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彻底停了。
感染潮也随着居民们一波波清扫，逐渐被收束在了可控范围内。
血腥味混着潮湿的泥土味弥漫在空气中。
风一吹，夹杂着一股浓郁的硝烟，有种置身于战场的感觉，呛的人直咳嗽。
至于不可控的范围，战火仍在燃烧，没有半点停下来的意思。
轰，轰。
不时便有挂着尾焰的火箭弹从B-7区的上空飞过，落在这些区域内。
一道道炽烈的白光映出天亮，建筑直接被轰碎，气浪掀飞的碎石如雨点般落下，随后便是长久的虚无死寂。
对于内城的掌权者而言。
不可控，那便不需要控了。
连自己居住的区域都无法清扫的人，在缓冲区活着只会浪费资源。
而决定从感染潮开始就挤在这里的人，也同样没有继续活下去的价值。
“这小子，战斗起来倒是和程龙一样疯，可性子活泛多了，不像程龙那么死脑筋，比他爷爷程武更是好了不知道多少。”
“我看也是，他那两下还挺有种的，待会拷贝一份完整的我回去慢慢看，说不定就是咱们要找的好苗子。”
“先别这么着急，他爹留下来的债还没还呢，你们这是要帮忙还上啊？”
三位元老斜靠在折叠椅上，一边笑谈，一边望着宾馆前被无人机围得密不透风的程野，正攥着防务通来回踱步，指尖在屏幕上飞快点划，嘴里还念念有词，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把监听放开，让我听听他到底在嘀咕啥，这都几分钟了还没念叨完？”
“元老，这.不太好吧？”
年轻的工作人员额头冒汗，耳机里的喋喋不休他一个人听也就算了，要是让三位元老听到，这不炸锅？
“怕什么，他就算狠狠臭骂我们几句，我们又岂会和这个年龄的小娃子生气，难道.你觉得我们这三个老头没这个权限？”
“啊，这好，好的。”
工作人员擦了擦头上的汗，一咬牙，一蹬腿，按下解除静音的按钮。
下一秒，偌大的指挥大厅内，程野的声音开始环绕播放响起。
“既然不让我出去，那你多少得给我点赔偿啊，这B-7区还有这么多的感染体呢，每个都是贡献点，我这不趁机杀几个，拿什么还钱啊？”
“对吧，你们给我强行借贷了3000贡献点，这我打工啊不，这我上班八辈子也还不上，我得养家啊，我得糊口啊，这钱都还了怎么生活？”
“还有天元商城，我都答应宋老给他们修商城了，这又是一个巨大的缺口，你们不让我出去，帮忙修商城总行的吧？”
“还有张灿，对，阿灿可是高级融合体啊，这缓冲区高级的不多对吧，你们说扣押就扣押，我的贡献点总得多给个几倍.不，给个几十倍吧？给点什么幸福特等功我也不介意的。”
“.”
肉眼可见的，听到的所有工作人员表情都变成了：流汗黄豆。
但三位元老却乐得翘起了二郎腿，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活像捡到宝贝的老顽童。
“这小子很缺钱？”
一号元老摩挲着下巴问道。
“根据银行记录，他找工务署的宋永峰借了100贡献点，至今没还，估计是在超材店打造武器了。”
工作人员飞快敲击键盘，调出密密麻麻的账目，“另外，他在湍流装备店还欠着57点，也是买武器赊的账。”
隐私？
不存在的，整个幸福城只有元老才有隐私可言，其他人的家底都像玻璃缸里的鱼，一眼就能看得明明白白。
“把他所有欠款.”
