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推演：兰若寺，聂小倩，树妖姥姥（上）
“一件都不拿，这是没看上的？”
杜兴武捋了捋长须，差点没扯断几根，一脸诧异。
先前老祖令他带刘晟来“摸”从淳于家收缴来的宝物，并应许可挑十件看上眼的东西。
哪知道，这家伙只是进去“摸了摸”，就空手而出，着实令人惊讶。
“淳于氏的底蕴，终究不如杜氏、莫氏，寻常事物难入我眼了。”
刘晟摇了摇头，轻叹一口气。
淳于氏崛起不久，所收藏的东西，价值都不高，对他现在没有太多帮助，拿了也是凭白占用储物袋的空间，还不如不要。
到如今，寻常的灵器，一些入道境的丹药、符箓于他而言，和垃圾无异，黄庭境的东西，有用但也不多。
能被他看上的，要么数值高（品阶高），要么机制新颖（有特殊作用），否则只能被他“摸一摸”，搜刮灵蕴值。
好在淳于氏的收藏为他带来了五十多万点灵蕴，也算不错。
如此一来，他如今的灵蕴值已经超过了两百万，前所未有的富裕，可以给剩下的五道化身，全都升个级。
和杜兴武又说了几句，他旋即离开，回到入住的小院。
接下来，就是推演升格化身的时间了。
在静室中调息片刻，让魔猿化身看守护法，刘晟点开面板，目光滑动，落在了“火鸦”上：
“推演升格火鸦化身——”
……
【第一年，你奋力凿穿蛋壳，发出嘶哑的疾呼。
你的眼睛还没睁开，但已感受到了光明。
你迫切地需要点什么，但你不知该如何表达，于是你尖叫起来。
直到口中被塞入一只虫子……】
【第二年，你停在枝头，口中“呱呱”怪叫。
一年后的你，羽翼已成，爪牙锋利，双翼生有一圈圈赤色火纹。
你的亲鸟说你可能血脉返祖，有成妖之姿。
听他们说，成妖之后，不仅寿元大增，且能生出种种不可思议之神通，生撕虎豹，吐火烧物，不在话下。
又说，隔壁家的嫂子的姑姑的孙子的表妹家的儿子，就觉醒血脉，返祖成了火鸦，威风得很。
你心生向往，追问怎么个威风，它们却是支支吾吾，欲言又止。
这一年，亲鸟待你极好，每日辛勤觅食哺育你。
你每天都吃得很饱，可同窝的弟妹却总是挨饿，“呱呱”乱叫，烦得很。
你仗着能吃饱，长得快，每天都欺负它们，趁着亲鸟外出觅食时，不停殴打嘴啄，让它们闭嘴。
尤其一头鸦弟，竟敢向你索要食物，于是，你重点照顾它，打得越发用力。
几次以后，它怕了，哪怕再饿，也不敢乱叫，只缩在窝边，眼巴巴地看着你，等你吃饱喝足了，才吃些残羹剩饭。
每天睡觉，进食，打弟妹，日子过得真舒服。
于是乎，一年后的你，身形比亲鸟还大，爪牙锋利，神俊非凡。
而它们，你的同窝弟妹们，不仅中途死掉了几只，活着的也都瘦瘦小小，羽毛黯淡无光。
真丑！
你讨厌它们，甚至觉得一双亲鸟都有些碍眼。
总是唠叨“成妖”“火鸦”“返祖”，却每天只找回些果子、虫子，腐肉，根本不够你吃！
这破窝，
你是一天都不想待下去了。】
【第三年，饥饿难耐的你，在殴打了一双没用的亲鸟，踢翻胆敢阻拦的鸦弟后，终于飞离了巢穴。
你太饿了，再不走，怕自己会忍不住吃了它们。
你终于发现，觅食捕猎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有亲鸟哺育，其实也不错。
但你不想回头！
离开巢穴的第十天，你终于吃上了肉。
一头被咬断脊柱的小狮子，软软地趴在地上，失神地望着天空。
它的父亲战死，母亲正被杀父仇狮按在不远处……
播种。
你听着它母亲的惨叫，啄出它的眼珠，一口咽下，湿漉漉的，好吃极了。
它的心肝是如此鲜美，血肉是如此甘甜……
比虫子、腐肉好吃不知多少倍。
没过多久，一群讨厌的秃鹫冲了过来，黑压压的，数量众多，你愤怒之下，与之搏杀争抢。
你倾尽全力，终于搏杀了一头秃鹫，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剩下的一拥而上，分而食之。】
【你死了。】
……
