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年少的自卑
两人不知不觉穿过了白浅滩隧道，阴凉片刻后，眼前又是开阔的海景。
沿着通往二松岛的山间小径慢慢向上走。
坡道平缓，绿树成荫，偶尔能从枝叶缝隙间瞥见下方宝石般的海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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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雪莉的叙述如涓涓细流，那些压抑多年的往事，在这个她信任的男人面前，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后来……妈妈让我去参加了M的选拔大会。」她的语气变得有些复杂，「我拿到了青少年组外貌组的大赏，进了公司，成了练习生。」
「很快，又被选为公司优秀练习生代表，参加了十周年庆典……同年，演了《薯童谣》里善花公主的小时候。」
「好像一下子，我就从那个没人愿意一起玩的怪孩子，变成了『M的小公主』。」她自嘲地笑了笑，「机会接踵而至，然后……加入了f(x)，出道了。」
她停下脚步，望向远处海天一色的地方，声音里带着清晰的挣扎与理智：
「ppa，说实话，在事业上，妈妈最初确实给了我支持和推动。」
「没有她坚持送我去表演学院，没有她让我去参加选拔，可能……确实没有后来的崔雪莉。」
「所以，即使我很少感受到寻常人家的母爱，但我赚的钱，一直都心甘情愿地交给她。」
「我觉得……那或许是我能回报的方式，也是维系我们之间……那点可怜联系的纽带。」
她的声音再次哽咽：「可我没想到……她会做得这么绝。」
「花光我所有的积蓄，甚至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预支我未来的收入……好像我的价值，就只剩下那张可以不断透支的信用卡。」
「她今天骂我的话，彻底撕碎了最后那层自欺欺人的纱。」
两人终于登上了山顶平台。
此刻这里空无一人，尚未因后来《辩护人》的取景而闻名。
一块巨大的岩石平坦如台，他们并肩坐下。
眼前是豁然开朗的无敌海景，釜山港的轮廓隐约可见，更远方是海天相接的迷蒙一线，几只海鸥在悬崖下盘旋鸣叫。
海风吹乱了崔雪莉的长发，她索性摘下了墨镜。
红肿未消的双眼暴露在光线下，显得有些脆弱，却也异常清澈。
她微微侧身，将头轻轻靠在了宋昭的肩膀上。
这个动作自然而依赖，仿佛那里是她此刻唯一可以停靠的港湾。
「ppa，」她喃喃低语，像在问宋昭，又像在问自己。
「我是不是……一直都活在别人的期望里？」
「做乖巧的女儿，做甜美的偶像，做公司的小公主……我拼命扮演着每一个被要求扮演的角色，以为这样就能换来爱和安全。可到最后，好像……什么都没有真正抓住。」
她顿了顿，转过头，仰起脸，近距离地凝视着宋昭的侧脸。
阳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海风带来他身上干净的气息。
就是这个男人，在她最绝望的时刻从天而降，将她从崔仔的魔爪中救出；
又是这个男人，在她再次陷入家庭泥潭时，毫不犹豫地跨越城市，将她从窒息中带离，并且用前所未有的尖锐和力量，捍卫了她的边界。
一股强烈的、滚烫的冲动毫无预兆地涌上崔雪莉的心头。
她看着他那近在咫尺的唇，脑海中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叫嚣：吻上去！告诉他！告诉他你有多感激，多依赖，多……喜欢他！
然而，就在冲动即将冲破阈值的瞬间，另一股更熟悉、更强大的力量死死拽住了她，那是深植于她骨子里的胆怯和自我怀疑。
她猛地惊醒般意识到：自己现在素面朝天，双眼红肿，一定丑极了。
刚刚经历家庭风暴，情绪失控，狼狈不堪。
而宋昭呢？
他那么好，那么有力量，像阳光一样照亮了她晦暗的世界。
这样的自己，凭什么去肖想？去唐突？
万一……
万一表露心迹，连现在这份珍贵的温暖和支持都失去怎么办？
「崔雪莉，你不能这么贪心，也不能这么冒失。」
她在心里狠狠地对自己说，那股汹涌的爱意被硬生生压回心底，化作一阵尖锐的酸楚。
「等一等，再等一等……你要变得更好，更优秀，更配得上站在他身边的时候……再告诉他。」
她仓促地垂下眼睫，掩饰住眼底翻腾的情绪，轻轻离开了宋昭的肩膀，站起身，甚至还努力挤出一个故作轻松的微笑：
「ppa，风有点大了，我们下山吧？我有点饿了。」
宋昭察觉到她瞬间的情绪变化和略显生硬的转折，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温和地点点头：「好。」
他跟着她起身，两人沿着原路下山。
崔雪莉走在前面几步，海风吹起她的发丝和衣角，背影看起来单薄又倔强。
此刻的崔雪莉绝不会想到，此刻这出于自卑和恐惧的退缩，当她终于与宋昭修成正果，会成为她时不时「懊恼」地提及的往事。
甚至在若干年后，拥有了两人爱情的结晶时，依然会时不时拿出来吐槽。
（小番外。）
某个阳光慵懒的午后，崔雪莉窝在宋昭怀里，看着婴儿床上熟睡的宝宝，突然用力掐一下宋昭的胳膊，娇嗔中带着真实的悔意：
「呀！宋昭！我后来真是越想越后悔！早知道你这么花心，招惹了这么多女孩子，当初在白浅滩山顶，我就不该想那么多！管它什么好看不好看，配不配得上，直接亲上去拿下你就好了！害我后来……多忐忑了那么久！」
此时的她，语气娇憨，眼神明亮，早已洗净阴霾，充满了被爱的底气。
那个曾经只会用委屈和讨好来换取爱的女孩，终于在真正的爱与被爱中，成长为了一个会调侃、会抱怨、会理直气壮的后悔、鲜活而强大的女人。
而这一切改变的起点，或许就是这个午后。
在釜山影岛的海风山顶，压下了乞求爱的冲动，却种下了要为自己、也为所爱之人，真正变得优秀和强大的决心。
依赖与自卑，爱慕与胆怯，破碎与重建，退缩与进取。
这些复杂的心绪，交织在一起，最终让崔雪莉从童年的不幸中走了出来，拥抱了自己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