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凡这番话一语中的。
陈虹微微沉吟,认可了她的说法。
没必要因为一时任性,惹来无端的舆论风波,这不止是惹来麻烦,还在给自己添乱,还会让人胡乱揣测她和陈凯隔的关系。
她随即拿出手机,点开微博,编辑了一段恭贺陈凯歌斩获威尼斯金狮奖的文案,末尾配上一个开心的笑脸表情,点击发布。
看似温情的祝福,底下却是毫无波澜的淡然心绪。
橙天娱乐办公室
威尼斯颁奖礼的热度还在全网疯涨,国内各大娱乐公司皆在紧盯这场影坛盛宴带来的后续格局变动。
橙天娱乐顶层办公室内,落地窗外是繁华的都市街景,室内气氛却格外微妙。
范双冰踩着高跟鞋快步走进办公室,一眼便看到正靠在沙发上、对着电脑回放颁奖片段的王金花。
此刻的她,眼底藏不住的焦灼与浓烈嫉妒,语气带着几分迫切:“花姐,等陈凯隔导演从国外回来,我们能不能找个机会,好好问问他下一部电影的筹备计划?”
她是真的眼红了。
这些年,她为了冲击国际舞台、拿下主流奖项,一次次自费远赴海外蹭各大电影节红毯,耗费无数人脉、财力与精力,到头来只混得几分暴光热度,连奖项的边都摸不到。
可反观陈凯隔,凭借一部《阿黛尔的生活》,不仅时隔多年再夺威尼斯金狮、坐稳国际名导席位,还顺带将Twins双双捧上影后宝座,一夜之间造就两位最年轻的欧洲三大电影节影后。
实打实的奖杯、实打实的国际地位提升,远比所有红毯蹭来的虚名管用百倍。
看着曾经和自己同级、甚至起点不如自己的艺人一跃封神,范双冰心底的嫉妒几乎快要溢出来。
王金花缓缓关掉视频,抬眸看向她,语气沉稳通透,带着业内顶级经纪人的精准眼光:“冰冰,你难道至今还没看明白?陈凯隔这次能稳稳拿下金狮,根本不是他自己的功劳。”
作为手握顶级圈内资源、消息灵通的行业老人,王金花早就摸清了所有内情,清楚知晓陈凯隔此次获奖的核心底牌,也知晓他和程胜之间的隐秘约定。
全程所有镜头调度、剧情走向、人物人设、情绪内核,全部严格依照程胜的剧本执行,一字未改、一戏未调。
若是按照陈凯隔一贯的文艺叙事风格、随性拍摄手法去打磨这部影片,肆意魔改剧本、加塞个人表达,这部戏别说冲金狮,能不能入围主竞赛单元都是未知数。
“花姐,您这话是什么意思?”范双冰微微一怔,眼底满是疑惑。
“你忘了,这部封神剧本,从头到尾都是程胜写的。”王金花轻声提点。
范双冰愣神片刻,这才后知后觉想起此前的媒体报道,圈内早就传出风声,《阿黛尔的生活》的核心剧本出自程胜之手。
但在她的固有认知里,娱乐圈向来以导演、演员为核心。
编剧不过是幕后码字的从业者,只是负责提供故事蓝本,整部电影的最终质感、镜头表达、艺术高度,全都取决于导演的功底与审美。
也正因如此,大众舆论、业内评价,几乎把所有功劳都算在了陈凯隔身上。
这也是整个内娱的普遍偏见,并非范双冰一人如此。
外人只知导演风光、影星耀眼,却早已忘了“一剧之本”的初心。
在娱乐圈光鲜亮丽的表象之下,华夏编剧群体向来处于最卑微的底层,常年自嘲为“码字民工”“剧本裁缝”,地位低到近乎可有可无。
他们是所有影视故事的创造者,是整部作品的源头根基,却永远活在导演与明星的光环阴影下。
原创创意被随意篡改、辛苦打磨的剧本被肆意魔改、署名权被稀释、劳动报酬与创作风险严重不匹配,早已是行业常态。
哪怕是内容为王的时代,手握故事源头的编剧,依旧被困在行业生态链最底端,举步维艰。这并非偶然,而是行业权力结构、畸形生态、市场监管与从业者现状共同造就的困局。
首先是行业权力彻底失衡,编剧毫无话语权。
国内影视圈长期盛行导演中心制、明星中心制、资本中心制,唯独没有编剧中心制。
导演是剧组绝对的掌权者,手握剧本的最终生杀大权,任意删减、调整、重构剧本无需经过编剧同意。
顶流明星更是自带改稿权限,常常以人设不符、戏份不足、气场不够为由,现场临时飞页改戏,强行加戏、删戏、改人设,彻底颠覆编剧的原创意图。
与此同时,资本与平台方手握项目话语权,凭借大数据流量逻辑,强行要求编剧堆砌甜宠、反转、虐恋等套路元素,洗白反派、删减敏感剧情、弱化深刻主题。
原本独立的艺术创作,彻底沦为资方迎合市场的工具,编剧从创作者沦为各方妥协的“文字打工人”,原创性被彻底稀释。
其次是行业生态畸形,潜规则泛滥。
资方惯用“项目竞标”的名义,邀请数十位编剧免费打磨大纲、试写片段,最后整合所有人的创意成果,择优选用却分文不付,白嫖创意、骗稿扒大纲早已是行业公开潜规则。
新人编剧为求入行机会,只能沦为廉价枪手,熬夜打磨剧本,最终连最基本的署名权都无法保障。
多轮多人修改的创作模式,也让署名纠纷层出不穷,原创、改编、后期润色的边界彻底模糊,无数编剧的心血被悄无声息侵占。
更关键的是,国内编剧大多是一次性卖断版权,作品爆火、票房大卖、全网刷屏,都与编剧毫无关系,无法像好莱坞编剧一样享受票房分账、流媒体长期收益,辛苦创作却得不到对等回报,创作积极性被严重挫伤。
且国内编剧协会力量薄弱,无法像美国编剧工会一样,通过集体维权、行业规则约束、罢工博弈为从业者争取权益。
单打独斗的编剧群体,在资本、平台、导演面前,永远处于弱势地位。(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