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章 百年凡人,仙缘迟来
苍莽群山,层峦叠嶂。
山脚下的葫芦村,炊烟袅袅,岁月静谧,与世隔绝数百年,从未出过一名修士,世世代代皆是面朝黄土的凡人,生老病死,难逃轮回。
村头老槐树下,坐着一位垂垂老矣的老者。
老者名唤苏玄尘,今日,是他整整一百岁的寿辰。
满头白发如雪,枯瘦的脸上布满沟壑纵横的皱纹,眼皮松弛耷拉,一双眼眸浑浊黯淡,早已没了半分年轻人的神采。佝偻的身躯撑不起单薄的粗布麻衣,微风拂过,衣袂飘摇,仿佛一阵大风,便能将这百岁老翁吹倒在地。
无人知晓,苏玄尘并非此土原生之人。
他是一名穿越者。
距今整整八十二年,他从繁华盛世的现代,猝不及防降临这个仙道昌盛、凡人如草芥的修真世界。
初来之时,他尚且年少,满心憧憬,以为手握穿越者优势,定能踏仙路、求长生,挣脱凡人的宿命。
可现实,狠狠击碎了他所有的幻想。
他无灵根、无仙缘、无奇遇,是最最普通的凡躯,天生与仙道绝缘。
年少相伴的未婚妻白芷,天资出众,年少便测出中品木灵根。八十二年之前,仙门巡仙修士路过村落,遴选门徒,白芷一朝被选中,一步踏入仙途。
临别之时,年少佳人眉眼清冷,只留一句冰冷刺骨的话语,萦绕苏玄尘心头,整整百年未曾消散。
“苏玄尘,你我仙凡有别,从此陌路,再无瓜葛。”
一语断情,一语隔世。
自此,白芷乘风而去,御剑飞天,踏入无数凡人梦寐以求的仙门,扶摇直上。
而苏玄尘,困于凡俗,困于无灵根的桎梏。
八十二年光阴,弹指即过。
他娶妻生子,目送双亲老去、妻儿离世、邻里更迭。身边的人来来去去,悉数化作一抔黄土,唯有他,靠着远超常人的体魄,孤零零熬到了百岁高龄。
百年岁月,看透生老病死,看惯世事无常。
如今的苏玄尘,亲朋尽逝,孑然一身,只剩满身风霜,和一颗早已看淡红尘,却依旧藏着一丝不甘的心。
他的怀中,常年揣着一本泛黄古朴的旧书。
这是他穿越而来唯一的伴身之物,八十二年以来,书页陈旧,字迹模糊,看上去与寻常古籍别无二致,从未展现过半分神异。久而久之,苏玄尘也早已将其当做普通旧物,随身带在身边。
“一百岁了啊……”
苏玄尘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无尽沧桑。
凡人寿元,不过七十古来稀,他能活至百岁,已是天幸,烛火垂暮,寿元已然见底。按照身体状态,最多只剩半年阳寿,便要灯枯油尽,埋骨青山。
这辈子,终究是个凡人。
他曾无数次仰望天际,看着偶尔划过天际的御剑流光,看着仙人腾云驾雾、逍遥自在,心中满是艳羡与落寞。
仙凡之别,何止天堑。
就在苏玄尘闭目静待余生落幕之时,一阵清脆的鹤鸣自天际传来,划破了葫芦村百年的宁静。
嗡——
清风流云分开,两道白衣身影御空而来,踏虚而立,身姿飘逸,仙气缭绕。
是青玄宗的巡仙修士!
