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们材料知名度还没打响，价格稍低，虞婳现在就要按这个价格买，那是扒他们一层皮。
顾温的表情微变，但债务在即，强烈挣扎之下，终于是对虞婳笑了笑，摆出一副和气致祥的模样，有平起平坐的意识了：
“这我们可能要考虑考虑，不如先坐下来慢慢聊。”
虞婳却没有给对方考虑的机会，面不改色说：
“最近我们也有拿到另一种材料，是银和碳纳米管的集合体，已经有大飞机的发动机启用了，如果顾老师不能马上确定，可能我们也要考虑一下。”
是陈恪之前拿来的那种。
但已经投入大飞机启用，意味着对方量产能力绝对高于顾温团队，大飞机用量本来就比小飞机多数倍。
顾温完全没想到对方会借此得寸进尺，这小姑娘竟然这么厉害。
但他并不知道虞婳不可能接受陈恪的材料，而且顾温的材料说是说能用在航天火箭上，其实航天所一直在考虑，因为航天所原先用的材料就够强度了，他们新材料可有可无，没有非买的必要。
思虑之下，顾温终于赔笑着开口：“这样也好，希望以后和虞教授能长期合作，带我们的材料更上一层楼。”
虞婳淡声：“合作愉快。”
对方伸手，想和虞婳握手：“合作愉快。”
虞婳不给面子，只略握对方指尖，就立刻抽回手。
回去的路上，虞婳在evtol上用矿泉水洗手，游辞盈在后座乐呵：
“那个顾温，明明就缺钱想捞我们一笔，还看不起我们，现在好了，先赔一笔，据我所知，现在这个价格，他们也就赚点水电费。”
曾慈惠嘲讽：“要不是老师开口及时，看我不给他一吨杀一半的价格，不要脸，以前我们去谈合作的公司哪个不是好声好气的，想做生意还装大头鬼。”
“先不说这些了，今天请大家去吃日料。”虞婳把合同收好。
“老师，是人均几千的那种omakase吗？”曾慈惠苍蝇搓手，跃跃欲试。
“吃这种也行，我刚好知道有一家日料不错，有个喜欢吃日料的朋友经常去吃。”虞婳把文件袋放好，但唇角有莫名想扬起的冲动。
这个朋友是周尔襟。
众人欢呼。
于是虞婳带十几个人去居酒屋吃日料，板前坐了一排人。
和本来算清幽小众的餐厅有点格格不入。
平时在实验室的食堂吃饭一样，虞婳莫名感觉自己的学生和员工们像小猪猡。
侍者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似乎来了新客：“您预订位置系这边，请。”
温文尔雅的声音轻悠响起：
“好。”
虞婳闻声觉得有点像周尔襟，醇厚到似红酒，她略略侧眸看。
屏风后有几个人影，其中一个身量较高的穿着大衣，哪怕隔着屏风都觉得对方气质斐然。
“系这边入包厢，我们近日新换咗装修，您可能还唔熟悉。”
有低笑声响起，恰时对方绕过屏风，低沉到性感的声音慢语：
“辛苦。”
侍者受宠若惊连声道不辛苦不辛苦。
而对方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时，虞婳的员工都有些视线凝在了来人身上。
对方穿一件漆黑长款皮衣，版型松弛不羁又很有型，里面穿的同色薄毛衣，身形优越，肩宽腿长，男性的张力太强，只是看人一眼都容易令人面红。
同时对方气质还很文雅，在这衣着之下不矛盾，反而融合得极好。
周尔襟一绕过屏风，就看见虞婳穿着卫衣运动裤，眼睛微圆有种豆豆眼的既视感，像只袋鼠一样呆呆看着他。
如同一个礼物一般突然出现，都需细辨是否错觉。
但的确就是他的妻子。
周尔襟若有似无看她一眼。
虞婳的视线都忍不住跟着对方移，周尔襟身边还有两个老头，应该是什么合作商。