“不是，一头乌鸦直接硬刚一群秃鹫，这么勇的吗？”
刘晟嘴角抽了抽，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火鸦化身的性格，很不讨喜，不仅对父母弟妹们冷漠，就连自己的小命都不当一回事。
或许是之前，被亲鸟保护得太好所以不谙世事？
这特么的也太荒谬了吧！
不就是巨婴么……
而且，从之前推演的经历来看，似乎这火鸦的升格经历，和裂空雀有点像，通过吞食灵物，觉醒血脉，走奇遇成妖的路子么？
好在这次推演损耗的灵蕴值极少，也就六点，对拥有两百多万灵蕴的他而言，近乎沧海一粟。
“先不急着下定论，还有时间，还有大把灵蕴值，再推一把。”
他目光闪烁几下，沉淀心神，再次开始推演——
【第一年，你奋力凿穿蛋壳，发出嘶哑的疾呼……】
…
【第三年，你殴打亲鸟，飞离巢穴。
途中发现一头被咬断脊梁的小狮子……
没过多久，一群讨厌的秃鹫冲了过来，黑压压的，数量众多，你打不过它们，只能狼狈逃走。
但那滋味，却让你念念不忘。
你再也吃不进果子，虫子，腐肉，你要吃——
活！血！鲜！肉！
可你只是一只乌鸦，哪怕翅生火纹，也只不过是一头凡鸟，猎杀不了，争抢不过，除非……
成妖！】
…
【第八年，你在狂野游荡了五年，侥幸活了下来，身形越发雄壮，已不逊于游隼。
尤其身上的火纹，已遍布全身，速度极快，飞掠时恍若火光横空，爪牙锋利，能穿金洞石，猎杀羊鹿。
这多亏了一次偶然机会，吞吃的火红果子。
那一次，你足足睡了好几个日夜才醒来，然后褪毛换羽，脱胎换骨。
从那以后，你发现，自己能在生灵的额头看见一些奇怪的黑线，颜色越深，寿命越短，死得越快。
于是，你追逐在那些额头有黑线的生灵之后，看着他们或是病亡，或是横死。
然后在它们断气的瞬间，撕开它们的胸腹，吃掉最可口的心肝。
后来，你你知道，那些生灵额前的黑线……
叫死气。
当一个生灵额前浮现死气时，就离死不远了。
从那以后，你没再挨过饿。
你时常回去，却总躲在暗中，看已经衰老的亲鸟，看蠢笨的弟妹们。
尤其是那个曾向你索要食物，被打得最惨的鸦弟。
看它笨拙应对天敌，努力觅食，反哺亲鸟，过得艰辛吵闹，但终究活了下来。
你会暗地里赶跑那些凶猛的鹰隼、蛇蟒，偶尔丢一块新鲜血肉给它。
你也不知为何要这么做，也不愿去细想，反正做了就做了。
做鸟嘛，最重要就是开心。
有空的时候，亲鸟总是立在枝头，对着南边张望。
那是，
你当年飞离巢穴时的方向。
“烦死了，老子才不回那破窝哩！”
每当这个时候，你就会烦躁地嘀咕一声，振翅飞走。】
…
【第十年，你进入了人类的城镇。
在尝过人肉之后，你觉得其他所有生灵的血肉，都是垃圾。
你没有杀人，也不喜欢杀人，只是根据看到的死气，前去将死之人附近蹲守，等其死后，食其心肝。
渐渐的，你的名声传扬了出去。你被认为带来死亡，是不祥的象征等等。
各种恶名加身，你在人类之间，不受欢迎。
你并不在乎，我行我素。
毕竟每天都有不少人死去，咳嗽、吐血、流脓生疮，哀嚎着死在床上，根本吃不过来。
你听一些名为“大夫”的老头说，城里起了瘟疫。
什么是瘟疫？
你不清楚，只是觉得那些死人的心肝，更加的软嫩，甜美，可口。
被传染的七八十岁老头，内脏竟然比十来岁、没被传染的小孩，还要鲜嫩可口。
没试过的，不会相信。
但，这就是事实。
你心中渴望，若是全天下的人类，都染上瘟疫，不就有吃不完的鲜脏嫩肉？
那该多好！】
【第十一年，城中的瘟疫越发严重。
每天扔出城的尸体，有好多好多，吃不完，根本吃不完。
更重要的是，随着你吃下越来越多“疫人”的心肝，你体内生出异动，隐约间，似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逐渐复苏。
你身上比遍布的火纹，越发繁复、亮眼，羽毛渐渐由黑转红。
你想起亲鸟曾说过的，猜测这可能是血脉觉醒，返祖成妖。
于是叼回一块疫人的心肝，让鸦弟吃下。
