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五章 无相虚空
季夜抬起那只修长的手。
指尖微勾，悬浮在半空中的那个古朴木盒发出一声极轻的「啪嗒」声，盒盖向后翻倒。
一块晶莹剔透丶内里仿佛封印着一片浩瀚星海的晶体，静静地躺在其中。
【芥子须弥石】。
一丝丝微不可察的空间涟漪，正以这块晶体为中心，向着四周的虚空无声地荡漾。
光线在靠近它的寸许之地，便会被那错乱的空间壁垒生生折断，显得扭曲而怪异。
季夜凝视着它。
他没有如之前那般，粗暴地催动劫灭战气去强行镇压丶炼化。
空间法则，缥缈无相，非五行之属，亦非生死之辨。
它是一张看不见丶摸不着的网。
若是用强行去炼化，这块晶体或许会碎，但其中蕴含的那一抹空间本源，也会瞬间顺着破碎的虚空乱流，遁入大千世界的夹缝中，再也无处寻觅。
季夜缓缓阖上双目，彻底切断了肉身的五感。
听不到风声，闻不到药香，甚至连自己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都被他摒弃在了意识之外。
黑暗的识海之中。
那一尊身披暗金战甲的法相，猛地睁开了双眸。
【天骄之资】，百倍悟性，在这一刻，被季夜催动到了极致。
「分。」
季夜的眉心处，一缕近乎透明的神识，如同一条纤细的银丝，缓缓探出。
紧接着，这缕神识在半空中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
不过数息之间。
成百上千道细若游丝丶却又坚韧无比的神识之线，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罗网，将那块【芥子须弥石】层层包裹。
然后悬停与其表面。
季夜在用自己的神魂，去感知这块石头内部的空间脉络。
「错乱，重叠，摺叠，坍缩……」
在季夜那堪称妖孽的感知世界里，这块看似平滑的晶体，其内部实则是亿万个微小空间的堆砌。
它们像是一个被打乱了千万次的死结，彼此勾连，牵一发而动全身。
季夜的呼吸，变得缓缓悠长。
他心念一动。
一条神识之丝，如同最老练的刺客，悄无声息地顺着晶体表面的一道天然缝隙，探入了进去。
「嗡。」
刚一入内，那条神识便遭遇了恐怖的空间乱流切割。
季夜面容冷峻，不退反进。
他控制着那缕神识，顺着乱流旋转的方向，如同游鱼戏水，不仅没有被切碎，反而借着那股力量，一点点向着晶体最深处的本源靠近。
抽丝剥茧。
庖丁解牛。
这是对神魂掌控力要求苛刻到极致的水磨工夫。
一天。
两天。
五天。
静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季夜的脸上没有一丝波动，好似进入睡梦。
他整个人陷入了一种近乎「坐忘」的空灵状态。
直到第七日的子夜。
「找到了。」
季夜那乾裂的双唇微微开启，吐出三个微不可闻的字眼。
识海中，成百上千道神识之丝，在经历了无数次的试探丶被绞碎丶再重组后。
终于在这座错综复杂的空间迷宫的最核心处，寻到了一处异常隐秘的「阵眼」。
那是这块空间碎片凝结的最初原点。
「引。」
季夜的意念，化作一柄无形的尖锥。
顺着那些神识之丝开辟出的安全通道，直刺那处原点！
「咔哒。」
一声仿佛门锁被拨开的清脆微响，在虚空中响起。
那片封印在晶体内部的微缩星海，像是决堤的江水，顺着裂缝缓缓流淌而出。
那不是实质的液体，而是纯粹的丶无形无相的空间本源！
季夜猛地张开嘴。
他深吸一口气，如同巨鲸吞海。
那股泛着点点星光的空间本源，被他一口吞入腹中，直坠丹田气海。
然而，神物入体，绝非坦途。
「嗤啦——」
就在那股空间本源顺着喉咙滑入经脉的瞬间，恐怖的异变发生了。
空间法则本就具有强烈的排斥性与切割力。
这股本源在季夜体内失去了晶体的束缚，瞬间化作了成千上万道细微的空间裂刃。
季夜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的左肩到右腹，皮肉突然毫无徵兆地向内错开了一寸！
没有流血，因为那是连同空间一起被强行切断丶错位了。
紧接着，他的手臂丶大腿丶甚至内脏，都开始出现这种诡异的丶仿佛要被空间乱流大卸八块的割裂感。
面对这四分五裂的空间反噬，季夜死死咬着牙。
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镇！」
丹田气海内，盘踞在最高处的暗金色【劫灭战气】，在这一刻倾巢而出。
战气化作无数根坚韧的金线，顺着奇经八脉疯狂游走。
这是一种精密且残酷的「缝合」。
季夜用霸道无匹的战气作为针线，以自己那堪比神铁的血肉为布帛。
硬生生地将那些被空间本源切开丶错位的经脉和骨骼，强行拉扯丶缝合在一起！
「咯吱……咯吱……」
令人牙酸的骨肉摩擦声在静室内响起。
每一次拉扯，都伴随着深入骨髓的剧痛，冷汗瞬间浸透了季夜的墨色长衫。
但他那一双眸子，却紧紧闭合，心神死死锁定着那些在体内横冲直撞的空间本源，将其如驱赶羊群般，一点点地逼入丹田气海。
气海之内。
底层紫雷，二层红莲，三层黑水，四层庚金，五层厚土，六层巽风，七层生死，八层宙光。
八种天地间的极致力量，在感受到这股外来本源的瞬间，齐齐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嗡鸣。
它们没有排斥，而是在战气的统御下，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熔炉。
「散！」
季夜的心念如刀。
那股被逼入气海的空间本源，在劫灭战气和八层灵台的联合绞杀梳理下，被一丝丝地拉扯开来。
化作了无数枚呈现出六边形丶近乎透明的虚幻晶片。
这些晶片，每一枚都蕴含着芥子纳须弥的玄奥。
它们在第八层【宙光星晷台】的正上方，开始以一种极具规律的阵列，缓缓拼凑丶嵌合。
三千六百片。
不多不少，正合大道之数。
当最后一片虚幻晶片，在季夜意念的引导下，严丝合缝地嵌入阵列中央的那一刹那。
「嗡————————！！！！！」
一声仿佛能传透世界的宏大天音，直达岁月尽头的宏大天音，在季夜的丹田最深处，轰然炸响！
那是大道圆满的宣告。
第九层灵台——【无相虚空】，成！
就在这第九层灵台闭合的瞬间，季夜的丹田气海，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恐怖蜕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