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吞星的黄昏-下

高武纪元:开局加载田伯光模板铁头龙第 454 / 455 章19,994 字

秦怀仁的那一剑劈了下来。

统武剑上裂纹密布,剑锋却在半途中燃起一簇金色火焰......

那是统武血脉最后的余烬,是将毕生武道精元尽数点燃后迸出的回光返照。

剑势不疾不徐,甚至有些歪斜踉跄,可剑意之中没有杀机,没有决绝,只有一种近乎哀求的执拗。

他要的从来不是那一剑刺入秦怀化的胸膛。

他想要的是那个少年从尸体里重新站起来。

秦怀化站在那柄剑的落点上,一动不动。

他看着那道浴血的身影越来越近,看着那两道血泪在风中拉长成线,看着大哥那张惨白如纸,流出血泪的脸上仅存的一丝温度。

他的身体在颤抖。

从脚底开始,沿着脊柱一路攀升,震得他牙关咯咯作响。

他身后,万变之主的虚影仍在无声狂笑,笑得扭曲、笑得癫狂、笑得整个虚影都像一张被揉皱的纸张般起伏不定。

欺诈之力早已耗尽,全知之力在方才那一剑的闪避中消耗殆尽,此刻的秦怀化赤手空拳,站在天穹边缘,身前是大哥的剑,身后是万变之主的笑。

他知道他要死了,欺诈之力为了开启欺诈之门,已经消耗殆尽,而全知之力不善于斗法。

他的大哥可是武道真丹境界中的佼佼者,而此刻的他,不过是个失去了所有底牌的空壳子。

眼看着剑尖逼近眉心......

恐惧,害怕,不甘,瞬间充斥在他整个心间。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候他还是统武世家的小儿子,跟在秦怀仁屁股后头满地乱跑。

大哥走到哪他跟到哪,跟条甩不掉的尾巴。

有一回被族中堂兄捉弄,推下演武场的石阶。膝盖摔得血肉模糊,疼得他嚎啕大哭。

秦怀仁冲过来二话没说,把那堂兄按在地上揍了一顿。

然后背他回房,笨手笨脚地上药,一边缠绷带一边说:

“别哭了。大哥在呢。”

这句话在秦怀化脑子里轰地炸开。

他眼眶一热,毫无征兆。

那股热意像堵了千百年的洪峰终于撕破了堤坝,汹涌而出,烫得他整张脸都在发麻。

他张了张嘴。

剑已经到面前了。

就在剑锋即将触上眉心前一息......

秦怀化的右手猛地探出。

五指张开,掌心迎向那柄统武剑。没有抵挡,没有格挡,就那么赤裸裸地把掌心垫了上去。

剑尖刺入。

血炸开。

统武剑贯穿他的手掌,从掌心刺入,手背刺出,银白全知之力和鲜红血液撞在一起,爆出一蓬灼目的光雨。

秦怀化闷哼一声,整个人被剑势推得倒退半步。

可他的五指却死死攥住了那柄穿掌而过的剑身,攥得指节发白,攥得掌心的伤口被剑刃撕得更开,血顺着剑脊簌簌往下淌。

他就那样用自己的血肉,攥住了秦怀仁的剑。

冲锋的余势崩碎。

秦怀仁猛然顿住,剑被攥死在原地。

他站在秦怀化面前,近得能嗅到对方身上的血腥味。

抬眼。

秦怀化也抬眼。

隔着不到三尺,四目相对。

秦怀化的嘴唇在抖。

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那双眼睛里蓄满了他这一生从未有过的情绪......愧疚、悔恨、恐惧、孤独。

他攥着那柄贯穿手掌的剑,血沿着手腕滴落,在虚空里砸出滴滴答答的碎响。

声音沙哑、破碎,抖得像风里的残烛:

“大哥……我……我忘了。”

秦怀仁眼皮一颤。

秦怀化攥剑的手在剧烈发抖。

掌心的伤口被绞得血肉模糊,可他浑然不觉,死死盯着秦怀仁那两道血泪,一字一句像从喉咙深处往外抠:

“大哥!我不是天生就是坏种。

我不是生来就要算计所有人、骗所有人、利用所有人的。

我小时候……最喜欢吃你从长城沐休回来带的那包糖炒栗子。

每次都用油纸包着,还热乎的……现在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糖炒栗子什么味了。

不记得我为什么喜欢吃了。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把自己也忘了。”

声音彻底哑下去,像喉咙里堵了块烧红的铁。

他低下头,看着那柄贯穿手掌的统武剑,看着剑身上倒映出的大哥的眼睛。又缓缓抬起来,嘴角扯出一抹极淡极涩的笑:

“大哥……我醒了。”

万变之主在身后狂笑。

秦怀化没回头。

他攥着那柄贯穿手掌的剑,看向秦怀仁。

秦怀仁右手还握着剑柄,左手的血契罗盘已经彻底暗下去。

此刻的他精血已然燃尽,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尊被抽走骨架的泥塑,摇摇欲坠。

可他的眼睛亮了。

两道血泪还在淌,可那双眼睛深处的悲恸和绝望,正在被某种更炽烈的东西一寸一寸顶替。

秦怀化松开了那只被剑贯穿的手。

剑身从掌心的伤口里抽离,带起一蓬血雾。

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往前迈一步,走到秦怀仁面前,抬起滴血的右手,轻轻搭上大哥的肩膀:

“大哥。我回来了。”

秦怀仁周身沸腾的武道真元渐渐消失,嘴唇翕动许久,终于挤出两个字,哑得几乎听不清:

“小……小七。”

那是秦怀化的乳名。

统武世家同辈排行第七,小时候全家人都这么叫他。

秦怀化听到那两个字,眼眶猛地一酸,有什么东西哗地一下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淌下,混着血迹,滴落进风中。

他仰头吸了口气,把那股酸涩压回去,咧嘴笑了:

“嗯,是我。大哥,我回来了。”

秦怀仁那双快要油尽灯枯的眸子里,一瞬间被欣喜和希望点亮。

他那只握着剑柄的手,松了。

他信了。

他真的信了。

他真的相信以前那个从小跟在他屁股后面跑的弟弟,那个走上歧途的弟弟真的回来了!

就在秦怀仁防御彻底卸下、眼眶中热泪将落未落的那一瞬间......

“噗嗤。”

一声闷响。

秦怀化的左臂自肘部以下不知何时已经化作一截纯粹的炽白邪能,凝成尖锥状,从秦怀仁敞开的胸口正中贯入,从背后穿出。

快到连残影都没留下。精准到从肋骨缝隙间直取心脏。

秦怀仁眼中的欣喜和希望,像一盏被猛然掐灭的灯。

他没低头去看胸口那个窟窿。

他只是看着秦怀化的眼睛。

那双刚才还在流泪、还带着温度的眼睛。

此刻变得,淡漠、平静、死寂。

秦怀化把左臂慢慢抽出来。

邪能凝成的尖锥在抽离的过程中崩散成光粒,带出一蓬滚烫的血雾,喷了他满脸满身。

秦怀仁的胸口露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空洞,前后通透,边缘焦黑,心脏的位置空了。

秦怀仁的身子一软,朝前倾倒,被秦怀化张开双臂稳稳接住,抱在怀里,像一个弟弟接住力竭摔倒的兄长。

弥留之际,秦怀仁瞳孔开始涣散,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想说什么。

秦怀化低下头,凑到他耳边。

声音很轻、很柔,甚至还带着刚才那声“大哥”里残留的温存尾音:

“大哥。太晚了。”

“那些糖炒栗子,那些背着我上药,那些‘别哭了大哥在呢’,以往种种......全都是真的,我全都想起来了。”

“想起来的时候,我真的想死。”

“想死在你剑下,干干净净地死,像个人一样死。”

“可是,大哥,我不甘心啊。我算计了这么久,骗了这么多人,连众神都让我玩弄在鼓掌之间。”

“我快成功了,大哥。”

“我马上就要超越谭行了。”

“我怎么能死?”

“你告诉我!我怎么能死!”

