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四章 逆铸星晷
「咔嚓……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气海中回荡。
若是前六层灵台崩塌，季夜一身修为便会彻底化为乌有，整个人也会在瞬间被炸成漫天血雨。
「时间……」
季夜紧闭着双眼，额头上青筋如怒龙般暴起。
他的神识死死盯着那在气海中肆虐的灰色洪流，【天骄之资】在这一刻被催动到了极限，犹如一面明镜，疯狂地倒映丶解析着那狂暴法则中的一丝规律。
强行用战气镇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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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不通。
时间之力无孔不入，战气再霸道，也会在岁月的冲刷下被磨灭锋芒。
必须找到一种，在位格上能够与时间平起平坐，甚至能够克制它的力量！
时间，究竟是什么？
电光火石之间，季夜看着自己那在枯荣中不断交替的双手，一道灵光如划破长夜的闪电，轰然劈开了他脑海中的重重迷雾。
「没有花开花落，何来四季更迭？」
「没有生老病死，何来岁月枯荣？」
季夜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张狂的弧度。
「时间，不过是衡量万物生灭的尺度！」
「它是过程，不是起点，更不是终点！」
「既然五行承载不住你这把岁月的刻刀……」
季夜陡然睁开双眼，那双布满血丝的眸子深处，一黑一白两道深邃的光芒如轮盘般极速旋转。
「那就用生与死，来熬炼你！！！」
他猛地抬起双手，十指在胸前残影翻飞，结出了一个古拙丶玄妙的法印。
「生死轮转，开！！！」
「嗡————！！！！」
气海最上方。
那方自铸就以来，便静静悬浮丶默默垂下阴阳二气统御下方的第七层灵台——【生死轮转台】。
在季夜的怒喝声中，轰然暴涨！
它不再是安静的太极图。
而是化作了一个遮天蔽日丶几乎要塞满整个丹田气海的巨大黑白磨盘！
磨盘自上而下，带着碾碎一切的恐怖威势，狠狠地朝着那股肆虐的灰色时间洪流镇压而去！
阴阳双鱼，疯狂旋转。
生门大开，吞吐万物生机。
死门大阖，吸纳无尽腐朽。
那股原本桀骜不驯丶在气海中横冲直撞的宙光沙洪流，犹如一头瞎了眼的狂龙，一头撞进了这张由生死法则编织的天罗地网之中。
「嗤嗤嗤——」
刺耳的消磨声瞬间爆发。
它试图用岁月之力去腐朽这方黑白磨盘。
但在这【生死轮转台】内。
当时间法则试图剥夺生机时，那部分生机在湮灭的瞬间，便直接通过阴阳转化，化作了极度的死气。
而当时间法则试图加速腐朽时，那股死气又在极致的压缩下，涅盘重生，喷薄出更加磅礴的生机！
生死循环，生生不息！
时间法则的冲刷，在这里失去了它无往不利的破坏性。
反而成为了催动这座生死磨盘越转越恐怖的天然动力！
「嘎吱……嘎吱……」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气海中响起。
那股狂暴无匹的灰色洪流，在生死磨盘不讲道理的无情碾压下，冲势终于被硬生生地遏制住了。
那些桀骜的灰白沙砾，被阴阳之气一丝丝地剥离丶打磨。
它们表面那种狂躁的丶破坏性的岁月之力，在生死循环的不断冲刷下，渐渐被洗去了狂暴，变得温顺丶沉凝，散发出一种纯粹的时间本源光泽。
「就是现在！」
季夜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转瞬即逝的破绽，眼底杀机与狂热交织。
「给我，铸！！！」
「轰！」
一直蛰伏在气海深处丶默默修复前六层灵台损伤的暗金色本源战气。
在季夜的意志统御下，瞬间暴起！
它们在气海半空中，化作了成百上千把燃烧着劫灭之火的巨大铁锤。
这些战气巨锤，夹杂着劫灭的的恐怖意志。
