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师傅的话绕来绕去，末了还特意找补了一句，但话里的意思程野听得明明白白。
进出庇护城太难，只能困在这一亩三分地挣扎，发展的路子窄得可怜。
可这一点根本无解，人口流动速度一旦加快，感染体出现的比例就会跟着攀升，以检查站眼下的规模，根本应付不来。
目前的大环境，九成九的庇护城采用的都是幸福城工业区那样，彻底锁死一片区域的人口流动，才能勉强争取到些许发展空间。
进进出出一频繁，感染源就会自动被吸引来，继而爆发感染潮。
至于说把科技研发的重心放在筛查感染体上，无限制加强检查站的强度。
这账都不用细算，一想就知道投入和回报根本不成正比。
先不说感染源还在不断进化，一旦出现筛查不到的漏网之鱼混进城里，前期所有的研发投入都会大幅缩水，甚至变得毫无意义。
更关键的是游荡性感染潮。
这是每个庇护城都躲不过的劫难，没有实打实的硬实力，一旦感染潮来袭，庇护城随时可能土崩瓦解。
再者研发所需的资源不是凭空出现的，精密仪器需要稀有金属，药品研发需要特殊生物样本，连最基础的资源都得靠外出开采。
幸福城初创时也逃不过这个定律，还得组建拓荒兵团，多少人埋骨荒野才换来了最初的启动资源。
也就是这十年来，幸福城的工业水平不断进步，才逐渐拥有了虹吸周边人才的资本。
靠着更先进的武器、更稳定的物资供应、更完善的工业设施这些优势，收割周边的小型聚集地和庇护城，要么被吞并，要么成为提供原材料的附庸。
若是不想着变强，只想着防守。
石省崛起的就不是幸福城，而是其他庇护城了。
“那你没想着动一动？”
“我就算了。”
田师傅连忙摇头，忍不住笑道，“程检查官，天下乌鸦一般黑，就算是薪火庇护城那样的千万级超级庇护城，其实和咱们也差不多，只是有些人不信邪罢了，非觉得自己能闯出来名堂。”
“你去过薪火庇护城？”
程野愣了下，根据地图显示，两个庇护城直线距离都隔着将近四千多公里，中间还隔着一片被感染源占据的无人区。
“不是去过，是我就从那里出来的.嗯，咱们幸福城的初创人员，有不少人都是从薪火庇护城出来的呢。”
田师傅有些怀念，“薪火庇护城呢，不像咱们这样分缓冲区和内城，而是做了更加细致的划分，比如工业区、农业区、生产区、拾荒区、采集区、运输区、外城区、内城区大大小小几十个片区。”
“不同片区离核心区的距离不一样，配备的防疫手段在等级和规模上也差得远。拾荒区挨着最外围的废墟，天天得跟游荡的感染体打交道，防疫全靠硬拼，但那儿的人要是能活着攒够功勋，就能申请搬到农业区，至少能安稳种点粮食，农业区的人再往上爬，才能进工业区.”