秦怀化的声音忽然冷了下去,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锋:

“你带了全族精锐来追杀我。你追了小半个异域。

你以为你是来救我,可你其实是来要我命的......你让我记起自己是谁,让我记起自己曾经是什么样子,你差点让我在最后关头自己放弃了。”

秦怀化顿了顿,声音低得像耳语:

“可...我不想死。”

“我还没杀了谭行。我还没完成我的目标。”

“”今日,就让统武世家与你一起消失吧......死在我手里.....为追杀叛徒,统武家主壮烈牺牲。

“大哥,统武世家的荣耀,也算留下了一点点。”

他抱着秦怀仁逐渐冷下去的身体,缓缓站起来。

天穹之上,万变之主的虚影终于不笑了。

那团万变虚影化为眼瞳,盯着秦怀化,像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玩物。

秦怀化低头看着怀里那具再也不会动的躯体,对方胸口血洞里淌下来的温热血浆浸透了他的衣襟。

面无表情地抬起右手,轻轻合上了秦怀仁还睁着的眼睛。

“大哥。”

他低声说:

“你的弟弟其实从来就没有死,他只是.....早就回不了头了。”

风灌满他身后残破的衣衫。

他站在虚空里,怀里抱着兄长的尸身,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今日之后,世上再无统武世家。”

声音像砸进深渊的石子,连回响都没有。

.....

而此时,星墓战场,天穹之上,血神角斗场骤然轰鸣!

血幕暴涨,石柱震颤,角斗场中央,两道身影疯狂对撞!

谭行手中血浮屠化作万千血芒,每一道刀光裹挟着归墟真元,狠狠斩向吞星那黑曜石般庞大的本体。

刀光坠入吞星体表流转的吞噬漩涡,只听“滋啦”一声轻响......刀芒消融,化作一缕缕精纯能量,被吞星吸入体内。

吞星那由纯粹黑暗构成的面孔上,裂开一道残忍的笑容。

祂的声音在角斗场内回荡,带着居高临下的戏谑:

“区区凡躯,也敢与我争夺原初侍神之位?你的真元,都是我的养料。”

话音未落,吞星庞大的身躯猛然前压,一只由黑洞物质凝聚的巨掌拍向谭行。

掌未至,恐怖的引力场已抽干周围空气,谭行脚下的血色石板“咔嚓”碎裂,整个人被吸得向前踉跄。

谭行横刀格挡。

轰......!

血浮屠与吞星巨掌碰撞的瞬间,一股无法抗拒的拉扯力从刀身传来,仿佛刀锋嵌入无底深渊。

归墟真元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抽离、吞噬、转化!

谭行咬紧牙关,双臂肌肉虬结暴起,硬扛这一击,借力向后暴退数十丈,脚跟在血色地面上犁出两道焦黑沟壑。

他低头看了一眼血浮屠。

刀身上流转的血色煞气,明显黯淡了几分。

吞星也不追击,就那么站在原地,舒展着那具完整归位的神躯,黑曜石般的身躯表面流淌着幽暗的吞噬纹路。

祂在消化方才吞噬的归墟真元,气息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比刚被拖入角斗场时,更凝实了三分。

“再来。”

吞星张开双臂,黑洞漩涡在祂胸前旋转:

“把你的一切,全都献给我。”

谭行没有废话。

脚掌猛踏地面,身形如血色闪电再度暴冲而出!

血浮屠横扫!

“吞天灭地七大限·吞天!”

刀光匹练般劈落,带着屠戮千万生灵的杀伐之气,狠狠砸在吞星本体左肩!

吞星纹丝不动。

刀光接触到左肩的瞬间,再次被吞噬漩涡卷走,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反倒是吞星左肩猛然一震,一股被压缩、吞噬又反哺回来的归墟真元,化作一道黑色冲击波炸开,将谭行轰得倒飞出去!

噗!

谭行在空中喷出一口鲜血,身体重重撞在角斗场边缘的石柱上,撞得石柱龟裂蔓延。

他滑落下来,血浮屠拄地,单膝跪着,胸口剧烈起伏。

吞星的吞噬,不只是抵消攻击,还在将谭行的归墟真元炼化成自己的能量反哺自身。

祂每挨一刀,本体就更坚实一分;

每接一式,黑洞就更深邃一寸。

谭行的状态在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下滑。

但他再次冲了上去。

血浮屠连斩九刀。

每一刀都被吞星从容吞噬,每一刀都让吞星的气息更高昂一分。

第九刀落下的瞬间,吞星甚至没有格挡,任由刀光劈在胸口,然后张开那张裂缝般的大口,将刀光连同谭行手臂上溢出的一缕归墟真元一并吸入口中,咀嚼了两下,发出满足的低吟。

“唔……凡人的真元,虽然寡淡,却也别有一番滋味。”

“呵呵,真以为,同级之战,你赢了几个废物,就真能和吾等原初侍神对决了?”

“没有原初四神赐下的本源法则,皆是蝼蚁!”

谭行后退两步,握刀的手在微微颤抖。

血浮屠上的煞气几乎要熄灭了。

他体内的归墟真元,打到现在,已不足全盛时的三成。

每一次出刀都在消耗,而每一刀命中吞星,都等于在给敌人送菜。

吞星似乎玩够了。

祂猛然踏前一步,整个角斗场都在这一踏之下震颤!

胸前那团黑洞漩涡骤然膨胀百倍,化作一道遮天蔽日的漆黑天幕,朝着谭行笼罩下来!

恐怖的引力场将谭行脚下的大地寸寸吸裂,碎石浮空,血幕被扯成碎片卷入漩涡,连角斗场看台上那些虚影战魂都在发出无声的嘶鸣!

“结束吧,凡人。”

吞星的声音从黑洞深处传来,带着吞噬一切的决然:

“我把你整个吞掉,连带你的战意、你的神魂、你的存在……统统化作我的一部分!你会永远在我的体内哀嚎!”

黑洞天幕当头压落。

谭行站在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面前,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归墟真元几乎枯竭。

血浮屠上的血煞彻底熄灭。

他浑身是伤,肋骨断了两根,左臂脱臼,嘴角的鲜血还在不断淌落。

换作任何一个联邦战士,面对一位上位邪神本体的全力吞噬,早已灰飞烟灭。

可谭行抬起头来,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近乎癫狂的、被打到最深处才迸发出来的东西......战意。

他的嘴唇翕动,像自言自语,又像在和冥冥之中的某种存在对话:

“你跟我混了这么久,也给你吃了这么多东西。现在人家要把我连骨头带渣全吞了,你总不至于一声不吭吧?”

黑洞天幕已经压到他头顶三尺。

谭行体内那点残存的归墟真元忽然不受控制地沸腾起来。

不是他在催动,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一直沉睡着的东西,被这场“神前死斗”触动了。

血神角斗场本就是为荣耀死斗而设,“神前死斗”更是其中最高规格......谁赢,谁就是血神麾下的原初侍神。

谭行已经赢了无数场角斗。

可这一场,他的对手是原初侍神,是掌握完整权柄的上位邪神。

他在生死边缘磨砺了千百遍的战意,在这一刻终于抵达那个临界点。

一股全新的力量从谭行脊椎深处猛地炸开,如岩浆喷涌,如星辰爆裂!

那不是归墟真元,不是血浮屠的煞气,那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暴烈、纯粹到极致的......武斗之力!

谭行身后,一道虚影猛地显化。

那虚影没有固定形态,时而化作千万柄刀兵,时而化作无数厮杀的虚影,时而又坍缩成一团纯粹的、躁动的、永远在寻找对手的人形虚影。

那虚影的身形、相貌,正是谭行!

武斗权柄!显化!

血神角斗场的石柱在这一刻齐齐轰鸣!

看台上那些沉寂的虚影战魂忽然爆发出滔天嘶吼......它们活过来了!

每一道战魂都在振臂、咆哮、用自己的方式向这道显化的武斗权柄致敬!

那是斗者与斗者之间的共鸣,跨越生死的认可!

端坐在角斗场最高处王座之上的的那道原初侍神虚影......恶怖,身躯猛地一震,随后发出震天动地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好好!!”

“好好好!终于醒了!!!”

“武斗!武斗!武斗与杀戮,本就一体!!”