对着那些被生死磨盘碾碎丶梳理过后的灰白色光阴本源，展开了最野蛮丶最粗暴丶也最直接的锻打！
「当！当！当！当！」
震天动地的打铁声，在季夜的丹田内疯狂回荡。
每一锤落下，都会激起一片虚幻的时间涟漪。
那些灰白色的光阴本源，在战气巨锤的锻打下，被进一步剔除杂质，变得更加纯粹丶更加透明，仿佛由实质的星光凝聚而成。
季夜的肉身也在这个过程承受着极大的负荷。
「噗——」
他大口大口地咳着鲜血，暗金色的血液中甚至夹杂着些许破碎的内脏残渣。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但那具并不高大的身躯，却依然盘坐在寒玉蒲团上，脊背挺直，宛如一尊在烈火中永垂不朽的神铁。
哪怕骨骼在呻吟，哪怕经脉在颤抖。
他的锻打，没有一息的停顿。
一块。
十块。
一百块。
被锻打成型的，不再是方方正正的灵砖。
而是一块块呈现出奇异弧形丶表面刻满了繁复到极点丶仿佛记录着天地兴衰纹路的灰白色玉板。
这些弧形玉板，在气海的第八层虚空中，被战气牵引着，按照一种玄奥至极丶暗合天干地支的大道轨迹，缓缓拼接丶契合。
一日。
两日。
十日。
转眼间，已是整整一个月过去。
季夜就像是一个不知疲倦丶没有痛觉的铸剑师，在这个幽闭的静室内，枯燥地重复着这惊世骇俗的壮举。
当最后一块弧形玉板，被一柄巨大的战气之锤狠狠砸入第八层阵列的刹那。
「嗡————！！！！」
一声仿佛从天地初开丶宇宙洪荒深处传来的悠远嗡鸣。
在季夜的丹田最深处，轰然荡漾开来！
那些灰白色的玉板，在这一刻完美闭合，严丝合缝。
在第七层【生死轮转台】的正上方。
一方通体呈现出半透明白色丶宛如用整块星河琉璃雕琢而成的巨大圆盘，赫然成型！
圆盘的边缘，清晰地刻画着十二个古老丶苍茫的神秘符文。
子丶丑丶寅丶卯……代表着天干地支，代表着岁月无情的流转。
而在那圆盘的正中央。
一根由纯粹的暗金战气，混合着时间法则，凝聚而成的巨大晷针。
犹如一把直指苍穹的审判之剑，傲然矗立！
第八层灵台——【宙光星晷】，成！
就在这座时间灵台彻底成型的瞬间。
那根暗金色的晷针，极其缓慢地，向前跳动了一格。
「咔哒。」
这一声轻响，落在季夜的识海中，却犹如石破天惊。
他缓缓睁开双眼。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他为中心，向着四周的静室扩散。
他周围三尺之内的空间，陡然发生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变化。
原本正顺着半空缓缓飘落的一粒灰尘，在靠近他身体三尺范围的瞬间，竟然像被按下了极其恐怖的加速键。
那粒灰尘在半空中急速风化丶分解，还未落地，便已彻底化作了虚无。
岁月剥夺！
一念之间，芳华刹那！
这便是第八层时间灵台的恐怖初步威能。
一旦祭出时间灵台，凡踏入季夜周身三尺者，其寿元与气血，将被强行抽取丶加速流逝。
百年光阴，千年道行。
不过弹指一挥间！
季夜坐在寒玉蒲团上，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原本在岁月枯荣中反覆折磨的皮肉，此刻已经恢复了婴儿般的白皙与柔韧，却又透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深邃。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口气中，带着浓浓的死寂与枯朽味道。
八层灵台。
距离那传说中的九之极数，只差最后一步。
「时间为王，空间为尊。」
季夜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他的目光，落在了静室前方。
那里，还悬浮着最后一个古朴的木盒。
木盒里，装着那块孕育于虚空乱流之中丶封印着浩瀚微缩星空的【芥子须弥石】。
「九之极数，无相虚空。」
「就在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