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炼灵术
听得再多,终究不如亲眼看到。
一次青禾坊市之行,让韩榆顿时开阔了眼界。
亲眼目睹整个坊市的规模与情形,也让他明白,如他这样的杂役弟子,即便到了坊市也是和竹棚区、苇席区有交集,几乎不会和外门弟子们、修为更高的修士来往。
青禾坊市不是没有危险,但危险也并不像是想象中那么大。
以后若是再有需要,谨慎一些做好准备,未尝不可再去看看。
韩榆想到这里,又想到今日跟那个卖破烂货的猪老三的交流——那人手中居然没有一样靠谱的东西,也是真难得。
之前韦师姐买的,只有两次护身符功效的玉簪,该不会就是从这猪老三手中买来的吧?
想到这里,韩榆从怀中取出那个古朴玉简。
猪老三搞什么“有缘人”的噱头,倒是让韩榆有机会复制他这“压箱底”的秘术玉简。
现在倒是可以看看,这秘术又是什么手段,可以加快修行了。
玉简贴在额头上,片刻之后,韩榆拿下来,神色微妙。
那位猪老三在卖没用的破烂上面,还真是常人意想不到,买的东西真就一点用都没有。
这个玉简之内,的确有一门秘术,也的确是金丹修士所留。
秘术名为炼灵术,意思为炼化灵根,将多灵根变成少灵根,甚至变成单灵根,以此提升修行的进度,让修士成为修炼的天才——乍一看这的确很好,但这里面有很大的坑!
这个金丹修士自己设想出的炼灵术,就是把多余灵根一个接一个炼化,最后达到浑身只有一个灵根的程度,进而变成修炼天才的程度。
但问题是,灵根本是人生来就注定的,有的人没有灵根,有的人有灵根,有的人五灵根,有的人单灵根,这修仙资质与血肉融为一体,基本无法更改。
耗费大量灵药灵物炼化灵根的过程,就等于不断自损自己的根基、血肉,最后耽误了修炼,还折损了身体血肉变得体弱多病,寿命也会因此受到影响。
举例来说,一个练气境界的修士,若是炼化一个灵根从四灵根变成三灵根,需要的修炼资源可能已经足以供应他突破到筑基境界;等他炼化成功,折损了血肉和寿命,自身修为必然又大大落后于修行同辈,这样的提升资质又有多大意义?
体弱多病,寿命减少,岂不是有可能比原来死的更早?耗费极为巨量的修炼资源,就为了追求这等结果?
若是筑基境界、金丹境界修炼炼灵术,也只用这些修炼资源,就可以炼化灵根一个,增加修炼资质,岂不是更好?
事情却不是那么算的。
随着修为的提升,灵根自然也跟着主人一起更加紧密牢固,就像是人长大的时候,骨骼随之增长一样自然而然。
筑基境界、金丹境界修为更高了,所以炼化一个灵根的代价也随之更高了。
总而言之,这炼灵术从练气境界修行就已经是十分血亏,若是筑基境界、金丹境界修行,只会更加血亏,亏到血本无归,还要折损自身身躯与寿命。
而且,每个大境界最多也只能炼化一种灵根,越往后炼化越是消耗巨大。
所以,这秘术真是没办法练!
韩榆放下古朴玉简之后,也甚为惋惜:“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让修为增加更快的方法,却并不能修炼,也太可惜了一点。”
到底是有些不舍放弃,又把玉简仔细研读一次,韩榆渐渐若有所思。
金丹修士在炼灵术的最后,做了一个补充。
若能将炼体修为也跟上,那么炼灵术的缺陷也许将得到最大弥补,身体虚弱将不复存在,寿命折损也将会完全在可以承受的范围内。
也许……好像是没有得到验证。
不过,感觉这思路好像也不错——炼灵术导致身体受损严重,炼体术本就是增加自身体魄的,的确有可能进行弥补。
只不过要这样办,炼灵术修炼需要的资源就更疯狂了。
练气境界若是最小代价炼化一条灵根,需要的是一份足以修炼到筑基境界的修炼资源,再加一份炼体体修修炼到筑基境界的资源,最后还要再加一份他本身的日常修炼资源。
也就是说,差不多三份可以修炼到筑基境界的资源,才有可能去试着修炼这个只是一家之言,根本尚未得到验证的私人新创秘法。
这消耗资源当真是一个巨大的数目,而且是冒着病弱,折寿无法弥补本源的危险。
正常情况下,也绝不会有任何一个杂役弟子去尝试;即便是身家优渥的,面对这种未经验证且危险极端的秘术法门,也绝不会去贸然尝试。
韩榆理清了思路,也同样没有去尝试。
他现在底蕴太薄,见识太少,更没有炼体的修炼办法,哪怕是有了相对清晰的思路,也只能等到条件具备了之后再做尝试。
接下来的时日,韩榆再没有跟李老道一起去青禾坊市。
每日巡视灵田,再就是服用玄心果按部就班炼化药力增加灵息,只是受限于四灵根资质,每日都能抵达吸纳极限。
即便如此,每日修为提升,丹田内灵种皆有增加,也越来越圆润灵光,这也预示着他距离练气二层越来越近。
这一段时间,李老道也没有再叫韩榆一起去坊市,反而跟张山、还有另外几个杂役弟子搭上了关系;韩榆偶尔能看到他跟着张山或者其他杂役弟子,瞧着点头哈腰的,好像是讨好这些人一样。
韩榆跟李老道已经比较熟悉,向来知道他并不是心慈手软、肯忍气吞声的性子——当初王管事以御风术击伤他,尚且怀恨在心,怎么可能对张山等人这么好说话。
回想起李老道曾经用过活鸡血食、提炼骏马精血、以及偷灵鼠的精血,韩榆便心中隐约有揣测。
道爷他,该不会已经用人来……
想到这种可能,韩榆便有些心情复杂。
若是孙康这位师兄,韩榆肯定要尽可能保护周全;至于其他人,像是疑似豢养偷灵鼠的张山,韩榆当然不会多管闲事。
不知不觉又过一些时日,这一天夜里,韩榆服用玄心果后正在修炼,炼化药力,周天盈满,忽然加速运转,跨过一个无形门槛。
紧接着,丹田处灵种萌发一点嫩芽,浑身灵息顿时剧增数成,浑身因此舒泰轻松。
终于,练气二层了!
突破到练气二层之后,感受更丰裕的灵息运转,就连浑身筋肉身躯也因此提升受益。
更令韩榆惊讶的是,他原以为自己九滴精血就到了炼血功修炼的极限,没想到自己突破练气二层之后,身躯内容纳精血的极限也变高,不仅是原来九滴精血变成了十滴精血,甚至还能再继续提升。
而右手处的复制能力随着韩榆的修为提升,也果然悄然又有所增加。
本来可以一天复制一滴精血,现在也能够复制两滴精血。
这样一来,血滴子可以一口气释放十二次之多,如此攻击能力,想来已经超过了寻常练气前三层的杂役弟子们。
复制玄心果则是还做不到一天复制两颗,非要算的话,大概是三天时间可以复制四颗玄心果。
韩榆感应着这种变化,心中微微振奋。
练气二层了,按照《青禾练气心法》,接下来丹田内灵种完全冒出萌芽,便是练气三层;等到灵种萌芽舒展出第一个叶片,便是练气四层,到时候就有资格成为万春谷的外门弟子。
也是时候,再去青禾坊市找一找炼体功法或其他有用之物,来进一步提升自身了。
“嘎!”