方圆百里,唯一的正统仙门,每三年下山一次,遍历村落,遴选有灵根的孩童,收入门下,培育仙苗。
整个葫芦村的村民瞬间沸腾,老少皆跪,叩首朝拜,眼神中满是极致的敬畏与向往。
仙人,是他们此生只能仰望的存在。
两名青玄宗女修落至村口,身姿清冷,气质出尘,不染凡尘。一人手持拂尘,一人捧着一枚莹白剔透的玉盘,正是测灵专用的探玄玉。
“规矩照旧,六岁至十六岁孩童,依次上前测灵,有灵根者,随我回山,无灵根者,原地退下。”
清冷的仙音落下,村民们连忙驱赶着家中孩童上前排队。
一个个稚嫩的孩童伸手触碰探玄玉,玉盘平平无奇,毫无反应。
无灵根。
接连二十余个孩童,尽数皆是凡躯,无一人有修仙资质。
负责测灵的年轻女修眉头微蹙,眼中带着几分不耐。
“又是一个无灵根的贫瘠村落,白白浪费时间。”
她已然准备收起探玄玉,转身离去。
百年以来,葫芦村从未出过仙苗,早已是定局。
可就在这时,一阵微风拂过,那枚静静躺在女修手中的探玄玉,骤然剧烈震颤起来!
嗡!!!
刺耳的鸣响炸开,莹白玉盘爆发出刺眼的青色霞光,冲天而起,百丈青光贯破云霄,照亮了整片山野!
异象骤生,天地灵气疯狂汇聚于此!
两名青玄宗修士脸色剧变,满脸惊骇,猛地转头,目光死死锁定在老槐树下的百岁老者身上。
不受控制的探玄玉,挣脱了女修的手掌,凌空飞掠,稳稳落在了苏玄尘的头顶!
哗啦啦——
精纯至极的天地灵气,疯狂灌入苏玄尘衰老的身躯。
极致的仙光之中,一行金色字迹缓缓浮现,熠熠生辉,震撼人心!
【被测者:苏玄尘】
【资质:极品天灵根!】
【品级:千年不遇,绝世仙苗!】
死寂。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跪地的村民目瞪口呆,瞳孔骤缩,大脑一片空白。
两名高高在上的仙门修士,身躯剧震,满脸难以置信,嘴巴微张,彻底失语。
极品天灵根!
整个青州地界,百年难出其一,是足以让各大顶尖仙门疯抢的绝世资质!
可这绝世仙苗,竟然是一个百岁高龄、垂暮将死的凡人老翁!
荒谬!
逆天!
匪夷所思!
年轻女修失声喃喃:“怎么可能……百岁高龄,经脉老化淤堵,寿元将近,早已彻底断绝仙路,怎么会是极品天灵根?!”
一旁的师姐面色凝重,死死盯着苏玄尘,声音带着极致的惋惜:
“绝世资质,千古难寻,只可惜……生错了年岁。若是六岁测出此等灵根,未来至少元婴可期,甚至有望触及化神大道。”
“可他如今百岁,油尽灯枯,寿元不足半年,经脉老朽僵硬,根本无法容纳灵力修行……此等逆天仙缘,彻底废了。”
天地厚爱,给了他无上仙资。
可岁月无情,耗尽了他所有的可能。
绝世仙苗,却已是将死老朽。
这是天大的机缘,更是极致的讽刺。
所有人都以为,这场惊天异象,终将化作一场泡影。
就在两名修士摇头叹息,准备转身离去的刹那。
一直平静静坐的苏玄尘,缓缓睁开了浑浊的双眼。
百年沉寂,百年不甘,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他缓缓撑着佝偻的身躯,缓缓起身,枯瘦的眼眸中,燃起了照亮余生的灼灼锋芒。
历经百年凡人苦,何妨暮年踏仙途!
苏玄尘声音沙哑,却字字铿锵,震彻全场:
“老朽虽老,尚有残躯。”
“仙路万千,不问年岁。”
“我苏玄尘,愿入仙门,求长生,踏仙道!”
青玄宗两名修士相视对望,眼中皆是纠结与迟疑。
收,还是不收?
不收!
这是千年一遇的极品天灵根,放弃此等仙苗,便是整个青玄宗的损失,日后若是被其他宗门得知,必会沦为笑柄。
可收!
一个百岁老翁,寿元将尽,经脉全堵,根本无法修行。耗费宗门资源,最终也只是徒劳,纯属累赘。
两难抉择,难以决断。
良久,年长的女修咬了咬牙,沉声开口:
“逆天灵根,千载难逢,不可错失。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破例一次,带他回山,交由宗门长老定夺!”