一号元老指尖在凳子扶手上轻轻叩击，发出有节奏的咚咚响声。
“都销了！”
“是！”
工作人员立刻噼里啪啦操作起来，只等银行开门就处理账目。
“让他知道，做好事怎么能不发个信息呢？”
二号元老瞪了眼工作人员，后者连忙苦笑着敲打键盘，传输信息。
叮。
【程检查官，鉴于您在感染潮爆发中的优秀表现，现下发奖励：
1.借款-宋永峰（抹除）
2.借款-湍流装备店（抹除）】
“啊这？”
屏幕中的程野立刻跳了起来，但接下来的话却让三位元老无奈摇头。
“大哥，我超材店的账还没清呢，要报销那就一起报了啊！”
“他一个见习检查官怎么借这么多的？”
三号元老捻着胡须愕然，这见习检查官每半年最多不就100点吗？
“多半是程龙留下的人情，这些年他帮过的人，就说有头有脸的那些都能组个加强营出来。”
一号元老叹了口气，“这小子倒是赶上了好时候，比程龙当检查官时滋润多了。”
三位元老正念叨着，忽然发现旁边的工作人员傻站着不动。
“愣着干嘛？把超材店的账也平了！”
“元老，超材店没有记账啊，这咋还”
“没记账就当社区补贴了。”
一号元老不耐烦地挥挥手，“给超材店发消息说账清了，再给程野发条通知！”
“哦，好。”
工作人员敲打键盘，一条信息发过，又不忘给程野发送。
“欠款还上了，那我这战甲呢，这2800点你卖了我可不够啊？”
“黏弹，对，那东西我还没引爆，你们可以回收的吧？”
三项欠款还上，屏幕中屏幕里的程野却更来劲。
一号元老终于忍不住了，噌地站起来把工作人员推到一边：“把通讯接给我！”
“元老，规定是不允许您和检查官直接”
“我不是元老，我是你。”
老头一把抢过终端，手指重重按在通讯键上，嘶哑的声音透过麦克风炸出去：
“嗯？”
“程野，战甲和黏弹的贡献点，我可以做主给你免掉，送给你。”
“那太谢谢你了，我就知道你是个好人，感谢你对检查官工作的支持，缓冲区的人民会念着你的。”
“但是我有一个要求啊，你完成了才可以”
元老声音顿了顿，“这要求可不简单，你要不要先听听？”
几秒钟过去。
话筒对面只剩电流杂音，迟迟没有声音传来。
元老眉头一皱，工作人员小心翼翼的贴过来，“元老，他.好像挂断了..”
“什么？”
三人同时惊怒，这还是幸福城第一次有人敢主动挂他们的电话。
不想活了？
“给我强行接过去，开外放，让他给我老实听着！”
“是！”
叮。
“嗯？还有事吗？”
“程野，听好了，想免债就给我办事！”
一号元老重重敲桌，“我会给天元社区拨一笔修缮资金，你来负责监工，账目什么的也都你来管，想要什么材料我都会让人按照市价优先协调给你，但是有个条件.修完要是能让半数社区眼馋天元，战甲钱全免，不然一笔笔分期从你工资里扣！”
“大佬，那得看你拨多少啊，你要是拨个几百点，我咋修啊？”
“大佬？”
元老不由嗤笑出声，“小子，这么多年了，你爹都不敢这么喊我，丁以山来我这里都要老老实实的，你倒敢这么喊？”
他顿了顿，却没有对这个称呼发表更多的评价，反而语气一扬，
“听好了，我会拨两万贡献点，足够了吧？”
“那允许我贪污一点吗？”
“滚！”
电话再次被挂断，工作人员额角冷汗直流。
好在这一次是元老亲自挂断的，他起身甩了甩袖子，淡淡道，
“走了，今天的事，烂在肚子里。”
话音刚落，指挥室骤然降温，挂在墙壁上的温度计眨眼间就突破零度，直接跌落到了负20度。
所有人同时脖子一凉，仿佛有冰刀架在喉头，忙不迭点头如捣蒜。
见众人吓破了胆，元老这才重新笑起来，室内温度瞬间回暖。
“这小子好像有点意思，看来检查站那破摊子，总算能有点盼头了。”
“他那身份，万一超凡派那边挑事呢？”
“老夫十多年没动手了，又不是死了，他们人比我们还少，动手？”
一号元老晃了晃脖子，“给他点时间吧，三五年内，要是真有本事，站长的位置就让他坐，缓冲区这烂摊子我是一天也看不下去了。”
“也是，丁以山和哈林这么多年了还在窝里斗，要不是城主管着，老夫真想一拳打死他们俩个畜生啊。”
“脾气别那么爆嘛，这话让刘坤听到了，肯定又要去给副城主告状。”
“呵呵，程龙带人伏杀城主的时候，他怎么不去告状呢？”
三位元老起身，嘴里毫不掩饰的说着玩笑话，听得周边人脊背发凉。
好在众人业务能力可能算不上这幸福城顶尖，但守口如瓶的功夫却是在进入这里之前就练到了家。
