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受到鬼血的影响，也许是情绪波动，陈陌感慨了一句。
其实在见到陈青眼的第一眼开始，陈陌心头还是咯噔了一下的，以为今儿是一场苦战。可后来李婆婆说了……陈青眼通过冥婚，还要吃掉自己。转拜灵婴……
那陈陌就有了个法子：或许用鬼血能彻底压制他们。
后来陈陌私下里暗暗测试了下，惊骇的发现……自己能够通过鬼血感应到李红喜，李婆婆和小白糖体内的鬼咒气息。
并且可以降维克制。
那就完全不是问题了。
既然鬼咒能高维克制低纬。那么红灯存神法……应该也是一样。
如今……事实证明，陈陌的推测都是对的。
原来打架可以这样打……
就在陈陌愣神之间，陈青眼深深叩首在地，“恳请陌公子高抬贵手，放我一马。我们之间……无冤无仇啊。”
陈陌喃喃道：“你可是红灯照的堂主，也做了红灯侍者。何至于入赘了李宅啊。”
陈青眼长拜，泪眼婆娑，“我天赋不够，也上了年纪。在红灯照的路走到头了。红灯照实在太卷了，天才太多了，不进则退。我做堂主的时候得罪了太多人，如今年纪越来越大，本事开始走下滑路。一旦过不得考公堂的审验，我就会被拿下堂主的位置。到时候，那些个仇家不会放过我的，我是真的为了活命，没办法啊。”
陈陌笑了，“你没办法，就要杀了我，吃了我？我又何辜？”
陈青眼抬头，泪眼婆娑，无从反驳，“我，我知错了。”
“你没错道什么歉？你只不过是没打过我而已。去死吧！”陈陌也懒得和他理论，直接一刀劈碎了陈青眼的脑袋。
有了真气和存神法的双重压制，陈青眼根本反抗不得半点。眼睁睁看着陈陌劈碎自个儿的脑袋，最后倒在了血泊中。
他临终之前，脑海中还复盘了一番自己这一生。
是啊。
我没错。
只是没打过而已……
谁能想到，陈陌竟然会是一个如此可怕的存在啊。
命不好啊。
不甘心……
带着万般不甘，陈青眼结束了自己窝囊的一生。
风停了，树静了。
陈陌拿着匕首，呆呆的坐在院子的门槛上。脸上的苍白，猩红的双目……如潮水一般褪去。体内疯狂的血液，也慢慢恢复了平静。
他脑子有点乱，头疼。
想起了刚刚发出的“桀桀桀”笑声，不由感到一阵惊悚。
“我怎么会发出那样的笑声？那嗓音都不像是我自己的……想来这是鬼咒力量带来的附加效果。以后还是要慎用啊。”
“方才的我……太嗜杀了。有一种根本不想停下来的感觉。而且这种上头的冲动吞噬着我的意识。如果不是我的血脉和鬼咒之血相容，只怕我已经彻底陷入了疯魔状态。”
神思恢复了清明的陈陌，回首刚刚的那种感觉，不由得感到一阵后怕。
但有一个事实无法否认：鬼咒之血的力量实在是太过强横了。
速度，感知，力量……全方位的蜕变。
这本身就让人极为上头。
而且，陈陌还发现了另外一个秘密：高维压制低维。
高段位的鬼咒，就是可以压制低段位的鬼咒。红灯娘娘的存神法也是如此。八存神就是可以压制九存神，甚至可以切断九存神的精神力量来源。
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因为……这就意味着红灯娘娘可以轻松拿捏，甚至杀死任何一个修炼了红灯存神法的管事弟子。而灵婴也可以轻松拿捏任何一个拜灵婴的信徒和侍者。
这让人感到很绝望。
陈陌心头也是感到几分绝望。
这已经不是食物链的高低差距。食物链的差距，还需要搏杀，还有风险的。而这种……就是绝对的压制，不需要冒任何风险。