“吾看见了!吾终于看见了!和吾的杀戮本源同出一源的武斗本源法则!”

“武斗之神,终于现世了!”

谭行站在原地,浑身浴血,可此刻他周身涌动的气势已经完全变了。

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两团不灭的战火。

血浮屠在他手中再度亮起血色煞光,这一次不再单薄,而是厚重、狂暴、生生不息!

他抬头看向头顶那片压落的黑洞天幕,咧嘴一笑,牙缝里都是血,可那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张扬、更霸道。

“吞星。”

他的声音低沉,却穿透了整个角斗场,压在每一个虚影战魂的嘶吼之上。

他握紧血浮屠,武斗虚影与他动作同步,千万兵刃虚影齐鸣!

“我们继续!”

话音落下的瞬间,谭行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没有预兆,没有蓄势,纯粹到极致的武斗本能驱动着这具残破的身躯,化作一道撕裂天穹的血色刀光,逆着那遮天蔽日的黑洞天幕,一刀斩上!

轰......!!

刀光与黑洞碰撞的刹那,整个血神角斗场剧烈摇晃,血色天穹上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连星墓战场外围的虚空都传来不堪重负的哀鸣!

吞星那张由黑暗构成的面孔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愕。

因为谭行这一刀......

没有被吞噬。

刀光切入黑洞漩涡的正中央,硬生生卡住了!

“怎么可能......?!”

吞星低吼,体内吞噬之力疯狂涌出,想要绞碎这道刀光。

但这一次,刀光上附着的不再是单纯的归墟真元,而是武斗本源法则......一种与“吞噬”平起平坐的原初之力!

刀光与黑洞互相侵蚀、互相磨灭、互不相让!

谭行站在半空,血浮屠抵在黑洞漩涡中心,双臂肌肉虬结,浑身的伤口在武斗之力的激荡下渗出血雾,可他一步不退!

“吞星,你吞噬万物,可曾吞过‘斗’?”

谭行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带着笑、带着滔天战意:

“‘斗’这种东西,你吞得越多,它就越烈!”

“你吞我一刀,我送你十刀;

你吞我十刀,我还你百刀!”

“今天,我谭行站在这儿......”

他身后武斗虚影猛然膨胀,化作一尊顶天立地的巨人虚影,那巨人手中凝聚出一柄与血浮屠一模一样、却大上百倍的巨型刀光虚影!

“你要吞,我让你吞个够!”

武斗虚影挥刀!

整片黑洞天幕被那柄巨型刀光虚影从中劈开!

吞星的本体发出惊怒交加的咆哮,被这一刀斩得向后暴退,黑曜石般的身躯表面浮现出第一道真正的裂痕!

血神角斗场最高处,恶怖的狂笑震得石柱簌簌发抖:

“来了来了来了!这就是武斗!永不休止的武斗!永无止境的厮杀!”

谭行落地,血浮屠倒提,角斗场的地板在他落地的瞬间炸开一圈冲击波。

他浑身浴血,遍体鳞伤,可腰杆挺得笔直,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死死锁住倒退出去的吞星,嘴角那抹带血的笑容张扬到了极致:

“吞星,你不是喜欢吞吗?我看看到底能吞多少!”

吞星稳住身形,黑洞漩涡仍在祂胸前流转,那漆黑的面孔上,第一次浮现出凝重到近乎忌惮的神色。

“武斗本源?从没有出现过的上位本源....为什么恐虐父神会赐予一个人类....为什么!”

谭行没有回应吞星的咆哮。

他把血浮屠横在身前,武斗虚影在他身后翻涌、震荡、异变。

那尊庞大的人形虚影开始模糊,像一团剧烈沸腾的水银,形态在每个呼吸之间跳变上百次,快得连角斗场的虚空都拉出残像。

谭行感觉自己的神魂正在被撕扯......那是武斗权柄在向他敞开一座无垠的武库。

亿万年来,所有被称之为“斗”的杀伐之术,尽数沉淀在这座武库深处。

而他,刚刚拿到了打开它的钥匙。

吞星稳住身形,黑洞漩涡在胸前缓缓旋转,那条裂痕仍在其黑曜石般的身躯表面灼灼发亮,渗出漆黑的雾气。

祂没有再贸然进攻。

祂在观察。

而谭行,在感受。

“这就是……武斗之力?”

他低喃。

话未落定,身后那团虚影猛然凝实三分......

嗡嗡嗡......!

千万柄兵刃同时震颤的轰鸣从虚影深处炸开。

刀!枪!剑!戟!斧!钺!钩!叉!

每一柄都是虚影,可每一柄都像被千万场生死厮杀淬炼过,刃口上的血痕清晰可辨,每一柄兵器都在挥舞。

劈、斩、撩、刺、点、崩、挑、扫、削、挂、绞、截、扎、架、拨、磕、穿、压、提、砍、剁、拖、剐。

无数冷兵器技法崭露无遗。

紧接着,兵刃虚影再度坍缩、重组。

这一次出现的不是冷兵器。

一尊通体漆黑的钢铁巨炮在虚影中缓缓浮现,炮管粗如百年古树,炮身镌刻着繁复的能量纹路,炮口处凝聚着毁灭性的白光。

那是联邦灵能歼灭炮......一炮足以抹平一座中型城市。

炮身旁边,电磁狙击步枪的虚影凝实,镜筒上跳动着瞄准数据流;

高周波震荡刀在虚空中嗡嗡作响,刃身周围的空气被高频震动切割成肉眼可见的波纹;

单兵等离子喷射器、物质湮灵能手雷、灵能崩解束发射器……

这些来自联邦科技时代的杀伐利器,此刻尽数在武斗虚影中显化。

吞星那双漆黑的眼瞳骤然一缩。

祂吞噬过无数的战士,见过原初四神麾下的所有侍神,但从来没有哪一尊权柄,能同时容纳“刀剑”与“枪炮”......这两种完全不同的杀伐体系,在法则层面上本应是彼此排斥的。

可武斗权柄不管这些。

在“武斗”权柄之下,能杀人的,就是‘斗’。

谭行感觉神魂被撑得发胀,武斗之库还在不断向他敞开更多更深的层面......

虚影再次异变!

轰......!

滔天烈焰从虚影中喷薄而出,赤红色的火柱直冲天穹,将血神角斗场上空的血幕灼烧得滋滋作响。

紧随火柱之后,雷霆炸裂!紫白色的电光如游龙般穿梭,撕裂虚空,将角斗场的石柱击打出蛛网般密集的焦痕。

大水滔天!漆黑如墨的幽冥之水从虚影中倾泻而下,所过之处,血色石板被腐蚀出细密气泡,散发出刺鼻的腥气。

罡风席卷!无形却锋锐到极致的风刃将漂浮在半空的碎石瞬间切割成齑粉,风眼中心那道龙卷虚影如绝世刀客的刀意临世。

厚土翻涌!大地之力在虚影中凝聚成一尊山岳般厚重的土巨人,每一块“肌肉”都由压缩到极致的岩石构成,脚下的大地为之颤抖。

金戈铁马!一尊通体由液态金属构成的杀戮战兽咆哮显化,骨刺、利爪、獠牙,每一寸都是为了杀伐而生。

草木皆兵!亿万根翠绿色的藤蔓从虚影中疯狂蔓延,每一根藤蔓顶端都生长着奇异的尖刺,藤身分泌出剧毒的粘液,散发着腐蚀万物的危险气息。

风雷水火、土木金气、自然万象......

但凡这片天地间存在过的,任何一系可以被用来杀伐的力量,此刻尽数在武斗虚影中显化轮转。

角斗场看台上那些虚影战魂疯了。

它们嘶吼、咆哮、疯狂地挥舞着各自的兵刃向谭行致敬。

有的战魂在匍匐叩拜,头颅砸在石板上嘭嘭作响;

有的战魂仰天悲鸣,它们活了无数岁月,第一次见到如此恢弘的武斗杀伐本源;

有的战魂甚至对吞星发出挑衅的嘶吼......祂们用残存的本能感知到,谭行身后那道虚影所承载的,是比吞星的“吞噬”更加古老、更加根源的力量。

吞星的面孔已经完全扭曲了。

那由纯粹黑暗构成的面容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是震怒,是忌惮,是难以置信。

“不可能……不可能……一个人类,怎么可能承载‘万象斗法’?!”

