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芒完全知道陈清玄的优势所在。
他的能力更强。
陈清玄比吕青竹晚入门十年，修为却比吕青竹要高一层，足见他天赋之高，这在以修为为尊的修仙界，自然是极大优势。
更不用说，陈清玄在传功堂执事任上，成绩也更突出，最近更带出周清这样的异数。
自周清进入青云宗，尤其是最近这两个月来，他风头越来越盛，光彩越来越耀眼，几乎将所有记名弟子全都掩盖。
慧眼识人这项，自然也是一个加分项。
所以金芒便着重强调这些。
他扫视其他长老们面庞，见到有几个长老听到他的话，在默默地点头，知道自己一番话起到效果，正要乘胜追击，却听旁边的冒梁长老冷笑两声，说道：
“眼光好，会识人，一个执事的职位就足够他发挥才能了。”
“要做长老，可不只是会识人，会传道就足够的，长老需要参与整个宗门的管理，陈清玄一向不关注修行外的事务，这不是他擅长的领域，我看还是青竹适合。”
金芒眉头一皱，说道：“清玄不关注宗门杂务，因为他不在其位，等他到了长老位上，自然便会关注，谁能保证他这方面的能力，就比不过青竹？”
冒梁瞥他一眼，不紧不慢道：“要管理宗门事务，需要与宗门内外各方面的人充分配合，青竹更得人望，当然是他更适合。”
金芒逼视着他，说道：“你是想说，如果清玄担任长老，便有人会不配合他，那我倒要问，在你们心中，到底是宗门公务更重，还是个人私利更重。”
眼见两人辞锋越来越锐利，似乎随时可能吵起来，徐惊风道：“不必争论，各自表决便是。”
两人这才各自住嘴。
金芒道：“林长老闭关前托我表决，他支持清玄做长老。”
冒梁眉头微皱。
林茂山一向是个中立的老好人，谁也不肯得罪，没想到走前把陈清玄向前推了一把。
不过他们本也没在林茂山身上放太多希望，倒也并不太觉意外。
冒梁自然支持吕青竹。
方正随即也表态支持吕青竹。
如此，在传功堂长老的支持上，陈清玄和吕青竹打个平手。
徐惊风道：“接下来戒律堂表决。”
刘仁和，肖道临，白清雅快速表决，支持吕青竹做长老。
轮到蒋仁清时，他却犹豫片刻，说道：“我觉得还是清玄适合。”
蒋仁清的表态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
众人都知道，蒋仁清，刘仁和与吕青竹乃同届弟子，吕青竹正是当届的大师兄。
在这样关键的时候，蒋仁清没有不支持吕青竹的道理。
要知道在宗门中，同届弟子间乃是天然的利益共同体。
蒋仁清此举不异于背后给吕青竹刺了一刀。
吕青竹脸色瞬间阴沉下来，锐利的眼神剜向蒋仁清。
所有与吕青竹交好的长老们，也都逼视着蒋仁清，等着他解释。
冒梁沉声道：“仁清，我想你是说错名字了。”
蒋仁清并不看他，只是说道：“没有说错，我支持清玄。”
冒梁厉声道：“我倒要听听你有何说法。”
蒋仁清默不作声。
作出这个决定，他自己也非常纠结，可形势所逼，他也别无他法。
半年前戒律堂得到密报，说是南万宝城胡关掌柜有与魔道修士往来的嫌隙，他正准备派堂中弟子前往调查，不料遇到方道一坐化，只好将调查推后。
谁料最近刘问天屡次找到他门上，言谈间有替胡关维护的意思，并且透露出这是大师兄的意思。
蒋仁清这才意识到，胡关必定是得到吕青竹的承诺。
如果吕青竹成为长老，戒律堂再想查胡关，必将面临重重困难。
毕竟，宗门中所有弟子，都是从传功堂培养出来的，戒律堂也不例外。
传功堂长老，对所有弟子都有很大影响力。
所以思来想去，蒋仁清决定转而支持陈清玄。
如果成功将陈清玄推上长老之位，自然好，即便不成，至少也向大师兄表明了自己的不满，希望他能够三思而行。
蒋仁清这番隐衷，别人自然不能了解。
金芒没想到原本最不可能支持清玄的蒋仁清，竟然转而支持他，顿时大喜，说道：“冒梁长老，蒋仁清长老表达自己的态度，何须向你解释？”
“之前刘仁和他们支持吕青竹，怎么不见你要他们给出解释？”
冒梁顿时大怒，待要说些什么，掌教面前又不好多说，只能悻悻地坐回自己的蒲团，心想，不要太得意了，区区一个蒋仁清，难道就能改变大势吗？
戒律院四位长老，只有蒋仁清支持陈清玄，差距已经拉大。
