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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垢身上的光芒渐渐收敛，周身环绕的文字重新没入体内。
他闭着眼睛感受了一会儿，然后睁开眼，微微一笑，双手合十。
拓跋峰一直沉默着，这时他放下酒杯，忽然开口说了一句：“其实无垢大师还是很有文化的。”
众人的目光一起转向他。
拓跋峰被这么多人盯着，有些不自在，但还是说道：“枉死城门口那块石碑，上面的字就是无垢大师题的。”
“此城名枉死，却纳生者希望。神非天生圣，白骨亦可载道。愿此后，污秽中有莲花开，绝望处见众生笑。”
疫鼠十分惊奇，他也去看过那块石碑，石碑刚立好的时候，他还蹲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
虽然嘴里嘟囔着写得什么乱七八糟的，但心里其实也觉得挺好的。
但他就是不想承认。
“你小子难不成还真是个文化人？”
素雪也放下筷子，温声道：“我也替无垢师傅做个见证。”
“之前我和无垢师傅一起探讨过生死轮回的问题，他对于因果业报、轮回转世的理解全都十分通透。”
疫鼠还是不信，嘟囔道：“我还以为兄弟们都是大老粗呢，合着我就和老十是呆子呗。”
毒翼恼怒道：“喂！”
无垢微微一笑，双掌合十，目光澄澈地看着疫鼠。
他现在只觉得识海里像是打开了一扇新的窗户。
文昌命格的诸多特质，他仿佛在一瞬间就领悟了。
比如辨言识真，他能轻易辨别他人说话的真伪。
疫鼠现在说着牢骚的话，无垢却能直白地辨认出，他是真心实意替自己感到高兴，就是人比较别扭，不喜欢直接说出来。
再比如言出法随。
他似乎能消耗命格之力，让说出口的话语影响现实。
这种能力和佛家的闭口禅、真言术有些类似，但层次更深，只是代价也相当高昂。
最后还能通过文字看到隐藏的画面信息，溯本归源。
桃团团读一本书就能看到作者写下那些文字时的场景和情绪，无垢现在应该也具备了类似的能力。
只是手边没有书本，没办法实践验证。
他正想着，忽然感觉有人走了过来。
陈舟站在无垢面前，低头看着他，脸上的表情让无垢有些发毛。
“融合得怎么样？”陈舟问道。
无垢被他看得往后缩了缩，但还是老实回答：“马马虎虎，此命格对战力帮助不大。”
“言出法随的能力你也知道，代价和效果等同。”
“言语附灵一些小事，消耗还能承受得住。”
“若是想断言生死、逆转因果，凭贫僧现在的修为，恐怕一个字就能把贫僧抽干。”
“没关系。”陈舟语气温和，“有就行。”
无垢心里警铃大作。
陈舟继续道：“之后随我去一个地方。”
“不是吧？”无垢瞪大了眼睛。
“大魔头，你真把贫僧当驴使啊？”
“各州来去接人的是我，打架的是我，帮你超度万鬼的还是我。现在又有什么活儿等着我？”
陈舟微笑道：“放心，是好事。”
“你每次说好事都没好事！”
“这次真的是好事。”陈舟说，“届时你就明白了。”
无垢想了想，露出一副认命的表情，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牺牲。
最后他叹了口气，摆摆手道：“行行行，那之后你可得好好犒劳一下贫僧。”
“毕竟贫僧还是个不到一岁的宝宝，你让一个不到一岁的宝宝东奔西跑出生入死，传出去会遭天谴的。”
陈舟闻言，眉头忽然一跳。
“你说什么？”
无垢以为他要反悔，语气很冲地回道：“你得好好犒劳贫僧！”
“怎么？大魔头不会这么小气吧？”
“哪有只想马儿跑不给马儿草的道理？贫僧干完活儿可是要吃大餐！要喝好酒吃好肉！”
陈舟摇了摇头：“不是，是下一句。”
无垢愣了愣，挠了挠光溜溜的脑袋：“啊？毕竟贫僧还是个不到一岁的宝宝？”
陈舟眉开眼笑。
“好。”
他怎么就忘了呢？
大愿地藏确实是个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但无垢被大愿从体内分裂出来时，只能算是一个新生的独立意识。
之后被百草枯荣界接引转生，满打满算从出生到现在，还不到一年。
魂龄比他还小。
不到一岁的魂龄，这样的天赋去继承玄度鬼府，应该不成问题。
