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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生仔，你现在也拥有了三片外州，无数信徒，有些事情，也该让你知道。”
陈舟正襟危坐，点了点头。
“上一个纪元，天地还不是现在这副模样。”
“那时候，神道昌盛，三界有序。”
“幽冥有一宫五府十殿，人界有九州四地，神界有三十六重天。”
陈舟听得认真，这些地名和职司，有一部分他前世在神话传说里见过，但又不完全一样。
“众神各司其职，执掌天理，维系因果。”
“人间的修士飞升成神，死后依功德罪业入轮回，山精野怪修成正果，也能位列仙班。”
“最昌盛的时候，天地间有数万真神，以及他们各自麾下数不清的属神。”
“九阶为篡理，意为篡改因果命理。十阶为归墟，归墟是万物终结后的虚无，也是万物诞生前的混沌。”
“而十一阶为无何有。无何有，便是能创生神国，缔造规则。到了这个境界，便是真正意义上的造物主，那时候，十一阶以上的真神，便有不下百位。”
“至于更高层次的，也有好几位大能坐镇。”
阿瑶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神道如日中天，万物有序，虽有争斗，却不逾矩。”
“但盛极必衰，万物皆然，就连天地本身也不例外。”
“所以天劫便至。”
陈舟皱了皱眉，问：“后来呢？”
玉衡接过话茬，甩了甩拂尘，叹了口气。
“后来……我也不太清楚。那是上一个纪元的事，我诞生于十六万年前，那时候神道已经在走下坡路了。”
墨苍闷声道：“我们之中，只有阿瑶活得最久，也只有她，亲身经历过那场天劫。”
陈舟的目光又落回阿瑶身上。
阿瑶低着头，手指轻轻揉着建木，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是不是以为，神道昌盛的时代，就是歌舞升平，诸神和睦，众生安居乐业？”
陈舟没有接话。
阿瑶自问自答：“其实不然。”
“昌盛只是相对于衰败期而言的。”
“神道昌盛的时代，诸神之间同样有纷争，有争斗，有利益冲突。”
“只不过那时候有规矩，有天道在上头压着，大家都不敢闹得太过分。”
“但天劫一来，规矩就没了。”
“当年有一桩事，成了导火索，神帝陨落了。”
陈舟的瞳孔微微收缩：“神帝？”
阿瑶道：“神道之首，执掌天条的至高存在。”
玉衡在旁边补充道：“我也听说过那位。”
“那是以一人之力，维系着整个神道运转和平衡的存在。”
“神帝在位时，天道稳固，诸神臣服，就算有心怀不轨的，也不敢造次。”
“然后神帝被天劫所污染，诞生出了里神格。”
陈舟听到“里神格”三个字，目光微微一凝。
他体内就拥有一份怜的里神格，也就是绿洲女神。
玄度鬼帝评价这份神格时，用的是“高等”、“品质极高”、“有很大的成长性”这样的词。
“所以天劫到底是什么？”陈舟不解。
阿瑶摇摇头，一脸讳莫如深地说道：“天劫……不可说。”
“你可以把天劫当成一次污染，天地失衡，灵气暴走，死气逆行倒施，因果崩坏。”
“自祂降临，已经一个纪元过去了，但祂依旧还在，天地依旧在祂的注视之下。”
“说得多了，天劫便会盯上你。”
“你身上不是已经拥有一位帝女的里神格了吗？那也是天劫中的产物。”
“她本是手持息壤，执掌大地生机与万物沃土的大帝之女。表神格被污染后，便成为了带来干旱与荒芜的怪物。”
“你认识我体内神格的主人？”陈舟问。
阿瑶轻轻点头：“见过几面，不算熟识。”
“印象里，她是一位很安静的女子。”
“不爱说话，不爱凑热闹，总是独自一人待在自己的神国里，侍弄些灵花异草。”
“她的息壤能孕育万物，她的神国是三十六重天里最生机盎然的地方。”
“据说当年神界有规矩，不允许任何争斗波及她的神国，因为那里保存着天地间所有植物的种子。”
“那时候有很多神私底下笑话她，说她是帝女里头最不像帝女的一个，别人都在征战南北，她在种花，别人都在拉帮结派，她在养草。”