身边有没见过周尔襟的员工低声议论：“气质好好，似只大人物。”
“好靓仔喔这个客人。”
科研民工没有时间天天上网，自然有不知道虞婳那些事，也不认识虞婳老公本人到底长什么样。
而虞婳视线还追着他，她今天和他几乎两个极端，她打扮得像个学生一样，一只手还揣在她卫衣兜里，一只手拿着筷子，筷子上还插着一个海胆寿司。
周尔襟的脚步却停了，他故意恶作剧似地停在她面前，在人家仪态不端的时候，浅笑打招呼：
“你也在这儿。”
旁边几个员工齐刷刷看向虞婳，没想到自己老板和这个帅哥认识。
虞婳不知周尔襟要作何揶揄，但有点慌乱，怕他在人前和她说什么。
她艰难咽下嘴里的寿司，把筷子放下，声音小得几乎要听不见：
“嗯。”
周尔襟一只手悠然插进西裤裤袋，一侧大衣门襟因此落到他臂后，另一只手向她伸出：
“虞教授，真巧。”
虞婳：“？”但她慢慢伸出手，握住了周尔襟伸出的那只手。
又厚又暖，质感微粗。
但她要抽回的时候，周尔襟稳稳攥着她的手让她抽回不得。
像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摸她手的合理借口，他粗糙指腹都一直揉她的手，感觉像个登徒子摸来摸去，和他外表一点都不一样。
虞婳怕别人看出来，但他摸爽了才松开手。
他浅笑，好像相当光风霁月一般：“还有事，先上去，待会儿出来再叙。”
虞婳不敢多说，生怕他就站这里不走了：“好。”
周尔襟颇有风度含着薄笑转身，虞婳身边那男男女女都不由得多看他几眼。
街上美女很多，但帅哥简直稀缺物种，尤其是帅到这程度的。
果然，周尔襟一走，有下属旁敲侧击问：“教授，这是我们实验室的合作伙伴吗？”
虞婳一味转移话题：“你们要喝清酒吗？”
对方立刻应声：“好啊。”
“我想要！”另一个人也说。
吃饭中途，虞婳还收到周尔襟消息。
看消息好像都能看见周尔襟似带笑揶揄：
“带别人来哥哥的秘密基地想干嘛？”
虞婳把手机屏幕倒扣下，故意不回。
饭吃得差不多的时候，虞婳一行人要走，她正买单刷卡，周尔襟手机就跳出一条消费短信，精准提醒他，她准备走了。
虞婳拎起一台样机：“走吧。”
话音刚落，有个人忽然冲出来，直接把虞婳手里的样机抢走，速度之快让一众人都还未反应过来。
虞婳追出去，就发现那劫匪已经无影无踪了，她的人才意识到他们被抢了，一股脑全部跑出来，在找刚刚那贼。
但只是这几秒功夫，那劫匪竟然无影无踪。
“人呢？”
“我看是往前面跑了，先追！”
众人一股脑地追。
而周尔襟借口洗手，从包厢出来，下到一楼，板前已经无人，虞婳他们走了。
但店员一直讨论：“刚刚那个人窜出来好快啊。”
“抢嘅好似系好紧要嘅嘢喔，不会到时要我们赔吧？”
周尔襟脚步停下，他询问店员：“发生什么了吗？”
店员连忙道：“刚刚有只贼佬抢咗那位小姐嘅包，他们去追了，难讲追不追得返。”
虞婳的包。
周尔襟微微凝眉。
她身边有个黑色大包，她一般不会背这么大的包，除非有大件物品要带。
现在实验室最重要的大件物品，无非是刚刚完成一半的样机。
周尔襟没走，原地打电话给自己的秘书：“找十个保镖过来，地址我发给你，尽快，除此之外报警，在佐敦道被抢国家机密。”
身边的店员听见是国家机密，面面相觑，一时间意识到好像不是寻常抢劫案。
而虞婳一行人追出一条街都未找到抢劫的人，刚好遇到这条街巡逻的警察，他们说明情况，一开始听见机器被抢还没什么，但虞婳直接亮出身份。
这件事就不简单了。
一个小时之后，整条街被翻个底朝天，监控里任何可能的嫌疑人员都被锁定追踪。