“如果我一直修炼红灯存神法和鬼血的话……就永远会沦为灵婴和红灯娘娘的奴隶，这辈子都摆脱不了，永无出头之日。”
“那些个红灯侍者看着威风八面，实际上……也不过是个高级一点的奴隶罢了。生死都做不得主。”
对比之下，陈陌感觉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在黑山寨这半个月的时间里，陈陌貌似进步极大，年后就可以升任管事。在别人眼中，陈陌已经是佼佼者，光耀了门楣。
然而陈陌此刻已经知道，这不过是奴隶之间的内卷而已。
而那个红灯娘娘或者灵婴，永远高高的站在另外一个层次。看着底层的奴隶们互相内卷，争斗。
这种感觉……真的很不好受啊。
许是因为这个，陈陌并没有因为杀了李婆婆一家而感到高兴。反而对未来忧心忡忡……
陈陌在门槛上坐了好一阵子，才调整好心态。
“罢了。既然走在了这条道路上，暂时就不要想太多，好好学了本事才最重要。即便有奴隶可以破开奴隶主，重获自由。那也一定属于最强的那个奴隶。而不会是其他。”
“那就先做到最强奴隶再说。或者另外寻个什么法子。多掌握力量，总归是没错的。”
做了一番心里建设，陈陌心头的阴霾也就散去了很多。
很多事，想是想不出结果的。
先行动起来，再说。
“我来看看小白糖体内的情况。”
陈陌走到小白糖的尸体旁边，调开面板。
【检测到可吸收原解精华150】
【是否吸收？】
“吸收！”
随着脑袋一阵眩晕，获得了150点原解精华。
从这点上来看，小白糖还挺厉害的。至少比李炳慧要厉害一些。
随后陈陌便吸收了小白糖的鬼气。随着鬼气入体，陈陌身子一阵寒冷，冷不丁的哆嗦了一阵。最后催动明玉功的炽热真气，才把身体的寒冷感给抹了下去。
“还不错。我现在需要的就是原解精华和鬼气。至于以后变成个什么，再说了。”
陈陌又走到李红喜身边，调开面板。
【检测到可吸收原解精华200】
【是否吸收？】
“吸收！”
收下李红喜的原解精华和鬼气，陈陌耗费了几个呼吸的时间，才压下身体的不适感。最后来到李婆婆身边，调开面板后让陈陌感到吃惊。
【检测到可吸收原解精华250】
【是否吸收？】
“按理说李炳秀是最强的，曾经是个灵婴侍者。还学了很多的邪术。都晓得还阳这些鬼神莫测的手法。竟然才250点原解精华？不太合理啊。”
“算了，先吸收再说。免得一会儿郭紫钰他们来了，那就不好操作。”
经过两次吸收原解精华，陈陌感觉身体有了一定的负荷，手脚有疲惫之感。这次吸收李炳秀的原解精华，陈陌便不再着急，而是盘坐下来，一边运转明玉功的真气，一边吸收。
耗费了足足几分钟的时间，才勉强吸收掉李炳秀的原解精华和鬼气。
一股极度的疲劳，席卷全身。
眼皮都要闭上了似得。
“看来短期内涉入的鬼气和原解精华越多，身体的负荷也会越大。以后要小心点了。”
陈陌将真气注入阳维脉，循行了几个循环，这才感觉身子的疲惫感消散了不少，人也精神了些。
“还得毁尸灭迹。”
陈陌找来院子里的干柴，堆放好。再把四具尸体放在干柴上，点了一把火。尸体很快被焚烧，散发出阵阵恶臭味。
趁着等待尸体烧成灰的间隙，陈陌去了后院的客厅。
客厅里摆满了大红色的纸人，还有一个纸人嘴里含着口哨，时不时一阵风吹过来，那纸人就会吹动口哨，发出一些“咕噜咕噜”的话语。
想来之前说着“一拜天地二拜高堂”的，便是这纸人了。
