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最终，当顾晚橙回过神的时候，她轻咬着银牙，柳眉颦蹙，鼓鼓囊囊的胸口略显起伏。
至于脸颊上不可思议地升起的那一层薄薄的热度，顾晚橙并没有察觉到，也并未持续太久，一闪而逝。
什么【金风玉露，一见如顾】…这个关仁，多半是不懂装懂，瞎写什么？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这两句诗，或许不是所有人都听过。
但后面的【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那可绝对算得上脍炙人口了。
所以这种话…他写给她这个老师作甚？！
顾晚橙有理由怀疑，关仁绝对是不知道在哪儿抄书乱抄的一句【金风玉露】，可能本以为用的很好，殊不知弄巧成拙，被顾晚橙看出了底子。
毕竟她本来就是语文老师。
然后的话，顾晚橙也承认，结合后面的【一见如顾】，她倒是也觉得挺…挺…
“……”
总之！这八个字，若是男人专程写给某个心仪的顾姓女人，那这个女人不说被打动，最起码一定会印象很深刻。
可问题是，顾晚橙是什么身份？关仁又是什么身份？
“生搬硬套…”
心情逐渐平复后，顾晚橙也更想通了，轻轻摇头。
这人绝对是不知其意，结果才把这句话当成了对老师也可以随便用的寄语，写给了她。
不过…
便利贴上背面的那句话，顾晚橙却在接下来的几分钟内，时不时就停下备课的笔，忍不住拿过来看一下。
【祝：总是很努力很认真的你，今后每天能多一点快乐，希望将来早点儿能看到你的笑容】
或许前面的八个字，他是生搬硬套，弄巧成拙了。
可后面的这一句，顾晚橙在不安分地看了好几次后，内心终于也彻底沉默了下来。
从前林林总总和关仁有过交集的一些碎片，似乎在此刻，简单地拼凑了起来。
从超市偶遇时，他给自己推荐菜式。
到晨跑时，他随身携带的创可贴。
再到今天他送给自己的这份祝愿。
以及两人仅有过的几句聊天中透露的一些细节。
顾晚橙也是第一次真正地察觉到，关仁这个学生的心思，可能是要比普通的同龄人…细腻一些…什么的…
“顾老师。”
“？”
办公室忽然进来了个女老师，是之前的代课老师。
“林老师。”
顾晚橙抬头回应的同时，一只手下意识地把桌上平安果包装上的便利贴，给撕了下来，悄然在手心里揉成了一团。
当然，她不是心虚。
一个笨蛋学生给自己错写了不合适的一个词而已，她有什么好心虚的？
主要林老师同为语文老师，顾晚橙怕她万一看到之后，做些胡乱的猜测，到她那边的办公室瞎传些八卦，那就挺头疼的。
“顾老师，这是你之前要的，我在七班上课期间发过的卷子，给你哈。”
“嗯，谢谢林老师，这个月辛苦了。”
“没有，小事。”
……
很快，林老师走后，顾晚橙又重新投入到了工作中。
低头在写了两笔后，她的笔尖停了下来，然后缓缓张开左手。
手心里是皱巴巴的一个纸团。
顾晚橙盯着纸团稍微看了一眼，拿出来将其抚平，再叠好，先放进了抽屉里，想了想，又放进了自己包包的一个小夹层里。
毕竟这是学生的心意。
就算那个学生是个觊觎自己妹妹的可疑人物…
但作为老师，还是要尽量对自己的学生保持起码的尊重。
这，就是顾晚橙将扯下来的关仁的便利贴，重新保管起来的理由。
—————————
晚上，教师小区。
“幼梨，天气冷，出来喝点儿汤了。”
“什么汤啊？”
“酸菜粉丝汤。”
“……”
看来姐姐出差一个月回来，还是没忘记她这学期新学的这个拿手菜…
值得一提的是，这里说拿手菜，绝不是开玩笑。