一个抢劫案，一个准确无误瞄准国际前沿技术机密样机进行抢劫的抢劫案，甚至毫不犹豫，就从最关键的重要学者手上抢走了刚刚调配出合适材料的现机。
连同卖给他们材料的实验室都被联络查问，是否和劫匪有关。
因为没有那么巧的事，偏偏虞婳他们刚换上合适材料，劫匪就抢走了换过材料的那一台。
简直蓄谋而来。
刚刚还和虞婳大小声的顾温团队转眼被当成嫌疑人审讯，一个两个瞬间百口莫辩，同鹌鹑一样，早知道不让虞婳他们走这么快了。
按理来说要请虞婳他们吃饭的。要有个聚餐就不会被抢了。
他爸的，到底谁骂虞婳来着，害死他们了。
虞婳和她的团队也被周尔襟派来的保镖保护起来，因为对方明显不是为了抢钱，是为了抢技术。
这些科研人员更是重中之重。
虞婳一直等消息。
她感觉可能不是国内同行竞争，很有可能来自境外，才会这么直接肆无忌惮抢劫，在国内，无论如何同样的技术出现，都会受到整个学术圈的围剿，毕竟太明显。
如果在外面，那就不一样了，外面想抢走她技术，先一步发展的太多了，而且不会受到掣肘。
自从她的evtol上市以来，撬动的是国内万亿级别的低空经济，有人眼红是肯定的。
在搜寻无功后，海关封锁，机场安检下重手，别说整机出现，有可疑零件出现的都会被重查，个别飞机延迟起飞，偏偏这个城市海陆空交通都发达。
evtol出城有规定航线，而空中交警管制也逐一查是否携带疑似样机离开。
国家最先进的技术被精准抢劫，任谁想，危机程度都不一般，甚至才一个多小时，就已经有官方发布的悬赏令，鼓励市民共同追踪劫匪，赏金是二十万HKD。
周尔襟坐在虞婳身边，不说话，但握住她冰冷的手。
而虞婳的下属看见刚刚那个气质斐然的男人坐在虞婳身边，惊愕但都不敢多言，此刻才意识到可能是老板的老公。
虞婳坐立不安，终于，两个小时后，样机被提回来，装样机的大包已经磨损得不像样。
她一下站起来，也不顾那包有多脏，赶紧打开看。
警察还和她说着：“劫匪通过下水道逃跑转移，我们在九龙的唐楼里抓到了劫匪，找回样机，虞教授，你看看东西有没有问题。
虞婳拆开包，一群人乌泱乌泱上前去看那样机。
“还好，还好，零件一个都没少。”
“不太对。”况且却忽然说。
虞婳也发现了，内部有之前没有的磨损，意味着对方拆过她的机器，很有可能已经拓印下来，不然内部根本不会出现这磨损，这还是新机。
游辞盈和况且对视一眼，眼底不无担忧。
很有可能他们半年的努力都白费，要从头做起。
虞婳却忽然说：“不破不立，让他们偷。”
大家以为虞婳气疯了，他们弄了半年的东西，说不要就不要？
但虞婳看着那磨痕，其实大概清楚，对方恐怕没有自己研发的能力，不然不会连螺丝的型号都要拓印。
而这台样机有一个非常致命的缺点。
散热速率不够，无法保持长时间运行。
她一直很烦这一点。
即便是有新材料情况下，仍然没有达到超低温要求，她是有其他方案继续降温的。
如果真的去量产，偷这机器的人会死得很惨。
虞婳原样把样机装好。
身边的人七嘴八舌：
“怎么办啊，我们刚刚才定了十吨的材料。”
“我熬了无数个大夜才弄出来的。”那人有些埋怨之意。
要不是虞教授不小心，根本就不会被抢。
却不想对方都精准跟到居酒屋来了，又很快安排好下水道交接，恐怕一直在找机会，不是这次也会是下次。
样机不可能永远不出现。
“我还等着这个项目的论文来毕业呢……多等半年我就要延毕了。”有学生一心指望这个论文能作为成绩，达成毕业指标里的论文要求。
她不能毕业就完了，要多蹉跎一年。
虞婳平静道：“我们回去说，不在这里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