“你当时是在？”
“运输区嘛！”田师傅拍了拍方向盘，呲牙道，“天天开着大车往返矿区，那会比现在好一点，至少感染体还没这么多，但死亡率常年也在20%左右，死一批，换一批。”
“后来实在撑不住就跑了，流落荒野十多年，辗转来到幸福城扎根。”
“说白了，所有庇护城都是换汤不换药的这一套，一层叠一层，去了哪里都会有最安全的地方和最危险的地方，想要进安全的地方就得跟其他人抢名额，不过咱们幸福城倒是没有装着，直接明码标价，让你知道攒够就是进去享福的，很多庇护城听说还搞竞拍，安排人抬价，更恶心。”
“你倒是看的清楚。”
程野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其实在拿到庇护城分布地图的时候，他就已经对这点有了认知。
要是哪个庇护城的理念真能行得通，真能做到人人安稳，哪还会有这么多大大小小的庇护城？
“程检查官，你好像对外面的世界很感兴趣？”
“是啊，我得提前了解了解，不然我们是要出外勤的，总不能两眼一抹黑，啥也不知道。”
“那可真是.生错了时代，以前新纪刚刚开启的时候，最适合你们这种人了，现在格局初定，感染体肆虐，出去一趟太不容易。”
田师傅正说着，公交车缓缓停了下来。
不过并不是始发站，而是要更靠前两百米的位置。
“您打算在哪儿下车？我这车子快没电了，早上好多车挤在那边充电，我没充上，这会午休时间应该有空位了。”
“充电？”
程野眉头一挑，忽然心动，“我能跟着去看看吗？正好也要去工务署办点事。”
“没问题，充电区正好和办公楼就几百米距离。”
公交车再度启动，顺着城区街道一路往前。
工务署位于缓冲区的南边，选在一处周边还没有开发的空地。
占地约莫三百多亩，里面十多栋办公楼，以及一个大型停车场，远远就看到里面停放着不少工程载具。
“田师傅，车上怎么还载着人？”
老远就有四名警卫迎上来，注意到了坐在车厢中间的程野。
“我有点事，想进去看看。”程野摇开车窗，递出身份徽章。
警卫看到徽章上硕大的“检”字，愣了一下，连忙接过去在防务通上刷了一下。
看到显示出来的检查官身份，面色立刻变得恭敬起来。
但更往下，身份信息却又显示出一条让他无比惊愕的信息。
【工务署：七级权限】
七级？
工务署内部职级分一到九级，九为最高，七级已经算作高层管理人员了。
他守在这里这么久，还是头一回见到有检查官拥有这么高的权限！
“程大人，以您的权限，工务署哪里都能去，只是按照规矩需要记录一下，您今天来是.”
“我要投资改造一片区域，过来咨询下方案和预算。”
“呃”
警卫愣了愣，“现在是午休时间，工程师们应该在休息，需要我去喊他们出来吗？”
“不用，你们忙你们的，我正好四处转转。”
“明白，以您的权限，有任何需要的话，找任何工作人员提要求就行！”
“我的权限？”
“是的，您是工务署的七级权限，等同处长。”
“嗯？”
程野愣了下，接过徽章。
没想到“投靠”理想派还有这好处！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合情合理，元老拨款时特意将两万贡献点存在工务署，摆明了是让他直接对接改造事宜。
要调用资源、推进项目，没有足够的权限怎么行？
栅栏抬起，公交车继续前行，很快进入了停车场内的充电区。
一眼望去，密密麻麻的全是快充桩，至少四十把充电枪！
二十几辆加装了厚重钢板的工程车，占据了左边的桩位。
公交车则在右边，目前还没有空位，但已经有人在挪车了。
程野忍不住的吞咽口水，换作没有角海星护身的时候，他是万万不敢在这里冒险的。
但现在，实力有了，胆子也就大了起来。
打开面板，右上角的充能值只有21%，也就堪堪足够搜索Lv1技能。
想要搜索Lv3，得60%充能值，也就是240度电，现在还有160的缺口。
搁家里充，得三天时间才能满足，太慢了！
“田师傅，这里充电的功率大概是多少啊？”
“唔工程车他们是240kw的极充，我们公交车是120kw的快充。”
多少？
240kw？
程野只感觉脑袋轰的一下，有种难以克制的欲望冲上心头。