表决继续进行。
奇门堂除成飞鹏代表玄哲支持陈清玄，铁珲和百草都支持吕青竹。
差距继续拉大。
然后便是杂务堂，澄光本身就是本土派的，如今又不好看到吕青竹占据了绝对优势，自然也表示支持吕青竹。
最后长老们表决的结果，八人支持吕青竹，只有四人支持陈清玄。
吕青竹一派的人，自然个个喜上眉梢。
冒梁笑道：“接下来便请四位外务长老表决。”
刘问天身为吕青竹师弟，出于避嫌考虑，不好主动开口，便示意年岁辈分最高的玄贞代表他们。
玄贞站起来，说道：“我等四人都支持吕师侄做长老。”
双方支持者的比例瞬间拉大到十二比四，明眼人都看出来，在长老层面上，吕青竹占据了绝对优势。
接下来便是掌座层面的意见。
他们都把目光投向几位掌座，尤其是地位最崇高的徐惊风，却见徐惊风欣慰地点点头，显然对长老们的表决很满意。
众人瞬间便明白了他的心意。
杂务堂何惠风首先开口，笑道：“青竹为人持重稳妥，由他继任长老之位，再好没有。”
吴绢阵法师代表白暮云道：“我家掌座说了，不论哪一堂有长老之争，他支持宗门出身的弟子，若竞逐者都是宗门出身的弟子，他便弃权，任他们自己争去。”
殿上响起一阵窃窃私语声。
青云宗虽然向来有所谓本土派和外方派的争斗，可公然将这种派别之争拿到台面上大肆宣讲，只有白暮云这个狂人。
有些长老对这种在青云宗内划分派别的做法深恶痛绝，自然大感不满，吕青竹一派的人却大感振奋，都把目光投向戒律堂掌座玄烝。
玄烝面目表情，说道：“陈清玄。”
玄烝身为戒律堂掌座，向来唯宗门戒条是从，不介入宗门的派系斗争。
所以吕青竹一派一直拿不准他的倾向，如今听见他支持陈清玄，虽然有些诧异，却也说不上措手不及。
四位掌座以及有两位表明支持吕青竹，再加上徐老祖这位金丹真人，吕青竹在掌座层面的优势也是压倒性的。
除非掌教有特殊原因一定要选择陈清玄，不然他不会公然与众位长老和掌座的意见相反。
也就是说，吕青竹的长老之位已经板上钉钉了。
刘问天回过身去，向吕青竹挤下眼睛，吕青竹也面带微笑向他拱拱手。
金芒等偏向陈清玄的人自然注意到他们得意的神情，虽然心中愤慨，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把视线投向徐老祖，等待他宣布自己的决定。
徐惊风笑道：“大家已有公论，我自然不好违逆大家的意思，我也中意青竹，不知掌教真人意下如何？”
说罢，他向掌教真人微微拱手。
众人随着他的动作，全都将目光投向如同肃穆的神像的掌教，等待他宣布最终的决定。
殿堂里一时间寂静下来。
掌教却并不睁开眼睛，仿佛陷入甚深静定，对外界毫无觉知。
众人正疑惑不解，却听一个清脆的童女声音从外传来。
“大家在商议什么，有没有我的一份？”
话音刚落，一矮一高两道身影从外面走进殿堂。
走在前面的是一位个子矮小娇俏的女孩子，她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也破破烂烂，鞋子更不知破到哪里去，干脆赤着双脚踩在道源殿冰凉的地板上，可她身上却有一种让人忽略她一切外在形象的炫目光彩。
道源殿上，所有人都瞬间陷入呆滞，半晌才异口同声，发出一片叫声：“慕浊纱！”
原本坐在角落，闭目凝神的陈清玄，仿佛被雷霆击中，整个人瞬间从地上弹起来，震惊地望着门口，等到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他的身体仿佛不受自己控制，转眼间便穿越数丈空间。
“大师姐！”
陈清玄叫道。
慕浊纱打量他一阵，笑道：“你收了个好弟子。”
好弟子？
陈清玄一怔，这才注意到慕浊纱身后的周清，他惊讶道：“周清，这是怎么回事？”
周清笑道：“怎么样，够不够惊喜？”
“先进去吧，过后再向师叔详细禀报。”
说罢，跟着慕浊纱走向殿内。
陈清玄依旧没回过神来，只是呆呆地想，够不够惊喜？
这何止是惊喜啊，这分明是做梦。
慕浊纱走进殿里，看看依旧难以置信的众长老掌座们，笑道：“选长老吗，有没有我的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