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利滚利
王管事?
韩榆从韦坤仪口中听到他,顿时心内一沉。
她是在以王管事的名义来吓唬我,还是王管事真的参与了?
若是前者还好办,若是后者……韩榆岂不是不借灵米不被压榨,就要被刻意针对?
韩榆暗暗想着,又看着韦坤仪的举动。
韦坤仪在李老道门口抬手敲门:“李师弟?李师弟?”
“何事?”
“有关于青禾灵米收获的事情……”
“我休息了,明日再谈。”李老道冷冷回答。
“李师弟,我是为你着想……”
李老道冷然说道:“不必了,请回吧。”
“李师弟?”韦坤仪又问了两句,最后恼火地一跺脚,转身离去。
看她走的方向,既不是去王管事居住之处,也不是去她自己住处,而是那位喜爱自渎的奇葩、鲁恽所住石屋。
韩榆静静等候着,片刻之后,远远传来韦坤仪的惊声尖叫:“你怎么如此令人作呕!”
随后狼狈地逃回自己房屋。
韩榆本来心中有些沉重,怀疑自己会招惹王管事,听到韦坤仪在鲁恽的这一声叫之后,顿时哑然失笑。
那位奇葩的鲁师兄,还真是奇特怪异,跟努力修行种田的杂役弟子们格格不入——好像宗门、灵田都成了外物,自得其乐才是最重要的。
韦坤仪一向为人周到,跟谁都能笑着说两句话,遇上鲁恽此等奇人,也是再也无法保持笑脸迎人的泰然。
第二天一早,韩榆、李老道灵田内灵气已经渐渐散开,青禾灵米穗头低垂,散发着莹莹光芒。
韩榆、李老道两人便开始收割穗头——至于青禾杆,要等收完灵米之后再慢慢收割拔除。
姓花的外门弟子过来监督两人与鲁恽三人收获各自灵田。
他对李老道甚是冷淡,甚至没说一句话,只是冷眼看看;对韩榆这个已经练气一层的杂役弟子态度倒还可以,甚至态度平和地勉励他好好修炼,争取十年内进入外门。
至于鲁恽,姓花的外门弟子过去看了一次,顿时便是一阵打骂声,又惹得不少杂役弟子哄笑不已。
从上午忙碌到下午,五亩灵田的青禾灵米穗头全部摘下,微微搓动之后,灵米便从谷壳中落下,并不像是凡米那样不易脱壳。
韩榆自己正在自己石屋门口完成灵米脱壳,王管事挺着肥大肚皮,身后跟着韦坤仪,从自己住处缓缓走来;因为肥胖,他眼睛悄悄眯着,叫人看不清他是什么表情。
“咳,花师弟,有劳了。”
“王师兄。”姓花的外门弟子应声点头。
“你去休息休息吧,此次收获,我来给他们记录。”王管事说。
姓花的外门弟子有些意想不到:“此次收获就三个杂役弟子,若是师兄不嫌弃这种琐碎小事……”
“无妨,我来就行。”
王管事又说一句,姓花的外门弟子若有所思,看一眼韩榆、李老道,告辞离去。
等他走后,王管事冷冷一笑,先走到李老道收获的灵米之前。
轻蔑地看一眼这戴着斗笠、老农模样的人。
“老杂毛,听说你对我颇有怨言?”
李老道闷不作声,让开空隙,让他查看灵米。
王管事背负双手,静静看着他,忽然嗤笑一声:“不必看了,亩产二十九斤,不足三十斤,你该受罚。”
李老道霍然抬头,看向王管事。
王管事冷笑:“怎么?你不服气?”
“以你的年龄,以你的资质,连进入练气一层都难,也配对我说三道四吗?”
李老道冷然看一眼王管事,转身回屋,竟拿出一个并不大的方斗出来——他往来青禾坊市多次,跟那些凡俗之人偶尔做交易,也有了一些自己用来交易的器具。
“王管事,我要自己称,这一斗便是二十斤——”
王管事又是冷笑:“你自己称的不算!”
