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浊纱用果然如此的眼神看着周清，笑道：“就知道你小子留了一手。”
“这样倒好办了，就让这个版本出去先打打名头，等后面你把新版本弄出来，便顺理成章替换新版本。”
“到时候我帮你要一个好价钱。”
有靠山就是好啊。
若不是慕浊纱提醒，他哪里能想到这些。
周清思索一阵，问道：“师伯，我对修仙界不太了解，这样的阵法，在修仙界属于什么等级的事物，会不会有怀璧其罪的危险？”
慕浊纱笑道：“如果你只是个筑基宗门的弟子，的确会有怀璧其罪的危险，而金丹宗门就刚刚好。”
“安抚心中魔意的事物，修仙界虽然少，却也并非独一份，别人没必要冒着得罪金丹的危险图谋你的阵法。”
周清这才放下心来。
他看到慕浊纱已经开始低头去看书，八成是准备结束这次谈话。
周清正准备离开，忽然想起之前在陈清玄那里听说的一件事，于是问道：“师伯，听说你在藏经阁苦读，是在探究对付香莲圣女的办法，她就这么难对付吗，连师伯也毫无办法？”
慕浊纱把书卷放下，仰头思索一阵，说道：“的确很难对付，十几年前，她年龄比我还小些，修为境界却与我相当，更难得的是她已经形成自己的斗法体系。”
“正是为了破解她的这套斗法体系，我才接连发起冲击，可惜到最后也没成功。”
周清好奇道：“什么是斗法体系？”
慕浊纱干脆将书卷扫到一边，站起来一边在藏经阁踱着步子，一边向周清讲解。
慕浊纱道：“所谓斗法体系，就是一个成熟的修士为自身建立的法术系统，这世上法术无穷，你不可能面面俱到，什么都学好，而只能有选择的挑选其中一些，组成一个攻防兼备，可以互相支撑的法术，这就是斗法体系。”
“炼气阶段的修士，对这点还体会不到，往往会不得要领的修行许多术法，到筑基以后，便要考虑放弃其中一些，然后补充一些，并且将自己掌握的法术熔炼成一个整体，使其达到最大的威力。”
周清准确抓住重点，问道：“什么叫把法术熔炼成整体？”
慕浊纱笑问道：“你学过法术吗？”
周清摇摇头，说道：“只是之前为了对付刘秉玄，研究过神仙醉。”
慕浊纱沉吟道：“这倒不好解释。”
“你觉得你可以在运用神仙醉的同时，运用另外的法术吗？”
周清想了想，然后摇头道：“恐怕不能。”
法术的运用原理，便是让经脉中的灵气，经过五脏周围的奇脉，通过不同的奇脉，重塑灵气的波动，最后形成特定的法术效果。
灵气通过奇脉的顺序和速度有严格要求，不能有丝毫紊乱，不然便会有奇脉断裂危险。
运用一个法术尚且不易，需要平时多加练习，达到纯熟。
同时运用两个法术，对心神的要求简直苛刻。
以周清现在的心神，倒没有不够用的问题，可是另外一个问题却更加严重。
灵气在奇脉中运行，会互相干扰，有的奇脉根本不可能同时有灵气通过，也就是说有的法术，根本不适合同时使用。
慕浊纱道：“看来你对于其中的难处，已经有所了解。”
“单独一个法术，威力总是有限的，而且也容易露出破绽，修士要想在实战中发挥法术威力，就需要考虑法术的搭配，并且长久练习。”
“斗法体系就是在这个思路下的高层境界，它要求修士把他熟练掌握的所有法术，熔炼成互相支持的整体。”
“法术的选择越合理，熔炼程度越高，便越无懈可击。”
“当初我与香莲圣女斗法，便是想要将她的斗法体系凿出一道缝隙，只要我成功了，就等于彻底破解她的斗法体系，她以后除非推到体系重建，否则再怎么都不会是我的对手。”
“如果不是为了破解体系，只是为了维持不败，她想击败我，原也没那么容易！”
说到十几年前那场斗法，慕浊纱至今还有些愤愤不平。
周清笑了笑，没有说话，这个层面的斗法，他看也未必看得懂，随便说些什么都可能是错啊，还是不要轻易发表意见为好。
接下来慕浊纱问了周清的属相，知道他是金属性，便将金属性的斗法体系构建的可能性对他讲述了一下。
慕浊纱本人是火属性，但说起金属性斗法，却也精致入微，足见她对金属性是有过深入研究的。