要是能在这充，只要两个小时就能将收集器补满。
甚至就算是120kw的快充桩，也比检查站内的那个60kw快上一倍。
只要能蹭一两个小时，直接起飞！
“有位置空出来了，刚好够咱们补上。”
田师傅说着，猛打方向盘，公交车庞大的车身在他手里像条灵活的鱼，“咔咔”两声便精准倒进了充电车位。
程野跟着下车，目光落在旁边的充电桩上。
金属桩体保护的很好，并没有因为常年使用而有任何磨损。
发现他感兴趣，田师傅特意演示了一下充电流程，非常简单。
就是将充电枪插上，掏出工卡在感应区一刷，充电桩的屏幕便立刻亮起，显示“正在检测电池状态”。
过了三十秒，咔哒一声，直流箱开始有风扇呼呼散热。
这就有点麻烦。
显然充电桩可以识别电池包，实时检测电池的衰减程度和耐受电流，自动调节输出功率，避免过载。
如果换吊坠上去，会不会无法激活充电？
“开始了，公交车装的是300kwh的电池，一般要充三个半小时。”
“这期间住在附近的会回家休息，像我，就是去那边的大厅凑活一会。”
他抬手往斜对面指了指，只见停车场角落有栋矮房，门楣上挂着“司机休息室”的牌子。
话音刚落，又有两辆公交车一前一后拐进停车场，缓缓停在前方的空地上。
车门打开，下来两个面色疲惫的司机。
一人看到车位停满，直接摇头去了休息室，另外一人则径直走向充电桩区域，挨个查看屏幕上的充电进度。
“嚯，怎么都只有四五十？”
那司机咂咂嘴，目光扫到田师傅隔壁的充电桩，屏幕上的电流进度条已经爬到81%。
距离充满还有不少距离，但已经是这里最快的了。
“老田，我车停你前面，待会儿你充完了，帮我倒进去补个电呗？”
“行啊。”田师傅应得爽快，“你这是要回家歇着？”
“歇个屁。”那司机往地上啐了口唾沫，眉头拧成个疙瘩，“我们那社区这两天快吵翻天了，一群棚户区的人硬要往里头挤，说什么都是缓冲区的，凭啥你们住砖房，我得回去看看，别等我跑完这趟，家门都让人给撬了。”
“感染潮刚过，人心浮动，难免的。”
田师傅叹了口气，“去吧，钥匙和工卡放我这儿就行。”
那司机把车钥匙和工卡塞给田师傅，便急匆匆往停车场外走，背影透着一股明显的焦躁。
“程检查官，过去休息一会，午休时间还有一个小时结束，或者我带你直接去找工程师？”
程野沉吟了下，指着隔壁公交车，“这辆车的司机是谁，你认识不？”
“老吕的，就休息室门口坐着的那个。”
“让他过来，挪车走，80%够今天用了。”
“嗯？”田师傅愣了下，却是没有问程野为什么这么说，立刻拔腿过去喊人。
一听到有人喊挪车，老吕还有些纳闷，但再听到检查官三个字，跑的比田师傅还要快。
“程检查官，我这就挪，这就去上班！”
秃顶的吕师傅脑袋上甚至惊出一层细汗，以为是自己摸鱼，惹得这位检查官不悦。
点头哈腰的道歉，连充电枪都是歪歪扭扭拔下来的，差点砸到桩体上。
前后不过半分钟，车子飞速从充电桩驶离，开出停车场。
“你来倒车，我试试充电。”
“行嘞。”
田师傅将工卡递过来，拿着钥匙上了公交车，开始倒车。
程野拔下充电枪，看似端详内部，实则手心一扣将吊坠塞了进去。
和慢充桩没有区别，吊坠立刻卡在了桩体内部。
不管成不成，能不能充，总要试一试才能知道。
程野已经做好了打算，要是充电枪出了问题，就推说是自己第一次用不熟练，装傻混过去。
但要是没问题，往后隔三差五来偷偷充个电，那可就太爽了！
必须赶在秋天到来、水电站电力枯竭之前，抓紧时间多攒点实力。
不然到了秋冬两季，电力供应跟不上，那会再胆大都没地方充电。
咔。
车尾的充电盖弹开，程野装模作样的插枪，实则根本没有塞到底。
回到充电桩前，他心里七上八下的，拿起工卡在侧边轻轻一刷。
屏幕忽然亮起，没有预想中的立刻报错。
【正在检测电池状态.】
一行小字闪过，让人紧张到了极致。
约莫过了二十多秒，一声让人惊喜的咔哒声响起，直流箱的风扇也跟着启动，开始散热。
成了！
程野心脏猛地一跳，浑身像过电般颤了一下。
面板弹开，右上角的闪电标志既不是家用电的浅灰色，也不是慢充桩的深灰色，而是象征着希望、让人忍不住扬起嘴角的.