说完话,手中掐诀,释放出一道青色微光飞出之后,风声呼啸,直接将李老道手中的方斗分割两断。
木制方斗一半掉在地面上,另一半还在李老道的手中。
王管事得意地一笑:“如何?还要不要自己称一称?”
李老道两眼深深看一下王管事与韦坤仪,抿紧嘴唇,低下头去,声音嘶哑:“我可以不自己称,但还请王管事不要惩罚,算我亩产三十斤,可否?”
见他服软,王管事笑的更加开心,原来眯成一条缝的眼睛,更是笑的连缝隙都看不见:“亩产三十斤?你这不是只有亩产二十九斤吗?我这怎么算才行呢?”
李老道低着头,弯着腰,似乎已然认命:“我可以,借韦师姐的灵米补上……”
“嗯咳,这个我就不知道了!”王管事背过身来,收走李老道的灵米,走向韩榆,“你们有什么想说的,自己谈。”
韦坤仪笑吟吟走向李老道:“李师弟,你早这样,不就行了嘛?借你五斤灵米,下一季还我十斤,知道了么?”
李老道抬起眼,双眼中血丝密布,有些慑人:“韦师姐,前几日我灵田聚灵气,借你修炼的事情,可否容情一二?”
韦坤仪板起脸来,眼神高傲:“你自己不肯修炼,还以为给了我多少人情吗?”
“此生连修行之路都难以踏上,又有什么资格跟我讨价还价?”
李老道听着,低下头去,密布血丝的眼中冷意渐浓。
“韦师姐教训的是,不过师弟我也有意奋发图强,不知可否多借我一些灵米?”
“这就对了嘛!”韦坤仪扭着身体,笑靥如花,风骚十足,“李师弟,我最多借你十五斤灵米,下一季需还我二十五斤如何?”
“若是我下一季还不上呢?”
“那就利滚利,重新再算嘛!好歹都是同门师兄弟,我不会让李师弟吃亏,李师弟也不会让我赔本,是不是?”
韦坤仪声音中带着几分得意,有王管事在,她根本就不怕杂役弟子敢欠债不还!
李老道低着头,咽喉微微嚅动一下,似乎吞咽口水:“是,韦师姐。”
此事商议好了,韦坤仪稍等送灵米过来,之后又向着王管事、韩榆两人方向走去。
这时,王管事、韩榆已经说了几句话。
“十二岁,四灵根,练气一层了?”
王管事倒背着双手,大肚子高高挺起,问道。
“是的,王管事。”
确切来说,冬天过去之后,韩榆已经十三岁了,只是面对王管事他不想说太多。
刚才王管事如何释放风刃术欺压李老道,他已经看见,对他只有警惕小心。
“倒是不错,二十多岁时候,刚好能入外门,当个师弟。”王管事又说。
韩榆想了想,说道:“到时候,王管事想来已经入内门了……”
王管事怔了一下,哈哈大笑:“内门?我都不敢想,你倒是敢帮我想!不过,这话我爱听!”
又问韩榆:“御风术、控水术都练了吗?使来给我看看。”
韩榆点头应下。
韦坤仪也正好走来,笑吟吟说道:“韩师弟要用法术吗?我也开开眼界?”
韩榆没有回答,手指并拢掐诀,灵息运转迸发,释放出一次刻意压制的御风术。
王管事讶然:“三息之内,一次释放成功?”
“你刚一突破,就把法术练成这样,于术法一道,颇有天赋啊!”
韩榆也是愕然,不曾想自己压制之后的御风术已然算是优秀的,这三息之内、一次成功算得上好,那他一息之内连发两次御风术,又算是什么?
那玄心果长期服用,醒神明心,助力法术修行的作用,在其他人眼中原来竟是如此惊奇吗?