陈舟已经开始期待起来，再见玄度时，他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同一群活了一个纪元，沉睡了几十万年的老家伙打交道，最有趣的地方，就是随时能给他们一点小小的震撼。
陈舟越想越觉得可行。
玄度欣赏的是什么？是天赋，是潜力，是心性。
无垢身上兼具这三者，不到一岁的魂龄，北域唯一真佛的底蕴，七阶二契的修为，还有曾经作为大愿地藏的佛法和智慧，看似嬉笑怒骂，玩世不恭，实则看透生死的淡然。
再加上文昌命格的加持，去闯玄度鬼府的三关，估计是十拿九稳。
他拍了拍无垢的光头，心情极好。
疫鼠正蹲在椅子上，老鼠尾巴耷拉在椅背外面，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
他斜眼看着无垢身上渐渐收敛的金光，嘴里嘟囔个不停。
“文昌贵人，文昌贵人，秃驴都能成文昌贵人，鼠鼠怎么就没摊上这种好事？”
“鼠鼠也想有大提升。”
陈舟从系统空间里取出那株暗红色的瑶草，递到疫鼠面前。
疫鼠愣了愣，猩红的眼睛盯着那株灵芝看了好几息，然后猛地从椅子上蹦起来，差点踩翻面前的碗碟。
“这不是地底那颗蘑菇吗，这玩意儿真给鼠鼠啊？”
“本来说了要给你。”陈舟把瑶草往他怀里一塞，“瑶草原本的主人也同意了，你若有用的话，拿着。”
疫鼠双手捧着灵芝，眉开眼笑。
他能感觉到灵芝里蕴含的瘟疫本源，那股力量浓郁得像是实质化的液体，在他掌心里涌动，和他的瘟疫之心产生了某种共鸣，体内的死气都在沸腾。
净秽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站在疫鼠身后，盯着那株灵芝，眉头微微皱起。
他伸手在灵芝上方虚虚一探，尘黄的雾气从指尖溢出，和灵芝的气息碰了一下。
“果然。”
疫鼠回头看他，宝贝似的把灵芝往怀里藏了藏：“什么果然？这是大人给鼠大爷的宝贝，老不死的东西你别乱碰。”
净秽收回手，语气平淡：“这株瑶草里蕴含的，不只是瘟疫本源。”
“还有什么？”
“秽土。”净秽道，“就是大人的诡域中，凝聚出来的灰白色土壤，是最纯粹的死气沉淀之物。”
“瘟疫与秽土相生相成，瘟疫生于秽土，秽土又孕育瘟疫，二者本就同源。”
净秽难得露出一丝笑意，“老夫可以指点你，将这株瑶草完全吸收炼化。”
“若是一切顺利，待吸收完毕，你体内便能凝出一颗真正的万秽之心。”
疫鼠瞪大了眼，一双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蹦出去了：“万秽之心？！就是你提过的那个？”
“正是。”净秽道。
“天赤州当年被逼入绝境，老夫当年为了缓解天赤的危机，想过很多种办法，其中就有关于万秽之心的使用，也算摸索到一些门道，可惜最终未能真正凝成。”
“如今你既有八阶瑶草为基，虽未到八阶司命，但早已成为邪祟之身，拥有司命之能，所以成功的把握至少有七成。”
疫鼠捧着灵芝，激动异常。
他转身一把抱住净秽的大腿，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师父！您老人家就是鼠鼠的亲师父！”
“鼠鼠以后一定好好孝敬您！”
净秽低头看着挂在自己腿上的疫鼠，面无表情地把腿抽出来：“你先把瑶草收好，别在庆功宴上拿着八阶的邪祟到处晃。”
“瑶草虽然暂时是未激活的状态，但你也知道，邪祟是不死不灭的，随时可能复苏。”
“对对对！”疫鼠赶紧把灵芝收进怀里，又觉得不放心，塞进自己的诡域里，又觉得还是不放心，最后干脆一把将灵芝拍进嘴里，整个吞了下去。
净秽眉毛跳了一下：“你做什么？”
“收起来啊。”疫鼠理所当然地道，“吃到肚子里的才是自己的，这是鼠大爷在天赤州活了三百年总结出来的经验。”
疫鼠拍了拍肚皮，忽然脸色一变，打了个饱嗝，一股灰白色的雾气从嘴里喷出来。
他赶紧捂住嘴，含糊不清地道：“就是有点涨。”
净秽叹了口气，转身回了自己的席位。
疫鼠吞了灵芝，整个人都飘飘然的，走路带风，重新跳回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得意洋洋地环顾四周。
