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分派治之，理念冲突！
新纪35年7月11日。
夜8.03。
风势渐歇，雨幕却愈发滂沱。
豆大的雨点从高空砸落，在地面晕开一圈圈水花。
偌大的北检查站，此刻全面封锁，所有出口都布设了厚重的钢牙路障。
F区空地上，两辆九米六货车静静停泊在一栋二层小楼前。
十余名工作人员正忙而不乱地从楼内搬出大小不一、材质各异的收容箱。
打开货车后舱。
一股冷气扑面而来，舱内分隔出密密麻麻的方格，正是用于存储感染源的特制空间。
“都轻手轻脚的，别磕碰！这里面的感染源可没那么稳定！”
秦峰守在门口，不时扬声提醒，同时指挥着工作人员按标号有序装车。
不管这场感染潮几天时间过去，检查站按照规定都得“歇业”一周。
为了防止收容的感染源出现意外扩散，必须全部装车带回内城研究所。
“说你呢，这里面的覆甲藤可是刘署长点名要的，磕了你拿命赔啊！”
眼见四名工作人员中两人脚下打滑，装着绿色藤蔓的收容箱险些脱手，秦峰眉头骤紧，一个箭步上前稳稳托住箱体。
然而这一拖住，他才惊觉并非工作人员脚滑，而是箱子里的藤蔓正不安分地扭动着。
随着搬运不断抖动，竟试图冲破箱体逃出来。
“进了这收容箱还想走，真以为幸福城是城市废墟，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秦峰伸手拍下箱体上的按钮，内部瞬间爆发出喷气声。
不过四五秒，还在挣扎的藤蔓便骤然僵住，彻底消停下来不再动弹。
“老秦，你这检查站的好东西不少啊。”
门口的两位研究员见状，立刻上前一步，脸上满是好奇地打量着。
“咱感染源研究所都没这种好东西，你这”
“是些小玩意儿罢了，我这儿设备有限，总得自己琢磨些法子。”
秦峰不禁摇头。
研究所内可不用这么古老的方式，都是通过特质声波来抑制感染源的活性。
“这次过去，我看看能不能申请出来，也来检查站执勤试试。”
“你？”
秦峰摇头失笑。
在这地方，好处是每隔一两天就能接触到新的活体感染源用于研究，可坏处也显而易见。
和检查官一样，选择在缓冲区执勤的研究员，平日里同样不能进入内城，唯有在感染潮来袭时，才能申请到回城的权限。
同时，研究设备都得自己去和检查站申请经费，他这些设备还是内城的刘署长赞助了大半，否则现在都只是个空壳子。
“怎么，看不起我啊，年后我也二级了。”
“行行行，那你们出来给我帮忙，这地方每天可热闹的很。”
秦峰懒得跟两人介绍好坏优劣，挥了挥手便继续监督装车。
约莫二十分钟后。
最后一个感染源被抬了出来。经过二次检查确认无误，两辆货车的舱门缓缓合拢。
“哈林站长，我已经装好车了。”
拿出防务通，秦峰拨通了北检查站名义上的最高负责人。
“经费啊，这不要紧，现在已经完全足够了。”
“嗯，您放心，感染潮过去以后我还会回来的，不会让这里空着。”
哈林的画饼，一如既往的朴实。
告诉他感染潮过后回来，会给北检查站分所调拨三万贡献点。
可按照如今检查站在幸福城的地位，谈何容易？
别说是给研究所拨经费，就是整修检查站内部设施，都捉襟见肘。
“行了，走吧！”
秦峰遣散了工作人员，招呼两名研究员坐上头车。
车内空间颇为宽敞，足有八个座位，比大金杯的乘坐空间还要充裕。
负责押运的士兵并未上车，每辆车各10人，用钩锁挂在货仓的卡扣上，整个人似飞虎队一般悬吊在车外。
几乎武装到牙齿的武器装备，配合胸前‘幸福军团’四个醒目大字。