但此刻的谭行没有理会吞星的惊骇。

他只知道,体内的武斗之力还在暴涨,还在翻涌,还在向他敞开更深层的东西。

虚影再次异变!

这一回,武斗之库向他敞开了“非实体”的层面。

角斗场中,无数虚影战魂忽然感受到一股莫名的昏沉,仿佛神魂被什么东西攫住,视线中的画面开始扭曲、重影、扭曲......

神魂幻术!

虚影之中,无数双诡异而深邃的眼睛睁开,每一双眼睛里都映射着不同的幻境:

有战士在幻境中看见自己战死沙场的惨状,有将军看见自己麾下全军覆没的噩梦,有刺客看见自己最惧怕之人正提刀走来……

那些虚影战魂,此刻尽数被那幻术之力牵动,发出恐惧的嘶鸣。

紧接着......

嗡......!

一道奇异的音律从虚影深处响起。

那是金戈铁马的厮杀之声压缩到极致后凝成的战曲,低沉如滚滚闷雷,又尖锐如刀锋刮过铁板。

角斗场的空气在这音律中震颤,血色石板上出现肉眼可见的龟裂,连吞星体表流转的吞噬漩涡都在这音律冲击下泛起细密的涟漪。

音律声波!以“声”为刃,以“律”为杀!

虚影战魂中那些精通音律杀伐的斗者们,齐刷刷抬头,残破的面容上露出狂喜与狂热......

他们认出了这种杀伐之术!

那是他们曾经毕生追求却未能登顶的境界!

而此刻,谭行的武斗虚影中,它静静地悬浮着,如同王座,如同旗帜。

谭行感觉自己的神魂几乎要被撑炸了。

武斗之库还没停。

虚影猛然一震,这一次,连谭行自己都愣住了。

虚影中,浮现出一道模糊到几乎透明的时间之河虚影。

河水静静流淌,可河水的流速完全违背常理......某些段落湍急如飞瀑,某些段落缓慢如停滞。

每一滴河水里,都映照着一场战斗。

远古巨兽用獠牙撕咬猎物的厮杀。

洪荒时代部落与部落之间血肉横飞的战争。

星际时代能量战舰在星空中对轰的宏大炮击。

甚至……某些他完全无法理解其形态的,高维存在之间用概念和法则相互绞杀的“斗”。

这些画面在时间之河中一闪而过,快得谭行根本无法捕捉,可那种浩瀚到令他头皮发麻的“杀伐”之意,却真实地灌入他的神魂深处。

时间杀伐之力......

以“时间”本身作为武器。

可就在那道时间之河虚影即将彻底凝实的瞬间,谭行感觉神魂深处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武斗之库猛地一颤,仿佛这道门目前还太沉重,他现在的躯体根本扛不住。

时间之河虚影发出一声哀鸣般的长吟,缓缓消散。

谭行双膝一软,险些跪倒。

他大口喘着粗气,血浮屠拄地稳住身形,额头上青筋暴突,汗水混着血水淌进眼睛里,刺得生疼。

可他嘴角那抹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亮。

够用了。

不需要时间之力,不需要那些超规格的玩意儿。

光是现在能显化的这些东西......

刀、枪、剑、戟。

风、雷、水、火。

科技、咒术、幻术、音律杀伐。

光是这些东西,已经够了。

谭行缓缓站直身体。

他身后那团暴烈翻涌的武斗虚影终于不再扭曲撕扯,而是逐渐凝实,定成一尊巨大而模糊的人形轮廓。

那轮廓的每一寸“皮肤”表面,都在同时流转着千百种杀伐之象......刀刃交错、雷火迸溅、枪炮齐鸣、术法翻涌、神魂震荡、音律撕裂虚空。

万象武斗,尽在其中。

他抬起血浮屠,刀尖笔直地指向吞星。

刀身上,血色煞光重新燃起,不再单薄、不再虚弱,而是厚重、暴烈、生生不息。

煞光深处,无数兵器的虚影交叠浮现......刀中有剑影,剑中藏枪势,枪外裹雷纹,雷纹内蕴咒术。

那柄刀,此刻既是刀、是剑、是枪、是炮,亦是雷、是火、是咒、是术。

它是世间一切杀伐之法的汇聚之点。

谭行开口。

声音沙哑,但却让整座角斗场的虚影战魂都静了下来,屏息凝神地等着。

“吞星。”

他喊出这个名字时,眼底两团战火烧得滚烫。

“你方才说,没有原初四神赐下的本源法则,皆是蝼蚁。”

谭行咧嘴一笑,带血的牙齿白得扎眼。

“那我现在告诉你......我,乃武斗之神!”

脚掌猛然一踏,整座角斗场的地面从脚下炸裂开来,裂纹呈蛛网状疯狂蔓延,碎石腾空!

武斗虚影在他身后同步仰天咆哮,万象杀伐之象同时炸裂绽放......刀光、雷火、枪炮、咒术、幻境、音律,一并在虚影中撕裂天穹!

“我倒要看看,你那张嘴,到底能吞下多少!”

话音未落,谭行将手中血浮屠往地上一插,刀身没入石面三寸,嗡嗡震颤。

他双腿微跨,缓缓握拳。

那一刻,他脑海中翻涌过他这辈子见过的所有拳法......

雷涛的拳出无悔、袁钧的五形拳法、龚尊的霸拳刚硬、霸权天王的一拳湮灭,还有那些曾经遥不可及、只能仰望的拳意。

他动。

拳出!

一记刚猛无俦的直拳裹挟着霸拳的凶猛砸向吞星身前的黑洞漩涡,漩涡表面猛地一颤,裂纹细密地蔓延又迅速弥合。

第二拳紧随其后,雷涛那式拳出无悔打得漩涡中心凹陷下去,吞噬速度明显一滞。

第三拳五形变化如行云流水,蛇缠、虎扑、熊靠、鹤啄、龙腾,五道拳意接连轰在同一个点上,黑洞漩涡剧烈震颤,吞星的笑容微微一僵。

第四拳,他融入了霸权天王那一拳湮灭的意境......不是单纯的模仿,而是将那股“一拳定乾坤”的霸道,化进了武斗万象之中!

黑洞漩涡被这一拳砸出真正的裂痕,吞星身形不由自主地朝后滑出半步。

可下一秒,吞星面皮一抖,恢复狰狞的狂笑。

“没用的!你每一击,都只会变成我的养料!越打,你败得越快!”

他张开双臂,黑洞漩涡骤然膨胀一圈,狂暴的吞噬之力将方才所有拳力尽数吞没,吞星的气息肉眼可见地拔高一截。

“哦?”

谭行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瞬间,谭行停止拳势,武斗之势变化。

此刻他周身燃起各种异能异像。

谭行看见了。

他闭着眼,却看见了一切。

他看见了狄飞挥出那式焚天烈焰时,手腕翻转的细微角度,看见了火苗在他掌心炸开的那个瞬间是如何卷起风压的。

他看见了张玄真左手掐诀、右手引雷时,指缝间那道电光是从哪一寸经脉催发出去的。

他看见了慕容玄玄瞳洞开时,瞳孔里那一点针尖似的白芒,是如何扩散成漫天寒潮的。

他还看见了苏凌月的冰霜,是如何席卷而出。

还有柳寒汐。

谭行甚至看见了柳寒汐飞天之时,那舒展天际的冰霜飞翼。

那些画面,那些招式的骨血与魂魄,在武斗虚影的深处疯狂交叠、碰撞、熔炼,像千百块铁在熔炉中被烧成赤红,等待一锤定音。

谭行猛地睁眼。

眼底,火与冰、雷与霜,所有异象同时炸开。

武斗虚影在他身后轰然舒展,整尊巨像的轮廓变得前所未有地清晰,左臂赤红如熔岩,右臂紫电缠绕,脊背上蔓延着万千冰纹,胸腹处更是无数杀伐之象轮转不休。

谭行一步踏出,整个人化作一道赤紫白三色纠缠的光影,冲向吞星。

这一击,不是一拳。

是狄飞的焚天、张玄真的雷法、慕容玄的冰瞳、苏凌月的永冻、柳寒汐的千里霜......