阿瑶的嘴角微微翘起，似乎在回忆什么，然后又慢慢落了下去。
“天劫到来之后，一切都变了，众神的权柄被天劫颠倒。”
“执掌生机的变成了散播荒芜的，执掌光明的变成了吞噬万物的，执掌秩序的变成了制造混乱的。”
“她的息壤被污染，神国里的花草一夜之间全部枯死。”
“她从帝女变成了怪物，从一个谁都不愿意伤害的存在，变成了人人得而诛之的目标。”
阿瑶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看着陈舟。
“天劫到来之后的那段岁月，对每个经历过的人来说，都是一团乱麻。”
“因为天劫不光毁掉了天地，还毁掉了很多神明对时间的感知能力。”
“我只记得，到最后，数万真神……死的死，疯的疯，堕落的堕落。”
阿瑶掰着手指数。
“还清醒的，不到一成。”
陈舟沉默了好一会儿。
数万真神，剩下不到一成，那是什么概念？
阿瑶继续道：“神祇陨落之后，散落的里神格中，也催生出了一批新的存在。”
“有人叫他们邪神，有人叫他们伪神，有人叫他们窃天者。”
“他们并非天劫直接污染的原主，而是继承了陨落正神的遗泽，又融合了里神格的碎片，诞生出来的全新存在。”
陈舟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邪神？
那不就是他……
阿瑶继续道：“邪神觊觎正神的权柄，企图窃天，便有了十万年前那场倾天之战。”
“倾天之战，中州是主战场，那时候三界已经摇摇欲坠，这一仗打完，彻底崩了。”
“天梯断了，通往神界的路彻底断绝，三十六重天坍塌，幽冥界破碎，忘川干涸，轮回失控。”
“功德和罪业，沦为了无用之物，皇天无法再褒奖有功之人，后土也无法承接有罪之徒。”
她看着陈舟：“你在外州，大概也感受到了吧？”
“六道不存，人死了就是死了，若无大功德者送之轮回，魂魄只能在原地徘徊，慢慢消散，或者被旁的什么东西吞噬。”
陈舟点头。
在幽光州府时，他就发现了，无数的恶鬼冤魂无人接引，逗留人间，全都被殷无道锁入人造的地狱中，用以压制黑斑。
阿瑶继续道：“人界，中州以外的地方全都崩成了碎片，就是现在你所说的外州。”
“只有中州保存了下来。”
“中州也是目前已知的唯一一个还能维持部分神道秩序的地方。”
“因为中州本身是由窃天成功的邪神建立的。”
“他们自称为正统，镇压异己，整合剩下的资源，继承当年诸神的遗泽。”
墨苍骂了一句：“不过是捡了便宜的贼，我等当年跟着天符大帝征战中州的时候，跟他们交过手。”
“他们的传承驳杂不纯，什么妖魔鬼怪的都有，根本不是正儿八经的神道传承。”
陈舟眉头微微一挑：“三位前辈当年也是跟着天符大帝去的？”
阿瑶道：“是。我们三人，当年都是天符大帝的神侍。”
“天符大帝是最后一位试图重整天地的真神，他率众征战中州，想要从那些窃天邪神手里夺回正统。”
“结果最后也没能成功，我等全都埋骨于天梯之下，一觉醒来，就到大帝陨落后留下的戮仙祠里了。”
“我们的使命，大概就是守着这些陨落神祇留下的传承，等一个虚无缥缈的希望。”
“等一个能够振兴神道，光复天地的后来人。”
陈舟沉默了一会儿，在心里消化着这些信息。
原来倾天之战是这么一回事。
邪神窃天，正神反攻，两败俱伤，天地彻底崩塌，中州的监天，就是当年窃天成功的邪神。
但他自己呢？
他到底算哪边的人？潜伏在正神里的邪祟？还是邪神里的二五仔？
陈舟想了想，觉得这个问题好像也不太重要。
他是他自己，他的所作所为，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也对得起那些相信他的人，至于别人怎么定义他，那是别人的事。
不过，阿瑶的话里还有一处让他很在意。
天劫。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连神帝都能污染，连整个神道都能毁掉，而且至今还在注视着这片天地。