见他愕然,王管事哈哈一笑:“看来韩师弟还不知道咱们这些弟子的法术有什么讲究。这也难怪,毕竟这些本就不是杂役弟子们知道的,非要外门弟子才有比较法术的需要。”
“十息之内,成功施放法术,这就算是会了法术;五息之内,一次法术成功,这法术就算是可拿来用了;三息之内一次释放法术成功,就算是用于实战对练也够了。”
“韩师弟,你这天赋可不坏啊!”
“是嘛,跟我相比,如何呢?”韦坤仪见王管事跟韩榆有说有笑,打趣似的提了一句。
王管事不屑地看一眼,懒得置评。
韦坤仪再讨好他,跟以后的外门弟子能比吗?
韦坤仪见到王管事似乎看重韩榆而轻视自己,有点心中不悦,提醒道:“王管事,今日这灵米收获你看该怎么算?”
是不是该压榨韩榆这小子了?
王管事点了点头,肥乎乎的大手拍拍韩榆肩膀:“韩师弟,看你前途有望,师兄我倒也不是非要斤斤计较,咱们按门规公平来办。这一次你若是灵米收获能有亩产五十斤以上,师兄我就给你留两成,如何?”
“什么?”韦坤仪大惊失色,“王管事,这——”
怎么不逼他借灵米,利滚利,反而九成灵米变成八成灵米,让利了?
王管事瞪她一眼。
“有你说话的余地吗?”
韦坤仪这才连忙闭口,隐约明白了王管事的想法。
韩榆年龄小,修行也不慢,法术天赋又好,入外门那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而且搞不好以后会比较厉害。
王管事这是决定与他为善,不得罪他。
韩榆也明白了,心中暗暗惊叹——自己只是将自身修为和法术展现出一部分,身边的恶人竟变成了慈眉善目的好人!
这修行之路上,果真是谁都依靠不上,只能依靠自身的修为,那就是最具有说服力的事实。
与韩榆相比,表面上没有潜力、一无是处的李老道何其狼狈,待遇简直天上地下。
虽然知道王管事是什么品性,韩榆还是没有得罪他,连声道谢。
随后王管事给韩榆灵米称重,因为韩榆照顾灵田向来没有懈怠,虫害鼠害清理及时,又不曾多吸纳青禾灵米灵气,因此亩产灵米过了五十斤,堪堪抵达五十一斤。
王管事给韩榆算宗门五个小功,并留下五亩灵田的二成收获灵米,也就是五十一斤灵米。
“韩师弟,再种植一季之后,凑齐十个小功便可去宗门传法阁学习新的法术,或者去执事房找执事兑换其他物品;至于灵米,我建议你不要匆忙去青禾坊市兑换什么东西,专心用于自己修炼。”
“咱们万春谷向来平和,进入外门之前,斗法能力并无多少必要,提升修为进入外门才是唯一的要务。兑换法术或其他物品,用小功便可。”
韩榆记下王管事的叮嘱,口中感谢,心中感觉荒唐。
王管事此人苛刻严厉,不干人事,见到韩榆潜力不错后,居然如此好说话,以至于连陪伴在他身边的韦坤仪都是一脸的不习惯。
随后,王管事领着韦坤仪走向鲁恽的灵田。
“你这混账,仗着自己是三灵根,就如此不思进取!”
“这一次还得罚你!”
一阵叫骂声之后,王管事气冲冲离开鲁恽的灵田。
韩榆、跟韩榆道贺的孙康两人听着,不免相视一笑。
“鲁师弟还真是……明明是三灵根,怎么偏偏执着于那种事情呢?”孙康感慨一句,又真心实意跟韩榆贺喜,“王管事向来不怎么瞧得上杂役弟子,韩师弟你修行不慢,灵田种的也好,竟然让他网开一面,留下两成灵米,可真是一件大好事!”
“以后在灵田处,应该不会有人会欺负你了。”
“刘兰师姐上一次亩产四十八斤灵米,王管事、韦师姐两人怎么没有插手?”韩榆问道,“刘兰师姐不也是三灵根,必入外门的吗?”
