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假期，时间过得越快。
“歪没？”
“歪了，左边点儿。”
“这样？”
“嗯…等等！不要这个路边送的了，还是换一个吧，去拿公司发的那个。”
关巧云心里犯嘀咕，总觉得刚才那个【福】字看起来像个【逼】字，怪怪的…
……
除夕越来越近了。
在门外贴春联的关仁，久违地感受到了年味。
而且通过切身体验发现，其实未来的所谓年味渐淡，根本就没有那些文青无病呻吟强行分析出来的各种原因。
最多就是因为互联网还不够发达，科技不发达。
没有科技，好多事儿就必须得人工来做。
没有短视频，没事儿也要找事儿做，哪怕是带着瓜子上街，不然是真无聊。
街上人多了，活动也就多了，往来也就多了，年味自然也就上去了。
至于“春晚越来越不好看”，是另一码事，其实跟年味关系不大。
跟“禁燃烟花”倒是有关系。
不过真燃出事儿了，到时候又要不高兴，毕竟每年的烟花事故不在少数。
……
“关仁小子！来来来…”
“？”
除夕前一天，林大爷得意地把关仁叫进了门卫室。
“咋了？”
“你之前不是说，大爷我孤老吗？瞧瞧。”
“我靠…”
关仁忍不住爆粗，因为大爷的门卫室里，真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很多东西。
从食物到用具，什么都有，很新，不少还有新年贺卡，一看就是别人送的。
“怎么样？我当文艺兵的时候，可结识了不少老朋友的，每年都有互相往来。”
“厉害，大爷，姜还是你辣啊。”
不过关仁总觉得，有些礼物不像是林大爷口中的“老朋友”能送出来的，像是年轻人送的。
可林大爷说他无儿无女，哪个年轻人能像自己一样送他新年礼物呢…
而且关仁比较奇怪的是，林大爷对这些礼物，除了给自己嘚瑟一下外，似乎并不上心。
反倒是自己之前送的芝麻糊和饼干，他放的好好的，每天在吃了。
“嚯？还有吉他？不愧是文艺兵，我好久没碰这玩意儿了…”
“怎么？”
林大爷眼睛一亮：
“你会弹？”
“略会。”
其实真要说的话，关仁连和弦都记不太清了，他也就是初三时，跟风班上的同学学过一段时间，很粗糙。
林大爷则是把那吉他拿出来，交给他：
“弹个听听。”
“呃…我现在，可能就会弹个生日歌…”
“弹吧。”
“那我献丑了。”
关仁说着就摆弄起来，别说，磕磕绊绊的，还真把生日歌给弹了出来。
就是手指头按的贼痛。
“挺好，有我当年入伍时百分之一的水平。”
“……”
“这吉他，放我这儿倒挺碍事儿，你就拿回去吧。”
“啊？”
关仁万万没想到，林大爷突然要把吉他送他。
林大爷则是笑呵呵道：
“你送了我年货，我这是回礼。”
“可我…”
“拿去吧，反正我又不要，你就是挂衣服吃灰，也拿去吧。”
话是这样说…
可这吉他，关仁怎么越看看越贵重呢？
……
关仁摸了摸琴箱，感觉面板背板和侧板的触感，很像是全单吉他，没个几千甚至上万，恐怕根本拿不下来吧。
不仅如此，加宽加大的琴头上，还镶嵌了一颗闪闪的红星。
这独特的造型，怎么都像是专门定制的啊。
……
“大爷，你真不要？”
关仁自己倒是不缺钱，就怕大爷自己糊涂了。
“磨叽什么？拿去给你那些小女友弹一弹不好？你不要反正我就扔了。”
“……”
林大爷说到这份上，关仁自然是却之不恭。
而且正如大爷所言，他虽然不怎么会玩吉他，给女孩子弹弹图一乐，还是可以的。
至于什么时候弹，关仁心里已然有数。
——————————
除夕当晚。
关巧云把平时客厅里平时舍不得开的几个小灯，也全部打开了，亮堂堂。
小小的枣红色茶几上，摆满了糖果点心。
光瓜子就有几种。
白味的，五香的，白色的南瓜子，黑色的西瓜子。
本来被用来装针线的上世纪马口铁饼干盒，也装了大杏仁和葡萄干。
……
一切就绪，关仁母子俩坐在小板凳上，一边啃零食，一边坐等电视上的倒计时。
很快，随着几首大合唱，一些关仁很熟悉，却尚且年轻的面孔出现在了银幕上。
【感谢全国各族人民！感谢全世界的中华儿女，跟我们一起喜迎壬辰龙年！】
2012年春晚开始了。
看着电视里慷慨激昂的人，关仁傻笑，只因感觉时光有些不真实。
此时，男主持只是男主持，还不是“明日诸君”。
女主持也还是女主持，没出什么事儿。
关仁甚至还看到了《非常六加一》的主持人，小时候挺爱看他砸金蛋的。
……
其实，关仁对这一年的春晚，印象谈不上太深。
只记得，陈奕迅和王菲唱了《因为爱情》，在2012带火了这首歌。
郭冬临的小品《面试》抄袭岛国搞笑艺人组合unjush，被很多人诟病。
没了。
毕竟对于关仁来说，哪怕是后来感觉还行的2012春晚，其实在这年头也是被不少人嫌弃不够精彩的。
很多人跟关仁一样，从08年开始就春晚一届不如一届了。
虽然还有后来的沈腾。
时不时续个命。
不过也就那样了。