极品天灵根的诱惑力,足以让人打破所有常规。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们也不愿放弃。
年轻女修虽满心不解,却也只能点头应允。
随即,一道轻柔灵力裹住苏玄尘衰老的身躯,腾空而起,踏云升空。
百年凡人,苏玄尘第一次脱离大地,凌空俯瞰世间。
脚下山川河流飞速倒退,风声在耳畔呼啸,云海苍茫,天地壮阔。
百年来扎根凡尘的桎梏,在此刻悄然碎裂一角。
苏玄尘静静俯瞰云海,心中百感交集。
八十二年的遗憾,八十二年的不甘,终于在百岁这年,迎来了一丝转机。
白芷,当年你以仙凡有别弃我而去。
今日我入仙门,他日我登临巅峰,定要让你知晓,凡人暮年,亦可逆天!
半个时辰后。
巍峨群山之巅,一座悬浮于云海之上的恢弘仙门,映入眼帘。
飞檐斗拱,琼楼玉宇,仙鹤齐鸣,灵气氤氲。
正是青州正道第一门——青玄宗!
无数年轻弟子往来穿梭,个个身姿挺拔、朝气蓬勃,最小的不过六七岁,最大的也不过二十出头,个个意气风发,少年意气。
唯独苏玄尘,白发苍苍、佝偻苍老,站在一众少年修士之间,显得格格不入,无比刺眼。
“那是谁?怎么是个老头?”
“不知道啊,咱们青玄宗收徒,历来只收稚童少年,从未收过老者!”
“看着年纪,怕是快入土了吧?这也能修仙?”
阵阵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无数道诧异、好奇、嘲讽的目光,尽数落在苏玄尘身上。
两名带队女修懒得解释,径直带着苏玄尘前往外门执事堂。
负责登记入门弟子的,是一名身穿青衫的外门执事弟子,名为赵山,修为炼气四层,在外门颇有几分地位。
赵山抬眼瞥了一眼佝偻苍老的苏玄尘,先是一愣,随即满脸戏谑的讥笑出声:
“笑死我了,今年宗门是没人了吗?竟然收了个百岁老头入门?”
“老人家,您一把年纪,不好在家养老等死,跑来修仙凑什么热闹?”
“修仙炼体、固本培元,讲究少年筑基、气血鼎盛。您这身子骨,风一吹就倒,经脉老化彻底堵死,怕是连最基础的引气入体都做不到!”
“百岁修仙?我看是百岁送死!”
刻薄的嘲讽毫不掩饰,句句扎心。
周围围观的外门弟子纷纷哄堂大笑,戏谑、鄙夷、轻视,充斥在空气之中。
在所有人看来,苏玄尘的仙途,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面对漫天嘲讽,苏玄尘面色平静,无悲无喜。
百年岁月,他早已看淡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年少的羞辱他熬过了,百年的孤寂他熬过了,区区几句嘲讽,又算得了什么?
赵山见他毫无反应,只当是老头心虚懦弱,愈发傲慢,随手丢出一套最破旧的灰布外门弟子服饰,和一瓶最劣质的下品炼气丹。
“喏,既然破例入了门,就按最差外门弟子待遇算。”
“这套衣服,十粒下品炼气丹,还有基础功法《长春功》,拿着滚吧。”
“后山最破的废院没人住,就归你了,别出来丢人现眼,脏了咱们青玄宗的地!”
语气极尽敷衍与嫌弃。
极品天灵根的消息,尚未传开。
此刻的苏玄尘,在所有人眼中,只是一个走了狗屎运、破格混入仙门的百岁累赘。
苏玄尘默默收起丹药与功法,拿起破旧服饰,微微颔首,不卑不亢:“多谢。”
转身,独自走向后山最偏僻的废院。
院落破旧不堪,院墙斑驳,杂草丛生,蛛网遍布,常年无人打理,阴冷潮湿,是整个外门最差的居所。
可苏玄尘毫不在意。
仙路初开,有一席之地容身,便已是天大恩赐。
关上破旧院门,隔绝外界所有的嘲讽与目光,庭院瞬间安静下来。
苏玄尘抬手,轻轻抚过怀中那本伴随自己百年的古朴旧书。
八十二年平平无奇,今日仙缘降临,异象丛生,这本唯一的伴身之物,或许,就是他暮年逆天的唯一底牌!