毒翼正趴在桌上，下巴搁在手臂上，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疫鼠。他的眼神里有羡慕，有渴望，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疫鼠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更加得意了，故意挺了挺胸脯：“小十，你看什么看？”
毒翼没说话，只是把脸转过去，把后脑勺对着疫鼠。
他在南域的时候也是一方妖王，手下管着几百号妖魔，在整个万瘴谷都是排得上号的角色，也算是蟾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角色。
但自从跟了大人，他就发现自己好像什么都比不过别人。
大人身边这些人，一个比一个变态。
剑怀霜就不用说了，战力高得离谱，是大人的专属容器，也是大人最信任的人。
红玲把整个枉死城的政务打理得井井有条。
殍能生吞铜毒，还能吞噬别人的能力和记忆。
无垢是大愿地藏的善念转世，现在又多了个文昌命格。
就连疫鼠这个天天跟他斗嘴打架的老鼠，如今也要凝出万秽之心了。
再看看他自己，除了一个凶煞命格和一身毒火，好像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大人把他在祥瑞里排到第十位，再这么下去，他以后连祸斗小猪都打不过，那是不是得被大人从生肖里除名了？
素雪坐在他旁边，看出了他的心思，她放下筷子，轻轻拍了拍毒翼的手背。
“不必羡慕。”
毒翼闷声道：“我不是羡慕，鼠哥能更上一层楼我也替他高兴，但我就是觉得……我怎么什么都比不上别人。”
“每个人都有各自的命数和机缘。”素雪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像一缕春风拂过耳边。
“我当年在南域被众妖排挤，与你和毒稚相依为命，那时我也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遇到大人，能离开那片瘴气弥漫的地方，能看到外面的天地。”
毒翼抬起头，看了素雪一眼，又看了看主位上的陈舟。
素雪继续道：“我们能遇到大人，已经是天大的机缘了。”
毒翼沉默了一会儿，瓮声瓮气地道：“姐，你说得对。”
他深吸一口气，坐直了身体，眼神里的委屈少了一些，但那一丝渴望还没完全消下去。
素雪见他还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又补充道：“没准你的机缘，就在下一个外州呢。”
陈舟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没有多说什么，他站起身，走到庭院中央，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本尊有件事要宣布。”
庭院里立刻安静了下来，所有人放下碗筷，转头看向他。
“凡等阶超过七阶者，明日可去护城河中垂钓。”
众人面面相觑。
疫鼠第一个举手：“大人，护城河不就是泥潭结界吗？鼠鼠每天路过，没觉得那里头有鱼啊。”
素雪轻声道：“大人说的垂钓，怕是不是普通的垂钓。”
毒翼挠了挠头：“护城河里的水又黑又臭，钓上来的鱼能吃吗？”
他的关注点总是和正常人不太一样。
陈舟环顾众人，淡淡道：“枉死城的护城河，并非寻常河流，也不是普通的护城阵法。”
众人更加好奇地看着他。
陈舟也不卖关子，直接道：“那条河，是北太帝君当年执掌的忘川河的一截分支所化，名为黑泥潭。”
“潭中沉积了忘川河中无数上古传承，包括但不限于神道功法、上古神兵、天材地宝，甚至神格碎片。”
庭院里一片死寂。
紧接着，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
疫鼠第一个反应过来，从椅子上跳下来，一溜烟冲到陈舟面前，仰着头看他：“大人你说什么？！神格碎片？！能钓鱼钓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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