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一共三节语文课。
本来是两节，但是第三节的体育课，顾晚橙表示体育老师强哥恰好“有点儿事”，所以“正好”，她已经向班主任李敏请示过，改成一节语文课。
于是两节语文课就变成了三节。
顾晚橙也能多富余点儿时间，把拖延和敷衍的教学内容给补上了。
对此大伙也没怎么抱怨。
到底是高二的学生了，懂点儿事了，这种情况下的占课，都能表示理解。
而且比起这个，更重要的是，昨天代课老师布置的作业，顾晚橙一节课都没有提及，这就意味多半是不会检查了。
这让很多没有做作业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顾晚橙本人，也的确不在乎这个作业。
代课老师上课都很水，作业又能布置几个名堂出来呢？
她更在乎的，还是下节课再加快点儿进度，争取两节课把这学期的古诗词内容归纳梳理完。
顾晚橙盯着课本，然后抬起左手，就朝讲台的左上角的黑板擦伸去。
“？”
紧接着就愣住。
因为细腻的指尖明显感觉到，好像触碰到了另一个人略微粗糙，宽大且热乎的手背。
一股既视感从顾晚橙脑海里闪过，偏头看过去，关仁也在有些错愕地看着她：
“这个…顾老师，黑板还是我来擦吧。”
说这话的时候，关仁还在想，按照这女人的性子，该不会要“叛逆”一下吧？非要自己擦吧？
好比当初在办公室，她始终不愿轻易依靠自己。
又好比晨跑的时候，她也非要跑到自己前面去。
但事实证明，关仁把人家想的有些夸张了。
顾晚橙的指尖只是在他手背上停留了半秒，再飞快地收回，旋即关仁就看到她点头轻“嗯”了一声，然后转头继续看课本了。
平静的神态中，看起来居然还有一丝罕见的柔和。
那关仁也不多想了，照例稍微打湿了黑板擦，把大片的板书擦干净，再到来窗边，对着外墙使劲儿拍掉粉笔灰。
“噗——！仁哥你手伸长点儿行吧，全特么飞我嘴里了。”
张驰抱怨，关仁则是一乐：
“驰哥，你往窗上贴什么呢？”
张驰这会儿很反常，没有看小说，而是在把一张张雪花和圣诞树的贴纸，往窗户上贴。
不知不觉从后排贴到了前排，看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挺有圣诞气氛的。
“还不是杜紫涵那几个女生让贴的。”
张驰表面不耐烦，但眼里也露出了羡慕神情：
“二爷，你去九班看没？”
“没有啊，咋了？”
“啧，人家今天在搞圣诞晚会呢。”
“哦？”
关仁回忆了一下，难怪早上来的时候，看到走道那边有些人戴着圣诞帽啊什么的，挺热闹的样子，敢情有这一出啊。
“可现在是大白天啊，搞什么晚会？”
“那就联欢会嘛，反正就那意思。”
张驰一边继续贴贴纸，一边咂舌：
“唉，他们文科班就是爽啊，我们理科班真是太苦逼了！”
关仁无语，这货天天把理科当文科上，往那一坐就是看小说，还搁着感慨上了。
“真闹麻了…”
【闹麻了】是本地方言，和许多其它地方的方言一样，在2011年还远没有普及成梗，是最普通的日常用语。
“哎？仁哥，你在班上吃的开，跟李敏关系又不错，要不你也撺掇一下，让李敏搞个圣诞晚会玩一天呗？”
“驰哥，梦做完了就醒一醒吧，再说了，我什么时候跟李敏关系不错了？”
“你不是老爱跟李敏顶嘴互怼什么的吗？”
“所以呢？那叫关系好？”
关仁白了他一眼，张驰怕不是异想天开，把他和李敏想象成了《阿衰》里面阿衰跟金乘五老师那种相爱相杀的关系吧？
别说那是纯纯的幻想。
就算真有谱，那他也不能找李敏相爱相杀啊，起码找个漂亮点儿的老师吧？
“仁哥，仁哥！”
“呃？”
关仁回过神，把不自觉看向顾晚橙的目光收了回来。
奇怪，眼睛什么时候飘到她那儿去了…
“仁哥，待会儿大课间去看看九班他们不？”
“不去。”
关仁摇头，他对联欢会啊派对啊什么的，其实一直都没什么兴趣。
除非…
是银趴呢…？
呸！也不行！
不健康！他现在可是纯情男高！对银趴也没兴趣！
可话又说回来了。
如果是只有他一个男主的银趴呢…？
嗯…貌似有点儿好高骛远了，还是实际一点儿，先专于裆下吧。
“咦？对了，顾姐呢？”
“刚才好像跟那谁去卫生间了。”
“哦…”
那算了，给她买的那个苹果，还是大课间再给吧。
————————
大课间还没到的时候，九班那边的音乐声，唱歌声，甚至主持人的话筒声，就都已经传到附近班了。
这不由得让附近班的学生，心潮都有些蠢蠢欲动，一阵交头接耳。
