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幸福城的真正实力吗？”
程野看着防务通上滚动的文字，受到了巨大惊吓！
尽管这些天他已经数次提高了对幸福城的期待，但此刻，才算是真正清楚了幸福城能够雄踞石省，成为超级庇护城的底蕴。
能够随意毁灭中型庇护城的替身海星，就算已经全面扩散，高层却只将其定为A级，而非更严重的S级
靠的是什么？
原来不仅仅是内城的超凡强者，更是提前就布置好的的防护网络。
路障分割城市片区，像棋盘格一样锁住感染体流动路径，杜绝扎堆猛攻某一区域的可能。
幸福防线则是缓冲区最外围的铁网屏障，150辆装甲车已经能做到间隔200米部署一辆，更别提还在城外还埋着地雷阵。
防的就是内部爆发感染潮时，外面会有趁机进攻的变异兽、感染体，以及其他势力的浑水摸鱼。
而医疗方舟、能源堡垒、天网屏障，三大模块组合一起，把感染潮可能引发的意外全堵死了。
至于刺猬防空，不提也罢，程野光是听名字就觉得头皮发麻。
天空、外围、内部。
三者全都进行了部署，感觉不像是要应对感染体，而是要进行内部政变。
而且，这还仅仅是B级防御模式，A级呢，S级呢？
他突然明白，幸福城能允许内城三方派别、检查站东西不停内斗，本身就代表了拥有能庇护几代人繁衍生息的力量。
“程检查官？”
发现程野愣在原地，脸上表情变来变去，时而凝重，时而惊喜，时而震惊。
苗阳里咯噔一下，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联系这两天缓冲区的变化。
难道
“苗馆长，身份徽章给我。”
“好。”
苗阳慌忙掏出徽章，程野接过来往自己防务通上一刷。
叮。
苗阳的防务通立刻有了提示。
打开一看，这位在感染潮里摸爬滚打十几年的老兵，脸色顿时大变。
“程检查官，我我恐怕得走了，我老婆孩子还在家里。”
苗阳声音发颤，攥着防务通的手青筋暴起。
“走走走，一起走。”
程野二话不说，抄起地上的背包两人就往门口冲。
离开场馆，他扫了眼防务通，屏幕上的时间刚过六点。
按照幸福城预测的爆发时间，感染潮将在11点41分在暴雨中降临！
现在第一波消息只对检查官身边和关键岗位解禁，显然是幸福城在按阶段释放信息。
程野心里清楚，随着时间一分一秒逼近爆发点，第二波、第三波预警肯定会像炸雷一样层层爆开，把整座城市拖进真正的风暴中心。
“程检查官，我的公交车来了”
话音未落，就被程野一把推上后门：“快走，别墨迹！”
在这种灭顶之灾来临前，提前十分钟知晓消息都可能是生与死的差别。
而能提前五个小时知道，安稳活下来的概率将无限增大。
公交车在狂风中缓缓驶离。
程野隔着模糊的车窗，仍能清晰看见苗阳眼中翻涌的情绪。
八分感激，两分庆幸。
或许此刻，他正无比感谢四天前那个下午，曾忐忑着问出“我能不能行”的自己。
“田师傅，我在训练场站，全速过来。”
“什么狗屁工务署的规定，有什么事让他们来找我！”
“快点，没时间磨蹭了！”
十几公里外。
还在等满五位乘客的田师傅脸色骤变，径直走到后门对刚上车的两位乘客道，“先生，公交车提前收班了，请坐下一趟吧。”
“收班了？”
两人满脸困惑地从后门下车，脚跟还没站稳。
身后的公交车就像脱缰野兽般窜了出去，轮胎在地面疯狂打滑，发出无比刺耳的啸声。
卧槽？
公交车还能这么开？
事实证明，从来没有慢车，只有不敢踩油门的司机。
平日里要跑20多分钟的线路，此刻只用了不到4分钟，就带着尖锐的刹车声猛地停在程野面前。
“送我回主城区，然后回家。”
“另外，身份徽章拿过来。”
缓冲区内，每个拥有正式工作的居民，都有对应的身份徽章。
接过田师傅的徽章刷过，防务通再次响起提示。
“草他*的！”
田师傅扫了眼，惊得差点没咬到舌头，“今晚就要爆发了？”
“赶紧走，还有五个小时，够你回去准备了。”
其实不用程野多催，田师傅震惊了一瞬，便立刻踩下油门，车子猛地窜了出去。
“程检查官，感谢！！！”
不同于以往，这一声感谢包含了很多。
“别谢我，活下来还我的人情就行。”
听出田师傅语气里的复杂，程野却是头也没抬地应了声，又赶紧打电话给罗晓雪。
忙线了十多秒，对面终于接通。
“罗姐？”
“程野，我收到通知了，家里很安全，你顾好自己。”