想来不是活腻了的人，远远瞅见这阵仗，都会赶紧闪身避开。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北检查站。
“上次来缓冲区还是13年前，那会儿是来帮忙打扫战场。”
“一晃这么多年，这儿变化可真不小。”
坐在秦峰身旁的吕剑好奇感慨，目光扫过窗外。
路边不时有执勤的大金杯呼啸而过，径直冲进巷子内，随即爆发出激烈的交火声。
这对印象还停留在居民火并时期的他而言，简直像去了另一个地方。
“13年了，也该有些变化了”
秦峰轻叹一声，眼底泛起感慨，“当年为了交换缓冲区的控制权，理想派彻底让出了内城部分权力，把理念全砸在这片区域，这些年看下来，效果倒真不算差。”
“现在越来越多的缓冲区老人对这里产生了归属感，还衍生出不少稀奇古怪的社区规则，有些听着都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哦，说来听听？”
“也没什么好说的，能不能行，还得看这次感染潮才能验证。”
货车驶入了城区，秦峰顿时有些意兴阑珊。
距离感染潮爆发仅剩三个小时，路边的防疫摊还没有收摊，仍在向行人发放着祛疫粉。
有人当场喝下，随即口吐黑血，几秒后便瘫在地上抽搐，吓得周围人群纷纷后退。
这时，穿戴隔离服的工作人员会上前，将人直接装进裹尸袋。
恐怖吗？
确实触目惊心。
但排队领取祛疫粉的行人却无一人退缩。
显然，到了这会，所有人都意识到了缓冲区即将发生什么。
只不过没人敢说出来，没有官方的信息验证他们判断，敢把这层窗户纸捅破。
“咦？”
卡车驶过路口时，秦峰忽然盯着窗外的眼神一顿，忍不住惊咦出声。
“怎么了？”
“没事，看到个熟人。”
不远处挂着天元商城招牌的建筑外围，他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这家伙，这个点来这里干嘛？
秦峰掏出防务通，点按两下，禁不住的摇头。
这栋楼里住着四千多人，现在就是个火药桶，过去感染的概率几乎无穷大。
“提醒他一下？”
想了想，秦峰编辑了条短信，但临发出前又删删改改了好几次。
本来三百多字的提醒，包括怎么应对海星感染体，面对融合体又该怎么逃，最终硬是删成了四个字。
【早点回家！】
“什么人啊，还值得你秦研究员提醒？”
吕剑凑过头瞅见短信内容，顿时觉得稀奇。
秦峰虽只是二级研究员，但研究所里的研究员都清楚，若不是他的研究理念与科技派格格不入，单凭专业能力早该评上三级研究员了。
这就很拧巴。
感染源研究所可是科技派的核心，里面偏偏塞着理念相悖的研究员。
处理吧，秦峰的专业能力摆在那儿，硬挑毛病难免落得人心惶惶。
不处理吧，他就像根刺扎在研究所里，科技派从上到下看着都觉得碍眼。
干脆一合计，把他给发配了出来。
大家眼不见心不烦，秦峰自己也舒服，在检查站分所乐得自由。
“一个检查官，嗯见习。”
“见习还值得你提醒啊，保不准这次就得死在里面。”
吕剑忍不住咂舌，随后又拍了下脑袋，“难不成是程龙的儿子？”
“嗯。”
“啧啧，那我还是不问了，程家人就没一个胆小的，程武是，程龙比程武胆子还大，咱幸福城差点就得换个城主。”
“他不一样。”
秦峰犹豫了下，“程武是坚定的初心派，却又硬套科技派的部分理念，想要把缓冲区按照他的那套想法，打造成一个个孤岛监狱，最后落得众叛亲离，连他手底下最信任的人都不愿意执行这套理念。”
“程龙.他想要超凡走火入魔了，敢把主意打在城主身上，死是应该，幸好丁以山切割的快，不然现在检查站就得同时受三个派系施压，就算有刘署长顶着，警务署也得恢复建制搞权力分割了。”
“但这程野.”