随着一大一小两声叫唤,越发灵动神气的大乌鸦、小乌鸦两个从夜色中穿梭而来,落在韩榆面前。
今日又没找到灵果,这倒也是正常的情况。
毕竟万春谷附近修士太多,很少有不识货的,但凡灵果灵草有一点迹象,都很容易被发现,之前找到玄心果、灵血藤两种灵物就已经颇为不容易。
“嘎!”
大乌鸦对韩榆轻唤一声,歪头看向窗户方向。
韩榆疑惑:“你是说,外面有情况?”
悄然走到窗口,见到月色下一道婀娜身姿朝着王管事房屋方向走去,顿时失笑:这不是那位韦师姐吗?
她跟王管事的事情,韩榆早在一两月前就已经知道,本来也无需关注,这有什么可看的?
不过,紧接着韩榆便注意到,真正需要注意的并不是韦师姐,而是韦师姐走过之后,一个蹲着身体悄悄挪动的身影。
那身影蹲在韩榆和李老道两处灵田的交界处,不知道干了什么,随后又缓缓挪动身体,走出一段距离后才匆匆离去。
韩榆一开始也没看清楚这人是谁,等他走得远了,站起身来,便认出来了。
这是张山。
他在干什么?
韩榆没有贸然离开石屋,而是准备让大小乌鸦出去看看怎么回事。
也就在这时候,李老道的石屋忽然开了门。
李老道脚步轻快迅猛,直奔灵田,随后凝出一道血滴子,射入灵田之中。
随后从灵田中拎出一只偷灵鼠的尸体来,低沉冷笑一下,返回自己石屋。
韩榆目睹整个过程,吃惊且不明所以。
吃惊于验证了之前的一个推测——张山的确是豢养偷灵鼠的人。
不明白的是,距离韩榆、李老道的青禾灵米成熟还有四五十天,张山为何要在这时候释放偷灵鼠出来;李老道又为何立刻就出来击杀了偷灵鼠,好像已经事先知道一样。
李老道最近跟张山等人走得近,到底是怎么回事,才有这种叫人想不明白的情形?
韩榆琢磨不透,也就不再关注。
李老道和张山他们做的事情,好像有些危险,韩榆还是不牵涉进去了。
韩榆又给自己的一大一小两只乌鸦梳了梳羽毛,才让他们离去。
第二天一早,韩榆正在巡视自己灵田,见到张山行色匆匆来到李老道石屋前面。
两人低声说了一会儿话后,李老道背上去青禾坊市的竹筐,一起去了青禾坊市。
韩榆看了一眼,心想这两人明明昨晚还在互相算计,今天又结伴出行,还真是古怪。
这时候,孙康师兄垂头丧气地从刘兰石屋的方向走过来。
韩榆招呼一声:“孙师兄。”
孙康点点头,回答一声“韩师弟”,依旧愁眉苦脸。
“怎么了,孙师兄?怎么看上去这么不顺心?”韩榆询问。
孙康苦闷低声说道:“自从灵田收获之后,张山师兄借给刘兰灵米修炼,刘兰就对张山师兄格外亲近,我找她说话,她也不冷不热。”
“哎,原本关系挺好的,没想到居然变成这样。”
韩榆讶然:“孙师兄难道对刘师姐……”
孙康摇摇头:“那倒也不是,就是感觉本来我们几个相处很好,没想到突然就变成这样。刘兰这样冷眼待我,我也没办法啊,我从练气二层突破练气三层在即,总不可能将自己突破的希望放弃,把修炼用的灵米交给她吧?”
韩榆见到孙师兄这位老好人苦恼,也没办法劝说他。
他们看上去感情很好的情况,说不定本来就是错觉。事实上张山暗中豢养偷灵鼠,损害他们灵田,包括刘兰的灵田收成不足,可能都是张山害的。
一日修炼结束,天色渐晚,黄昏晚霞鲜艳如血。
韩榆看了一会儿,将心思平复,回屋做明日前往青禾坊市的准备。
夜里,一阵脚步声到了石屋面前,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浓郁的血腥气。
正在修炼的韩榆有所察觉,迅速凝出数滴精血,血滴子蓄势待发。
“小娃儿。”
门外传来李老道嘶哑的声音。
韩榆恍然,打开房门。
血滴子藏在身后,并未收起,
李老道没有穿杂役灰衣,而是穿一身黑衣进来,明明身上没有鲜血,却有一股扑面而来的血腥气。
更令韩榆惊讶的是,原本老道白发苍苍,此时此刻居然白发之中多了几道明显的鲜红头发。
“道爷,你这是——”
李老道却是直勾勾盯着韩榆:“你这小娃儿,难道是天生的魔修不成?”
“我费尽千辛万苦,方才抵达练血一层,踏上修行之路;你这小子只修练了炼血功这血奴的假仙之法,竟然血气丝毫不亚于我?”
韩榆顿时更是吃惊:“道爷,你怎么炼血一层了?那不是魔血门等魔门才有的修炼境界吗?”
李老道点了点头:“没错,正是魔血门的修炼境界!”
“如今我已经开始修炼魔血门的功法《炼血功》正式篇,成为了修士!”
月光透过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碎影。
灯油在摇晃中溅出几点暗红,将李老道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映得愈发狰狞。
韩榆听到完他说的话,又见他浑身浓郁血腥气息,心中不敢放松警惕。
“道爷,你有魔血门的修炼正篇?”
“原来没有,今日杀了灵兽宗的弟子张山,便有了。”李老道。
韩榆更是愕然:“张山?灵兽宗?”
“不错,正是灵兽宗。”
“青禾坊市对外交流方便,与此同时也方便外面宗门联系万春谷的弟子,所以我才有机会接触魔血门的人,张山才有机会成为灵兽宗的弟子,学会驯养偷灵鼠的手段!”
李老道嘶哑着声音,为韩榆解释:“你以为张山是什么好人吗?又是给刘兰灵石,又是供刘兰修炼,所求无非是打动刘兰,让刘兰这个以后的外门弟子给他大开方便之门,甚至想让刘兰做他道侣……”
又冷笑说道:“这小子倒也机灵,最近几天察觉到不对劲,给我下套,说是韦坤仪那个女人豢养偷灵鼠,还说他自己亲眼所见,要我跟他一起向王管事举报韦坤仪。”
“欺我刚入门,不知道韦坤仪那女人实则是王管事的禁脔,不知道豢养偷灵鼠的是他张山,想要让我触碰王管事的霉头!”
“他既然也心怀不轨,我更不必犹豫!”
“今日便将他带去青禾坊市,与魔血门的人一起把他杀了!顺便以此换取炼血功正篇修炼之法,借助他浑身灵血,一举踏过修行门槛,抵达练血一层!”
说到这里,情绪忍不住高昂,握紧双手,红白相间的头发飘舞,浑身腥风鼓荡。
“小娃儿,我练血一层了!”
韩榆听他描述,也感觉曲折艰辛。
“道爷,你这一路行来,当真不易,如今终于得偿所愿。”
“是啊,终于得偿所愿!”李老道两眼血红,死死盯着韩榆,如同饥饿的虎狼。
忽然意识到不妥,迅速掐手诀,片刻之后长长呼出一口气:“这魔血门的功法快是快了点,但这渴求血食、气息躁动,非得时刻以敛息术遮掩不可。”
韩榆问道:“道爷今晚为何来找我?”