现在看春晚，对关仁家里来说，就是一种习俗，哪怕以后的春晚只玩手机，也一定要打开才行。
……
而渐渐的，嗑了一晚上瓜子的关巧云顶不住了。
11点就困的不行，进屋睡觉。
11点半关仁推门进去，捏了捏她的脚儿，没反应，睡着了。
这倒正好方便了关仁。
“喂？顾姐？快出来！来学校！”
“现在？”
电话里的顾幼梨错愕：
“哪有除夕晚上还出门的啊？”
“怎么没有，你看看班级群，夜游神不少呢。”
“可是…”
“快点儿吧，我在小卖部门口的椅子那儿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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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州县二中的前门关的不严，很容易钻进去。
后门就更简单了，挨着教师小区，顾幼梨作为教师家属很容易进。
就这样，十五分钟后，两个人坐在了除夕夜色下的椅子上。
“你…你大晚上的…怎么…”
关仁怀疑顾幼梨是小跑来的，又喘起了小香风，也顾不得多闻闻了，拿出了巴掌大小，点缀了一圈儿迷你小珍珠的一个白色海星。
“喏，从三亚带给你的。”
“诶…？”
他去三亚还想着给自己带了礼物？
顾幼梨眸光闪烁了几下，有些不可思议地接过来。
然后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你的礼物…是不是别人也有…？”
“没有！”
关仁和你坚定：
“我就只给你送了。”
顾幼梨眸光荡漾了一下：
“…真的么？”
“真的。”
于是，同桌脸颊的梨涡就在夜色掩映下缓缓浮现，结果还没来得及按捺下心下暖暖的悸动，关仁就不合时宜地打了个喷嚏。
“阿嚏——！”
顾幼梨赶紧摸出纸巾递给他，也不忘数落：
“你就非要除夕大晚上送么…”
“是啊。”
关仁点点头：
“要的就是除夕！除夕是农历新年前的最后一天，今天送你礼物，纪念的就是咱们今年的感情，明天再送，又是明年份的感情了。”
“……”
要不说坏同桌坏呢，一口一个“感情”，好歹也说“同桌感情”吧？
不过…
小梨花也不是很想纠正他就是了。
“来，我们坐一会儿，听会儿歌。”
关仁还带了耳机，两个人像平时那样一人戴了一只。
几分钟后，正当顾幼梨想问要今晚要在这里待多久的时候，关仁忽然指着操场上方，开阔的远空处：
“12点了！看！”
咻——
顾幼梨看去，绚丽的烟花一朵接一朵绽放。
那五光十色的斑驳，宛若这个时代少年少女们五光十色的青春，映在了顾幼梨定定出神的清丽小脸儿上。
【你从前总是很小心~问我借半块橡皮~你也曾无意中说起~喜欢和我在一起~】
耳机里，十分巧合地，又响起《同桌的你》。
一如某天，某人意识到自己喜欢同桌的那天傍晚。
只不过这一回，看着灿烂的烟花，关仁蓦地听到，似乎有比耳机里更动听的天籁，在从身边人薄薄的唇间轻轻哼出。
“那时候天总是很蓝~日子总过得太慢…你总说毕业遥遥无期~转眼就各奔东西…”
虽然只是不知不觉地哼了一小段。
可这一刻的关仁，可以说是惊为天人。
韵调婉转，轻柔绵延。
有如银铃，更有如仙音。
关仁第一次知道，原来这个平时看上去貌似只知道学习，兴趣仅有“听歌”的班花同桌，唱歌时的嗓子完全不输给某个土妹子播音员，好听极了！
“顾姐。”
“嗯？”
“明年春晚，我把王菲踢下来，把你推上去吧。”
“……”
——————————
总之，在得知了顾幼梨这个“小秘密”以后，关仁兴奋的一整晚差点儿没睡着，在qq上疯狂“骚扰”同桌，询问她是不是以前学过，为什么平时没见唱过什么的。
顾幼梨的回答也很顾幼梨。
【小梨：没学过，学唱歌不如学习】
【小梨：平时都要学习，唱歌做什么？】
不过，即便除夕熬了夜，关仁第二天大年初一还是早起了。
因为他还要去找洛小北。
“关仁你干嘛神神秘秘蒙我眼睛？”
“送你礼物。”
“大年初一一大早，送什么礼物啊…”
“要的就是初一！初一是农历新年的第一天，今天送你礼物，等于一年都送了你礼物，你就偷着乐吧！”
“好吧，嘻嘻~”
洛小北就乐一下：
“能睁眼了不？”
“好，睁开吧。”
洛小北睁眼，然后不嘻嘻：
“这啥啊？”
她疑惑地看着关仁手里的一块鸡蛋大小的，棱角分明的黑色石头：
“你结丹了？”
“……”
“腰子里的？”
“……”
关仁额头青筋跳。
大年初一咒他肾结石的也就只有这货了…
“这是我在三亚的天涯海角边上捡的一颗，然后找了人刻字，你看。”
洛小北看了下，惊喜地发现，石头上还真是有几行字。
【石头送福气，学业都顺利，青梅和竹马，甜甜又蜜蜜】
“噗嗤…”
洛小北当场前仰后合，一边毫不留情地嘲讽关仁这首破诗，一边将这块石头紧紧地捏在手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