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温本人四十岁出头，虞婳和他说话，有时对方爱搭不理。
也能理解，对方的历史成绩积累的确是比她多。
上卫生间的时候，虞婳听见对方团队议论：
“这个虞婳比我们团队里的博士生还年轻，U35的杰青而已，含金量可想而知。”
对方抽着烟，讽刺道：“有本事上个正常情况下的杰青，上小赛道有什么意思，不就是郭静莲托她上的吗，而且郭静莲就快死了。”
“顾老师当年比她风光多了，这女的之前还有学术妲己的传闻，装什么大尾巴狼，还想和顾老师平起平坐，看她那样子都没意识到应该对顾老师恭恭敬敬。”
“她和我们这边的优青资历差不多，甚至还比人家少几篇文章。”
虞婳才意识到，对方团队可能根本看不起她。
她年纪确实轻。
因为是超热点的杰青，虞婳一向被人追着砸钱和讨好，其实回到学术圈子里，这个层次的学者太多，可能会有人觉得她德不配位。
她高兴于自己年纪轻轻上了杰青，外人只怕背后诟病她。
但虞婳直接开口了：“如果不想合作，麻烦请顾老师过来，当面谈一谈。”
富贵竹后面的人被惊得手上烟灰一抖，火星落到衣服上。
而虞婳只手撩开帘子，一张清冷霜白的脸出现在眼前，她平静道：
“郭院士的死活轮不到你们议论，如果这就是你们说的尊师重道，那贵所的理念恐怕和我背道而驰，不必强求合作。”
对方看见她竟然直接对峙，都面面相觑，本来看不起虞婳，但是事关合作，他们也不知该怎么办。
其中一个觉得自己奇货可居，直接开口了：
“虞总师，你年纪小可能不知道，顾老师这材料本来是打算用在航天器上的，没打算用在飞行汽车的发动机上，算是十分大材小用了，你失去这机会，恐怕得蹉跎几年才能把三代机弄出来。”
虞婳却波澜不起：“如果的确看不起飞鱼实验室，可以不合作，和顾老师开口说一声你们的决定，应该不难。”
这边的动静吸引来附近的人，有她这边的有对面的。
但她对面的人却认定她非这材料不可，顾老师都说了，对方的evtol卡了很久，就因为温度下不去，就当做慈善，合作这一次。
对面的人帮腔：
“说实话，虞教授，关于evtol，你我都清楚，您不是业内第一个做出来的，只是您联合飞鸿上市得最快，evtol之母这个称呼有多少含金量业内都知道，真放弃我们的材料，谁损失更多不言而喻。”
游辞盈火了：“外面多少人抢着和我们合作，我们解决温度问题根本不一定非要换材料，你们装什么。”
长江看不起杰青，倒反天罡，谁离院士近想都不用想，这顾温本人四十多岁了，一直评不上杰青，恐怕是忮忌虞婳。
而对面半笑不笑，也根本不怕和虞婳合作不了，更不知道虞婳和顾温的上级尤院士有关系：
“刚刚温度下降的时候，游博笑得最开心，都快趴上去看了，现在来和我们论这个了。”
况且依旧是看不出波动的严谨冷脸，声音不高不低：“我看你们听见交付金额的时候笑得比她开心。”
对方被嘲讽见钱眼开，脸色一瞬难看。
而另一边的顾温被通知了这件事，顾温闻言，面色冷漠，有些微厌烦：“请到会议室聊。”
女人就是麻烦，一天到晚不务正业尽生事，如果不是尤院士说最近evtol很火，让他先和虞婳合作，他根本就不会和这样初创团队合作。
除了会泼妇骂街还会什么。
等虞婳一行人被请到会议室时，双方都大动肝火，顾温已经坐在主位上，也没让位。
对方的人示意虞婳坐顾温左手边，和顾温的下属对座。
虞婳不强求这些形式主义，以免养成研究所那种只讲官僚主义人情世故的风气。
但李冰清开口了：“顾老师，您座位是不是安排得有问题？虞教授和您的学生平起平坐，但虞教授的资历和您才是同辈。”
顾温直接不理她：“事出有因，我想听听两边怎么说，要裁决情况，坐中间更合适。”
俨然把自己放在高人一等的位置，可以高高在上裁判虞婳的对错，完全不认为自己也是冲突中的一派。
虞婳没有动怒，也不落座：“具体过程顾老师应该很清楚了，本来做学术不应该在意这些旁枝末节，但我更想知道是顾老师本身授意下属，没有什么合作的意愿，还是顾老师团队中个别人的想法。”