李老道声音嘶哑:“小娃儿,我今日来找你,本来是想要跟你说一声,让你别对外说今日早晨看见我和张山一起外出的事情。”
“倒是没想到你气血如此旺盛,若随我入魔血门,定能大有作为。万春谷虽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不仅魔血门蠢蠢欲动,就连南域另外四大宗门之一的灵兽宗都派人潜伏,你在此处修炼,资源有限且危险重重。”
韩榆微微皱眉:“道爷,炼血这条路不适合我,我还是修炼青禾练气心法吧。”
李老道险些被气笑:“炼血不适合你?你看看你这一身血气,都旺盛到什么地步了!”
“不修炼炼血功的看不出来,但凡修炼了炼血功达到练血一层,亲眼见到你这一身血气,那就是无上美味!你以为我刚才为什么险些忍不住,还不是因为你这浑身血气如同美味珍馐!”
“小娃儿,我带你入万春谷,其实是入错了门,你其实是万中无一的炼血奇才!”
“你在万春谷修炼这些时日,可曾练气一层了吗?只要跟我学了魔血门的修炼之法,保证不出一月,你就能练血一层!在万春谷你能吗?你在这里还有什么坚持的意义?”
韩榆的表情有些微妙:“可是,道爷,我已经练气一层了啊。”
李老道的神色顿时僵住。
“你说什么?”
“道爷,我说我已经练气一层了。”
“你踏马——你说什么!”李老道握紧拳头,看上去想要捶打什么,随后咬牙切齿骂道,“我发现你们这些姓韩的,是真会藏着掖着!你跟你爷爷那个缺德货一样,不是个东西!”
又逼问韩榆:“你什么时候突破到练气一层的?”
“就在昨日。”
韩榆回答之后,李老道的心态好歹平衡了一些,小声嘀咕着又骂了两句,才停息怒火。
“小娃儿,你既然已经练气一层,那以后就跟我不再是一路人。”
“以后我们不必再有来往,也不必再有牵连……好好修炼你的青禾练气心法,将来有朝一日成为筑基境界的修士,才是你的正途。”
“这条路,我是走不成了!”
韩榆见到李老道这就要走,顿时心中一动:“道爷,你看我这一身血气……还能不能再修炼炼血功正篇?”
李老道停下脚步:“这我哪知道能不能修炼?你以为我很懂修行方面的事情吗?”
“再说了,你又不入魔血门;我如果私下给你传法,到时候魔血门肯定要把我扒皮抽骨,如果你愿意入魔血门,我倒是可以把炼血功正篇告诉你。”
韩榆有些失望,他现在对于修炼的功法、法术之类颇为渴求,哪怕是魔血门的,也同样不愿意错过。
也就在这时候,李老道却又转过头来,喉间溢出破风箱似的笑声,露出参差黄牙:“小娃儿,失望了吧?”
“刚才所说是耍你玩的,谁让你这小娃儿不声不响练气一层,叫我丢了脸面!”
韩榆顿时怔住,真是意想不到老道居然是跟自己开玩笑。
李老道继续解释着:“魔血门作为魔修,最大的特点就恣意且自私自利,爱怎么传法就怎么传法,尤其是我这种魔门卧底,更是无人管束。”
“只是魔门之人多自私,极少对外传法,生怕教会了别人,被别人炼化当血食。”
说到这里,丑脸上神色郑重严肃:“小娃儿,你给我万春谷仙缘,我也因此今日得以练血一层——现如今,我看咱们两人走上不同道路,缘分到此也尽了!”
“我就最后送你一份礼物,将修炼到筑基境界的炼血功正篇、隐藏自身气息的敛息术,以及之前答应你的传音入密小窍门都传授给你。”
“小娃儿,收下这份礼物,从此之后江湖路远,你我再不往来了!”
韩榆心中一沉,与老道四目相对,缓缓点头上前。
“请道爷……”
“唤我道友吧。”李老道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几十年前那个笑靥如花的明媚少女。
婉儿啊婉儿,今日之后,我断了红尘啦。
你这孙儿,我也再不多管了。
“是,请道友传法。”
韩榆沉声说。
石屋之内,李老道先低声跟韩榆说了敛息术的修炼法门以及传音入密的使用窍门,随后微微咬牙,凝出一滴精血出来,递向韩榆。
“炼血功正篇到底是修行之法,不能落于凡俗纸笔之上,我只能以这种方式来教你。”
“你只感应功法也可,将我精血顺手炼化了也可。”
韩榆微微摇头:“我只感应功法吧,精血还请道友稍等收回。”
炼血诀正篇需引动周身气血,在膻中穴凝成血符,以此形成练血一层的周天循环,血符构造,周天循环,以及血符位置,若不得法门,必定无法修成。
一旦修成,自身身躯韧性、血气等全部大为提升,且只要精血足够,身体绝大部分伤势都能恢复。
韩榆将这法门收纳于心,淡淡喜悦升起。
这岂不是自己修炼炼灵术的最佳选择?自己恰好不缺精血来补充自身、恢复自身伤势!
传法完毕,李老道脸色蜡黄,眼神中带着一丝解脱。“好了,小娃儿,一切已毕。”
韩榆恭敬地行了一礼:“多谢道友。”
李老道摆了摆手:“莫要谢我,这也是你我之间最后的瓜葛。”
“日后你若踏上魔道,莫要提及我的名字,若是走正道,也莫要沾染上魔修习性——我成魔修,事非得已,你不可学我。”
说完,李老道转身离去,夜色下身形渐渐模糊。
韩榆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未曾回神。
第二日一早,韩榆照常巡视灵田,隔着灵田看了一眼同样起来的李老道。
李老道脸色严肃,俨然与他不相识一样。
韩榆也没再招呼,巡视灵田后回屋修炼。
结束了炼化玄心果药力为灵息的过程之后,韩榆开始仔细看秘术炼灵术与炼血功。
接下来若是顺利,他就要尝试以此秘术来炼化一条灵根,让自己从四灵根变为三灵根的资质,增加自己的修炼速度与修炼之路上限。
正仔细端详着,石屋外传来脚步声。
“韩师弟,在不在?”
韩榆收好自己物品,打开屋门,见到是刘兰来了:“刘师姐,你找我有事?”
刘兰说道:“我问你一件事,你今天见张师兄了没有?”
张山……
韩榆面无异色:“我没有见张师兄。”
刘兰也没多想,口中说道:“奇怪了,一大清早上哪儿去了?我再去别的地方问问。”
韩榆见她这么说,便知道原来刘兰还不知道昨日张山外出的事情,还以为张山一大早外出了。
“刘师姐找张师兄有事情?等他回来再说也不迟吧?”