等元老们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前一秒还乖巧如鸡的负责人“嚯”地站直，目光如鹰隼扫过全场：
“我不希望听到有任何人提起今天的事，明白吗？”
“明白！”
B-7区。
凌晨4.50，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就在程野已经困得眼皮子有些打架时，三辆防爆车终于驶了过来。
车身上挂着浓厚的暗褐色血浆，一看就知道是一路拼杀过来的。
车子停稳。
四队二十八人下车，三队枪口迅速锁定周边建筑，另一队簇拥着四名穿白大褂的研究人员，径直走向趴在地上的融合体张灿。
“辛苦兄弟们了，这融合体可不一般，上面人点名要的。”
“程检查官放心，活的我们还害怕，这都死透了还能吓到人？”
研究人员低下身子，带着手套扒拉了几下，也不知道在查看什么。
过了会，几人拿出切割刀，手脚麻利的从融合体头部切割感染源。
比起常规的感染体，高级融合体的感染源足有拳头大小。
尽管张灿这个宿主已经死亡，海星感染源仍然在空气中微微蠕动，表面布满让人头皮发麻的细密血管状纹路。
“太完美了！活性保存得非常好！”
四人眼中爆发出狂热的光芒，小心翼翼将感染源放入特制的金属收容箱，箱盖合拢的瞬间，内部传来低沉的嗡鸣。
“多谢程检查官看守样本。”
为首的研究员直起身，拍了拍沾满黏液的手套。
“没事，分内之事。”
程野点点头，又指着地上的融合体残骸，“那他呢？”
“您按照普通感染体处置就行了，或者等到天亮，会有人过来清理这些尸体，带到统一地点进行焚烧。”
“嗯。”
手续交接完毕，三辆防爆车原路返回，头顶的无人机也哗的一下散开。
“走吧，大龙，还有步行街那边没收拾完呢。”
“好。”大龙应了声，刚走两步又挠着头回头，“大人，阿灿的尸体.能不能让我们带走？也好让他老婆看最后一眼，了个念想。”
“行啊，你带人处理吧，反正现在没了感染源，也没有污染能力了。”
程野摆摆手，对此到不是很在意。
一行人踩着碎石快速撤离，头顶的无人机群嗡鸣着盘旋两圈，按照指令直扑步行街方向。
直到金属羽翼的声响消失在建筑群深处，程野这才缓缓摊开掌心。
古铜色的收集器吊坠静静躺在他手心，原本中空的玻璃核心已悄然变化。
有四分之一被蔚蓝色填满，仔细看依稀能看到一个小海星在蔚蓝色液体中漂浮，五个腕足全都覆盖着尖尖的金属色，随着液体晃荡打转，像是陀螺一样。
“这就是角海星？”
程野好奇极了。
替身海星是角海星被S-4病毒侵蚀致死的畸变产物，原本的超凡能力发生了异化，变成了一种特殊的污染。
然而他手上的角海星之泪，却是S-4版本之前实打实的超凡之物。
收集器到底是怎么从张灿身上搜到这玩意的？
想不通，他也懒得想。
“五分钟的超凡，这可是无敌的底牌啊.”
面板弹开，让人咂舌的属性增益诱惑力拉满。
不提力量和速度，单单是这一项防御，就变态到无法形容。
此外，还能短时间的拥有两项超凡技能，一个恢复，一个控场。
“要是能搜到这肉食恢复，我的铁躯就能随便用了！”
程野砸吧了下嘴，随后哑然失笑。
用Lv5的技能去搭配Lv2使用，还真是倒反天罡。
不过这也让他摸清了超凡技能的等级体系，最普通的超凡技能应该就是Lv5起。
“还差最后一点信息度，就能熬过见习期解锁Lv3搜索”
“Lv5，也不远，熬他个一两年，总能把信息度冲上去。”
对比其他人，这个速度已经算得上非常恐怖了。
要知道丁以山这个站长熬了十几年，也依旧没能登临超凡。
转眼，两个小时后。
随着天边朝阳缓缓升起，程野伸了个懒腰，耳边终于响起一道道悦耳提示。
【恭喜见习文明收集员，程野】
【检测到您已经积累了足够的‘见习’信息度，是否进行职级提升？】
【请注意，提升时请务必确保自己处于安全环境！】
【请注意，提升时本收集器将重组内部数据库，进行见习期信息整理，请务必确保所有技能已经卸载，如有丢失，概不负责】
【请注意，职级提升后您将面临多条收集员个人倾向选择，此选择将决定您接下来的收集方向，收集器将自动为您强化对应的收集功能，请您确保有足够的精神力做出判断。】
【请注意，检测到收集员当前精神处于极度萎靡状态，建议暂缓升级！】
Ps:新的一周啦，程检查官也将回到他忠诚的检查站，这次才是真正意义的超凡守大门（五分钟限定版），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