绿色！
【当前补能效率：普通（lv.3能源）】
【距离充能值补满还剩：3.07h】
与此同时，程野又注意到屏幕上显示的数值，竟然也和收集器面板上的数值一模一样。
都是21%。
这吊坠，竟然真的有自适应充电的功能！
“爽！”程野倒是没想着在这里偷满，但只要一个小时，就能多出来一百度电出头。
光是午休的这一个半小时，就足够他充到70%左右了。
“走吧，过去休息。”
程野挥挥手，田师傅不疑有他，两人往休息室走去。
坐了大概二十分钟左右，充能值便一路飙升到了30%。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三名中年人抱着一沓资料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虽然程野说是等到午休时间结束，但警卫怎么可能真让他等。
早在进门的时候，就已经汇报上去，三位工程师接到通知，立刻备齐资料赶了过来。
“程检查官，我们是负责老区改造的工程师，我姓刘。”
“刘工，打扰你们休息了。”
程野站起身，伸手与他握了握。
刘工有些受宠若惊，连忙示意身后的两名工程师搬来桌子，又转头对休息室里的司机们道：
“我要和程检查官商量改造，麻烦各位先去车里回避一下。”
程检查官？
在听到刘工打招呼时，就有司机已经自觉的站起身往外走。
话说完，田师傅也不敢再留，连忙摆摆手开门离开。
“上面的交代已经下来了，B-7区有两万贡献点的预算，不知道程检查官打算怎么改造？”
刘工摊开地形图，找出B-7区域，上面已经做好了红笔标注。
“我想改造这片步行街区域，把原有的房子全都拆掉重建！”
“全拆了？”
刘工思索了下，“这大概需要花费3000点左右，但是如果天元社区愿意出人力，应该只要1000点就行，主要是一些工程机械使用费和垃圾装卸处理费，都是按照最低成本计算。”
“没问题。”
程野颔首，“步行街要划分为三个区域，一块给拾荒者摆摊用，一块留给社区开店铺，剩下那块我打算开办工厂，目前还没敲定具体什么工厂，但基建得趁着秋天先铺开。”
他顿了顿，特意强调，“尤其是电力这一块，给我预埋最大规格的电线，我这个人啊有电力不足恐惧症，可以不用，不能没有。”
“程检查官放心，我们肯定按最高标准来做，保证让您满意！”
刘工立刻点头，半点不问原因。
上面早就交代过了，不管程野提什么要求，工务署都得尽可能满足。
别说只是加强基建，就算是要把天元商城拆了重翻修一遍，他们也得接下这活儿。
“那我们一片一片来具体敲定怎么建？”
“可以，你们是专业的，提方案出来，我听着就行。”
专业的事情，专业的人做。
程野没有越俎代庖，用现代人的眼光去硬套这片步行街的规划。
从最基础的水电管线改造方案，到排污管道的走向规划、排水系统的扩容设计，再到社区内运输路线的优化调整.
刘工一项项细致道来，笔尖在图纸上划过，边说边在旁标注着时间节点与预算金额。
“秋天很快就要到了，等夏季的雨线撤出川市，就能全面开工建设。冬天可能要停工一段时间，但最迟到明年春天，整条步行街就能彻底搭建完成。”
程野不时点头应和，再一次真切尝到了权力带来的便利。
无需事事亲力亲为，只需定下调子，自有人循着方向把细节填满。
这种掌控感，与面板上稳步攀升的电量一起，让他心头泛起难以言喻的踏实。
颇有种乱世之下，人人都在为了生存疲于奔命，他却能守在相对安全的地方，一步一步稳稳地积攒着实力的小确幸。
爽！
前后讨论了一个多小时，电量已经飙升到67%。
“刘工啊，这摆摊区域我觉得基本可以了”
又说了一阵，眼看电量冲到70%，程野正想找个由头结束商谈，好给下回来工务署“偷电”留个借口。
然而就在这时，防务通却响了起来，拿起来一看竟然是检查站的公号。
“抱歉，我接个电话。”
刘工三人对视一眼，立刻识趣地退到门外，把休息室留给了他一人。
“喂？”
“程检查官？”
“嗯，大龙？”程野愣了下，没想到公号那头传来的是大龙的声音。
难不成被检查站给抓了？
不应该啊，现在检查站封闭，检查官都在休假。
“程检查官，是这样的.”
大龙也愣了下，连忙道，“我们刚在社区抓了个外人，鬼鬼祟祟的打听您的信息，已经捆起来了。”
“他拿不出身份徽章，只说用他防务通按下这个号可以联系您。”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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