孙康解释:“当时众目睽睽,不可能当众填补亩产灵米斤两;张山又用偷灵鼠提前让刘师妹减产,刘师妹自己也没想到会出现这种差池。”
“再说,韦师姐那灵米,借到手里面,可不是什么好处。”
韩榆恍然。
两人正说话,韦坤仪提着灵米到了李老道门口:“李师弟,我给你送灵米来了……”
说完这句话,低头一看屋门紧闭,上面贴了一张黄纸:“晚上再来,有事外出。”
韦坤仪冷哼一声,提着灵米走回来,看见孙康、韩榆两人笑着打一声招呼,又扭着身子走了。
韩榆疑惑:李老道不在石屋?什么时候走的?
孙康也有点奇怪:“刚才看见李师弟带着几个师兄弟从那边走了……这是干什么去了?难道傍晚还要去坊市?”
收获灵米之日,有人欢喜有人愁。
韩榆因为表面上突破到练气一层,又显出较有术法天赋,竟得到王管事的依照规矩办事,获得五十一斤青禾灵米,自然是意外之喜。
相比之下,李老道就倒霉的多,因为都知道他年龄大没潜力也不怕得罪他,便被王管事、韦坤仪当面欺压,看上去也无力反抗。
夜色渐渐降临,韩榆又将今日的玄心果药力吸纳之后,略一感应,有点奇怪——玄心果还是一样的玄心果,总感觉给自己身体带来的药力比一开始服用少了些?
这是错觉吗?
还是说,同一种灵果服用多次就会出现这样的情况?若是如此,再过一些时日,就需要寻找其他灵果才行。
韩榆对感觉自己还是缺少一些修行路上的常识,这样的事情又不可能对其他杂役弟子问来问去,问的多了人家就会知道你手里面有灵物,难保就不会起觊觎之心。
修炼之后,继续又运转炼血功,以精血弥补自身修行炼灵术的损伤。
修炼过一周,膻中穴血符微微颤动收了功,听到韦坤仪又在敲李老道的门。
“李师弟,回来了吗?你要借的青禾灵米我给你送来了……”
韩榆脸色微沉,心下暗叹。
李老道修行炼血功,且在青禾坊市投靠了魔血门的人,血食对他来说最为重要,灵米虽然也很有用但属于其次。
即便如此,这样见他被欺压,韩榆心中怎么也轻快不起来。
只是李老道已经登上魔血门修行之道,且特意跟韩榆断开联系……
李老道的屋门“吱呀”一声开了,韦坤仪得意地咯咯笑着走进去,不久之后,屋门又关上。
韩榆便没有在意,修炼完毕,等大小乌鸦到来之后给它们顺一顺铁羽、亲昵一番,等大小乌鸦离去,便准备休息。
躺在石床上,韩榆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一时半刻又想不出来哪里不对劲。
又过了一会儿,霍然坐起。
不对!
韦坤仪怎么还没从李老道石屋中走出来?她进了李老道的石屋之后,再也没有任何声响,这岂不是说——
韩榆的心里面顿时迅速急跳起来。
李老道从年少之时,就是快意恩仇的凡俗武林中人,后来的“泉林三友”也是南离国出名的武林豪杰;他若是没有实力,忍耐也就罢了,偏偏如今有了实力,魔血门入门便有攻伐法术血滴子,威力远比万春谷杂役弟子们的法术强。
韦坤仪不知好歹,夜里找上门去,道爷怕是根本忍不下这口气!