也有很多假装不在意的，比如王磊，扶一扶眼镜之后使劲儿盯着黑板，试图强调出一种“文科班真是花里胡哨，还是老夫稳的一批”的“冷面学霸”人设。
“王磊！”
“！”
然而很快，他的身体很老实，依旧呆呆地被九班的动静吸引，开起了小差，惹来顾晚橙的无情呵斥。
在这样的氛围下，等下课到了大课间，整个班上不少人都没有下去做操。
……
“走走走！去看九班！”
“去十班，看贴吧没？十班十一班也在搞联欢会，据说有好多妹子表演。”
“对对对，有跳舞的，好像叫什么宅舞，还穿了卡通服，带了个绿毛假发”
“靠，那特么叫cos服，人家在cos初音未来！”
“什么喂奶？”
“算了懒得跟你说，自己去看看A站B站就知道了。”
……
总而言之，本来并不存在的圣诞节气氛，就这样被文科班们带动了起来。
除了看热闹的，一些没有提前买小玩意儿的人，也都趁着大课间去小卖部买了苹果糖果还有贺卡啥的。
虽然都很简单幼稚，但主要还是四个大字【情绪价值】，图个欢乐嘛。
青春的力量总是躁动而大胆的。
这种时候，不仅是同学和同学之间，老师也会“被参与”进来。
……
“哎哎！顾老师~给你这个！”
“…嗯，谢谢。”
“老师老师，吃糖！我们班长买了好多！”
“好，谢谢。”
顾晚橙本来只是去卫生间，结果一路上经过那些欢乐气氛最为浓郁的文科班的时候，也意外地收获了来自好几个女学生的小礼物。
对，都是女学生，没有男学生。
因为相对而言，顾晚橙的“赫赫威名”对男学生更起效，女学生们就要好一些。
不光如此，之后顾晚橙刚去办公室把那些小礼物放下，理科班五班六班，居然也派了几个女生组成的“使团”，给办公室里的老师们全都各送了一份小礼物。
一眼望去，还以为谁结婚发了请帖和喜糖。
也就高二七班，算是最低调的了。
但即便如此，顾晚橙回七班教室拿钢笔的时候，也有女生给顾晚橙送了一盒姜饼人饼干。
上面还贴了便利贴，写着【祝愿顾老师圣诞快乐】。
“谢谢。”
顾晚橙依旧出于礼貌回应了一下，然后就看到，关仁正趴在讲台上，用她的钢笔在写着什么。
“妈蛋，这刘雄，借个便利贴半天不给我…”
关仁也在写便利贴。
本来趁着洛小北不在，他是准备直接拿给正在埋头学习的顾幼梨。
结果看到别人的平安果都写了祝福，于是关仁绕到讲台前就停下脚步，临时起意，抓起不知谁遗留的钢笔，也贴了个便利贴开始写祝福。
结果他思考了半天，也写了半天，刚写完却感觉到身边一阵熟悉的好闻香味。
“！”
坏了！
他猛然抬头，正好看到顾晚橙正盯着自己手里的平安果。
……
讲道理，自从晨跑以来，他和顾晚橙的关系比起最开始，是缓和了不少。
可关仁心里也很清楚，关于自己给她妹妹写纸条这事儿，顾晚橙可从来都在保持警惕，并没有随随便便一笔勾销的意思。
此刻被她现场逮到自己给小梨花送礼物，而恰好上面的祝福措辞，又多少有点儿亲密…
关仁不禁心里咯噔了一下。
眼看顾晚橙柳眉微微在颦起，赶紧试图解释：
“顾老师，我…我…呃…”
事出突然，理由没想好。
顾晚橙看关仁磕磕巴巴，却也没理会，继续打量那个关仁手里的平安果，然后看到了一个【顾】字。
“……”
原来这小子也打算送她礼物…
“顾老师，我…”
“行了。”
顾晚橙先拿走自己的钢笔，再朝关仁伸出一只玉手：
“给我吧。”
“……”
靠！居然没收的这么果断…
关仁心头暗叫倒霉，但也不好在教室里跟顾晚橙扯皮，无奈把手里的平安果给了顾晚橙。
算了，没收就没收吧。
顶多下午再给顾幼梨买一个就是了。
……
就这样，顾晚橙拿着平安果回到了办公室。
“哟，顾老师，你今天可是收获丰盛啊。”
“也没什么，都是学生们的心意。”
而且几乎全都是女学生。
男学生…
倒是也有一个…
顾晚橙心里也不知道揣了什么样的情绪，总之先故意把其它礼物大致翻了一下，等到最后，再漫不经心地瞥向关仁“送她”的平安果。
苹果本身没什么稀奇的。
顾晚橙直接看便利贴。
上面只有八个字。
【金风玉露，一见如顾】
“诶…”
看着这八个字，顾晚橙怔了怔。
片刻后，她发现，便利贴的反面还有一行字。
【祝：总是很努力很认真的你，今后每天能多一点快乐，希望将来早点儿能看到你的笑容】
……
顾晚橙红唇嗫喏，默读了这份格外与众不同的祝愿后，忽然觉得，心头被什么轻轻按了一下。
美目闪动间，一时间，竟是有点儿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