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推演：白首相知犹按剑，未可全抛一

第345章 推演：白首相知犹按剑，未可全抛一片心（下）

【第五百年，你在山中又潜修了两百余年，可道行却没有丝毫增长。

你知，是因为机缘未至。

山外的“白猿山庄”经过两百余年发展，如今已成了越国的顶尖武道势力。

从老樵夫那一代开始，传到如今已是十几代人。

他们每年依旧入山拜谒，毕恭毕敬，人数也屡创新高，从最早的父子二人，到如今阖族近百男丁，声势浩大。

以“白猿山庄”如今的江湖地位，跺跺脚，便能叫武林抖上几抖，血脉开枝散叶，心中已无当初樵夫父子的敬畏。

更多是例行公事，失了诚心。

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必有余殃。

于是，自五十年前开始，你便不再现身，回避不见。】

…

【第五百三十年，白猿山庄遭灾，被付之一炬。

樵夫仅剩的一个后世子孙，浑身鲜血地闯入山中，求你收留其怀中女婴，随后自刎当场。

弃女娃于一青石之下。

山有崩塌之日，河有断流之时，生老病死，本为恒常。

生灵如此，组织如此，家族更如此。

当年樵夫不过碌碌众生一员，因你善心而兴族，富贵两百余年，够久了。

故而，你不愿搭理，打算任那女婴于荒郊野岭自生自灭。

但终究心善，你还是收养了她。

就当是为了……

机缘。】

…

【第五百四十六年，当年女娃已经亭亭而立。

你因那块青石，给其取名阿青。

这十六年，你教她吞吐日月精华，传她武艺，使她爬山涉水如履平地，更能与山精野怪周旋。

她酷爱长剑，你便随意创了一门剑诀授她，名为“白猿秘剑”。

可孩子总会长大，对自己的身世，对山外的世界，产生了好奇。

你没有隐瞒，将她身世悉数相告，并带她拜祭了父坟。

没过多久，她向你辞行，欲出山报仇。

你早知会有今日，更知强拦不住，便赠其灵果，又手搓一把木剑，送她离去。】

【第五百四十七年，阿青回来了。

她身上穿着的，不再是出山时你缝制的虎皮裙、熊罴袄、鹿皮靴，而是做工扎实的粗布衣。

她带来烤鸡美酒，向你讲述这一年的经历。

兴致勃勃，斗志昂扬。

并说，已查到了当年家族灭门的线索。】

…

【第五百五十二年，阿青穿着锦缎回来了。

她告诉你，她认识了一个范姓书生，同为越国人，一心想要复国，击败可恶的吴国。

你从她口中得知，当年吴国攻入越国都城，掳掠杀伐无数。

白猿山庄作为越国江湖势力，为国效力，因此被吴王记恨，遭了灭门祸事。

如今越王获释归国，正发愤图强，欲一雪前耻，她已归入越王麾下。

听她说，越王将自己最美貌的妃子，送入吴国宫中，服侍吴王，备受恩宠……

你没说话，只是听她默默诉说。】

…

【第五百七十二年，阿青四十多岁了。

这二十年来，她每年回来，给你带上美酒佳肴，向你诉说山外之事。

她参悟你传授的“白猿秘剑”，成为了武道大宗师，担任越国甲士的总教头。

你通过她知道，越王这二十年来，卧薪尝胆，休养生息，励精图治，食糙米，亲躬耕，身边只有王后侍奉。

二十年如一日。

这是个狠人，对自己，对敌人，皆是如此。

你从她眼中，看到了敬仰与爱慕。

你欲开口劝阻，一入宫门深似海，尤其这等薄情寡性，志向远大的帝王，更非托身良人。

但缘起缘灭，缘灭缘生，终究强求不得。

于是你缄默以对，嘱她一切小心。】

【第五百七十三年，越王趁吴王北上会盟之机，挥军偷袭，旌旗蔽日，战船如织。

阿青充当大军先锋，单人独剑，斩杀三千吴国甲士，大振士气。

越军趁势猛攻，气壮如虹，连战连捷，所向披靡。

待吴王匆忙赶回，已兵临吴国都城之下。

吴王遣使求和，言说当年越王被俘旧事，又使人送归那位最美貌的妃子。

哪知，越王斩使杀妃，言当年尝粪旧恨，必毁其宗庙，灭其国祚。

然吴国本为霸主，墙高城阔，粮草齐足。

于是，两国对峙于城下，累日攻城，兵凶战危，死伤无数。】

【第五百七十四年，越军累攻不下，士气低落。

越王气急病倒，阿青心忧，回山寻你相助。

不允，于是泣血跪山七天七夜，昏厥于青石旁。

便如四十多年前的那个雨夜……

你终是心软，下山相助，趁夜破城门，旋即归山。

越军破城杀王，毁宗庙，绝血嗣，又散吴国旧民于四边。

乃灭。

之后，越王会盟诸侯，称霸当世。】

【第五百七十五年，越王率众入山，欲与你相见。

不见，乃归。

数月后，越王妃死，阿青大婚，被册为王后。

有范姓相国率人赠礼，金万斤，银十万斤，铜百万斤，铁千万斤。

你笑纳之，并谓范相国曰，汝知兔死狗烹乎？

相国汗如雨下，磕头叩谢。

归去不久，乃弃官远去，行商贾之事，巨富天下。

世人称其为，陶朱公。】

…

【第五百八十五年，阿青封后十年，深居宫中，渐少往来。

你坐于山中，心血不时涌动，便知机缘将至。

一日，阿青轻车而至，言越王寿元将近，求你赐下延寿长生之法。

你乃天生地养，怎知什么延寿长生法？

乃拒。

阿青又求你赐下精血，以期炼丹延寿，磕头恳求再三。

不应，乃去。】

…

【第五百九十年，越王筹备数年，会盟诸国，以延寿长生法相诱，尽起诸国锐士百万，攻山而来……

阿青，为先锋！

相较于你十六年养育、传艺之恩，她终究选择了自己的丈夫，子嗣。

此情可谅，此理难容。

红尘如狱，人性唯贪，纵赤子亦如此，何况成人乎？

你心中妖血沸腾，恍然机缘已至。

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

然——

天道循环，因果早种，当有此劫。

若能破劫，必将晋升大妖，道行突飞猛进。

于是，你坐于山中，任由刀剑加身，术法轰炸，岿然不动。

之后，拔山相掷，屠千军，灭诸王。

杀阿青，于当年青石之下。

三百多年，恍然一梦。

如今，梦醒了。

你立于山巅，仰天长啸，脱去多年枷锁，道行勇猛精进，一涨再涨，身形膨胀千丈。

你的脖子旁钻出两颗头颅，腋下长出四条胳膊，三头六臂，成就大妖之身。

可你心中无有半点欣喜，只觉天意如刀，流年逝水，过往成了劫灰。

人间如此可怕，可悲，可恨。

不如归去，

不如归去！

恰似那——

莫道人间，别久远，

客途，终作两乡尘。

白首相知，犹按剑，未可全抛一片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