刘兰神情有些郁闷:“我修炼用的灵米不够了,本来约好今天张师兄给我一些,结果到这时候也没见他。”
韩榆也没再说话。
整个灵田处这么多杂役弟子,除了张山别有用心地跟刘兰交好,愿意把珍贵的修炼资源给她之外,其他人再没有一个愿意拿出资源的。
韩榆不会干这种事,就连老好人孙康师兄也不会干这种事。
刘兰如今修炼资源不足,自然而然就来找张山。
这想必也是张山这个潜藏的灵兽宗弟子愿意看到的——只是令张山自己想不到的是,他自己死得太快,成了李老道修炼路上的资源。
刘兰走后,韩榆回屋继续修炼。
复制出两滴精血,以此来增加自己炼血功的血气,炼化之后察觉精血总量增加到十一滴,血气盈满,增无可增,这时候也是时候转修炼血功正篇的凝血符、行周天之法门了。
不过韩榆并未急着开始,而是开始修炼敛息术。
炼血功到练血一层的时候,若没有敛息术来遮掩,会散发出三天三夜的血腥味。
韩榆必须先把这个法术修炼好了,再来突破。
修炼敛息术对韩榆来说并不难,毕竟他已经将御风术、控水术修炼到极为熟练如意的地步,又是练气二层的修为。
有了这样的底子,修炼其他法术也更好上手。
一个时辰之后,韩榆便已经将敛息术入门,并且惊喜地发现,这敛息术虽然主要作用是遮掩炼血功的修炼残留痕迹,同样也可以将韩榆的练气修为加以遮掩。
简单来说,可以将练气二层更加流畅自然地伪装成练气一层。
这就让韩榆又多了一层保障。
本来练气境界的修士们不主动释放修为,不遇上筑基境界,不遇上修炼相关看人修为法术的,也不会直接被看破具体练气层次。
如今韩榆修炼了敛息术,就算是主动释放修为,也可以伪装成练气一层,自然是更加不容易被人看穿。
当天晚上,月高风黑,灵田处寂静无声。
韩榆等待韦师姐去了王管事那边又返回之后,越发夜深人静之时,开始了炼血功正篇的修炼。
浑身精血凝聚于膻中穴,头脑轰鸣,手脚冰凉。
然后这些精血顺理成章地凝聚血符,血符上带有一道扭曲纹路,象征着炼血一层的成就。
紧接着,血符吞吐血气,行遍周身。
韩榆感觉头脑、手脚渐渐恢复,整个人先是“活了过来”,随后又越发充盈血气、生机、活力,比原来时候强大了不止一倍。
感受到身体元气的增加,以及可用精血来恢复伤势、弥补自身损失,韩榆便知道,自己修炼炼灵术的阻碍已经不存在。
从今日起,可以修行炼灵术,提升自己灵根资质了。
韩榆又将那传音入密的小窍门修行之后,时候已经不早,便决定休息,养足精神以最佳状态明日开始修行炼灵术。
第二日一早,韩榆对照清水倒影,疑惑地发现自己头顶并未像是李老道那样出现红头发,依旧是一头乌黑。
李老道修行炼血功,总是时不时涌出嗜血冲动,练血一层之后显得年轻了一些,但头顶上白发中生出红发,现在已经是不带斗笠就扎头巾束发。
韩榆一直炼化自身精血,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也没有生出红发。
真是奇怪了。
早晨出门,依旧巡视灵田,看见孙康、刘兰、李老道、韦师姐等七八个杂役弟子都凑在一起说话。
“昨晚我看到张师兄的屋子的确亮了灯……没想到他居然有了这样的决定!”孙康叹着气说道。
韦师姐则是说道:“没办法,以张师兄五灵根的资质,蹉跎多年修炼不到练气四层,的确是很容易心生绝望。”
“如果不是没有了希望,他也不会把灵米让给刘师妹来用,可见他对修行已经不再抱有希望。”
刘兰抓着一张写着字的黄纸,眼泪汪汪,神情茫然。
韩榆上前之后,才知道张山昨晚回来一次,随后留下这么一张纸,说是要去外面闯荡,归期不定。
张山回来,留下一封信?
韩榆听着这话,目不斜视。
心中暗想,李老道这样干倒是能够尽快脱去他自己的嫌疑,的确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张山师兄就这么一走了之,我往后修炼可怎么办?”
刘兰擦了擦眼泪说道:“本来说好的……”
她这话,没有人回应。
谁能接替张山,把自己的修炼资源给她?
正说话之间,一声叫嚣远远传来:“凑在一起做什么!”
众人转头望去,王管事挺着肥肚子走过来。
李老道身体顿时绷紧,将敛息术运转到极致,并将头顶斗笠顺手压了一下。
韩榆也立刻运转敛息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王管事万一能察觉他的修为或者炼血功的迹象呢?
他们两人显然想多了,王管事大大咧咧走过来,韦坤仪便露出柔媚笑容走上前去:“王管事,您早啊!”
王管事嘿嘿一笑:“你也早!”
又板起脸来:“你们在这里聚在一起闹什么呢?”
韦坤仪从刘兰手中拽出黄纸,递给王管事:“王管事,您瞧,杂役弟子张山留下这么一张纸,说突破练气四层无望,自己外出闯荡去了,归期不定。”
王管事把脸一沉,接过黄纸:“归期不定?好一个归期不定!”
“想走就走,想来就来,把我这灵田处当他家床榻了吗?”
“这分明是携带宗门功法是指潜逃,要交给外门弟子追上带回,并且给与处罚的!”
叫嚷这两句之后,又问道:“这张山,你们谁了解?”
韦坤仪顿时笑着说:“王管事,我知道。”
“张山是五灵根,入门已经有二十年,七年前突破到练气三层后,一直没有突破。”
“想来是因此感觉此生无望进外门,这才决定外出。”
王管事给她一个赞赏的眼神:“嗯,不错!小韦,你深得我意。”
又伸手指向刘兰,厉声道:“你又哭什么?张山是你的相好?你是不是知道他去了哪里?”
刘兰连忙擦干净眼泪,解释自己哭的原因——灵田收获不足,自己又没准备好填充到五十斤数目的灵米,导致今年灵米全部收缴上去,没有了修炼资源。
好不容易张山答应给修炼资源,偏偏又走了。
王管事皱眉看着眼圈微红的刘兰,又看向韦坤仪:“此言当真吗?”
“是真的。”韦坤仪回答。
“这可不对了……”
王管事脸色微微一变,对韦坤仪说道:“张山住在何处?我要去搜查!”
众人皆是一愣,不明白王管事为何有此一话。
但韦坤仪显然也不敢耽搁,连忙在前领路。
王管事走了两步,又回头指向粗眉大眼的孙康:“你去把季师弟、花师弟给我叫来。”
孙康知道他指的是灵田处另外两个辅佐他进行管理的外门弟子,也同样不敢耽搁,连忙应声之后匆忙离去。
随着王管事带韦坤仪走向张山石屋,孙康去叫两个外门弟子,韩榆、刘兰与另外几人面面相觑,都能看出眼看要出事的预兆。
李老道悄然撤退,躲回自己石屋之中。
“要不要跟着看看?”一名杂役弟子问道。
另一名杂役弟子直接摇头:“王管事那脾气……遇上坏事,万一拿我们出气怎么办?”
这么一说,几人都没有跟上去,只是在原处探讨张山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何要进行搜查。
刘兰犹豫一下,感觉这件事自己难逃干系,虽然别人没跟着,她到底也跟了上去。
片刻之后,孙康领着姓季的、姓花的两位身穿青衣的外门师兄过来,停下脚步后问询一声,季师兄、花师兄两人匆匆赶往张山住处。
跟王管事汇合之后,三人皱着眉头嘀咕几声,又一起赶往刘兰的石屋之内,又进行一番搜查。
之后,王管事令刘兰站在原处不许动,韦坤仪、孙康两人看住了张山、刘兰两人住处,不许任何人进出。
紧接着王管事便释放出一片芭蕉叶,与姓季的外门弟子匆匆离去,显然是向宗门内禀报去了。
留下姓花的外门弟子监督情况。
见此情形,除了刘兰、韦坤仪、孙康三人之外,其余杂役弟子们连忙各自回屋,以免给自己招灾惹祸。
韩榆回到自己石屋之内,运转敛息术,将练血一层修为遮蔽,练气二层修为遮蔽为练气一层。
又将自己石屋内所有物品盘查一次——有价值的是四斤灵米,两颗玄心果,灰色玉简是当初入门传功所用,古朴玉简内是炼灵术,还有一个玉简是当初入门时候引路的金琦师兄好心所赠。
除此之外也没什么了,之前复制的孙康师兄的灵米饭团,韩榆已经吃掉。
对了,还有大小乌鸦的痕迹——床底下的窝,墙上的乌鸦法术修炼痕迹,一般情况下无人在意,就怕有人仔细搜查。
眼看事情闹得挺大,王管事上报宗门,韩榆不敢怀有侥幸之心,将鸟窝拆到看不出原来形状,扔到灵田内,又去掉其他可能的痕迹。
之前乌鸦法术在石墙上割出的痕迹,就说是之前居住的杂役弟子所留。
这边,韩榆都打算准备好了。
不久之后,灵田处上空传来接二连三的呼啸声。
杂役弟子们纷纷探头、出来查看,只见王管事与数名青衣外门弟子踏芭蕉叶而来,又有两名蓝衣金线的内门弟子御剑而来,之后一名身穿紫衣的执事脚踏一朵五尺方圆的花朵状法器飞来,停留在半空中。
“所有杂役弟子,出门集合,接受问询,不得有误!”