周清猜测，不仅金属性，她恐怕对其他属性也都有同等的研究。
虽然与这位师伯相处没几天，周清已经充分体会到她对灵气那可怕的领会能力。
他却不知，慕浊纱比他还惊讶得多。
周清对灵气的熟悉程度，也另慕浊纱感觉难以置信，那是一种可以与她同等对话的熟悉程度。
这本不是炼气层，更不用说只是初入炼气的修士能拥有的。
她想起陈清玄向她夸赞周清时，说他对灵气的运行有独特的直觉，当时她还不以为意，现在才知道，清玄的夸赞还是太保守了。
这不是独特的直觉，这是天才的直觉。
慕浊纱自己便是天才，平时与其他人交流时，她常常感觉很憋屈。
就像是眼睛明亮的人，没法向天生目盲的人解释色彩一样，她也常常感觉没法像那些“迟钝”的人解释她对灵气的理解。
而如今面对周清，她像是突然遇到一个同样眼睛明亮的正常人，这让她交流起来顿感酣畅淋漓。
两人长谈两个时辰，这才意犹未尽地结束谈话。
周清固然感觉到对法术搭配的理解上了不止一个台阶，慕浊纱却也收获不小。
周清总能在一些细节的地方，给她一些提示，让她意识到之前没发现的东西。
慕浊纱感觉到自己得到了一些灵感，急着闭关苦思，于是将周清轰出藏经阁。
周清离开藏经阁，思索着慕浊纱向他传授的内容，感觉不虚此行的同时，却也知道即便是慕浊纱的见识高超，她的理解也不能完全适用他的特殊情况。
慕浊纱，或者说整个修仙界对斗法体系的设想，都是依照单一属性灵根来算的。
所以只有金属性斗法体系，木属性斗法体系等等。
并不是说修行界没有多属性灵根，有的修仙者体内灵根是混杂的。
比如说他有八条灵根，可是其中有几条是木属性，另外的却是土属性。
可是这样的灵根条件根本不适合斗法。
斗法要求灵气进入五脏。
五行灵气与五脏相互对应。
木灵气对应肝脏，火灵气对应心脏，土灵气对应脾脏，金灵气对应肺脏，水灵气对应肾脏。
运用法术的时候，各属性灵气各自归脏，不能混乱。
而多属性灵根着，他体内灵气混杂，根本没法使灵气进入任何某个五脏。
也就是说，他们也可以修行，也可以长生，但不能斗法。
按照杂灵根的标准，周清就是极为罕见的五行杂灵根。
可周清的情况又不同。
他可以修行法术，因为他可以用磁场将混杂在一起的灵气分析出来。
比如说他之前学习神仙醉，就是从中分出木灵气，进入肝脏。
可他也有自己的问题。
人体经脉就那么大一点地方，如果是单一属性灵气，那么就可以将灵气积累得雄厚，然后用处威力强大的法术。
而他体内五行灵气混杂，每一个单一属性灵气的量都要除以五。
虽然他现在已经突破到练气二层，可他体内单一属性灵气的量，不要说比卫旷，恐怕连魏绪也比不了。
这就导致，在同境界的修士中，他运用法术的威力，永远只有别人五分之一，而有些需要运用雄厚灵气催动的法术，他很可能根本没有足够灵气运用。
当然，他也有自己的长处。
比如他的斗法体系不局限于单一属性灵气，可以多属性配合，这也可以一定程度提升他运用法术的威力。
但是能否提升到与同境界修士相当的程度，周清却没有把握。
所以他现在的重要攻击手段，基本都来自磁场和阵法。
修行境界对他的意义，只是增加寿元，并且境界的提升，可以使磁场能力强化，而境界提升本身造成的实力提升，却并没有多少。
周清之前并没有细想这个问题。
毕竟他还根本没有到与人斗法的地步，而青云宗的门风又不鼓励弟子斗法。
如今听到慕浊纱的剖析，他才意识到，自己身上的两大战斗系统，其实是割裂的。
法术系统，磁场系统。
这两个系统中，磁场系统成长茁壮，各种强力手段让他可以超越炼气层次，威胁到筑基强者。
相比之下，法术系统简直就是萎缩状态，根本不能提供任何强力手段，而根据他目前了解的情况，恐怕未来也很难提供强力手段。
所以他有必要想办法让这两个系统统一起来，让法术系统也发挥它应有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