全部!

同时!

轰......

尽数轰入吞星的黑洞漩涡,暗色的吞噬漩涡被撑得剧烈膨胀,表面像被塞进了千百颗炸药般鼓胀隆起,边界疯狂扩张。

此时的吞星陡然一惊,漫长的岁月里,祂吞噬过无数生灵,无数力量,祂的胃囊从未被填满过。

可此刻,祂第一次......感觉到了一丝饱足。

但还没等吞星反应,谭行没有丝毫停顿。

武斗虚影在他身后猛然一震,周身那三色异能异像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捏碎碾散,赤红、紫电、白霜同时溃散成万千碎光,而在碎光中央......

一杆重炮凝聚成形。

那炮的造型粗犷到近乎野蛮,炮身通体漆黑,表面嵌着密密麻麻的灵能回路,每一根回路的缝隙里都流淌着炽白色的光液。

炮口处是八瓣楔形膛线咬合的结构,炮身两侧各有一排散热格栅,格栅缝隙里喷出若有若无的滚烫气流。

谭行单手握住炮柄。

巨炮在他掌中猛地一沉,炮身重量压得他手腕骨骼发出细微的嘎吱声,可他五指一扣,硬生生扛了起来。

而就在他扣住炮柄的那一刹那......

他看见了。

他看见了姬旭。

那柄重型灵能爆弹枪在姬旭手里,被那家伙扛在肩上、侧身瞄准时的姿态。

姬旭的脚掌是怎么钉在地上的,腰是怎么沉下去的,双臂是怎么把后坐力“吃”进肩胛骨而不是硬顶出去的......那些细节,那些用无数次实战喂出来的本能,在谭行的脑海中像画卷一样展开。

他甚至看见了姬旭扣动扳机的瞬间,那杆炮的灵能回路是从哪一圈开始充能的,是哪个节点率先亮到刺眼,爆弹在膛线里旋转了多少圈才喷出去。

那些记忆,那些画面,那杆炮的魂魄,被武斗虚影一口吞下、锻打、重塑。

谭行把炮口斜斜抬起,对准了远处刚从饱足感中缓过神的吞星。

“吞星。”

他把炮柄往肩窝里一抵,左脚朝前迈了半步,腰身下沉,整个人的重心像钉子一样扎进地面。

他的姿态和姬旭有九分像,却有那一分独属于他自己的武斗意志......更决绝,更不留余地。

“你说你能吞。”

谭行咧嘴笑了,带血的牙白得刺眼。

“那这一炮呢......你吞不吞得下?”

炮身上的灵能回路从炮尾一路亮到炮口,像一条沉睡的巨龙骤然睁开了眼。

炽白色的光芒在炮口深处聚集、压缩、旋转,八瓣膛线咬合处迸出细碎的电弧,炮身两侧的散热格栅同时喷出滚烫的白色蒸汽,空气被那狂暴的能量密度压得发出沉闷的嗡鸣。

谭行的食指,扣了下去。

轰......!!!

一声咆哮。

那声音根本不像是炮弹出膛,而像是一头被囚禁了万年的凶兽终于挣脱牢笼,张开血盆大口发出的怒吼。

灵能爆弹拖着炽白的尾焰撞进吞星身前的黑洞漩涡,爆弹表面的灵能壳与吞噬之力碰撞的瞬间炸出一圈冲击波,角斗场的地面被掀起三尺厚的碎石层,所有虚影战魂都被气浪推得朝后倾倒。

黑洞漩涡在这一炮之下猛地凹陷下去,那凹陷深到几乎洞穿了漩涡整个厚度,从背面都能看到炽白的爆弹光芒。

吞星的身体剧烈一颤,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更深的沟痕。

“你......”

吞星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怒气。

可谭行已经把炮柄往地上一顿,炮身的散热格栅仍在嘶嘶冒着热气,他缓缓抬起眼。

眼底,那两团不灭的战火,烧得更旺了。

下一刻,重炮在谭行掌中消散。

炮身的余温还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扭曲的热浪,散热格栅喷出的蒸汽尚未散尽,那杆漆黑巨炮就像融进影子一样从谭行手里褪去。

而谭行身后的武斗虚影,再度变幻。

不再是熔岩般的赤红、不再是雷光缠绕的紫电、不再是冰霜弥漫的苍白......

武斗巨像的轮廓变得轻盈、缥缈,像一层薄雾笼罩在天地之间,时聚时散,虚实难辨。

紧接着,幻术起。

角斗场的整片天空在谭行背后无声扭曲,光影碎裂又重新拼接,一座比角斗场大了十倍不止的虚幻城池凭空拔地而起,楼阁千仞,宫阙万重,每一片琉璃瓦上都倒映着吞星自己的面孔......惊怒的、狼狈的、被击退的、甚至恐惧的。

那不是普通的幻象。

谭行在那一瞬间,看见了禹梦。

他他看见了她施术时瞳孔深处那层灰蒙蒙的雾,看见了她的精神力是如何先织一张巨网、再在网中撒下万千细针,一根一根扎进敌人的意识深处,把“相信”二字种进去,让敌人心甘情愿地陷进她编好的剧本里。

谭行闭上眼,再睁开时,瞳孔深处多了一层禹梦般的灰雾。

他抬手,五指缓缓张开。

幻术之城在吞星周身拔地而起,将祂整个人吞入其中。

吞星的动作骤然一滞。

祂眼底那层深邃的暗色光芒晃动了一下,像被什么绊住了思绪......幻术中的吞星刚刚被谭行一拳轰碎了半边肩膀,鲜血飞溅,踉跄后退。

而现实中的吞星,真的朝后退了一步。

“雕虫小技......”

吞星咬碎幻境的边缘,精神力的潮水从祂识海中翻涌而出,将幻术织成的城池猛地撕开一道裂口。

可就在吞星挣脱幻术的那一刹那......

音律至。

角斗场的空气中响起了一个声音。

那道声音不像歌,不像吟唱,而像是一道冰凉的月光从九天之上倾泻下来,贴着每一缕风、每一寸石面滑进耳朵里。

声音里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重量,不震耳,不刺骨,可它一响起来,整个角斗场的虚影战魂同时抱住了头。

谭行看见了楚雨荀。

他看见那个总是一身素白衣裙的姑娘站在高台上,唇齿开合间,每一个音节都精准地钉在敌人灵魂最薄弱的那道缝隙里。

她的音律不杀人,可它能让百战老兵当场涕泪横流,能让铁石心肠的战士捂着胸口跪倒,能让最强的杀伐之念在声波中变得绵软、散乱、无所适从。

谭行的喉结动了动。

他没有开口唱,他只是把那股音律的力量灌进了武斗虚影的每一次震颤之中......

武斗巨像的轮廓随着音律频率开始微微抖动,那种抖动精准地捕捉了楚雨荀音律中“破念”的那一层频率,像一根无形的弦,从巨像胸腔共振到整座角斗场。

幻术与音律,同时绞杀。

吞星才刚刚撕开幻境,一道尖锐的音律锋刃便切进了祂的意识表层,把祂好不容易聚拢的权柄之力再度打散。

祂眼前那座虚幻城池明明已经碎了,可碎裂的残影里又浮现出更多画面......

祂被谭行一炮轰碎半边身子的影像重复了千百遍,每一遍都配着那段冰冷的音律,一遍一遍地往祂脑子里钻。

“烦人的蝼蚁......!!“

吞星第一次当着谭行的面,咆哮出声。

声音里那层高高在上的从容剥落殆尽,只剩下被激怒后翻涌的暴戾。

祂双臂猛地向两侧张开,黑洞漩涡骤然收缩成一个拳头大小的漆黑小球,下一瞬......轰然膨胀!

