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旷院门被打开。
金芒长老先行，周清和青苑在他后面也走出来。
长老抱着卫旷的尸体。
感应到这边的异象，已经赶过来的众弟子全都围拢过来。
金芒长老没有理会众人，抱着卫旷的尸体冲天而起。
他要把卫旷送回卫家安葬。
“大师兄…”
众人围上来，想要询问情况，却又说不出口，因为情况已经很明白。
周清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这些脸上满是迷茫，沮丧，惊惧的神色。
同届弟子中，卫旷是仅次于周清的存在，虽然青云宗除设立大师兄外，并不给弟子们排次序，可众人还是将他看作周清之下的另一位师兄。
卫旷天赋高，心思也单纯，平日里除了修行几乎没有别的爱好，这样的人本该是修仙的种子，筑基都不会是他的极限，如今却倒在炼气一层。
这给其他弟子前所未有的打击。
周清看着众人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摇摇头，他对魏绪说道：“通知师弟妹们，明晚到我家里聚会。”
魏绪无声地点点头。
周清道：“都回去吧，不早了，有事明晚再说。”
弟子们于是各自散去。
周清与青苑也回到自己家里。
青苑看出他情绪不太好，在一旁不敢说话，回到家中便一溜烟钻进周清给她安排的临时房间。
周清自己却依旧在院里徘徊。
他感觉到一种闷闷的情绪笼罩在他心上，使他的心灵仿佛发生了钝化，没有往日的清明与果决。
周清在门廊上盘坐进入澄心状态。
他的意识进入心境。
这片神秘的境界寂寥如前，有不少散乱的念头在其中游荡，但是并不强烈，还到不了触动道心的地步。
周清很快感受到与往日不同的地方。
整个心境世界笼罩着淡淡的雾气，给人一种忧伤的感受。
周清猜测这是卫旷之死的效应。
这是心境世界之前没有过的现象，之前威胁道心的欲念都是很明确的，可以轻易识别，然后由道心清除，而如今这种伤感情绪，却弥漫四方。
他穿越迷雾，来到道心的主位处。
道心的形象与他无异，这时正迷惑地看着自己掌心的一个物件。
周清走到他旁边，向他掌中看去，发现那里有一个小小的青苑，正瞪着好奇的眼睛仰头看他。
哦。
周清想起来去卫旷家的时候，有那么一个瞬间他感受到有种陌生的东西进入他心中，原来就是这个小东西。
周清对此并不感觉意外。
青苑是个漂亮而又诚挚的女人，修行之人并非木石，不可能心无所感。
如何处置这些时常出现的念头，才体现修行之人的本性。
道心迷惑地看着这个小人，然后向主体意识投来询问的眼神。
心境世界的两种变化是他之前没遇到过的，先是突然出现的这个小家伙，她不同于之前凶狠地要取代他的那些欲念，这个小人淡然平和，看上去没有威胁，让他不知道对方是否自己的敌人。
然后便是弥漫四方的雾气，这些雾气使整个心境世界笼罩一片惨淡气氛，可是也不像之前的那些敌友分明的欲念，让他一时间不知如何处理。
周清笑道：“看我做什么？”
“你是我的道心，是为我的修行指明道路的真心，我可以迷惑，而你不能迷惑，我可以心软，而你必须坚定，你要时刻明辨什么是我们真正该在意的事。”
道心点点头，手掌合拢，将小人捏死，随手丢弃到主位外面的荒野。
道心明确自己的本性，他身上散发出澎湃的金光，整个心境世界的迷雾被一扫而空，再次恢复往日的清爽。
周清盘膝坐在道心身前，看着这个神秘莫测的心境世界。
看来修仙者的道心修炼，并非自己以前想象的那么容易，只要每天静坐澄心，又或者用永劫沉沦唤起各种欲念来磨练，便能解决所有问题。
他想起自己前世的一位名叫王阳明的圣贤。
针对当时流行的静坐修炼方法，王阳明提出事上磨练的观念，认为真正的道心必须要经受动中取，而绝非静中所能得。
周清以前朦胧不解，如今随着他对道心修养体会越发丰富，他开始领会了这个法门的精要。
其实静坐澄心与永劫沉沦的磨练都是同样的性质，乃是唤醒人心中的欲念，使道心战胜欲念，从而获得提升。
而今天的事却让周清意识到，永劫沉沦唤醒的只是过往欲望的残存痕迹。
而生命却总能给你提供新的体验，激发新的欲念，相比于过往欲望的残存痕迹，这些新鲜欲念更加鲜活而有力量。
所以正确的道心修行，应该动静结合，静以立其本，动以达其用。
周清感觉自己触摸到了道心修行的完备法门，或许以后随着他体会更加丰富，他可以提炼出一份成熟的道心修炼秘法。
周清自嘲地摇摇头，他回身望向静静站立身后的道心，然后挥手将其驱散。
道心，人心，只是一心。
其实心境世界，从来只是一心而已。
随着道心消散，周清感觉到之前被有意无意屏蔽的道心视野出现在他身上，让他可以洞穿这片心境世界的本质。
这片心境世界，其表象乃是以他自身记忆组织起来的虚幻境界，他并不知道这个世界是怎么形成的，只知道当自己以磁场感应反观他自身的电磁信号时，便会突破到这个境界。
如今当他将道心的视野收归自身，他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一盏明灯，照破了所有虚妄。
那些用他记忆构建的虚妄世界开始溃散，显现出心境世界的本来面目。
那是一片黑暗混沌的境界，分不清时间与空间，只有他自身散发的金光，可以照亮身边方寸之地。
在金光之外的幽暗中，不时有怪形显现，它们仿佛阴毒的蛇，随时准备噬咬他一口，却在靠近他的时候，被金光迅速驱散。
周清明白，这才是人内心欲念的本相。
忽然他心中所感，疑惑地抬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