顾温笑了一下：“说是合作，其实也算是帮虞教授一把，很多人一辈子都没法拿出像样的成果，都是因为瓶颈期卡住，之后就再动不了，虞教授其实没必要纠结这个。”
正常合作，搞得像施恩一样。
游辞盈看见这种倚老卖老的就来气：“那侮辱郭院士快死了也是贵所的待客礼仪？”
“应该是有误会，原话大概不是这个意思。”顾温根本不受影响，“如果没问题的话，我们直接签约吧。”
完全和稀泥，忽略虞婳方受到侮辱的情绪，只要装聋作哑就可以当别人的情绪不存在。
气得游辞盈想给对面一个大耳刮子。
虞婳微微拦她，开口：“顾老师的意思我明白了，今天打扰了，有机会以后再合作。”
所谓下次合作，意思就是再也不合作，这次也免了。
现在她都坐到高位了，并不是什么软柿子，别人想捏就捏，不想合作那永远别合作了，进飞鱼实验室的黑名单，这么急着赚钱，但却对财神爷毫无尊重可言。
没有服务意识就出局。
她现在机会太多，托大地说，现在已经太多这行业权威学者可以帮她，要材料不是非要尤院士帮，其他大牛也未必没有，她很轻易就可以找到其他生路。
虞婳团队的人闻言，心里大快，本来还担心老师会因为材料，低人一头求和。
还好没有。
对面那几个书都白读了的cheap货，张口闭口看不起他们。
那怎么自己的PI（首席研究员）四十多岁，快超龄了都上不了杰青？
他们导师二十六岁就上了。
虞婳的人马上就开始收拾东西，把样机装好，提好自己的电脑和文件。
一秒不耽搁，直接要打道回府。
顾温没想到这个细路女真能直接断绝合作，因为几句话就要走人。
他们实验室等着钱入账，虞婳这边是最快最多的一单生意。
如果没有，他们欠合作公司的那些账就还不上了，需要给大笔违约金。
他们这五六年都在全力投入研制材料，如果做出来卖不出去，那就完了。
他们都花了七八千万研发。
虞婳是真无所谓，她都想到可以通过降低振动来降温，不必非换材料。
她团队都把东西全部收拾好，虞婳直接抬步要走的时候，顾温才马上站起来，把主位让出，调整语气叫住她：
“虞教授。”
虞婳停住脚步，但没回头。
顾温假笑着，连忙招呼自己的下属：“小曾，小钱，给虞教授道歉，有些话说得太过，影响和气。”
那两个人本来就不想和虞婳这种以为自己多厉害的人合作，虞婳算什么。
他们做研究的时间比她长多了，谁不知她走捷径，刚好撞上一个热点而已，但他们在另个领域的积累比她深厚不知多少倍。
偏偏她一步登天。
本来还以为不用合作了。
谁知道竟然峰回路转。
但有顾温开口，那两人仰仗顾温吃饭，只能不情不愿地道歉：
“对不起，虞教授，是我们言辞失当，私下里说了不合适的话，让你听见了，下次不会再有。”
“是不会让我们听见，还是不会再议论？”游辞盈却听出来对方阴阳怪气，冷笑一声，
“是怪我们听见了你们私下讨论，而不是你们错在侮辱郭院士？”
顾温看向那两人，开口：“赶紧说清楚，我们和虞教授的合作很重要，不要因此伤了和气耽误正事。”
对方才终于低了低头：“抱歉，我不应该对郭院士的病情说三道四，失了敬意，是我多嘴，冒犯虞教授和郭院士。”
虞婳却没有因为这道歉就原谅。
真正的道歉应要割肉，说几句话算什么，她也能说。
她把道歉那两人当透明的，淡淡开口：
“原先我们合作要的是一吨，但发生这样的事，我担心这场合作的延续性，如果不将合作量提高到十吨，我非常担心中途顾老师团队反水，那对我们造成的损失就不小了。”
这材料很轻，一台evtol的电机上面也就用零点一公斤，十吨够十万台，完全够第一批次的生产，即便日后这材料断了，得用其他办法降低温度，也有时间缓冲。
顾温这边虽然能量产，但经费不足，速度不够，现在他们手里都没有十吨，意味着未来很长一段时间要为虞婳打工。
他们本来是想这里给一点那里给一点，好打开新材料的知名度和销路，再把钱投入生产，现在全给虞婳，对他们限制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