这事是必然隐瞒不住的,李老道只要不傻,就不会留在万春谷灵田处等着盘查凶手,真要惹出来执事级别以上的修士前来盘查,那就是自寻死路。
韩榆必须想好对策,李老道有魔修同党在坊市那边,可以一走了之,自己可不准备一起去修魔。
夜色中,李老道的石屋静的可怕。
韩榆在自己屋内反复思量,终于做好了应对的举措——若是真到了筑基修士亲自搜查,看他有无修行炼血功、这等万不得已的地步,韩榆就只能用最极限的方法来躲避灾祸。
先自废膻中穴血符,废掉炼血功,再强行运转几次炼灵术,将多余精血融入自身。
当然,这只是最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才用的方法。
只要不是太严苛,敛息术遮掩之下,外门弟子应该不会发现韩榆的异常——毕竟韩榆的炼血功向来全无异状,跟李老道修行的区别极大。
第二天一早,韩榆若无其事,起来之后便开始拔除青禾灵米的细杆。
青禾灵米所有精华全在灵米穗头,细杆一点作用都没有,只能勉强用来埋在灵田里面肥田。
李老道的石屋那边依旧寂静。
拔了半亩细杆之时,王管事背着手,挺着肚子,慢悠悠走来。
随口跟韩榆打了一声招呼后,王管事问了一句:“韩师弟,你今天可曾瞧见韦坤仪?”
韩榆微微摇头:“不曾见到。”
这表子,上哪儿去了?昨晚说好的过来,也没来。
王管事心中奇怪,走向韦坤仪的住处。
刚到门口,就瞧见四名男杂役弟子正在韦坤仪门口站着说话,王管事顿时心中不悦,怀疑这些人也是韦坤仪的入幕之宾,呵斥起来:“干什么呢?不好好修行,看护灵田,聚在这里有什么事?”
杂役弟子们都怕他,顿时有两个低声认错,躬身行礼后就要走。
有一个胆子大的,小声说:“韦师姐说今日上午叫我们过来给她做个护卫,一起去坊市那边买卖东西。”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约好了辰时,现在也敲不开门。”
嗯?
王管事闻言,心中暗想莫非韦坤仪昨日找了什么杂役弟子相好,行乐到这时候?以至于连我都忘了伺候?
念及此处,便来了火气,上前一步踹开韦坤仪的门,眯缝眼冷冷扫进去,随即愕然。
屋内无人。
王管事皱眉看了看,在韦坤仪屋内伸手翻了翻,见到她床下一个铁箱子隐隐蕴含灵气,便知道那里面应该是她存的灵石。
转身回头,问刚才说话那人。
“韦坤仪跟你说明白了?今日辰时去坊市?”
“是,王管事,说明白了。”
“以前没有这样吧?”王管事又逼问。
“以前的确没有,韦师姐是个很周到仔细的人,约好的事情向来会准时。”
王管事的脸寒了下来,微微咬牙。
妈的,又出事了。
灵石没带,昨晚没伺候我,今天约好的没在家——韦坤仪这是凶多吉少。
这才多长时间,灵田处又出事了!
等路执事知道了,准饶不了我!
不行,不能直接跟路执事汇报,我得先自己把事情弄明白!
“召集灵田处所有杂役弟子!”
“将季师弟、花师弟两人也都叫来!”
随着王管事命令,整个灵田处再次喧闹起来,韩榆与孙康、刘兰站在一起,跟其他杂役弟子们汇合在一起。
随后,王管事盘查今日未到之人。
“李泉、鲁恽、韦坤仪等七人未到,其余杂役弟子皆到了!”姓花的外门弟子统计之后,对王管事说了一句,又问,“王师兄,怎么回事?”
王管事冷声道:“韦坤仪可能被杀了,搜查李泉、鲁恽等六人住处,看看有无线索;若是没有,直接全部弟子住处、灵田都要搜一遍!”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鲁恽?”
“李泉?”
六人之中,这两个名字让姓季的、姓花的、其他的杂役弟子们都感觉不可能。
这俩人怎么看也不像是会杀人的样子。
鲁恽如同色鬼投胎,明明三灵根大有前途,却整日自娱自乐,奇葩至极,这样的人连修炼、灵田都不太上心,还会去杀人?
李泉就更加不用说了,垂垂老矣老头子一个,五灵根资质,说不定还不如某些不能修仙的仆从更强,他也能杀了韦坤仪这个修士?
如果真有什么情况,大概是其他四人动的手吧?