王管事站在半空中的芭蕉叶上,厉声呼喊。
韩榆心中暗暗吃惊,外门弟子来了不说,内门弟子都来了两名,执事也来了一位——要知道内门弟子都是练气七层以上修为,且经过考核的门内弟子精英,执事们更是筑基境界的修士。
张山这一个杂役弟子,怎么惊动如此之大?
难不成,这居然是找到了李老道的一些残留痕迹,今日要来抓捕魔血门魔修的吗?
韩榆心内微微紧迫。
若是真找到李老道,证实是魔修,李老道还能安然脱身吗?
随着王管事的叱喝声音传遍灵田处所在,一个个杂役弟子走出石屋、灵田,向着紫衣执事、王管事等人所在位置聚拢。
紫衣执事也并不落下,脚踏花朵法器,凌空而立,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过众弟子。
两名内门弟子在他身后斜下方,王管事等外门弟子则是主动降落芭蕉叶,在内门弟子的斜下方。
这一排队列,如斜向上方的锥形,以紫衣执事为最高顶点,地位高低之分展露无遗。
片刻之后,杂役弟子们聚集完毕,紫衣执事开口问道。
“灵田处杂役弟子,现有多少人未到?”
王管事连忙对照名单,一一看去,之后迅速汇报:“包括张山在内,今日共有五人未到。”
“张山、刘兰两人住处,我亲自搜寻,其余未到四人,你们去搜寻,有人先抓人过来询问,若是无人便问明白下落,等人回来也要仔细辨别询问。”
紫衣执事吩咐一声,从天空降落,王管事神色紧张,在前为他引路,走入张山石屋之中仔细查看。
紫衣执事板着脸,目光一扫,便盯住了张山石床位置。
石床已经被倒过来,床板背面铭刻着一个兽头咆哮的纹路。
床底的位置则有一个水缸粗的黑黝黝的大洞,散发着腥臭之气。
“养偷灵鼠,顶多算是违反门规,但这驯兽御兽的独家纹路,可是灵兽宗的。”
紫衣执事冷然说道。
“这个张山,必然是灵兽宗收买的。”
王管事连声附和:“路执事说的对极了,必然如此!张山是五灵根资质,又入门二十年,灵兽宗绝无可能从一开始便用他来布局,只能是最近几年通过青禾坊市把他收买的。”
紫衣执事对王管事的附和并不放在心上,又问:“你是为何察觉这个张山有问题,过来搜查的?”
王管事低声道:“弟子一开始也并未察觉,只感觉张山离开灵田处不知好歹,准备上报执事房,交给外门弟子追踪处置这私下离开的人。”
“却没想到此人居然把修炼资源交给非亲非故的刘兰,然后又匆匆一走了之,此举大为违逆修行常理,因此立刻感觉不对。”
紫衣执事背负双手:“不错,你在灵田处作威作福,倒也没把你的脑子全都用到胯下去。”
“修行之路上唯有父母供养子女一种可能,从无子女供养父母的时候,连夫妻道侣都得明算账。他灵田处一个二十年的老杂役,修行艰难到这般地步,凭什么要供给非亲非故之人?”
王管事一脸震惊,额头上冷汗涔涔,嘴唇哆嗦起来。
他还以为自己欺压一些不起眼、没希望的杂役弟子不会有人得知,原来早已经被宗门执事都看在眼中嘛?
这看似称赞了他一句,实则警告之意更加明显。
“路执事,您明察秋毫,弟子这点腌臜事情,到底瞒不过您!”
路执事冷淡说道:“若无事发生,也没有人首告,你这些小事也无需专门提起;一旦惹出麻烦赶来,你这些小事,便是你的致命之处。”
“以后为人处事宽和些,留几分余地,那既是给人留的,也是给你自己留的。”
“是,是,弟子知道了……弟子一定铭记于心!”王管事擦着冷汗,连声说道。
“走吧,去那刘兰所住之处看看。”
王管事立刻领路,到了刘兰石屋之后小声介绍。
刘兰入门仅有数年,今年才十六岁,三灵根资质,已经修炼到练气三层,预计十八九岁便可入外门。
“张山也许是想要哄骗这小姑娘做道侣,也许是刻意提前交好一个外门弟子,目前没发现刘兰的可疑之处,不太像是灵兽宗安排的人,她也从没去过青禾坊市。”
王管事说完之后,路执事仔细勘察一遍,没发现异常之处:“确实不像是有事的,不过也不可掉以轻心,给我盯好了。若是她也证实被人收买,你这管事就不要干了,滚去南离国斩妖除魔!”
“是,路执事。”
这边结束探查,另一边两名内门弟子也带领外门弟子结束了探查。
押来一个只穿中衣、赤着小腿和脚的男弟子。
“路执事,另外三人去了坊市交换东西,这人在屋内自渎,因此不肯出来。”
众弟子顿时忍不住传来一阵闷笑声,甚至有人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宗门召唤,此人居然忙于自渎,舍不得出来,也是奇葩!
路执事脸色一黑,筑基境界气势骤然释放:“混账东西!”
“你入我万春谷来,就是要专门干这等下流之事吗?”
那连裤子都没来得及穿的自渎弟子当即被这气势压倒在地,动弹不得。
其他弟子感受到路执事的愤怒,也连忙收起好笑之意,眼观鼻鼻观心,不露异色。
“王辉,将这浑浑噩噩的混账严惩一顿,以观后效!”
王管事连忙应声,忍着笑将这忙于自渎的杂役弟子领到一旁,先按头进了水缸里面。
“你这不知好歹的畜生,入了仙门还不知珍惜修行机会,先喝点水清醒清醒吧!”
路执事收回目光,再次扫视众人。
韩榆尽可能收敛,也不敢去看几步之外戴着斗笠的李老道。
路执事却是在人群之中注意到了戴斗笠的李老道,将手指过来:“那个戴斗笠的,将斗笠摘掉。”
众弟子都转头看去,韩榆心中骤然一紧,也转头看过去。
李老道那头上可是有着红发的!
只见李老道将手掌放在斗笠上,缓缓摘下来,露出一头白发,憔悴苍老、如同生病的面容。
“弟子李泉见过路执事。”
路执事愕然:“你这么大年纪还未修行入门?怎么进的杂役弟子行列?”
“弟子九十多岁才得到宗门信物,又有五灵根资质,勉强可修行,因此有机会拜入宗门……”
李老道这般解释之后,路执事这才明白。
“你这模样还来修仙,倒也不易。”
说了一句,再不理会——这么一个老头子,垂垂老矣,还是五灵根资质,谁要把他当做内奸来收买,岂不是笑话?