他盘膝坐于冰冷的石床之上,目光坚定。
“世人皆言,少年方可修仙。”
“今日我苏玄尘,便以百岁残躯,逆改天命!”
“别人少年筑基,我便暮年登天!”
夜色渐深,星月悬空。
清冷月光透过破旧窗棂,洒落在斑驳的石屋之内。
苏玄尘端坐石床,摒除杂念,翻开了手中泛黄破旧的基础功法——《长春功》。
这是青玄宗最底层的入门功法,粗浅简陋,只能勉强引气入体,是所有外门弟子的启蒙功法。
按照功法口诀,苏玄尘凝神静气,尝试引导天地间稀薄的灵气,涌入体内。
可刚一运转,剧烈的滞涩感瞬间席卷全身。
嗡——
体内经脉早已老化萎缩、淤堵堵塞,如同干涸百年的河床,僵硬闭塞。
外界灵气刚触碰到经脉,便被尽数阻挡,寸步难行。
根本无法完成引气入体!
“果然……百岁躯体,弊端极大。”
苏玄尘眉头微蹙,心中早有预料,却依旧难免凝重。
极品天灵根,天赋冠绝天下。
可破败老朽的身躯,却锁死了他所有的天赋。
空有无上仙资,却无承载之力。
这便是他此刻最大的困境。
寻常少年修士,气血鼎盛、经脉通畅,修炼基础功法事半功倍,短短数日便可轻松炼气一层。
而他,经脉淤堵、气血衰败,哪怕坐拥极品灵根,也被躯体死死桎梏,寸步难进。
“难道,真的没有半点机会吗?”
苏玄尘目光落在手边那瓶下品炼气丹上。
十粒最劣质的入门丹药,药力微弱,只能辅助凡人引气,对正常修士聊胜于无,对他这副破败躯体,更是杯水车薪。
死马当活马医。
他取出一粒灰褐色的下品炼气丹,正要送入口中。
目光扫过怀中的古朴旧书,心念一动。
八十二年的平凡,会不会只是蛰伏?
仙缘降临,异象丛生,或许这本古卷,早已悄然蜕变!
苏玄尘尝试着将这粒下品炼气丹,轻轻放在摊开的书页之间,而后缓缓合上书卷。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轰鸣巨响。
仅仅三息的功夫,他再次掀开书页,取出丹药的瞬间,瞳孔骤然猛地收缩!
一抹莹白璀璨的光泽,瞬间照亮昏暗的石屋!
原本灰暗粗糙、药力微弱的下品炼气丹,此刻通体晶莹剔透,灵气充盈,丹香浓郁醇厚,萦绕满屋!
品级,彻底蜕变!
下品炼气丹——
直接进阶为!
极品炼气丹!
苏玄尘呼吸骤然停滞,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百年平凡的古朴古书,果然是逆天至宝!
它的能力,竟是提纯丹药、进阶品级!
废丹提纯,下品升极品!
这便是他暮年逆天的最大机缘!
沉寂百年的金手指,终于在他踏入仙途的这一刻,彻底觉醒!
狂喜涌上心头,压过了所有的沧桑与落寞。
天不亡我!
百岁又如何?躯朽又如何?
我有绝世灵根,我有逆天神书!
此仙途,我苏玄尘,走得!
没有丝毫犹豫,苏玄尘张口,将这枚药力精纯、品质极致的极品炼气丹吞入腹中。
丹药入喉,瞬间化作一股温润狂暴的精纯药力,顺着咽喉滑落,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不同于下品丹药的微弱药力,极品丹药的力量,磅礴浩瀚,温润柔和,却又极具穿透力。
轰隆隆——
精纯药力疯狂冲刷着他老化淤堵的经脉。
原本僵硬堵塞、如同枯木的经脉,在极致药力的滋养冲刷下,一点点被打通、被修复、被拓宽!
堵塞百年的淤塞,缓缓消融。
衰败枯萎的气血,飞速复苏、充盈!
天地间的灵气,不再受阻,顺着被打通的经脉,疯狂涌入丹田!