也就是说，那个东西至今还有意识，还在活动。
陈舟又想起中州监天的朱判和青律。
那两个家伙虽然被他斩了一道神念，但本体还在中州，监天之上，应该还有更高级别的存在。
听阿瑶的描述，天符大帝当年率众征战中州，显然是和中州那些窃天邪神不共戴天的。
但朱判那些人，怎么看也不像是能跟天符大帝交手的存在。
那明显说明，监天背后，肯定还有更强的存在。
而且，那些存在和天劫之间，又是什么关系？
是敌对的？还是有什么交易？更或者天劫本身，就是他们在背后搞出来的？
陈舟越想越觉得这其中有很多疑点。
现在的局势，到底是他和一众陨落神祇、中州监天、天劫三足鼎立，还是对方两人合伙正义二打一？
他看了看系统仓库里的玄甲，或许，等去了青州，见见玄裁，才能对中州的真实情况有所了解。
不过不管怎样，陈舟现在已经不太担心自己暴露的问题了。
有了黑泥潭的保护，枉死城的防御力上了好几个台阶。
再加上大帝宫的传送功能，他可以随时回到大帝宫，随时调动大帝宫的资源。
就算中州那边发现了他的存在，想要动他，也得先过五方鬼府那一关。
陈舟收回思绪，站起身来，朝阿瑶、玉衡和墨苍郑重行了一礼。
“多谢三位解惑。”
他直起身，说道：“本尊现在得了大帝宫的传承，应该用不了多久，等本尊完整掌握大帝宫，获得幽冥的权柄，应该就能重开忘川，让三位一起转世回人间。”
“届时，还是期望三位能随本尊一起，前往中州。”
玉衡一听，眼睛立刻亮了。
“好好好，就等你这句话了。”
阿瑶表示：“你若是真能重开忘川，让轮回重新运转，那我等三人自然愿意随你走一遭。”
墨苍已经开始摩拳擦掌：“老子当年埋骨天梯，这笔账还没跟他们算呢！等老子转世重修，非得杀回去不可！”
三人说着说着，忽然回过神来，互相看了一眼。
阿瑶轻轻叹了口气：“不过，如果我们都转世了，这戮仙祠便无人留守。它会慢慢消散的。”
她看着远处的紫红色天穹，目光里有些不舍。
“十万年了，虽然是梦境，但也算是我的家。”
戮仙祠，天符大帝最后的遗泽，如果连守梦人都走了，它便没有继续存在的意义了。
陈舟想了想，忽然道：“其实戮仙祠本身，也算是一道传承吧？”
阿瑶点头：“自然是。”
“戮仙祠是天符大帝身陨后留下的最后一份心意，它本身就是一份传承。”
“若能有人继承戮仙祠，便能执掌这片深层梦境，窥探天符大帝的控梦之能。”
陈舟道：“那不如让小猪来守着它。”
阿瑶好奇道：“你是说千梦之主？倒是个不错的选择，它可以一边修补梦境，一边融合整座戮仙祠，于它而言，也是不可多得的机缘。”
小猪正躺在陈舟的膝盖上，享受主人揉耳朵，听到陈舟这句话，整只猪猛地弹了起来。
“哼唧？！”
它四条短腿在陈舟膝盖上一蹬，整只猪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姿势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然后稳稳落在陈舟面前。
小巧可爱的粉色小猪瞬间膨胀，化作一头狰狞的梦魇巨兽。
十丈来高的魔躯立在骨灰大地上，周身魔气滚滚，数百只梦魇之眼齐刷刷睁开，獠牙毕露。
一张由魔气凝聚的兽嘴在半空中迅速成形，獠牙交错，看着凶悍无比。
“不要！”
声音浑厚低沉，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在嗡嗡作响，但语气却委屈得像个小媳妇。
“猪猪不要留在戮仙祠！猪猪要跟着大人！猪猪不要一个人待在这里！”
它一边说，一边用巨大的脑袋往陈舟身上蹭，陈舟被它蹭得后退了两步。
“不是一个人。”陈舟按住它的脑袋，“你看，阿瑶建木他们也在这里。”
“不一样！”小猪继续蹭，“他们是他们，大人是大人。”
“猪猪是大人的心肝宝贝，猪猪不能离开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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