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幽的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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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归墟海从来不是一个安静的地方。
墟海不是水，是一片不停翻腾的半透明灰色浮浆。鼎原和约签订后，魔帝在黑渊裂隙的归无法则被天宪约束，墟海的归无潮汐也随之减弱了大半，但余波仍在。
灰色的浮浆表面每隔一阵子就会冒出一串低沉的泡沫，泡沫破裂时释放出极微弱的归无残余，将周围漂浮的法则碎片缓慢消解。
幽在这片墟海深处建了一座秩序修复站。修复站的外观极其朴素——几块从碎片海中回收的洪荒石板拼成的方形底座，上面浮着一圈从光核借来的秩序光环。光环持续发出微弱的秩序脉冲，像心跳一样以极慢的频率向外扩散，每扩散一次，墟海中的归无残余就被中和一丁点。
幽已经独自在这里工作了数十年。
他的身体已经从当初被从燃管中取出时那个蜷缩的胎儿形态恢复到了成年人的轮廓。
长发半透明，质地介于光丝和水流之间，没有性别特征，五官极淡，淡到在墟海的灰色背景中几乎是透明的。
但他说话的声音比以前清楚多了——在碎片海中找回完整记忆后，秩序的本源在他体内逐渐重新稳固，连带着语言能力也恢复了大半。
他每天的工作重复而枯燥。检测墟海中的秩序共振频率，记录归无残余的消退速率，用秩序光环修整被混沌侵蚀的空间裂缝。
几十年间他在墟海中发现并修复了超过三千处洪荒时代遗留下来的法则创伤。每一处创伤被修复时，墟海的灰色浮浆就会有一个极小的区域从暗灰转为淡银。三千多处创伤已经汇成了一片银灰色的安静海域。
但数月前秩序共振的频率开始异常升高。起初幽以为是天宪稳固后的正常现象——万界秩序正在自然恢复，秩序共振增强是合理趋势。
他按照惯例将共振数据记录在日志中，没有马上汇报。但共振频率持续上升。
他将共振曲线与墟海历史记录做了对比。
墟海的历史记录存储在幽自身的秩序记忆中——他是天地间所有秩序的原始记忆体，从洪荒初开至今的每一次大规模法则变动都在他的记忆中有存档。
他调到的最早一条记录让他在墟海中沉默了很久。
洪荒初开时出现过一次完全同频的秩序共振。那一次共振之后，神与魔从同一个原始存在中分裂而出。
不是缓慢演化——是共振触发了某种临界点导致初诞者体内的秩序性无法再同时包容净化和归无两种极端倾向，最终从内部撕裂。
换句话说，这种秩序共振是一种催化剂。它的出现会导致天地间最根本的法则结构发生不可逆的改变。
幽没有惊慌。他不会——秩序本身不懂惊慌。但他懂紧迫。他在玉简中写下了所有已知细节，然后附上了自己的分析。玉简末尾他加了一句：“如果我的记忆没有继续恢复的话，这种波动在洪荒初开时出现过一次。那一次之后，就有了神和魔。”
他把玉简加密后通过碎片海的法则通道发给了三个人：石青璇的万物有灵诀终端，师妃暄的天机阁加密入口，以及燕飞的三合谷独立法则频段。
他没有直接发给江寒——不是不信任，是幽的行为模式使然。
他习惯先把信息发给信息最不容易被拦截的三个人：石青璇的万物有灵诀是所有传讯渠道中唯一不受法则类型限制的，师妃暄的天机阁加密系统是任何人包括神皇魔帝都破解不了的，燕飞的小三合独立于外部法则体系同样无法被截获。然后由他们转交江寒。
玉简发出后幽回到修复站继续工作。他蹲在底座边上用秩序光环修复一条新发现的洪荒裂缝时，关七来了。
关七是无归墟海的常客。
他每隔一阵子会跑来这里坐一坐——说是帮幽修复裂缝，实际上他做的修复工作是把他觉得不对劲的裂缝全部用无相剑域抹平。
无相剑域抹掉的是裂缝的存在痕迹而不是裂缝本身，表面上看起来更光滑了，实际上裂缝还在。
幽每次都会在关七走后把被他抹掉的裂缝重新找出来再正经修复一次。两人为此产生过无数次极其简短的争执，但没有一次影响关七下次继续来。
关七蹲在修复站边上看幽修复裂缝。
“又有新的。”关七指了指墟海北侧一片刚冒出来的泡沫区域。
幽抬头看了一眼。那片泡沫的涌出频率与数日前不同——之前是间歇性的，现在几乎持续不断。而且泡沫不是灰色的。
它们冒出时带着极淡的紫意，不是魔族归无的暗紫色，是一种极淡极清澈的水晶般的淡紫。
紫意转瞬即逝，在泡沫破裂后随归无残余一起消散，但消散后留下一条极细微的法则痕迹。幽沿着痕迹向墟海深处追溯，发现这些痕迹并非来自墟海内部，而是从东极方向穿透层层虚空传到墟海底层的。
淡淡的紫色和它在各种远古法则遗迹中偶尔发现过的颜色一样。“洪荒初开前的原始创世能量——叫做鸿蒙紫气。”
关七盯着那片淡紫泡沫看了很久，然后站了起来。
“关七。你要做什么。”
“看清楚。”关七把疯眼开到最大，朝东极方向直视过去。
正常修士直视这个方向的法则辐射会被瞬间灼伤神识，关七的疯眼对法则辐射有某种特殊耐受性——不是免疫，是他的感知系统天生与常人不同，过载信号在他眼中会被自动转换为空白而不是伤害。
他盯着东边看了整整一炷香，然后闭上了眼，再睁开时语气已经很冷。
“有个东西在门后面。门暂时还关着。但有人在从里面敲门。每次敲一下，门缝里漏出一点紫色的气。你看到的那些淡紫泡沫是漏出来之后飘到这边被归无残余搅碎了。”
“门后面是什么。”
“七个东西。六个在分紫色，一个白发看不清楚。”关七顿了顿，“刚才敲门的不是那七个。是第八个——一堆拼在一起的碎片。它没在敲门。它在砸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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