苏玄尘立刻凝神固守,运转《长春功》心法,引导灵气周天运转。
一周天!
两周天!
三周天!
灵气流转越来越顺畅,衰败的身躯不断被滋养修复,苍老的肌肤微微回暖,浑浊的眼眸重新亮起光泽!
不知过了多久。
轰隆!
一声无形的屏障破碎之声,在体内悄然炸开。
炼气一层!
成了!
百岁老翁,淤堵经脉,逆天引气入体,成功踏入炼气初期!
微弱却精纯的灵力,稳稳扎根丹田,流转全身。
垂暮将死的身躯,硬生生被从生死边缘拉了回来,寿元得以延续!
苏玄尘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闪烁,褪去百年浑浊,透着一抹深不见底的深邃。
他缓缓抬手,感受着体内久违的力量,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笑意。
世人皆笑我百岁老朽痴心妄想。
殊不知,我的仙途,才刚刚开始。
少年修仙凭天赋,
我自暮年逆苍天!
青玄宗的嘲讽,世俗的偏见,岁月的桎梏。
从今夜起,尽数破碎!
“白芷,八十二年你弃我凡躯。”
“今日我炼气入门,来日我踏仙登顶。”
“仙凡有别?”
“从今往后,我苏玄尘,便是仙!”
夜色深沉,残月如钩。
破败石屋之内,灵气氤氲流转。
苏玄尘缓缓收功,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炼气一层的灵力,静静盘踞在丹田之中。
温和、凝练、纯粹。
这是极品天灵根带来的得天独厚。
同境界弟子的灵力驳杂虚浮,而他的灵力,每一缕都精纯至极。
只不过,躯体百年老朽,终究是最大的桎梏。
他抬手抚过自己满是褶皱的皮肤,苍老触感清晰无比。
一夜修炼,并未让白发转黑,也未曾让皱纹消退。
但体内那股濒死衰败的死寂感,却真真切切消失了大半。
原本只剩半年不到的残寿,在灵力滋养下,硬生生被延续开来。
“修仙,果然可逆凡俗天命。”
苏玄尘眼底掠过一抹沧桑感慨。
穿越八十二年,他做了整整一辈子凡人。
看尽生老病死,送尽亲友离世。
他早已习惯孤独,习惯岁月无情。
谁能想到,百岁垂暮之年,他竟还有引气入体、踏足仙途的一日。
目光下移,落在桌案那本静静摊开的古朴古卷上。
泛黄纸页,斑驳陈旧,没有丝毫灵光外泄。
八十二年陪伴,它平平无奇,如同凡物。
可就在昨夜,这本沉寂百年的古书,展露了惊世神能。
下品炼气丹入卷,瞬息提纯蜕变,化作药力澎湃的极品灵丹。
仅凭一物,便改写了他注定落幕的凡俗结局。
苏玄尘指尖轻轻拂过纸面。
微凉触感传来,古朴厚重,仿佛承载着无尽岁月。
他心中微动,试着将一缕最细微的灵力,缓缓渡入书卷之内。
嗡——
一声微不可察的低鸣,自古卷深处响起。
一股苍茫浩瀚、宛若太古岁月的恐怖气息,刹那间一闪而逝。
仅仅一瞬。
苏玄尘脑海轰然一震,心神剧烈震颤,头晕目眩。
他立刻收回灵力,神色凝重。
好恐怖的底蕴!
这根本不是寻常灵宝!
