在这个时候可绝对是不折不扣的高薪了。
“可我的病？”霍德尔还有些犹豫。
“正巧了。”弗尔微微一笑：“约翰在电报里说了，他的老板手里正好有大批的盘尼西林，你要是去了可以免费打。
而且约翰还说了，只要你们去了，每个人还能领到两百美元的安家费。”
“谢特……”
两人齐齐骂了一声，这个该死的资本家，你就是拿这个来诱惑我们吗？
谁又能经得起这样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