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周清的境界我们摸不到
青云宗弟子的日常生活大都很枯燥，其中并没有多少波浪壮阔的内容。
除非有任务需要完成，他们大多会在家中炼气，炼气之余，则或者到其他同门家里坐坐，略微排遣寂寞，或者玩弄自己爱好的小玩意。
这天早上，方玉和正在院里摆弄一朵新栽的小黄花。
昨日他下山去林红玉坟前看望，发现在她坟头上开起了这样一朵小花，他瞧着好看，就移植了回来。
看着这朵小花，他就想起林红玉如花的面容，心中隐隐有些空虚，只觉往日里争强好胜的心全是虚妄。
在死亡面前，所有的一切都显得弱不禁风，毫无意义。
仙道之所以将求长生的心作为道心，就是因为求长生的心，乃是对死亡的最决绝反抗，它理应与死亡拥有同样强大的力量。
死亡使一切虚无，长生则是它的反面，使一切都有意义起来。
所以它才是道。
方玉和默默体味着自己的道理，觉得自己的境界又高了一些。
他正要回去炼气，突然听到敲门声。
方玉和走去将院门打开，发现门口站着位宗门杂役，杂役手中拿着一个他很熟悉的盒子。
每当发月例灵石的时候，杂役都是用这种盒子将灵石送来。
他疑惑地问道：“怎么？”
杂役道：“奉陆秋水长老之命，将月例灵石给师兄送来。”
方玉和道：“不是刚发放完吗？”
杂役道：“以后每名记名弟子月例灵石增加两颗下品灵石，这是补给师兄的。”
月例灵石增加了？
方玉和大感惊讶。
青云宗给弟子的灵石，最开始并没有定数，只是每月看宗门财务状况，临时决定发放的额度，后来到了五祖，宗门财务大有起色，他才立下规矩，每月给记名弟子两颗下品灵石。
这项规定后来就再没变过。
只是到第八代祖师时，才规定给大师兄每月两颗中品灵石。
如今忽然给弟子加了一倍月例，这倒是件新鲜事。
方玉和问道：“为何增加月例灵石？”
杂役道：“据说是周清师兄发明的阵法就要刻录出售了，周清师兄向掌教真人申请，每月从阵法收入中分出一部分增加弟子的月例灵石，得到了掌教真人的应允。”
方玉和顿时呆住了，连杂役离开都没有注意到。
看着手上的灵石，方玉和有些怅然，因为刚才有所领悟，而来的些微自得顿时烟消云散。
他心中浮现出周清的面容，只是这回周清的面容仿佛笼罩在层层烟雾中，让他看不清楚。
他对于周清的态度经历了几个阶段。
最初他看不起周清，来自凡间的土包子，只有一条灵根，不知道用什么讨巧的办法获得了大师兄的位子。
到后面他发现，周清的大师兄绝非讨巧而来，他拥有师弟妹们全身心的信赖和支持，而他本人也对得起这份信任，师弟妹们遇到难处，他都能一力承担。
再到后面，他发现，周清虽然灵根欠缺，但是手段多变，自己竟奈何不得他，这才渐渐把周清看作与他平等的存在。
然后就是他的噩梦之夜。
两天内，他接连遭遇了道侣和崇拜的先祖的死亡，他开始勘破虚妄，专注于道心的凝炼。
这时候他感觉到，自己可以理解周清了，理解他那种披坚执锐的坚固道心。
这个出身凡间的小子，有一颗比自己更加强大的心灵，他开始有些佩服对方。
再然后周清表现出强大的阵法天赋，在宗门中渐渐有超越他的趋势。
可无论周清多么光彩，他始终把周清看作与自己同等的存在，并不觉得自己被对方远远甩在后面。
可是在这一刻，当他看着手里的灵石，他惊愕地发觉，周清的身影突然模糊不清，好像原本与他一起站在平地的一个人，突然蹿到云深不知处的山顶。
他知道自己为何会有这种体会。
当他还得意于自己一点小小的切身感悟时，周清已经用自己的胸怀将所有弟子笼罩其中。
这是境界上的巨大差距，看破也许很简单，但想要学着去做，又何其难，纵然勉强去学，也扭扭捏捏不像样子。
境界上的事，差一毫一厘，就差得没边。
方玉和悠然地叹一口气，思索着自己是否应该去拜会周清，至少道一声谢，却见刘秉玄急急忙忙往他这里走来。
刘秉玄看着方玉和手里的锦盒，笑道：“师兄也收到了？”
“我问过了，是周清主张给大家增加月例，这人真够仗义！”
方玉和笑道：“这可不只是仗义，从今以后，只要这份生意还在，青云宗后代弟子，都会从中受益，他们可以免去多少赚灵石的辛苦，又会节省多少修行的时间。”
“他本可以将这些灵石抓到自己手里，却选择散给无数弟子，这里面有种天覆地载的气韵，我们如果善加体会，对我们道心的修炼也会很有助益。”
刘秉玄点点头，说道：“我们是否该去道一声谢？”
方玉和点点头，说道：“当然，把大家都叫来，我们一起去拜会吧。”
刘秉玄立即去通知师弟妹们。
方玉和也用纸鹤通知他的师弟妹们来他家里汇合。
过了小半天，两届将近一百来名弟子，就都汇集到方玉和家门外。
这些弟子也都收到补上的两颗灵石，并且知道以后记名弟子的月例灵石变成四颗，比之前增加了一倍，全都欢天喜地。
对修仙者而言，灵石意味着修行速度加快，修行速度加快意味着能有更充足的时间突破境界，而突破境界意味着更悠长的寿命。
周清为他们每月多争取到两颗灵石，看起来不多，可积累起来，便是巨大的财富，他们心中惊喜的同时，也对这位曾经有过冲突的后进，更增添了几分感激与好奇。
方玉和道：“叫大家的来意，想必大家都知道。”
“周清为我们做到一件大事，我们所有人都受其恩赐，如今身处宗门，无以回报，至少应该去道一声谢。”
众人全都轰然响应，于是一起向周清家里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