随着王管事的命令,姓季的外门弟子叫上两个杂役弟子,开始搜查,搜查两处石屋后,又去鲁恽的石屋搜寻,踹门进去直接就把没穿下衣的鲁恽拎出来。
整个灵田处所有人顿时哄堂大笑,连女弟子们都笑红了脸。
果不其然,鲁恽还是这般奇葩。
姓花的外门弟子也笑了两声,随后带着另外两个杂役弟子前去李泉的石屋进行搜寻。
随后便脸色阴沉地走出来:“王师兄,出事了!”
“这畜生学了魔血门的邪法,把韦坤仪害了!”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全都哗然。
李老道那眼看着没几天好活的老头,居然学了魔修邪法,杀了韦坤仪?
“当真吗?”王管事铁青着脸,快步走去。
“当真,王师兄,韦坤仪尸体就在屋内,精血已经被抽走了,一看就是魔血门所为。”
姓花的外门弟子口中说着。
王管事心下先是懊悔——早知道那老杂毛不是好惹的,昨日就不听韦坤仪的,逼迫太甚。韦坤仪那女人也是,正经修炼不知所谓,弄些财色交易倒是风生水起,这下好了,搭上了自己小命。
随后又是恼火:这老杂毛在我眼皮子下也不知偷学了多长时间的魔修邪法,这下路管事问罪起来,只怕我真要受惩处!
走到李老道门口,看一眼已经枯萎难看的韦坤仪尸体,王管事咬牙说道:“这畜生必定不可能走宗门正门,只能是逃去坊市,然后改头换面逃离。”
“两位师弟,事发突然,刻不容缓。我有意先去坊市追索李泉这畜生,待将他抓住之后,再回禀执事房,你们以为如何?”
姓季的、姓花的两位外门弟子彼此相视一眼,没有赞同。
“王师兄要是执意如此,我们也不好阻拦;只是还是要跟执事房说一下才好吧?”
王管事对杂役弟子们可以凶横霸道,对同样外门弟子,还不至于也蛮不讲理,见他们两个这么说,也只好说道:“花师弟,有劳你去向执事房汇报吧,还请替我美言两句,就说我为了抓住魔修李泉急不可待,不敢耽搁时间便立刻出发。”
姓花的外门弟子点头。
王管事又说:“季师弟,也有劳你在这里看管灵田处和杂役弟子,我不回来之前,或者执事房无人到来之前,一个都不许动。”
“是,王师兄。”
姓季的外门弟子也应声之后,王管事释放出自己的芭蕉叶,催动起来直奔青禾坊市的方向。
姓花的外门弟子也同样释放出一片七尺长的树叶,显然也是经过炼制的飞行法器,踏上之后,匆匆飞回宗门,找执事房禀报去了。
韩榆见此情形,心中暗想,这一次只怕又要惊动执事房筑基境界的修士。
当即不再犹豫,悄悄运转炼灵术,炼化自己火属灵根。
以往每运转一次,韩榆都要耐心以精血弥补三天来修复损伤;现如今专门为了快速消耗精血而来,自然是运转了一次又一次。
运转炼灵术五次之后,韩榆身体已经极为疲惫虚弱,血气不断扩散开来,弥补自身损伤,让他表面看上去还没有什么异样之处,但精血已经在迅速消耗。
消耗到一定地步之后,膻中穴的血符都隐约有点支撑不住。
韩榆心下一狠——度过李老道带来的这道难关,再也不会有人来探查,修回精血不过半月时间而已,为了确保安全,该舍得就舍得。
更不用说,此时的精血也不是浪费,是配合炼灵术,用作提升自身资质了。
直接将血符散开,膻中穴顿时刺痛,险些呕血出来。
韩榆的练血一层也就此跌落,再也看不出他曾经修炼炼血功的痕迹。
不久之后,阴沉着脸、身穿紫袍的路执事率领两名内门弟子,几名外门弟子,与姓花的外门弟子一起返回。
直奔李老道住处查看之后,路执事冷着脸走回来。
“王辉干的好事!你们俩难道也是一个鼻孔出气,只知道看着吗?”