“程野？这名字倒是不错，龙战于野，程龙是想把他那套理念给儿子传承下去？”
“没有，他是我执勤这三年里，检查站里唯一见到的初心派。”
“初心派？”
吕剑不禁乐了，现在谁不知道检查站内部是什么情况？
一个见习检查官是初心派，简直像个笑话。
“是还抱着部分幻想期待吧，像他爷爷一样，表面说着给人足够的人权，实则想要剥夺每个人的权利，按照他的想法当个提线木偶？”
“我不知道，但总没有放弃.挣扎。”
脑中闪过这几天的接触，秦峰笑了笑，“反正他很单纯，比起和那些老油子打交道，我至少愿意和他说话，嗯，多说一些。”
“那肯定，秦研究员可是咱们研究所的初心派，“强者”总是惺惺相惜嘛。”
一直沉默的研究员杰里米保罗忽然开口，语气有些阴阳怪气。
不过秦峰和吕剑两人都懒得搭理他，没人顺着接话。
卡车一路往前，驶至巨壁站。
作为缓冲区人口最稠密的区域，吕剑和保罗几乎同时绷紧了神经。
感染潮只剩不到三小时爆发，若说整个缓冲区最安全的地方，非巨壁附近莫属。
这里驻扎着幸福城最强的幸福军团，即便真的遭遇灾级感染潮，只要没有超凡地缚灵混杂其中，感染潮绝不可能突破巨壁防御。
但反过来说，这里也是目前缓冲区最危险的地方。
人员密集，代表着感染体也在扎堆，密集的人流瞬间就会成为替身海星扩散的温床，连锁反应难以想象。
卡车在人潮中慢慢往前挪腾。
挂在车厢上的士兵不时对天开枪，才能将涌来的人流逼退，让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好在。
直到卡车抵达幸福大门，也没有人敢对车子发起冲击。
吕剑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口：
“13年前，有将近五万人对巨壁发起冲击，这一次.倒真变了。”
保罗跟着骂骂咧咧道，“总算知道怕了，这些混蛋眼神跟蚁狼似的，整天就想不劳而获、一步登天。”
是变了吗？
还是怕了？
秦峰抿了抿嘴唇，望着前方泛着冷光的合金大门，望着门内灯红酒绿的“花花世界”，忽然有些恍惚。
呆在外面的时间越长，越能感到一墙之隔，两处地方的割裂。
哪里才是真实的？
巨壁之外是风雨飘摇的缓冲区，感染体潜伏在每个角落，规则在生存本能面前摇摇欲坠。
巨壁之内是用钢铁和秩序堆砌的“幸福城”，霓虹闪烁下却也藏着派系倾轧与理念之争，虽没有刀光剑影，却是更加致命。
他忽然分不清，究竟是墙外的血腥残酷更真实，还是墙内用规则粉饰的“安稳”更像一场幻梦。
“秦峰同志，请下车接受检查消毒。”
守在幸福大门前的士兵上前，敲了敲车门，打断秦峰的遐思。
“好的。”
车门打开，在密密麻麻的枪口注视下，秦峰一步踏过幸福大门。
在缓冲区的居民幻想中，踏过这道界限，就进入了新的世界。
但实则相反。
过了这道门，还要经过建设在墙体内的隔离消毒工作站。
一共十六道环节，任何一个环节没有达标，都会被请回缓冲区。
“替身海星感染检定通过”
“4107种感染源综合检测通过”
“机体生命反应达标.”
“呼吸循环毒素过滤达标.”
“血液分析数据达标.”
“免疫系统应激唤醒成功”
“.”
一道道检查指标通过声响起。
冰冷的机械播报响起。
秦峰却无心顾及，只是抬起头，目光死死注视着盘踞在消毒工作站天花板上的火红色爬山虎。
缠绕着金属管道的红色叶片，在通过特殊的方式扫描人类，消毒站的工作人员通过叶体反应，进行数据汇总播报。
若以人类旧时代的科技而言，这简直像天方夜谭。
可在超凡植物刚刚肆虐完的新纪，却显的稀松平常。
如今每一座超级庇护城，基本都应用了特殊的超凡植物作为守门人，即便面对数据库中未记录的新型感染源，这些植物也能通过特殊的生理反应，将99%的威胁拒之门外。
当然，比起曾引发浩劫的那些超凡植物，眼前这株被冠以“超凡”之名的植物，早已丧失了共生以后，让人类登临超凡的能力。
一片火红色叶子落下。
秦峰抬手接住，两道黑红色的鼻血瞬间冲了出来，落在叶片上。
淡淡的金红色光芒闪烁，叶片脉络清晰可见，逐渐构成两个汉字。
秦，峰！
“生物基因认证，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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