“嗯，有事随时打给我。”
“好！”
感染潮爆发前，或许还有千言万语想叮嘱。
但此时此刻，大乱将至，任谁都会失去其他多余心思。
只剩下一个想法，活着，活着看到第二天的太阳升起！
到了主城区，公交车的速度开始变缓。
一个个路口开始设卡，程野见到了所谓的钢牙路障。
有点类似大院门口的那种伸缩式围栏，却远比那粗壮的多，外侧每根围栏直径超过四十厘米，底部正在通过特殊方式固定，深深扎入地下两米。
中间的活动桩暂时还没打下去，留出来的空间正好足够一辆公交车进入。
“手续？”
荷枪实弹的警卫走了上来，拦住公交车。
田师傅没吭声，转头看向程野，紧接着一枚徽章递出。
警卫验证后二话不说放行，同时通过终端将车牌号录入系统，直接同步到其他关卡的警卫防务通里。
什么叫特权？
不是什么尊敬，也不是什么潜规则。
而是到了这种无比危急的时刻，仍能够无视任何规则，这才配叫特权！
叮。
防务通又响了起来。
这一次不是广播总台的消息，而是检查站的公共消息。
【幸福城检查站-丁以山】
【各位检查官，此刻已是幸福城与缓冲区生死存亡之际，作为站长，我知道大家心中惶恐，但请相信，我们仍有足够力量抵御这次感染潮。】
【现在，我将以总站长的身份，向大家下达以下命令】
【1.所有检查官立刻归家，在没有接收到检查站的指令前，切勿擅自外出，请在保证自己绝对安全的前提下，再行考虑救助他人（A1-A17、B1-B17、C1-C12中心爆发区域检查官，严禁以任何理由外出）】
【2.立刻核查储备，优先保障72小时生存需求，如有不备，请立刻向检查站报告，检查站将启动紧急调配预案，优先供应防护装备与基础补给】
【3.所有通讯设备 24小时待命，检查站内部通讯系统将开通专属频道，实时同步感染潮动态与应对策略。】
【4.以下地点已设立检查官专属医疗仓，若出现感染症状或紧急医疗需求，请立即前往】
【5.禁绝擅自离区，警戒解除前，任何离开缓冲区的行为均视为叛逃，幸福城将发布无限期A级追杀令。】
消息末尾，还附带了两份文件。
第一份是更为详细的感染体报告，程野打开瞄了眼，顿时头皮发麻。
B哥说的那句话含金量还在提升。
感染体的攻击手段发育方式，确实不会按照人类预想的来进化。
随着样本数据的进一步增多，目前已经有替身海星感染体，异化出了两种新的攻击方式。
喷吐体液，延升腕足。
前者喷吐范围可以达到六米左右，具有中度腐蚀性。
后者则是类似章鱼博士，会在背部生成用来移动和进攻的触手。
“感染体都会异化，那融合体呢？”
程野心头猛地一沉，再次窥见藏在这处废土之下的大恐怖。
也难怪幸福城高层会衍生出独立的超凡派系，在这些怪物面前，人类靠着几十年来近乎停滞的科技，捉襟见肘。
除非能爆发一场新的工业革命推动科技跃进，否则超凡派的话语权只会越来越重！
打开第二份文件，是幸福超算根据当下情况的最近推演结果。
清晰罗列了缓冲区内感染体可能大爆发的区域与建筑。
程野快速定位到电子厂小区所在的B-7区域，发现最近的爆发点距小区直线距离四百五十米，正是先前楚云烽干活的那座五层高的天元商城。
其内部面积约一万平方米，塞着将近四千人。
不难想象爆发以后，人传人，会冲出来多少感染体。
合上防务通。
程野忧心忡忡的看了眼窗外，街边一张张慌张的脸庞，正排成长队领取海星祛疫粉。
祛疫粉在缓冲区的发放，磕磕绊绊，并不顺利。
由于“致死率”太高，这几天最起码已经拉出去将近两千人。
其中固然有不少是感染时间超过48小时的感染体，感染源已深度寄生，祛疫粉杀死感染源的同时，也把宿主给AOE了。
但仍不能忽视其严重的副作用，但凡身体免疫力低下，或是正染病在身，服用后几乎九死一生。
不过临近爆发时间，越来越多人嗅到了山雨欲来的气息，抱着“领了总比没有强”的念头，每个发放点都排起长队。
但这样一来，又无形中增加了接触感染的概率，队伍蜿蜒的每一米，都是在给替身海星铺就扩散的温床。
“程检查官。”
发觉程野盯着路边的发放摊发呆，田师傅轻轻叫了声。
“嗯？”
“您还记得13年的那场感染潮吗？”
“13年前？”
程野愣了愣，随即摇头。
原身如今才19岁，13年前不过是个6岁儿童。
记忆里存有零星的片段，内城的每个人都在房间里缩着，每天都有人定时把物资放在无接触区域，得等足六个小时才能去取。