顺利过关,李老道低下头去,韩榆也放下了心。
不知李老道用什么手段暂时去掉了头顶红发,但只要他无事,韩榆就不会被牵连。
路执事又问两名内门弟子:“除张山之外,那四人的房屋,可搜过了吗?”
“路执事,已经搜过了,唯有一个比较奇怪的东西,我们拿不定主意,还请路执事过目。”
一名内门弟子以控物术将一个银白色纺锤模样的东西送到路执事眼前。
路执事只看一眼,便冷哼一声:“好啊,他们也来了!”
路执事这一句话,令众位弟子都莫名其妙。
一名内门弟子问道:“路执事,这人又是什么来路?”
“小天罗宗那群精通卜算、神神叨叨的家伙!”路执事说,“你们搜寻的那处地方,可是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的确如此。”
路执事冷哼道:“这就对了,这正是小天罗宗的风格。”
“这人肯定是今日算到要有不利之事,所以干脆脱身走了,返回小天罗宗。”
“他那屋子,也没必要去搜查了。”
说完话后,释放出花朵状法器:“今日便到此为止,我要去跟掌门禀报,你等各自好生修行、看护灵田,不得再生是非!”
不等众人回应,带着银白色纺锤状物品腾空而去。
内门弟子、外门弟子也紧随其后,只剩下王管事、姓季的、姓花的三个青衣外门弟子。
姓季的外门弟子让众杂役弟子们散去,笑呵呵走到王管事旁边,看着肥大的王管事卖力收拾那自渎的杂役弟子。
“这小子,倒也是个人才……”
“叫我等也在执事面前丢人现眼,总得好好收拾一下。”王管事掐住那人脖子,“没廉耻的东西,还做不做了?”
那杂役弟子小声哼哼:“那我以后,一日只两次吧。”
“什么?”
王管事、姓季的、姓花的都目瞪口呆。
这人莫非是生来配种的不成,哪来这么大瘾头?
另一旁,杂役弟子们纷纷散去,刘兰还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低声跟韦坤仪、孙康、李老道、韩榆等几个认识的人说话,带着哭腔。
“张师兄到底惹了什么麻烦,居然连执事都来了……”
“我什么都不知道也被牵连了,要是早知道会被牵连,我怎么也不会收他的东西!”
“现在说这话可是有点晚了。”韦坤仪笑着说,“好在咱们宗门内开明,没有把所有牵连的人都全部处罚。听说有的宗门,有一点可疑之处就会把门下弟子处死,那才是真正的暴虐。”
见到刘兰还是眼泪汪汪,韦坤仪又说了一句:“过两天我帮你打听打听,张山到底干了什么事情,连宗门都惊动了。”
“能打听到吗?”孙康挺老实地问了一句。
韦坤仪神秘地笑了笑:“当然能打听到。”
“咱们万春谷内有些秘密,本来也是藏不住的。”
几人各自回去,走到灵田的前面,韩榆停下脚步,看了一眼白发苍苍的李老道。
李老道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微微停顿一下,随后又加快脚步,回到自己石屋之内。
韩榆见他如此态度,便也不再强求多问,返回自己石屋后静心修行。
万春谷的确并不严苛,只搜查了几个可疑之人的房屋,其他的杂役弟子并未一一搜寻。
这样的情况,韩榆自然是感觉松一口气,毕竟他自身就有秘密。
不过,这样相对宽松的管理之下,万春谷的弟子们之中怕是还藏有更多心怀异志的人,李老道、张山这样的绝对不是只有他们。
韩榆往后与人来往,还得提神留意,不可交心。
服用玄心果,吸纳药力,转化为灵息之后,韩榆又修行炼血功,以自身精血提升血气,推动炼血功周天。
丹田处灵种完全萌芽之时,便是他抵达练气三层之时。
膻中穴血符第二道血色纹路完全凝聚之时,便是他炼血二层之时。
以眼下的修行速度看,韩榆每日吸纳灵气、药力有极限,抵达练气三层怎么也得半年以后;而炼血二层只要他不断复制精血,增加血气,则是一个月内必然可以达成,炼血三层也顶多不过再过两三月。
也许真让李老道说对了,魔血门这种以精血提升修为的法门,的确能够迅速推动韩榆的修为增加;韩榆还真就是修炼魔血门功法的“天才”。
“真的入错门了?”
韩榆心中浮现出这样的想法,随后又自己否定。
魔血门的名声很差,且自私自利,尔虞我诈,韩榆若是真的只修炼魔血门功法,恐怕是一天安心日子都没有;还不如现在,至少在万春谷灵田处,平时修炼也无人打扰。
《青禾练气心法》与《炼血功》都修炼之后,韩榆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心情,拿起炼灵术玉简重新仔细研读,确认准确无误,烂熟于心,终于开始了今天的修炼重头戏。
炼灵术,以这秘术,炼化灵根!
灵息运转,遍布浑身,韩榆开始以炼灵术方式缓缓运转,从身躯之内将四条灵根显化逼出。
仅仅这一步,韩榆便感觉身体紧绷,隐隐作痛。
只因这修行资质灵根,并非是身体某一处所有,而是生来造化,蕴于全身。这也正是炼灵术修炼之后,若无炼体法门维持,必然体弱多病、折损寿元的缘故,因为这本就是将浑身资质炼化提升。
足足半个时辰之后,韩榆终于观想到自身灵根。
金色泛白,那是五行之金。青色带绿,那是五行之木。
蓝色近黑,那是五行之水。赤色纯红,那是五行之火。
韩榆早已了然,人虽个个体内有五行,修炼资质却有偏向;今日一看,自己没有土属灵根,而是金木水火四灵根,只需以炼灵术炼化一个化为其他三个灵根的资粮,修行速度便可大大增加。
心神微动,韩榆便落在了火属灵根上。
金属灵根,利于御剑、攻伐;木属灵根与水属灵根在万春谷内颇为有用。
到底要取舍,也就只能是火属灵根。
凝出自身灵根,做了取舍之后,韩榆便运转炼灵术,开始第一次炼化灵根。
这一运转,顿时浑身如针扎,刺痛无比。
韩榆咬着牙,闷声运转一周,停下之时,浑身已经被汗水打湿,额头上挂着豆大汗珠。
太痛了!浑身无所不至的那种刺痛,真是令人险些中途放弃。
好在韩榆到底是坚持了下来。
再一看火属灵根,只被炼化了微不可察的一小点儿。
而身体却已经明显传来虚弱的感觉。
韩榆心中暗惊:炼灵术的修炼困难,比想象中更巨大!
随后再次运转青禾练气心法,韩榆惊喜地发现,自己对药力的吸纳极限比之前多了一丝。
炼灵术效果立竿见影,他每日修为增加上限提升了!
刚才修炼的痛楚,修炼的困难顿时都化作收获的喜悦。
哪怕千难万难,炼灵术,一定要练!