客厅上席靠墙的位置放着一张案桌，上面摆着水果和祭肉等贡品。还有香炉，蜡烛。供台正中央摆着一个黒木制作的神龛。神龛大概两尺高。两扇门关着。还上了锁。
“李炳秀一家拜的是灵婴，莫非这神龛里供奉着的就是灵婴法相？”
若在之前，陈陌还真不敢贸然打开人家的神龛。
民间对神龛极为尊重，开神龛是不尊重的行为，犯了忌讳，会遭到天谴，触犯神灵。
但如今陈陌经历过那么多事儿，自个儿也有了本事。也就不再那么惧怕犯禁了。
“我打开来瞧个究竟。”
伸出手，捏住那锁眼，微微调动真气，猛地一捏。倏忽“咔嚓”一声，锁就被捏碎了。
丢了锁，陈陌双手蜡烛神龛的两扇小门，猛地往外一拉。
“吱呀~”
许是太久没开过门的缘故，木头彼此摩擦，在死寂一般的客厅发出了阴森的声音。
随着一阵灰尘激荡，两扇门开了。
里头竟然摆放着一个没有穿衣服的婴儿雕像，料子是沉香木，雕刻的栩栩如生。还有了神性，便是陈陌看了片刻，都感觉情绪受到感染，不由自主的沉浸其中，无法自拔的模样。
嘶！
陈陌咬了下唇，晃了晃脑袋，这才恢复了清明。
抬眼细看，发现这婴儿的外貌和黄袍婴儿不太一样。倒是和上次在里屋洞老谢头家里看到的那个白婴儿有些类似。
“诶，竟然不是黄袍婴儿？”
陈陌心头犯了嘀咕。
“莫非清河镇内真个有两个灵婴？”
陈陌想起了李婆婆讲的那个故事，越发觉得有这个可能：一个灵婴是李卿和沈玉珺生出来的，才十日就长大了，分娩的时候竟然自己从沈玉珺肚子里跑了出来，还溜了。
另外一个灵婴是沈玉珺和李卿从山里头的乱葬岗的女尸肚子里刨出来的死婴，被供奉在家中神龛里。
那么问题来了。
眼前这个没衣服的灵婴是哪个？
陈陌一边在客厅里踱步，一边仔细回想着自己获取的所有信息，进行抽丝剥茧的分析。
首先，两个灵婴都是从娘胎里出来的，应该都没有穿衣服。
要想分辨哪个是哪个，还真不好说。
唯一知道真相的，可能就是李卿和沈玉珺夫妇了。毕竟送子灵童这事儿，是大逆不道的犯禁行为。夫妇二人应该没告诉他人。
“也不知道李卿和沈玉珺如今死没死。若是能找到他们，就晓得答案了。另外，李婆婆说过，当初红灯娘娘带着大司命少司命去过清河镇除祟。可见这三个人也有可能知晓。”
“头疼啊。我被灵婴盯上了，却不知道是被哪个灵婴盯上。总归要确定源头，然后才好想法子解决掉。若是连源头都搞不明白，实在不知道如何下手。总不能把两个灵婴都给解决掉吧……嗯？如果实在寻不到源头，这也不失为一个法子。”
就这时候，陈陌忽然感到背脊发凉。
似乎有人在背后盯着自己。还带着浓浓的……恶意？
刷！
陈陌猛然回头，盯着那神龛里的灵婴雕像。
那雕像一切如初，大眼睛瞪着，分外摄人。
陈陌打开存神，将外溢的精神加持在那灵婴雕像上。却什么都没察觉出来，分明是个普普通通的法相。
“这法相不对劲，得烧了。”
陈陌一把拽出那神龛里的婴儿雕像，入手处发现这雕像格外的沉。明明是木头做的，却比铁块还沉上许多。
“有了神性？重量也变了？”
陈陌稍许发力，才把那雕像拿出来，冲出客厅丢入火堆之中。
本以为烧个雕像没什么，然而……随着木雕被焚烧，立刻发出浓浓的黑烟，还有一阵阵婴儿的哭泣声。
“啊啊！！！”
凄厉的叫声，是那般的凄惨。
陈陌有些头皮发麻。
这婴儿哭声持续了很长时间，才慢慢的被大火吞没，最后彻底化作了灰烬。
四具尸体，木雕，都被烧了个精光。
然而，弥漫在寨子里的鬼气却仿佛更加的浓郁了。到处阴冷湿润，寒气摄人。陈陌不得不调动明玉功的真气，才缓解这种不适感。