这古卷深处,绝对藏着他如今根本无法窥探的大道玄机。
“修为太低,境界太浅。”
“如今的我,连触碰它秘密的资格都没有。”
苏玄尘压下心中悸动,不再贸然尝试。
怀璧其罪。
越是逆天的至宝,越要藏得更深。
他现在只是青玄宗一名微不足道的外门弟子,无权无势、修为低微。
一旦古卷神异暴露,等待他的,必然是杀身夺宝的大祸。
百年为人,他深谙人心险恶。
仙门看似逍遥光鲜,实则弱肉强食,厮杀残酷,远胜凡俗朝堂。
收起杂念,苏玄尘看向仅剩的九枚下品炼气丹。
昨夜一枚极品丹,助他破境入炼气一层。
若是将剩余丹药尽数提纯,他的修炼速度必然一日千里。
可他思索片刻,终究缓缓摇头。
不行。
太扎眼。
整个青玄宗外门,资源匮乏。
普通弟子一月只得寥寥数枚下品丹药,修炼进展缓慢。
唯独他一个刚入门的百岁老朽,短短一夜连连突破,丹药品质恐怖异常。
一旦被人察觉端倪,必然引人猜忌探查。
“隐忍,低调,步步为营。”
这是他百年凡人岁月悟出的生存之道。
苏玄尘将古卷贴身藏好,不再动用丹药,只凭自身极品灵根吸纳天地灵气。
极品天灵根的恐怖天赋,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寻常修士吸纳灵气,滞涩缓慢,杂质繁多。
而天地间的灵气,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朝着他体内涌来。
经脉虽老朽淤堵,却在精纯灵力日复一日的冲刷下,不断被拓宽、修复、净化。
一点点腐朽杂质被冲刷排出体外。
一身百年朽躯,正在以肉眼难察的速度,缓缓回春。
一夜无话。
翌日天光破晓,晨雾漫山。
后山废院偏僻寂静,鲜有人踏足。
对其他弟子而言,这里荒芜破败,是流放之地。
可对苏玄尘来说,这里无人打扰,是绝佳清修之所。
他起身舒展身躯。
一夜稳固修为,炼气一层根基愈发扎实浑厚。
体内气血衰败之感再度消减,整个人精神气焕然一新。
可这份细微变化,外人无从察觉。
他依旧白发苍苍,佝偻苍老。
谁也不会想到,这看似风烛残年的老者,体内已然诞生出远超同辈的精纯仙力。
就在苏玄尘准备继续静坐苦修之时。
院外,几道带着戏谑讥讽的脚步声,肆无忌惮靠近。
麻烦,终究还是找上门来了。
“就是这破院子,昨天那百岁老东西就住这。”
“啧啧,真是晦气,咱们青玄宗什么时候收过这种半截入土的货色?”
三道年轻傲慢的声音,在院门口响起。
为首少年青衣束发,面容倨傲,正是昨日被苏玄尘逼退的外门执事弟子——赵山。
他身后跟着两名跟班弟子,皆是炼气二层修为,平日里依附赵山,在外门横行惯了。
三人一大早特意绕路过来,就是为了寻苏玄尘的麻烦。
赵山昨日当众被一个百岁老者逼退,颜面尽失。
一夜过去,心中怨气丝毫未消,反倒愈发恼怒。
一个风烛残年、经脉老化的老朽。
凭什么敢顶撞他?
凭什么能引气入体?
简直是荒唐!
院门被直接推开,三道身影大步踏入院中。
赵山目光扫过院中站立的苏玄尘,满脸戏谑轻蔑。
“老东西,命倒是挺硬,居然还没死。”
苏玄尘抬眸,神色平静无波。
历经百年风霜,他早已不会被几句恶语激怒。
“同门修行,当守宗门礼法。诸位无故闯我居所,出言辱我,不合规矩。”
“规矩?”
赵山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
“规矩是给天才、给同门修士定的。”
“你一个百岁老朽,勉强混进宗门,也配跟我讲规矩?”
旁边一名弟子立刻附和:
“赵师兄说得没错!宗门收少年英才,你一把年纪占着外门居所、耗着宗门灵气,本身就是坏了规矩!”
“依我看,你还是自己识趣点,主动滚出青玄宗,免得天天惹人笑话!”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刻薄,字字嘲讽。
在他们眼中,苏玄尘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笑话。
修仙一道,讲究少年筑基,气血鼎盛,大道可期。
百岁之人,寿元枯竭,肉身朽坏,道心早该枯死。
谈何修仙?
纯属浪费仙门资源!
苏玄尘微微垂眸,声音平淡却带着几分凛然:
“宗门执事亲自破例收我,长老未曾逐我,你们区区外门弟子,无权驱我。”
此话一出,赵山脸色瞬间一沉。
他最不爽的,就是这老者一副云淡风轻、不卑不亢的模样。
明明是最底层的累赘,偏偏气度沉稳,丝毫不见怯懦。
“哟?还敢跟我讲规矩摆道理?”