将今日灵息增加到极限之后,韩榆感受到修炼身体的虚弱,开始运转炼血功。
这一运转,韩榆顿时感觉到了,精血在缓缓消耗,在弥补元气不足的自身。
韩榆运转一次炼血功,一滴精血直接散入身躯之中,病弱感觉便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如同被太阳照射一般暖洋洋的感觉。
修行炼灵术带来的损失,明面上已经被弥补,不过韩榆感觉自己还是要过几天,摸索出最佳的修炼、弥补结果,之后再继续运转炼灵术。
炼化灵根提升资质固然重要,但不伤及根本,不损害未来修行之路,同样极为重要。
韩榆正在估算自己修行炼灵术的代价,忽然若有所觉,起身站到窗边向外看去。
随后便又收回了目光,韦坤仪正在向王管事住处走去,这也没什么可关注的。
今天灵田内出了事情,韩榆的乌鸦已经有了灵性,知道此时应该趋利避害,因此并未跟往常一样过来跟韩榆亲昵片刻。
第二日一早,韩榆正在巡视灵田。
姓花的外门弟子押着被鞭子抽打过的一个人走过整个灵田处,口中吆喝:“往后再有不专心看护灵田、安心修炼的,都是此人下场!”
所到之处,不少杂役弟子都哄笑起来,因为没有了执事和内门弟子在,姓花的外门弟子也并不像王管事那样疾言厉色,甚至还有人说俏皮话。
“鲁师弟,你这一下,也是天下少有了!”
“师门召集,你鲁师弟竟忙于自乐,可真是不浪费须臾片刻啊!”
原来被抽打、当做例子示众的那人,原来是昨日自渎的那位奇葩杂役弟子,姓鲁,身材瘦小,好像是没长大一样。
面对众人嘲笑,这姓鲁的弟子脸皮奇厚,笑嘻嘻说道:“经王管事教诲,我已经深刻认识自己错误;原本一日四次,往后一日两次,再不敢耽误宗门召集这等大事了!”
正在嘲笑他的杂役弟子们目瞪口呆,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姓花的外门弟子脸色发黑,直接一脚将这混账东西踢了个狗吃屎:“你这混账自己不肯争气,还敢不知廉耻公之于众?”
又警示众人:“谁要敢学他一般,一定严惩不饶!”
众杂役弟子们都点头称是,等姓花的外门弟子押着这姓鲁的离去之后,才有不少人笑嘻嘻探讨起来。
“鲁师弟真非寻常人……”
“就是,鲁师兄这本事,咱们本来也学不来啊……还是专心修行,早日入外门才是正经!”
“也不知道他怎么能做得到,吃多少东西才能补得上?”
韩榆年龄不大,对这些没什么兴趣,只是看在眼里,又回去继续修炼。
当天又运转青禾练气心法,确认自己每日吸纳上限提升了一丝之后,韩榆有些想要继续修行炼灵术,继续提升自己资质。
不过,运转炼血功,发现自己血气游走之后,还在弥补自身,韩榆便冷静下来。
炼灵术给身体带来的损伤的确不小,提升这一丝资质,居然两天血气弥补都未结束;哪怕是表面上已经没有大碍,身体内对血气的吸收,还是证明需要继续弥补。
又过一日之后,韩榆才感觉到身体重新恢复圆满正常,再也不额外吸纳血气。
作为此次修炼炼灵术的代价,韩榆足足消耗了三颗精血的血气,才把自身给修补到不留后患的地步。
炼灵术的效果好的出奇,但代价也大的出奇!
韩榆只能五天时间修炼一次炼灵术——三天时间恢复自身,两天时间修行炼血功,增加自身精血,然后才能运转一次炼灵术,增加一丝修行资质。
直至最终将火属灵根彻底炼化,变成三灵根,练气境界内炼灵术也就修炼到极致了。
“嘎!”
当天晚上,一大一小两只乌鸦划过夜空,落在韩榆的石屋内。
爪中握着一节灵血藤。
韩榆笑道:“又找到灵血藤了?”
“嘎,嘎!”
大乌鸦点头,暗金色瞳孔带着期待之意,显然是想要服用这灵物。
小乌鸦悄悄然跳到韩榆肩上,轻叫一声,显然也是想吃。
大乌鸦顿时张开翅膀,威胁小乌鸦,小乌鸦委屈巴巴地跳下来,不敢再借机抢它专属位置了。
这次韩榆却是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沉吟一下。
自己的炼血功修炼正需要血气,炼灵术后弥补自身也需要血气,消耗有些大了,有这灵血藤来增加自身血气,想来也是不错。
复制了这截灵血藤后,韩榆才把一份灵血藤交给大小乌鸦分食。
一大一小两只乌鸦吃饱喝足,精神抖擞,展翅飞向夜空。
韩榆注视它们离去,随后看到一群乌黑墨点似的的飞禽出现在月光之下灵田上空,“嘎嘎”叫着远去。
大乌鸦率领的乌鸦队伍,是不是数目又多了一些?
韩榆心中暗暗想道。
第二日一早,韩榆又巡视灵田,也不知道为何,前几日有关于张山的秘密今天开始一下子扩散开来,包括孙康、刘兰,都跟韦坤仪打听之后知道的颇为详细。
“原来张山是灵兽宗收买的!”
“他还偷偷驯养了偷灵鼠,专门偷取别人的青禾灵米!”
刘兰又抹眼泪了,这一次是被气哭的:怎么看她的灵米欠收,张山又偏偏借给她修炼资源,都是张山从一开始就设下的圈套。
亏她还对张山怀有不少好感,原来从一开始就被算计了!
“那个银白色纺锤,是小天罗宗的人故意留下来的,可能是表明身份,也可能是故意给咱们万春谷提醒!”孙康跟韩榆说道,“咱们万春谷,恐怕是不得安生啦!”
韩榆有些疑惑,孙康便解释:“这段时日以来,魔血门的魔修,灵兽宗收买的弟子接连出现,连小天罗宗的人都来了……咱们万春谷又向来不以征伐出名、而以种植灵草灵果为专长,这些宗门恐怕都是不怀好意啊!”
“小天罗宗的人故意留下宗门信物,未尝不是对咱们万春谷的警示,告诉咱们,已经被其他宗门盯上了。”
韩榆惊讶,仔细询问,孙康、刘兰、韦坤仪三言两语,将现如今万春谷外一些形势说出来。
百年前,修真南域万春谷、灵兽宗、小天罗宗、灵剑宗、玄一门这五大宗门一同诛灭肆意攻击修士、提升实力的魔血门,从此之后,南域便只剩下五大宗门,魔血门魔修一旦出现,便被五大宗门追杀,人人喊打。
五大宗门之中,又以万春谷最不擅长斗法、攻伐,以一棵万载古灵树为宗门标志灵物,种植灵物为宗门最大收益。
如今,其他宗门派人潜入万春谷、收买万春谷弟子,只怕是居心不良。
韩榆听着他们讲述,明白了很多,也不由地莫名有点紧迫感。
若真是几大宗门对万春谷开始大战,他们这样的杂役弟子,又能做什么?
性命岂不是只在其他人的一念之间?
转念又一想:仅仅几天之间,万春谷内这消息甚至传达到杂役弟子之中——这又意味着什么呢?
若是宗门严防死守秘密,应该不会传这么快吧?