“真是个鬼气阴森之地。”
“李婆婆几十年住在这种鬼气阴森的地方，一家人不出事才怪呢……”
话还没说完，陈陌就意识到一件很严重的事情：
我们陈府祠堂，也供奉这一尊法相。
而李元龙是有问题的，那法相未必是温和派的红灯娘娘……李婆婆家里尚且如此，那我陈府？
“那祠堂里的法相，必须立刻破除烧掉。不然我陈府只怕都会出事。”
陈陌打定了主意，随即匆匆出门。
“不过在回家之前，还有一个人必须死！斩草要除根啊！”
……
血岭堂。
大厅。
周宽处理了一天的杂事儿，又到院子里教授了一群伙计们武艺，这才回到客厅喝茶休息。
他躺在醉翁椅上，手里拿着个小茶壶，时不时喝上一口热茶，嘴里还哼着小曲儿，显得十分快意。
“我跟着陈青眼有十年了，一直都还是个管事。咱们堂口明明有个香主的名额，陈青眼却不舍得给我。让我干着香主的事儿，却不给我名分。真是过分啊。”
“恰好这两日陈青眼不在，叫我代了职。可算是过了一把堂主的瘾。真个威风的很啊。我盼着陈青眼那厮早点死，我好接了他的班。这威风的日子，才是我所期盼的嘛。”
“我的本事不比你差多少，而且我还年轻，未来潜力比你大。凭什么我就一直要给你当牛做马？这也忒不公平。”
周宽一边念叨着，一边畅想着未来继任堂口堂主的事儿，眉宇间的笑容越发的浓郁了。
他是有计较的。
他和陈青眼都归附了李婆婆。也知道陈青眼表面是续弦，实际上是入赘了李婆婆，给李婆婆做了女婿。而今日就是李婆婆设计对付陈陌的时间。
但是……陈青眼和李婆婆并不知道郭紫钰和郭松阳来了。
这两个可是大堂口的人，虽然是香主，本事却大的很。
按理说，周宽应该第一时间告知陈青眼郭松阳来了。但他没说，就是盼着他们两败俱伤，或盼着陈青眼死在郭松阳手里。如此自己出头的机会就来了。
“嘿嘿，天快黑了。等天黑之后，我便去李家看看。说不定就能见到陈青眼的尸体哩。最好他们都死绝了。”
就这时候，门外来了个伙计，匆匆禀报。
“周管事，陈堂主让你速去一趟李婆婆家里。”
什么？
陈堂主还没死？
周宽猛的从醉翁椅上站了起来，“何人来报的信？”
那伙计说：“来的是个吃冰糖葫芦的小女孩，我不认得她，她却说认得你。”
小女孩，冰糖葫芦……那不就是李婆婆的干女儿小白糖？
周宽第一时间这么想，没有怀疑什么。只在心中不甘的怒吼：这陈青眼真是命大啊。竟然叫他干成了此事。看来陈陌是死了。我已经逃不过去，得去面对。就说我刚刚代职，堂口的事务繁重，来不及上报郭松阳的事情。了不起被陈青眼训斥一顿，没什么大不了的。
打定主意后，周宽便匆匆的出了堂口，走过一段很长的路，到了李婆婆家门口。
里头冒着浓烟，但周宽并未多想，上前敲门。
吱呀。
门开了。
却没看到陈青眼，只见陈陌站在里头。
怎么是陈陌？
陈青眼不是联合李婆婆要对付他吗？
既然陈陌没死，那么陈青眼……刚刚来传话的小女孩又是谁？
周宽顿感不妙，陈陌却裂开嘴道：“周管事莫要多想，我方才在路口给了个小女孩些碎银子，叫她买了冰糖葫芦去堂口报信的。”
周宽暗道你真个好算计，嘴上却道：“那陈堂主？”
陈陌道：“陈堂主已经上路了，他说在黄泉路上很寂寞，叫你下去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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