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战线深处,血棘异族指挥枢纽的核心地带。
暗红色的荆棘苔藓铺天盖地,几乎吞噬了目之所及的每一寸土地。
踩上去的触感软糯温热,像踏在某种巨兽的黏膜上,每一次落脚都牵起黏腻的拉扯感,仿佛这片大地本身正在咀嚼猎物。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比外围浓烈了不知多少倍,那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气息几乎凝为实质,顺着每一次呼吸钻入肺腑。
谭行觉得自己像泡在一缸陈年的血酒里,连毛孔都在往外渗着腥味。
他蹲在一处荆棘丛生的高地上,目光鹰隼般锁定了前方战场。
那里,三道身影正在疯狂碰撞。
一尊暗红色的庞大身躯悬浮半空,周身缠绕着密密麻麻的暗金色荆棘。
每一根都粗如儿臂,表面镶满转动着的眼珠........那些瞳孔颜色各异,有的猩红,有的惨绿,有的漆黑如深渊,数百只眼睛同时转动、同时眨眼、同时注视着战场的每一个角落。
“摄心者”图苏罗斯。血棘异族三大祭祀之首。
另一尊通体漆黑,枯瘦如柴,像一具被烈火烧焦又埋了三百年的干尸。他双手各握一条由灵魂碎片编织而成的锁链,锁链在空中舞动时发出无数亡魂的尖啸,直接穿透耳膜、钻进颅骨、搅动脑浆。
“缚魂者”玛尔加斯,剩下两尊中位祭祀级战力中的另一尊。
都在这里了。
谭行眯起眼睛,瞳孔微微收缩。
他这一路从边境杀穿三道防线,血浮屠砍翻了不知道多少血棘杂兵,为的不就是找到这些大家伙?
现在倒好,不用找了,两位祖宗全在这儿扎堆呢。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
而这两尊邪神围攻的目标,只有一个人。
那个女人身形纤细,在遮天蔽日的荆棘与锁链中,她像一根被风暴撕扯的孤羽,却偏偏在每一次即将坠落时猛地炸开漫天刀光。
她一身白色战甲早已被邪能侵蚀得斑驳染血,长发在邪能风暴中狂舞如旗,手中只握着一把刀........
凤翎长刀。
但当她动起来的时候,那已经不是一把刀。
那是千百把刀。
每一次抬手、每一次转身、每一次步伐变换,都有数不清的半透明刀锋从她周身迸射而出。
那些刀锋薄如蝉翼,却带着足以劈开真丹境巅峰防御的锋锐,在空中盘旋、交织、汇聚........
一只凤凰。
由万千刀刃组成的凤凰,在她身后缓缓展开双翼。
刀锋凤凰振翅的瞬间,无数利刃像暴雨、像雪崩、像天塌一样倾泻而下,硬生生将图苏罗斯的荆棘壁障撕开一道口子,将玛尔加斯的灵魂锁链削断一截。
图苏罗斯发出沉闷嘶吼,暗金色荆棘碎裂如屑。玛尔加斯后退三步,锁链断口处涌出黑雾。而那女人一步未退。
谭行蹲在高地上,看得头皮发麻。
他在长城见过不少武道法相,狮、虎、龙、鹰、塔、戟,什么都有。
但刀锋凤凰……说句实话,他没见谁能把法相玩成这样的。
那已经不是“凝聚成形”的问题,那是“每一片羽毛都是活的、每一根羽骨都是一柄随时可以发射的飞刀”的变态精细度。
那只凤凰的每一次呼吸,都意味着数百道刀锋在同时蓄势;
每一次振翅,都是刀阵绞杀的全面爆发。
而那女人本人,就是这台绞肉机的心脏。
她的速度快得离谱,在荆棘丛的封锁间隙中穿梭,在锁链的缠绕缝隙中闪避,每一次腾挪都精确到毫厘不差。
图苏罗斯的荆棘刚刚抬起,她已经滑到了死角;
玛尔加斯的锁链还在半空盘旋,她已经从链条之间的狭缝中切了进去。
最离谱的是........她一个人,同时在压制两尊中位邪神。
谭行忍不住低低“啧”了一声。
他认出了那两尊邪神,也认出了那个女人。
刀凤崔泠。
锁渊天王麾下三大王卫统领之一,真丹境巅峰,凶名在外。
西部战线的老卒们私下流传一句话:
“宁惹天王一怒,莫触刀凤逆鳞。”
谭行以前只听过名号,今天算是见到真人了。
他觉得自己以前对“凶”这个字的理解可能还不够透彻。
但他很快看出来,崔泠不在全盛状态。
她的左肩有一道暗红色的伤口,邪能已经侵入肌理,边缘的皮肤在缓缓溃烂;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每一次爆发刀锋凤凰之后,气息都会明显衰减一截;
她身后的刀锋凤凰依旧璀璨,但轮廓正在一丝丝变淡,羽毛边缘开始模糊。
她虽然短时间能压制这两尊邪神,可图苏罗斯和玛尔加斯的配合越来越默契,荆棘负责正面压制,锁链负责缠绕封锁,一进一退,一攻一守,像两把正在合拢的巨大钳子,一点一点收窄她的闪避空间。
她的嘴角开始溢出鲜血,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谭行正准备扛刀加入战局,左脚刚迈出去半步........
战场上,那只刀锋凤凰毫无征兆地发出一声清越的凤鸣。
不是战斗爆发的嘶鸣,不是振翅威慑的咆哮,那是一声警告。
下一秒,崔泠猛然回头。
隔着数百丈邪能风暴,隔着漫天荆棘与锁链的残影,那双眼睛像两柄出鞘的刀,精准地钉在了谭行的藏身处。
那双眼睛里甚至没有敌意........那是一种更可怕的东西,一种本能的、毫无理由的警觉。
“谁。”
谭行当场愣住了。
他自认藏得没问题。
天人境的修为在真丹境层次的战斗中确实不够看,可正因为太弱,他的气息混在满场的邪能风暴里,跟一粒沙掉进沙漠没什么区别。
结果这女人,顶着两尊中位邪神的围攻,打着打着突然回头,精准锁定了他这个小卡拉米。
谭行沉默了两秒,深吸一口气,他一跃而起,双脚重重砸在荆棘苔藓上,炸开一圈气浪。
扛着血浮屠,朝那女人咧嘴一笑,嗓门敞亮:
“圣血天使小队队长,谭行,见过崔泠统领!”
崔泠愣了一瞬。然后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竟然绽开了一个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