“弟子无能。”姓季的、姓花的两名外门弟子顿时全都低头应声,不敢说话分辩。
“谁和这个李泉最为熟悉?站出来!”
路执事又冷声喝问。
无人应声。
韩榆看了一眼孙康、刘兰。
孙康眼神示意他放心,不必站出来。
刘兰则是眼圈微红,正在伤心韦坤仪的突然被害。
“怎么?没有人跟他熟悉?就连平日来往多的也没有?”
路干事又问:“认识这个李泉,一个月内与他说过话的,有谁?”
路干事这么一问,韩榆、孙康、刘兰都知道不能再当没有,陆续站出来。
孙康向路干事解释说道:“我们因为和他灵田靠近,清早傍晚遇上了都会打个招呼。”
路干事审视着三人,略显急躁:“就只是这样?”
“李泉为人孤僻,少有跟人来往。”孙康说道,“前些时日我提醒他灵田收获,他也没理会。”
路干事依旧感觉不满,还要逼问。
韩榆心中暗想,这时候若是主动说出自己和李老道一路来宗门,只怕立刻就要接受最严厉的盘查;哪怕他已经做好准备,也不敢说万无一失。
也就在此时,王管事乘芭蕉叶迅速飞来。
“路执事,大事不好,青禾坊市必然藏有魔血门精锐!李泉便是那魔修培养出来的!”
路执事皱眉冷喝:“这种事情,还用你来提醒?一个凡俗之辈,获得魔修邪法,当然是从坊市内获得!”
“王辉,你的罪过不小——”
王管事苦着脸叫道:“路执事,我的罪等下再论,还有别的杂役弟子也被杀了!”
“什么?”
路执事纵身腾飞而起,直接跃上王管事的芭蕉叶:“还有杂役弟子被杀了?”
“没错,还有四名杂役弟子,也在昨天被杀了,也是魔血门的邪法!”王管事哭丧着脸说。
“哪里的杂役弟子?”
路执事厉声逼问。
“也是……也是我们灵田处的。”
王管事颤声回答。
路执事勃然大怒,一脚把他踹下芭蕉叶:“你干的好事!”
“跪在地上,等候发落!”
王管事给自己加了御风术,这才勉强安稳落地,听见这话一动也不敢动,跪在地上等着。
路执事深深吸一口气,吩咐身后两名内门弟子:“去通知青禾坊市,严查李泉最后踪迹,以及在坊市内与什么人来往密切,若有可疑之处,先抓后问。”
“反抗者,就地杀了。”
两名内门弟子便匆匆乘上法器离去。
路执事又看了一眼孙康、刘兰、韩榆三人,最后凝目落在刘兰身上:“上一次,灵兽宗那人,似乎也牵涉到你?”
刘兰顿时吓得结巴:“执事,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路执事见她神情动作好似真的不知情,上前手指感应灵息纯正,这才点头:“看来你的确没修炼邪法。”
又对众人说道:“现在都在原地不得走动,我去禀报掌门,请掌门定夺此事!”
两名内门弟子去坊市通报李老道事情,路执事去禀报掌门。
王管事跪在地上一动不敢动,其他外门弟子脸色严肃,盯紧了在场所有杂役弟子。
杂役弟子们全都噤若寒蝉,哪怕是没穿下衣、一向奇葩的鲁恽,这时候也是缩成一团,不敢出声。。
足足半个时辰之后,两名内门弟子先返回灵田处,询问路干事去向后,便都在此处等候。
又过了不久,一辆携带鲜花的辇车的从宗门方向飞来,落在灵田处上方,顿时传来一股郁郁芬芳气息,一个头发半白、容貌中年的妇人坐在辇车之上。
紧接着,又是一根漆黑拐杖,腾空而来,上有一个面容狠厉的中年男子。
中年妇女、中年男子都身穿玉白色长老袍服,正是筑基境界后期的万春谷长老。
随后,路执事等几名执事,与一群内门、外门弟子而来,粗略一看便有几十人。
两位长老,几名执事停留在半空中,其余弟子纷纷收起法器落下去。
“掌门有令!”