对姐姐来说，她这一手是真不错。
只不过在之前，顾幼梨就已经快把这玩意儿吃吐了。
直到去关仁家里，尝了他的版本，顾幼梨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酸菜粉丝汤。
可不管是中午也好，现在也好，看到姐姐回家后在厨房的积极身影，顾幼梨还是会觉得心里一暖。
“盐多没？”
“没，很合适。”
“嗯。”
看着妹妹用小瓷勺一口一口地喝着汤，顾晚橙的眉眼一阵柔和：
“好久没吃家里的饭了吧，这段时间委屈你了。”
“……”
顾幼梨不语，不太好说什么。
关于这个月断断续续去关仁家里吃饭的事儿，她还没想好到底要不要告诉姐姐，或者什么时候告诉，亦或者不主动说，等她正面问起相关问题再说。
最终，顾幼梨一口气喝了大半碗汤。
该说不说的，冬夜里喝这汤，的确很热乎，很舒服。
只是味道…
顾幼梨其实一直不明白，姐姐做的酸菜粉丝汤里面，为什么会有随机的甜味或苦味呢…
“味道应该跟以前一样，没退步吧？”
“嗯…”
顾幼梨点头。
也是。
姐姐的手艺还是跟以前一样，很稳定。
不过非要评价的话。
感觉…不如关仁。
尽管此前喝姐姐做的，顾幼梨觉得也还行。
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毕竟顾幼梨的胃最近变成了关仁的形状，暂时还没有恢复过来，这会儿面对姐姐的手艺，多少还需要一些“从奢入俭”的适应时间。
“诶？姐姐…”
喝完了汤，顾幼梨冷不丁地一抬眼，也是看到顾晚橙敞开的包包里，居然放了一个平安果。
“那是谁送你的吗？”
顾晚橙闻言，下意识合了合包包的拉链：
“嗯，是。”
她只是说是，没想到妹妹又追问：
“谁送的啊？”
“……”
顾晚橙语塞了一下。
旋即愕然意识到，自己为什么要语塞？明明也不是什么需要藏着掖着的事，于是淡淡直言：
“关仁送的。”
“关仁？”
顾幼梨讶然，然后清澈的眼眸子里也是闪过一抹欣慰的喜色：
“原来他也送你了么？”
顾幼梨本来一直就希望关仁和姐姐搞好关系，如今发现关仁居然送了姐姐圣诞节礼物，而姐姐居然也收下了，不得不说这对于他们之间的关系来说，是前进了一大步的信号。
只不过奇怪的是，顾幼梨蓦地发现，这件好事带给自己的欣慰，似乎并没有在自己心里存留太久。
反而一想到姐姐包里的那个苹果，顾幼梨却跟某种第六感似的，在心尖儿隐隐地产生了一缕不算太美好的难言情愫。
但总的来说，这一丢丢的奇怪情愫影响也不大。
倒是顾晚橙，听到顾幼梨话中的【也】字，稍微怔了怔：
“他…给你也送苹果了？”
“嗯，就今天下午。”
顾幼梨偏过脸儿去，感觉有点儿说漏嘴。
顾晚橙思忖了一下，张了张嘴：
“能给我看看吗？”
顾幼梨转身，从椅背上挂着的书包里，拿出了跟顾晚橙同包装的苹果。
但她也忘记了，把上面的一张便利贴扯下来。
等反应过来，迅速拿掉之后，顾晚橙却已然在这么近的距离里，看清了那张便利贴上的内容。
【金风玉露，一见如顾】
八个熟悉的字，关仁写给妹妹的话，居然跟他写给自己的，一模一样！
甚至连背面的那句话，顾晚橙隐约也抓到了几个关键词，多半也是跟自己那张上面一模一样。
“……”
这一刻的顾晚橙，心情比白天更复杂。
一方面，她觉得自己可以实锤，关仁措辞的确是没经过推敲的，瞎写的，不然也不会这样公式化祝福。
而另一方面，她觉得离奇的是，自己心里因为这个实锤，好像有那么一瞬间，感觉忽然空了一下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