韩榆也不知道万春谷这样做是什么意义,只是又专心修炼自身,青禾练气心法提升练气修为,炼灵术提升修行资质。
炼血功本来也可以迅速提升自身血气,只是用作弥补炼灵术带来的身体损伤之后,血气增加速度便放缓了。
韩榆服用灵血藤增加自身血气,原本每五天修炼一次炼灵术,缩短为每四天修炼一次炼灵术。
不知不觉又是一个多月过去,万春谷与其他宗门并未开战冲突,之前的纷纷议论,终究归于平淡,渐渐没人再提起。
韩榆也渐渐明白过来,万春谷之所以让门内弟子包括杂役弟子们都讨论这些事情,无非就是告诉其余潜藏的内奸——我们万春谷已经有了准备,你们不必再动歪心思。
这是故意惊动别人,让对方打消念头的意思。
李老道跟韩榆已经再不来往,形同陌路,韩榆既不知道他那天是怎么把头顶红发去掉的,也不知道他最近匆匆忙忙又在忙碌什么。
韩榆也只能顾好自己,不断修行,日日缓缓提升进步,不断有所得。
他的火灵根已经在一次次的炼灵术之后,炼化了约有两成。
每日吸纳药力、增加灵息的上限,比原来明显提升了一些;丹田处灵种萌芽隐约有些明显,距离练气三层虽然还有不小距离,但日积月累之下,比之前已经快了不少。
这种修行资质的提升,说起来损耗极大,若是只放眼在练气、筑基境界,绝对是极大的亏损,也只有韩榆才经得住亏损、敢于尝试。
这一日清晨,韩榆一出门,就注意到自己灵田的变化。
青禾灵米比昨日高了约有半寸,灵气缓缓聚合。
这是进入最后的收获阶段了!
“韩师弟,快进入灵田盘膝修行!”孙康笑着走来说道,“你是四灵根,借助这机会,说不定可以练气一层!”
韩榆被他提醒一句,也心中微动:对,也是时候在人前抵达练气一层,开始习练法术了。
“多谢孙师兄提醒。”
韩榆说了一声,进灵田之中盘膝坐下进行修炼。
片刻之后,李老道戴着斗笠出门,孙康又将他叫住:“李师弟,借此机会进灵田内修行吧——”
李老道却是脚步不停,摇了摇头:“我还有别的事。”
说完之后,转头看一眼灵田中坐着的韩榆,匆匆离去。
孙康惊讶:“都这时候了,还有什么事情比灵田收获更重要?”
随后又对韩榆笑道:“我本想帮你们两人一二,但李师弟自己既然不在乎,我也就少费些力气,只帮你驱赶虫害、鼠害吧。”
韩榆立刻站起身来,郑重道谢:“多谢孙师兄!”
“不用客气,快坐下修炼吧,争取早日练气一层。”孙康笑着说。
这一日上午,韩榆、李老道两人灵田外经过了不少杂役弟子。
刘兰、韦坤仪等人也过来看了看,见到韩榆盘膝修炼,而李老道居然这时候外出不着急修炼,也都颇为惊讶。
下午,姓鲁的那位臭名远扬奇葩弟子笑嘻嘻地来看了看:“巧了,你们的灵田收获,我的灵田也这时候收获。”
帮着韩榆看护灵田的孙康顿时惊讶:“你入门好些年了,怎么不跟大家一起种灵田?”
“我有事情不自觉耽搁了。”姓鲁的那人笑着说。
孙康顿时无言以对——这人耽误灵田种植,只怕又是那下流的缘故吧?
韩榆跟这人也不认识,只知道他极为奇葩,他的灵田跟自己同时收获也没什么可说,毕竟灵田也相隔甚远。
因此只是点头示意一下,彼此认识,知道了这人叫鲁恽。
鲁恽走后不久,韩榆从灵田中走出,跟孙康说自己好像快要突破到练气一层了。
孙康面带喜色:“那就太好了,进入练气一层,你才是真正的修行中人,到时候我带你一起去青禾坊市转一转!”
他还不知道,韩榆已经去过一次青禾坊市。
正说话间,带着斗笠的李老道行色匆匆地走来,孙康抬起手来,还没等打招呼,李老道就直奔自己石屋。
孙康见此也没再追着说话,毕竟他只是好心,又不是迂腐。
“孙师兄,今日多谢你帮我看护,等明天我突破到练气一层,学会了法术,就不好再耽搁孙师兄的修炼时间了。”
韩榆这么一说,孙康也点头:“今日虫害、鼠害还没来,我也没出力;等你学了法术,自己吓唬吓唬这些灵虫、偷灵鼠,应该会有效果,实在对付不了,再来找我帮忙也不迟。”
韦坤仪笑吟吟领着刘兰走过来,打个招呼,孙康笑着把韩榆即将突破练气一层的消息告诉她们。
刘兰闻言便开口恭喜,韦坤仪眼前一亮,笑着说道:“韩师弟,这可真要恭喜你啊!你我都是南离国人氏,往后可得好好亲近亲近。”
又一副关心模样,提醒道:“你初来乍到,年龄又小,有些人心险恶并不懂,往后可得小心注意。”
“如果你突破成功了,可以告诉别人,但万万不可在突破之前告诉别人。一旦有人在你突破的关键时候对你使坏,后果不堪设想啊!”
韩榆虽然知道韦坤仪跟王管事有私下关系,但是此时她说的话的确有道理,便也点头称是,表示知道。
韦坤仪见韩榆有些潜力,便也把之前请他吃饭的些许不快给放下,又带着刘兰走向李老道的石屋。
孙康讶然询问缘故。
韦坤仪笑道:“灵田中灵米聚气,如此修炼良机李师弟自己不用,我们可不能错过。我找李师弟聊聊,看看他明日肯不肯让我们坐在他灵田内修炼。”
韦坤仪的说法还真是有点新奇,不过仔细一想也在情理之中。
既然李老道不关注这十天左右、对杂役弟子们来说绝佳的修炼时机,眼睁睁浪费未免有点太可惜。
韦坤仪与刘兰两人到了李老道石屋门口,敲门之后,带着斗笠的李老道走出来。
“两位师姐,找我有事?”
韦坤仪笑语盈盈,说了自己来意。
李老道想了一下之后,说道:“这几日我在坊市忙碌,的确顾不得灵田,接下来几日你们可以进入灵田修行,顺便帮我清理虫害鼠害。”
“几日之后,我自己再来看护灵田吧。”
韦坤仪大喜,点头道:“一言为定!”
当即拉着刘兰,两人走入李老道的灵田之中进行修炼;李老道深深看一眼,吞咽一口唾沫,又返回石屋内。
看见这一幕,孙康微微皱眉,似乎想说什么。
韩榆疑惑问了一句,孙康低声解释道:“李师弟现如今对我们并不亲近,我就是想帮忙也帮不上,有些话我也只能对你说。”
“青禾灵米成熟之前这段修炼时间,你自己使用对青禾灵米还没什么损害,像是韦师姐、刘师妹两人这样同时吸纳灵气,青禾灵米必然影响收成,收获低于每亩五十斤。”
“到时候颗粒无收,全部上缴,修行之路没了资源,要多磋磨一年半载,岂不可惜?”
韩榆顿时恍然,再看韦坤仪、刘兰两人,心下暗想:她们都是知道这件事的,但还是都没有对李老道说,还是一起进去灵田修行了……这修行之路上,果真不能指望别人的良心,如孙康师兄这样的,只怕是千里挑一也未必有。
第二天一早,韩榆跟孙康说了自己突破到练气一层的消息,还刻意压制自己的御风术,如初学乍练一般施展一次。
孙康连忙恭喜,韦坤仪、刘兰两人闻声,也都从李老道灵田中起身走出,笑着恭喜,态度比之前看上去又多几分亲近。
“从今之后,韩师弟你脱去凡俗,真正踏上修行正途,真是可喜可贺!”
“不错,现在你才是咱们真正的小师弟啦!”
言语之中,更是隐约透露一层意思:不入练气,根本都不算真正的师弟,现在才算是同样的师门弟子了。
韩榆见她们态度变化,客气应对,并不会因此便将她们视为好友。
上午时候,虫害来了,一群灵虫先到了韩榆灵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