吞星的身体在膨胀的漩涡中心弓起,像一只被激怒的巨兽弓起了脊背。

整座角斗场的地面、穹顶、所有战魂虚影,都在那一瞬间被吞噬之力拉扯着朝漩涡中心滑去。

幻术碎了,音律断了,那些“摸不着“的精神力和声波被黑洞漩涡以蛮横的姿态一口吞净,漩涡表面翻涌着暗色的波涛,体积比刚才膨胀了整整一倍,遮住了半边天穹。

吞星的气息再度暴涨。

可谭行看得很清楚。

祂的眉心,有一道极其细微的抽搐。

那丝饱胀感,更明显了。

谭行的目光从吞星眉心的抽搐上扫过,眼底那两团战火猛地一沉。

“吞吧。“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平静。

“吞吧!我看你能吞多少。“

话音落下,武斗虚影的形态再度变化,从幻术音律的缥缈形态骤然凝实。

无数兵刃的虚影从巨像体内浮现而出,像一座兵器库在虚空中被整个掀翻,千百件冷兵器的轮廓同时显现。

烈阳双刀,刀身上燃烧着永不熄灭的金色火焰,马乙雄持刀劈斩时那份烈烈如骄阳的灼热感扑面而来。

雷纹古剑,剑身上布满雷纹刻印,张玄真当年一剑引动九霄雷落时那道紫色的剑光,此刻在虚影中重新绽放。

韦正的刀,简朴、直接、没有任何花哨,可每一刀劈下去都像在砍断命运的绳索。

虎子的大戟,粗犷、沉重、每一击都带着少年人那种横冲直撞的莽劲和舍我其谁的豪气。

邓威的大剑,剑刃宽厚如门板,劈砍间带着山岳倾塌的重量感。

谷厉轩的枪,枪尖点地时破风声如一记惊雷,枪出如龙时那一点寒芒快得让人来不及眨眼。

卓胜的剑,卓婉清的剑,两柄剑的影子交织在一起,一刚一柔,一疾一徐,像一对在风中起舞的飞鸟。

还有更多。

谭行看见了万俟钧的刀,看见了尹敛,荆夜的匕首,看见了瞿同尘的双锏,看见了永战天王那杆恐怖战戟.....

他看见了他这辈子见过的、所有使用冷兵器的人,每一个人挥出手中兵器时那独一无二的姿态、角度、呼吸节奏、精神意志。

那些画面,那些杀伐记忆,像千百条河流汇入大海一样涌入武斗虚影之中。

最后,他看见了。

看见了谭行自己。

那个从第一次握刀时手都在发抖的少年,一路浴血厮杀至今,刀身上沾过异兽的血、异族的血、甚至他自己的血,刀锋砍卷了再磨,磨钝了再换,可他从来没有松开过手中的刀。

那个谭行,站在所有身影的中央,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长刀。

瞬间,原本插在地上的血浮屠发出嗡鸣,血色煞光从血浮屠刀锋上猛地窜起,凝成一道笔直的血色光柱,冲天而起,将武斗虚影中所有兵器的意象一口吞入其中!

烈阳双刀的金焰融了进去。

雷纹古剑的紫电融了进去。

韦正的刀意、虎子的莽、邓威的重、谷厉轩的快、卓胜卓婉清的剑韵......所有的一切,全部融入血浮屠那一道冲天血光之中。

刀身上,无数兵器的虚影交错流转,刀中有剑,剑中有戟,戟中藏枪......

谭行抬手。

血浮屠从地上震出,落入掌心的瞬间发出龙吟般的刀鸣,响彻整座角斗场。

武斗虚影在他身后完全凝实,那尊巨像双臂高举,所有杀伐之象在这一刻全部汇聚到谭行手中的血浮屠之上。

谭行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灌满了血的腥味和归墟真元的灼烫。

他举起刀。

刀势起。

那一刻,谭行的脑海中再无其他念头。

只有一刀。

这一刀里,没有火焰、没有雷光、没有冰霜、没有幻术、没有音律。什么都没有。

它只是一刀。

可它是谭行这辈子见过的、学过的、感受过的、所有杀伐之术熔于一炉之后,淬炼出的唯一一刀。

是他有生以来最强的一刀。

刀锋落下。

血浮屠上那道血色光柱撕裂虚空,像从九天之上倒灌下来的血河,裹挟着谭行这一生所有的杀伐记忆、所有的战意、所有被打碎又重新爬起来的倔强,朝着吞星劈去。

弑神一刀。

吞星抬起头。

祂那双永远傲慢的双眸,在刀光落下的瞬间,第一次,感受到了真正的恐惧......

祂能感受到,祂的吞噬本源显化的黑洞漩涡在吞噬了谭行千万道杀伐之力后,终于抵达了极限。

那是祂漫长的神祇生涯中,从未有过的一刻。

祂的胃囊......那容纳万物、噬尽星辰的无底深渊......此刻像是被塞进了一颗即将坍缩的恒星。

炽白的刀光在漩涡中心纵横交错,劈、斩、剐、削,每一条刀痕都在漩涡内壁撕裂出不可愈合的创口,而那些创口里涌出的不是能量,是祂自身的本源。

吞星发出一声哀嚎,双臂疯狂地想要控制出那团膨胀到变形的黑洞,可手掌刚一触上漩涡边缘,就被内部炸裂的万象刀意绞出蛛网般的裂纹。

“不......!”

轰!!!

整片黑洞漩涡从内部炸开。

吞噬了亿万生灵、吞噬了无数真元、吞噬了一切它想要吞噬的东西之后,它终于像一个吞下了整座山岳的巨蟒,被撑破了肚皮。

暗色的能量碎片向四面八方炸裂,每一块碎片都在虚空中拖出一条扭曲的黑色尾痕,撞在血神角斗场的石柱上,撞出密集的龟裂纹路,撞在血色天穹上,撞出比蛛网更密集的裂痕。

角斗场在摇晃。

天穹在摇晃。

整个星墓战场的外围虚空都在承受这一记爆炸的余波,发出一声声不堪重负的闷响。

战魂虚影被气浪掀得倒飞出去,许多战魂的身体在冲击中被撕裂成碎片,可它们残存的面容上没有痛苦,只有狂喜。

它们在笑。

它们残破的嘴唇咧到极限,无声地、嘶哑地、疯狂地笑着,像一群等待了千年的观众终于看到了最完美的谢幕。

吞星的身躯被震得踉跄后退,黑曜石般的躯壳上裂纹蔓延如蛛网,左臂从肩头炸碎,暗色碎片四散飘飞。

胸口的吞噬纹路被余波烧得焦黑、卷曲、一块块剥落,露出了祂内部空洞的吞噬本源。

祂想张口,喉咙里喷出来的却只有暗色的浓雾,那些被震散的吞噬本源像血一样从祂嘴里涌出来,带着刺耳的嘶嘶声。

而就在这团浓雾尚未散尽的刹那......

谭行动了。

快。

吞星的视线还停留在爆炸的残光中,那双碎裂的眼眸来不及聚焦......因为谭行的速度快到超出了祂神念的捕捉上限。

武斗虚影在谭行身后轰然舒展,那尊巨人双臂高高扬起,在虚空中凝聚出一柄比血浮屠大上百倍的光刃虚影。

光刃上没有火焰、没有雷光、没有冰霜,只有一种纯粹的、被无数杀伐之术锻造到极致的“斩”。

谭行握刀。

血浮屠与武斗虚影的光刃合一,刀锋抵上吞星颈部的瞬间,吞星瞳孔骤缩。

祂想张口吞噬,可吞噬漩涡已碎;

祂想抬手格挡,可双臂早就破碎;