路执事高声宣布。
内门弟子、外门弟子、杂役弟子们纷纷躬身听令,唯有王管事依旧跪着。
执事们微微欠身,听候掌门命令。
两位长老没什么反应,只是听着。
“灵田处前有灵兽宗不轨之徒,后有魔血门魔修,必须严加管理。王辉交由执事房剥夺功劳,发配出外驻守十年,灵田处由执事房另选人选管理。”
王管事身体一软,瘫倒在地。
在外驻守十年——外面风雨莫测,灵气不足,不仅修为难以寸进,还有可能面临打斗厮杀!
这一去,还能回来吗?
路管事继续宣布:“灵田处,所有杂役弟子排队上前,由宗门执法严长老、宗门守护温长老两位亲自辨别!”
“所有内门、外门弟子听令,三人一组,执事监督,搜寻所有石屋、灵田,凡有不法不轨之物,一律不得放过;杂役弟子修行资源,不得擅动!”
随着路执事宣布,杂役弟子们排成两队,陆续上前接受落在地面的严长老、温长老两人亲自辨别。
其他执事率领蓝衣内门弟子、青衣外门弟子开始穿梭各石屋、灵田之内。
刘兰、韩榆、孙康三人被路管事先叫到前列。
“严长老、温长老,这个女弟子,前次和灵兽宗那个张山有关,这一次又和李泉有关……请先甄别一下。”
温长老伸手理了理鬓角半白头发,依旧靠在满是鲜花的辇车上,香气扑鼻。
“是吗?小姑娘,过来让我看看。”
刘兰眼中含泪,小心翼翼地走到温长老面前。
温长老伸手按在她肩膀上,随后笑了一下:“我瞧着是咱们的《青禾练气心法》,没问题,严师兄,你说呢?”
“你说没问题,自然没问题。”
严长老冷着脸说:“还有,你比我年龄大,应该叫我严师弟。”
温长老淡淡看他一眼,抿紧了嘴,又看向韩榆、孙康。
“这两人也是?”
“这两人跟李泉不熟,但是一个月内说过话,那个李泉格外孤僻,跟人关系并不好。”路执事说道。
“修炼魔门邪法,当然不会有什么好朋友,要不然浑身血淋淋的整天腥气扑鼻,如何能瞒得住好朋友?”温长老说了一句,招手让孙康上前,也按了一下肩膀,“这个也没事。”
随后示意韩榆上前,伸手一按,略感惊讶:“你这血气翻滚,还挺旺盛啊?小小年纪,哪来这么一身气血?”
严长老顿时皱眉看来:“炼血功?”
路执事顿时吃了一惊,孙康、刘兰也吓了一跳。
韩榆的呼吸也绷紧了。
“不是。”温长老说,“你看他头发、眼睛、还有浑身气味,气血也是自身的,断然不是炼血功,更像是吃了什么大补的灵药,在小小年纪有这么多的气血。”
严长老上前来,仔细辨别一下,点点头:“不错,魔血门的魔修以人、妖兽甚至寻常野兽血液为血食,但凡一口下去,浑身必定有血腥之气,眼泛红,发变色,越是修为高深,越是血腥难闻。”
“这弟子气血旺盛,是吃了灵药才有的。”
又问韩榆:“你吃了什么灵药?”
韩榆想了一下,把灵血藤的外形描述出来:“一节树藤,里面有红艳艳的水,我喝了之后,树藤就跟蛇皮一样……”
温长老、严长老都点头。
“不错,灵血藤是有增益血气之用。”
“这个也没问题,下一个。”
韩榆跟孙康、刘兰站在一起,三人都有劫后余生之感。
哪怕是心中感觉无事,面对两位宗门白衣长老,他们还是不可避免地感觉紧张起来。
他们三人被辨别之后,没过多久,严长老伸手捏住一个杂役手臂。
“这个也练了炼血功,已经吃过血食了,只是未到练血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