赵山向前踏出一步,炼气四层的灵力悄然涌动。
淡淡的灵力威压,朝着苏玄尘压迫而去。
四周空气微微凝滞。
“我今日便告诉你,在外门这一亩三分地,我的道理,就是规矩!”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自己收拾东西滚,还是要我动手赶你滚?”
灵力威压如山,狠狠碾压向苍老身躯。
两名跟班弟子抱臂冷笑,静静等着看老者跪地服软、狼狈退让。
在他们看来,炼气四层压制炼气一层,根本就是碾压。
一个老朽,绝无反抗之力。
可下一秒,他们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
威压笼罩之下,苏玄尘身形笔直伫立院中。
衣衫微拂,身躯纹丝不动。
那双浑浊褪去、深邃沉静的眼眸,平静望着骄狂少年。
无恐惧,无慌乱,无卑微。
只剩百年沉淀的淡然与冷寂。
赵山瞳孔微微收缩,心底莫名一震。
不对劲!
这老头的灵力,太过凝练稳固!
赵山心中惊疑不定。
他的炼气四层威压,就算对上普通炼气二层弟子,都能压得对方气息紊乱、双腿发软。
可落在这百岁老者身上,竟如同石沉大海,毫无效果。
“你当真引气入体成功了?”
赵山沉声喝问,满脸难以置信。
昨日他只当对方是勉强摸到门槛,虚有其表。
可今日亲身施压,他才察觉不对劲。
苏玄尘淡淡开口:
“道无先后,达者为先。年岁高低,从不是修仙唯一凭据。”
“可笑!”
赵山怒极反笑。
“老夫聊发少年狂?我看你是老糊涂了!”
“百岁朽躯,经脉淤堵百年,根基烂得一塌糊涂!”
“就算侥幸入了炼气一层,也是最弱最虚的垫底货色!”
话音落下,赵山不再留手,身形一闪,抬手一掌径直拍向苏玄尘肩头。
他没想重伤伤人。
只为将这故作从容的老者狠狠推倒,打碎他的傲气,当众折辱。
掌风凌厉,带着四层修士的力量。
旁边两名弟子眼中立刻露出戏谑期待之色。
下一刻,苏玄尘动了。
百年凡人岁月,他虽无修为,却饱经世事,心性沉稳至极。
面对骤然袭来的掌势,他不慌不忙,身形微微一侧。
看似缓慢,却刚好卡在最精妙的时机。
简简单单一步避让,轻松躲开赵山全力一掌。
扑空的一瞬间,赵山脸色骤变。
太快了!
这身法从容精准,根本不像一个老朽能拥有的动静!
不等他回神,苏玄尘枯瘦的手掌轻轻抬起。
一缕凝练至极、纯净无比的灵力附着掌心。
没有磅礴声势,没有刺眼灵光。
只是轻轻一拂。
啪!
一声轻响。
掌心落在赵山手腕经脉之处。
一股温和却霸道无比的力量瞬间侵入!
赵山只觉手腕一麻,浑身灵力瞬间滞涩溃散。
整条手臂酸软无力,体内气血翻腾不稳。
噔噔噔!
他身形不受控制,连连后退三步,才勉强站稳。
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又惊又怒!
“你……你的灵力为何如此精纯?!”
他彻底懵了。
同为炼气境,差距竟如此悬殊!
他四层修为的灵力,驳杂虚浮。
对方一层修为的灵力,凝练如针、厚重如山!
一旁两名跟班弟子脸上的笑容彻底僵死,目瞪口呆。
原本以为是拿捏软柿子。
结果软柿子反手震退了猛虎!
苏玄尘目光平静看着赵山,淡淡开口:
“同门一场,我不欲争斗。”
“下次再无故寻衅滋事,休怪我不留情面。”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历经岁月的威严。
赵山脸色青红交替,羞恼、震惊、难堪交织心头。
他在外门横行许久,从未被一个刚入门的老者当众打脸!
可他看着神色淡然的苏玄尘,心中竟莫名生出一丝忌惮。
这老头,绝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