祂想动用体内仅存的本源之力防御,可那些本源在方才的爆炸中被震成了散乱的光雾。

此刻的吞星,祂只能看着。

看着那柄刀从祂颈部的裂纹正中切进去,像一柄烧红的铁刀切入冻裂的琥珀,发出一声清脆到令人牙酸的......咔。

刀刃过颈,毫无滞涩。

吞星的头颅沿着光滑的断面滑落,在半空中翻转半圈。

那颗黑曜石般的头颅上,碎裂的神瞳深处竟还残存着一丝未来得及散尽的意识......祂看见了自己的无头躯体,看见双膝正在弯曲,即将跪倒在那片染血的石板上。

但头颅尚未触地。

一只满是血污与伤口的手掌已经横空探来,五指猛地扣紧,指节几乎嵌入吞星的颅骨断面。

暗色雾气从断面嗤嗤溢出,像毒蛇般噬咬着他的手背,皮肉瞬间焦黑翻卷,滋滋作响,空气中炸开一股焦臭味。

谭行眉头都没动一下。

余波仍在翻滚,暗色碎片暴雨般撞向他身后的武斗虚影......那道虚影通体流转杀伐之象,刀枪剑戟的铭纹层层亮起,碎片触之即碎,绞成齑粉,半点近不得身。

吞星的无头躯体终于跪了下去。

双膝砸进石板,碎屑四溅。

颈部的断面像一口枯竭的井,黑雾汩汩冒出,神躯仍在震颤,摇摇欲坠,却再也站不起来了。

谭行一脚踩在祂的脊椎上,将残躯彻底踏进碎石之中。

石板龟裂下陷,蛛网状的裂纹以他脚底为中心蔓延八方,吞星的神躯嵌进凹坑,像一尊倒塌的神像被踏进了泥土里。

他缓缓低头,目光穿透猩红的血雾,与掌中那颗头颅里正在熄灭的眼瞳对视。

那双碎裂的神瞳里还剩一簇火。

不甘、愤怒、无法置信。

残存的意识像油尽灯枯的残烛,嘴唇翕动着,试图挤出最后一句狠话,一句诅咒,一句哪怕死后也要刻进他命里的恶毒烙印......

谭行他就那么盯着那颗头颅。

一息。

两息。

直到那簇火彻底暗下去,灰败,空洞,再没有半点回光。

吞星弥撒......这尊在异域被星灵异族供奉千年的原初侍神......陨落了。

谭行五指收紧,攥住颅骨,举过头顶。

暗雾残留在掌心灼烧血肉,滋滋作响,皮肉翻卷,白骨隐现。

他没松手,甚至没皱一下眉。

那种痛,是甜的。

嘴角裂开。

先是低沉的喉音,像猛兽从胸腔深处碾压出来的雷鸣;

然后炸裂成大笑,滚烫,癫狂,肆无忌惮。

像灌下一口烈酒,从喉咙一路剖进五脏六腑,灼得每一条神经都在痉挛、在尖叫、在狂欢。

那是活生生的,滚烫滚烫的,胜者的滋味。

只有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过的人,才认得这味道。

他又一次爬出来了。

他,谭行,又一次,赢了!

这一次,他亲手剁下一尊上位邪神的头颅。

他猛地昂首,狂啸穿云。

虎口撕裂,血线顺着腕骨淌下,砸在龟裂的地面上,炸成一朵朵细碎的血花,溅上靴面,溅上神骸。

“上天入地......”

声如洪钟炸裂,撕开血神角斗场低垂的穹顶,撞碎星墓战场上空翻涌的暗云。

“......唯我独尊!”

最后一个字落地,天地失声。

角斗场观众席上,万千战魂虚影齐齐沉默。

下方星墓战场,星墓战场上无论是联邦的钢铁洪流,还是星灵异族的狰狞大军,此刻都化为了一尊尊凝固的雕塑。

刀锋悬在半空,炮火哑在膛口。

所有目光被一道力量拧紧,拧向那个方向......

那道浑身浸透神血、脚踩神骸、仰天大笑的身影。

那是联邦最年轻的中校,是手刃神明的人。

那声声笑声在血与火交织的角斗场中来回冲撞,像一柄烧红的烙铁,把这一幕烙进每一双眼睛里,烫进每一条震颤的神经末梢。

他们知道。

余生还长,战场无尽。

但这一眼。

这一笑。

这一个浴血而立的背影......已足够他们用一辈子去记得。

少年英杰,不外如是。

战争沉寂了片刻。

不是声音消失了。

而是那片战场上的一切声音,都被天上那个浑身浴血的背影压了下去。

然后,像一锅烧到极限的油终于溅进了水......

炸了。

最先炸开的是星灵异族。

吞星弥撒陨落的那一刻,千万星灵异族的脑域深处同时传来一声碎裂的悲鸣。

那是神之烙印崩解的余波。

前排那些举着骨刃正要冲锋的重甲星灵,忽然像被抽走了脊梁,双膝一软,扑通跪进血泥里。

骨刃脱手砸在地上,沉闷的钝响此起彼伏,像是给他们那位陨落的神灵敲响的丧钟。

他们空洞的眼瞳里映着天穹上那具无头的尸体,嘴唇翕动,发出不成调的哀嚎......像狼群的幼崽在洞穴深处呼唤永远不会回来的母兽。

“神……死了……”

“我们的神……死了……”

一个身披青铜战甲、头戴翎冠的星灵祭司瘫坐在地,双手抱住自己的脑袋,锋利的指甲抓破额头的鳞片,鲜血混着透明的泪液淌下来。

他胸前的星灵图腾从正中央裂开,暗色的光芒从裂缝里泄出,噗嗤一声彻底暗了下去,像一只被捅破的气球,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后排的星灵弓手扔掉了长弓。

那些弓臂上缠着它们亲手编织的咒纹藤蔓,每一根藤蔓里都浸透了它们一辈子的信仰。

此刻藤蔓枯萎卷曲,从弓臂上簌簌脱落,像干涸的血管从皮肉上剥离。

无数星灵异族跪在地上,面朝天穹,呜咽声从四面八方涌上来,翻涌、叠加、共振,最后汇成一片撕裂耳膜的哭嚎。

“为什么......!”

“父亲!父亲!您不要离去......!”

“不要丢下我们......!”

有的匍匐下去,额头砸进血泥里,肩膀剧烈耸动,胸腔里压出的哭声嘶哑而破碎,像濒死的兽用最后的力气刨自己的坟。

而联邦的战士们,在经历了片刻的呆滞后......

沸腾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个扛着霰弹枪的王卫老兵,胸前装甲嵌着三块焦黑的弹痕,左臂软软垂着,显然是脱了臼。

他看见那尊星灵祭司瘫坐在地抱头哀嚎,二话不说抬脚就踹。

靴底正中那祭司的面门,闷响一声,祭司后仰翻倒。

还没来得及爬起来,王卫老兵已经一脚踩住他的胸口,霰弹枪抵住额头。

“哭?”

老兵咧嘴,露出一脸狰狞的笑容:

“你他娘的现在知道哭了?刚才你丫不是挺狂吗?”

扣动扳机。

轰。

那个星灵异族吉斯头颅爆碎。

一只举着光矛的星灵战士从背后扑来,矛尖直指老兵的背心。

矛尖距离他的脊椎还有两尺......一支通体漆黑的箭矢从三十步外飞来,正中那星灵战士的脖子。

罡气箭矢贯穿颈骨,带着一蓬暗色的血钉进后方的碎石堆里。

那星灵族战士喉咙发出咕噜一声,光矛脱手,人向前栽倒,正好趴在老兵脚边。

老兵回头,看见二十步外一个端着灵能弩机的年轻联邦士兵,咧嘴冲他竖了个拇指。

那年轻士兵的右手还在发抖......拉弦拉得太猛、射得太快留下的后遗症......可他的眼睛亮得像两颗烧红的炭,火光在里面噼啪炸响。

“干得漂亮,小子!”

老兵吼了一声,转身冲进密密麻麻的跪地星灵群中。

枪托裹挟着罡气抡圆了砸碎一颗头颅,枪管抵着胸膛轰穿一副甲胄。

身后,更多的联邦战士醒过神来。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吼出了那个名字。

“谭行!!!”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那声音像野火燎原,从巡游序列的阵地蔓延到集团军的装甲防线,从东侧裂谷扫到西侧高坡,一声叠着一声,一浪高过一浪,到最后整片星墓战场之上只剩下一个名字在回荡:

“谭行!!”

“谭行!!”

“他娘的看见没有!老子这边的中校宰了个神!你们那边呢!”