它不肯吃，叽叽歪歪。
这个蠢货！
你恼怒之下，将它揍个半死，强迫它吃下。
几日后，它浑身流脓生疮而死。
你站在它恶臭的尸体前，默然不语，眼前浮现出它生前的点点滴滴——
怯怯向你索要食物，被你打得哀嚎尖叫，在你离巢后努力学飞，辛勤觅食，抵御天敌，保护弟妹，反哺亲鸟……
它承担了本该你承担的责任，为了一家子勤勤恳恳，却最终因你而死。
虽然，你从未想过害它。
只希望，它和你一样，能通过吃疫人心肺，来强壮自身，甚至觉醒血脉，返祖成妖，不受欺负。
可它终究因你而死。
你在鸦弟尸体前沉默了三天三夜，然后把它吃入腹中——
从此与你再不分离。】
…
【第十四年，你停在一座高楼上，俯瞰着奢华的庄园。
瘟疫爆发的第四年，城中的百姓死伤惨重。
十室九空，遍地素缟。
街头巷尾，道路两旁，沟渠之中，随处可见腐烂的尸骸。
空气中弥漫着脓绿色的疫气。
对其他生灵而言，这是一处死地、绝地，可于你而言，却是一处福地。
你的身形超过了丈许，爪牙锋利，凶戾堪比鹰雕。
自鸦弟死后，你性情越发暴戾，行事越发偏激，吃心食肺，吞骨扒筋。
你要证明给它看，你没有故意害它，吞食疫人血肉，真的能觉醒血脉，返祖成妖。
它死，是因为它太弱。
这几年，城中瘟疫扩散，一开始还有官府协调，征召丁壮、大夫，施药消杀，处理疫尸。
可大户商贾们，却坐地起价，趁火打劫，拉抬药价，搜刮百姓，日进斗金。
他们有最好的大夫，有最好的药材，又封锁内城，隔断内外，根本不怕。
而穷人，吃不起饭，吃不起药，染了疫病，只能在家等死。
生离死别，哭嚎哀涕，宛若人间地狱。
连你这“扁毛畜生”，都知“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的道理。
一旦城中瘟疫扩散，他们即便缩在内城，也绝难躲开。
彼等权贵大户，精明自私，岂会不知？
必有依仗！
你暗中偷听，得知城外有一寺庙，名为兰若寺。
寺中供奉了一尊树菩萨，灵验非凡，善解瘟除疫，其枝叶亦能抵御疫气。
内城更有秘道通往城外，凡沾染瘟疫的权贵、大户人家，皆可从秘道离城，前去那兰若寺。
只需奉上金银，捐赠香油，都能消灾度厄。
待得瘟疫散去，自有流民前来，租种田亩，繁衍生息，填充人口，积累财富。
一来一去，穷则愈穷，富则愈富，同处一城，却若两界。
甚至连这满城瘟疫，或许都……
你默然以对，只觉人心叵测，比猛兽、凶禽还要险恶，最好统统吃进肚子里。
什么穷富，什么家国，什么道义，关你屁事！
你只是一头喜食疫人心肝的……
畜生！】
…
【第十七年，城中疫情加剧，蔓延到了内城里。
据说，是因为兰若寺里的树菩萨，大限将至，法力渐溃，消解瘟疫大不如昔。
于是，你有幸尝试了疫亡富人的心肝。
鲜嫩可口，爽滑甘甜，比穷人的好吃多了！
居移气，养移体，那些教书先生果然没有骗人。
城中渐乱，疫亡的权贵、大户越来越多。
他们当前射出的那一箭，在八年后正中他们自己的眉心。
内城外城，都成了你进食的乐园。
一日，你进食完，内外骤然如烧，痛彻骨髓。
你福至心灵，知是血脉觉醒，于是飞了回去。
要在那双衰老将亡的亲鸟面前……
返祖，成妖！
离巢十五年，那是你心中最安全的地方。
炽焰自你体内涌出，触之不燃，沾之即烧，为你脱胎换骨，洗筋伐髓。
可这窝巢，弟妹，还有那双老迈的亲鸟，却在烈焰中，尽数化作灰烬。
你痛嚎，唳叫，却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
当年，你追问亲鸟，亲戚家儿子成妖后有多威风，它们总是支支吾吾，欲言又止，让你不快。
原来，
这威风是旧巢化烬，亲鸟成灰！
原来，
它们早就知道，却义无反顾！
而你……
振翅而起，好似流火破空而去。
终于成妖了。
可这成妖的滋味，却比黄连还苦，比烧身还痛——
你，没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