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们？！”
刘晟掀了掀眉头，认出来人，并不意外。
毕竟，先前陷入四相劫境中的一众人、妖之中，他们二人也是最拔尖的。
晋王世子，与罗剎宗主独孤霸。
一个身份最高，不知带了多少法器，藏了多少护身手段。
一个实力最强，黄庭境炼气士，可与黑风大王争锋，兼且是一宗之主，想来也有压箱子的法器和手段。
算上来历神秘莫测的黑风大王，的确是一众人、妖之中，最有希望存活下来的。
实则上，刘晟却是低估了他自己的作用。
这四相劫境，境境相关，既在同一时空，又不在同一时空，类似“不在此岸，不在彼岸”。
他与众人、妖既在同一劫境中，又不在同一劫境里。
有点像被劫境镜像了四个，同时闯关。
就他个人而言，有先后顺序，先问心劫境，再舌狱劫境，再杀孽劫境，最后苦海劫境。
可实则上，他是一人同时陷入四相劫境，同时闯关，并无先后顺序。
待四相劫境尽破，他就出现在了石台上。
其他的人、妖同样如此。
而黑风大王、晋王世子和独孤霸之所以活下来，不是因为他们破了境，而是因为底蕴厚，撑得久。
等刘晟破了劫境，他们就跟着活了下来。
若是他刘某人没破境成功，这两人一妖，怕是也会步其他人、妖后尘，陨落于劫境里。
只是这些信息都过于高端，包括刘晟在内，如今上了石台的四个生灵，都不知其中因果。
严格说起来，刘晟算是他们二人一妖的救命恩人。
“这四相劫境果真凶险，本世子陷入其中，差点没出来，后来不知怎的，突然间劫境破开……”
晋王世子满身伤痕，连右手都断了三根手指，掌中折扇被血水染成了暗红。
他本能的抖动扇骨，“唰”地一声，想要开扇，好似之前那般，却不小心将折扇甩飞出去。
场面一度尴尬。
不过总的来说，他身上的伤势并不严重，或许是晋王府给他配发了足够的保命手段。
相比之下，独孤霸这个晋州武道第一人，身上的伤势很是可怕。
浑身上下，尽是伤口，血肉翻卷，露出深深白骨，胸腹间一条两尺多长的口子，露出里面还在蠕动的脏腑。
最严重的是他的颅骨，好似被捏爆过一般，有几处深深凹陷下去，勉强糊着，没有碎散。
裂缝里渗出粉红色的汁液，是混着脑汁的血水。
相比这两人的惨状，黑风大王身上的伤势，就有些小儿科。
只是它的精神状态——
“啦啦啦，俺得意地笑，得意地笑，笑看红尘永不老，俺得意地笑，得意地笑……”
“笑个屁，闭嘴！”
“俺就唱，想唱就唱，俺要飞得更高，飞得更高……”
“吵死了，阿弥陀佛！”
石台边缘，和刘晟打过招呼后，这熊妖就停在原地，自言自语，时而癫狂高歌，时而冷漠低语。
好似身体里，有两个不同的灵魂在吵架。
紧接着，它开始跳舞！
踮起脚尖，挥动禅杖，爪捏兰花指，扯开嗓子，边跳边唱。
眼珠一红一黑，散发着可怕的辉芒。
“是袈裟里的魔念附体了？”
刘晟眼瞳一缩，嘴角泛起古怪之色，望着熊妖身上的锦斓袈裟，若有所思。
这袈裟好似从血水中捞出来一般，腥红欲滴，绽放血光，分外粘稠。
隐约间，似有一张张鬼脸，在血光中浮沉。
“一个两个，都很惨……”
刘晟摇了摇头，低头看向自己脚下，干干净净，纤尘不染。
没受一点伤。
可谁又知道，他之前在劫境里死了好几次？
若非有【道果】傍身，恐怕……
他望向石台下的池子，呼吸猛地一滞。
池子里，四方各有身影凝立，好似石人一般，却还保持着生前的动作，栩栩如生。
都是之前一同落入四相劫境里的人与妖。
他们没能似黑风大王一般，撑到刘晟破境，陨落其中，生机断绝，尸骸留在了池子里。
好似之前的尸傀。
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有一丝不对劲。
好似忽略了什么。
“看来活下来的，就是我们四个，可……净月师太呢？”
这时候，晋王世子开口，他看了眼站在宝瓶石山上的刘晟，转身看向石台下的池子：
“难道也陨落在先前的劫境里？”
净月师太？！
刘晟倏然一惊，终于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什么。
从他落入石台上那一刻开始，他就没有见到过净月师太。
那老尼姑从空白壁画中得了仙缘，对四相劫境分外了解，按理说应该比众人、妖先破境才对。
可为何，台上不见她的身影？
难道是拿了杨枝甘露先离开了？
以刘晟对她的了解，这位水月庵的长老嫉恶如仇，生性刚烈，断不会做出这种事情。
可这又如何解释她消失不见？
别忘了，消失的还有……黑色断手！
“嘶！”
刘晟倒吸一口冷气，只觉背脊一阵冰凉，不由自主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难道，她是冲着黑色断手来的？
想起师太的前后变化，他心里生出一个不好的猜测：
有某个存在，从那幅空白壁画里出来，不知是附在了她身上，还是占据了她的肉身，来到了此地，带走了黑色断手。
目的未知，手段未知，去向未知。
但其修为、手段，都远在他之上，甚至连黑风大王、独孤霸这等大妖、黄庭炼气士，都发现不了丝毫。
不过，为了确认真假，他还是装作不经意间，提及了黑色断手。
“哪来的黑手？莫不是躲在幕后坑害俺的？”
黑风大王提着禅杖，化作一道黑风，绕着宝瓶石山转了几圈，凶神恶煞。
“竟然有黑色断手托于瓶底？为何本世子之前没有印象？”
晋王世子脚下生云，落在刘晟身前，神色凝重：
“难道是……遗种？”
“此间禁制已失。”
独孤霸抬头，身上的伤口剧烈收缩，生出一根根粉色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愈合。
他脚下一蹬，竟是冲高百丈，落在晋王世子身后，俯视刘晟，双眼眯了起来：
“此子所知甚多，不如将其擒下，详加拷问？”
“咔——”
就在这时，一声破碎声，自众人、妖脚下传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