一个满身是血的联邦通讯兵蹲在掩体后面,狂笑着对加密频道喊:

“指挥中心!指挥中心!星灵族的邪神没了!被谭行中校砍了头!头现在还在他手里攥着呢!你听见了没有?

我听不见你说什么......操他妈的这太吵了......反正就是赢了!!”

战场南侧,某处低洼的弹坑里。

“卧槽!卧槽!真不愧是谭老大啊.....宰了一尊上位邪神!上位啊!我操!我真是操了!”

苏回猫在弹坑边缘,百米开外,一柄飞剑正从星灵斥候的肋下缓缓拔出,带出一蓬紫黑色的灵血。

他抬手一招,飞剑嗡鸣而归,剑身上血线未干。

可他压根没心思看剑,猛地扭过头,盯着身后那道高大身影,眼珠子都快瞪出来,激动的语无伦次。

谭虎单膝跪在弹坑里,浑身战甲早已不成样子,鳞片状的血痂叠着凹痕,左肩护甲碎了大半,露出底下一道深可见骨的爪伤......星灵的利爪撕裂皮肉,边缘泛着淡淡的邪能灼痕。

血顺着胳膊淌下来,在指尖聚成一颗饱满的血珠,啪嗒一声,砸进脚下湿黏的泥土里。

可他根本没有低头看自己的伤口。

他仰着脖子,目光穿过头顶翻涌的硝烟与血幕,死死钉在天穹之上那道沐浴神血的身影上。

整张脸涨得通红,喉结上下滚了两滚,胸腔剧烈起伏,像是随时要炸开。

“老大!你真牛逼!!”

谭虎猛地一拳砸在地上,弹坑边缘的碎石簌簌震落,几块小石子弹起来崩在他腿甲上,他浑然不觉。

他撑着膝盖站起来,浑身骨骼噼啪一阵连响,左肩的伤口被这个动作扯开更大,血直接涌了出来,顺着臂甲缝隙淌成一条细流。

可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死死盯着天上那道身影,眼眶发红,牙关咬得咯咯响。

然后嘴角猛地一抽。

他忽然扯开嗓子吼了一声:

"老大!!你就没有自己的装逼语录吗?!干嘛抢我的词啊......那是我想的!我的啊!"

声音炸开在弹坑里,震得苏回耳膜嗡嗡响。

苏回一愣,随即笑得牙不见眼,飞剑差点没拿稳:

“你他娘的还在意这个?谭老大剁了个神!上位邪神!那可是上位邪神啊!!”

谭虎咧嘴一笑,伸出右手。

苏回会意,一把拽住,借力从弹坑边跃了下来。

两人并肩站在血泥里,靴底踩碎一根星灵的断肢,汁液溅开。

他们仰头看着天穹之上那道浑身浴血、单手攥着一颗神首的背影,那道身影悬在天幕中央,威风凛凛。

谭虎吐了口带血的唾沫,弯腰捡起脚边的大戟,戟刃上还嵌着星灵甲胄的碎屑。他用拇指抹了一下,戟刃发出清脆的摩擦声。

"走。"

苏回收了笑,甩了甩飞剑上的血,剑身嗡鸣作响:

"去哪?"

谭虎目光扫过前方......

溃散的星灵大军,那些曾经狂热得嘶吼冲锋、满口嚎着神谕的异族战士,此刻正在四散奔逃。

有的跪在地上抱着头颅哀嚎,有的丢了武器连滚带爬往后撤,有的被同伴撞倒在地,来不及爬起来就被踩断了脊椎。

整片阵列,像被一把烧红的热刀劈开的冻油,裂得一塌糊涂。

谭虎嘴角缓缓翘起一个弧度,像一头终于闻到血腥味的猛兽,瞳孔里映着溃兵的火光。

"老大干完活了。"

他攥紧戟杆,骨节发白。

"轮到我们了。"

他提着战刀朝前迈了一步,靴底踩碎一片焦土。

"这些异族杂碎,跪也跪过了,哭也哭过了,该上路了。"

苏回嗷了一嗓子,率先蹿出弹坑,飞剑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弧,"噗!"钉进一只星灵斥候的后颈,剑尖从前喉穿出,带出一蓬紫血。

尸体踉跄两步,扑倒在地。

谭虎紧随其后,大戟拖在身侧,刃口刮过地面,"刺啦......"一串火星四溅,一路拖出一条灼亮的轨迹,在焦黑的大地上醒目得像条伤口。

溃兵们回头看见那柄拖在地上的戟刃,瞳孔骤缩,跑得更快了。

可来不及了。

天穹之上......

谭行背对众生,浴血而立。

他左手下垂,五指间嵌着那颗神首,指节攥得发白,神血顺着指缝一滴一滴往下坠。

头发被血黏成绺贴在额前,疲惫与兴奋在眼底交织,像两道暗流撞在一起,翻滚着灼人的光。

整片星墓战场,彻底炸了。

联邦战士的战吼从四面八方涌起,像潮水漫过堤坝,一浪盖过一浪,硬生生把星灵的溃哭压了下去。

有人举着刀仰天长啸,有人跪在地上捶胸咆哮,有人冲进溃兵里挥砍,刀刀见血。

紧接着......

血神角斗场那层笼罩天地的血色光幕骤然崩碎。

"喀啦......"

像一面巨镜被锤子砸中心,裂纹从穹顶正中央炸开,迅速蔓延至四面八方,然后整个光幕轰然碎裂,化作漫天光屑,纷纷扬扬洒落下来,像一场猩红色的雪。

谭行的身形,从穹顶骤然下落。

然后......

吞星那具无头的庞大神尸,轰然坠地。

"轰......!!!!"

大地震颤。

冲击波掀起环形尘埃,卷过整片战场,把所有人的嘶吼和刀鸣都压了一瞬。

碎石、断肢、残甲被气浪裹挟着抛向四面八方,砸在地上"噗噗"作响。

尘埃漫天。

烟尘里,谭虎和苏回同时停步,回头。

远处......

那道身影落在尘埃中央,一脚踩在那具无头神尸的胸腔上,靴底压碎残留的甲片,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另一只手仍攥着那颗神首,举在身侧,高高扬起。

尘埃缓缓沉降。

日光从裂开的穹顶洒下来,落在那道身影肩上。

满目疮痍之中,他站在那儿,好似人间之神!

....

但这幅情景,落在秦怀化眼里,万千复杂情绪只混成一句:

"谭行!!!"

"我!C!你!M!!!"

......

未完待续!(学下老表!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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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武纪元:开局加载田伯光模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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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章 黄金台的夜-中第386章 黄金台的夜-下第387章 我不知道取什么名字,将就看看!第388章 瘟疫西行第388章 暗涌第389章 番外,『天北的白龙』第390章 西线狼烟第391章 夜风将至第392章 瘟疫之刃的信任第404章 最后一点光明第405章 风起第406章 万变棋局第407章 沙场点兵-上第408章 沙场点兵-下第409章 东子!我带兄弟来了第410章 弥撒-吞穆尔,你韦正爷爷来了!第411章 血神角斗场,开!第412章 贪得无厌的狗东西!第413章 全线待命第414章 颅献颅座,血祭血神第415章 狩猎不止第416章 哥!我来了!第416章 角斗场,开!第417章 痛苦磨刀第418章 两个...谭行?第419章 掌心的余温第420章 凤凰冲天,角斗开场第421章 刀锋未冷,血仍未停第422章 欲望炼狱,吾道即刃第423章 十七岁的中校第424章 统武世家的交代第425章 大刀,老子带兄弟们来了!第426章 黄金集结第427章 先见大刀,再谈军法第428章 孩子们,快点长大吧第429章 老马,加油!第430章 全知与欺诈之神第431章 晚了第432章 铁潮碎血第433章 黄金追猎第434章 秦怀化,让我们好好斗上一局!第434章 死咬第435章 下一代的脚步第436章 我林东,要节制六大天王第437章 算计第438章 天王决议,狂潮将至第439章 人死卵朝天第440章 陀佛之死第441章 夺源第442章 灰雾之上,坠星如雨第443章 虽千万人....第444章 吞星的黄昏-上第445章 吞星的黄昏-中第446章 吞星的黄昏-下第447章 武道真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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