直到两个多月后幸福城宣布解除戒严，生活便迅速回归正轨，至于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
“现在和13年前有什么关联吗？”
“关联的话，倒是有一点，13年前也是接触性的感染源，被命名为‘噩梦吸虫’。”
提到这个名字，田师傅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因为用力有些泛白，“只要睡眠超过3小时，感染源就会活化。这时候不醒过来，就会困在无尽噩梦里，最后变成一具行尸走肉，但要是能硬撑28天，每天睡不超过3小时，感染源自己就会失活。”
“那不是很好对付吗？”
程野皱眉，天象不由人类控制，可睡眠完全能够自主控制。
而每天3个小时，已经足够人类恢复部分精力，坚持28天应该不算难事。
“是的，是很好对付。”
田师傅扯出一丝僵硬的笑，“可就是这么好对付的感染源，当年缓冲区死了十七万人，还有八万人趁乱逃出去，最后演变成瘟级感染潮，把周边一座小型庇护城彻底抹平了。”
“嗯？”
程野猛地怔住，他本能的有些不相信，但田师傅会在这种事情上糊弄他吗？
“知道噩梦吸虫爆发方式的第一天，所有人都很乐观，觉得能轻松扛过去。”
“可是，睡眠不足引起的情绪波动是会累积的，平日里和善的邻居，可能因为连续十天没睡好，突然因一点矛盾就抄起枪泄愤，负责执勤的警卫也会因情绪失控，对居民的态度日益恶劣，激化各种矛盾。”
“越靠近28天期限越难熬，更麻烦的是每个人的感染批次不同，有人挺过了28天，有人却刚被感染，结果又遭遇二次感染，不得不重新开始28天的计时。”
田师傅叹了口气，“程检查官，您应该能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吧？”
其实。
田师傅还没说完，程野就已惊得怔住。
等到听见二次感染、重复28天这些字眼时，他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更是瞬间乍起。
怪不得会将这种感染源命名为‘噩梦吸虫’。
只要所有人不能保持同一进度，这场噩梦就会永无尽头的持续。
一轮28天开始，一轮28天结束，新的一轮又开始。
每天只能睡3个小时，哪怕铁打的人，也抗不过半年时间。
“那结果呢？”
“结果就是一场混战，扛过28天的人对着刚感染的人开枪，眼看28天将满的人拼命外逃拖延时间，缓冲区彻底变成战场，所有人都躲在建筑掩体后互相射击。”
“因为每天只能睡三小时，感染者根本扛不住康复者的火力，硬撑三天就已油尽灯枯，最终只能接受内城提出的强制隔离方案，一个个进了隔离仓，直到所有人都确认满了28天，这场灾难才算落幕。”
田师傅自嘲一笑，“我知道您想问为什么一开始大家不接受强制隔离，其实啊，偌大的废土，不是每个人都愿意为集体发光发热，总有些趴在集体身上吸血的害虫，我就是当年被迫住进隔离仓的人之一，太清楚那些家伙的想法了。”
“有些人，他不希望噩梦吸虫结束，他想让这场灾难一直持续，我记得当时有个只卖5幸福币的东西，差点被抢疯了，叫啥来着，对，强效睡眠灵，只要喝了这个东西，几分钟内就能进入深度睡眠，快速恢复精力。”
“明明噩梦吸虫已经要结束了，可过两天，就会莫名其妙又出现一批感染者，带动新的感染爆发，你说奇不奇怪？”
“直到最后大混战爆发，所有人都不在乎了，宁愿死了都不想每天靠着睡眠灵硬撑，噩梦吸虫这才忽的消失，反抗的人才愿意住进隔离仓。”
“程检查官，我跟您说这些，就是想让您明白，别想着凭一己之力对抗大势，这不是你们检查官的过错，而是庇护城发展的必然，就算您真有本事提前终结这轮灾难，不从根源解决害虫问题，下一场内部感染潮只会来得更快。”
“嗯，这就像个筛子，每过一些年，替幸福城筛掉那些害虫。”
“等他们都被筛出去，咱们缓冲区、咱们幸福城才能迎来新一轮发展！”
“而且您也不用太过担心这场灾难，这是咱们所有人一起要渡过去的，和您站在一起的，一定会有很多人！”
“也包括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