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章 天君临世
「咚——————！！！！」
正午时分，日居中天。
一声宏大丶沧桑丶仿佛跨越了万古岁月长河的浩荡钟鸣，毫无徵兆地从那九十九根通天柱深处的群山之中，轰然炸响！
这一声钟鸣，就像是一柄无形的开天巨锤，直接敲击在平原上这数百万生灵的神魂最深处。
「噗！噗！噗！」
平原外围，无数修为不济丶亦或是道心蒙尘丶根基虚浮的修士，在这一声钟鸣之下，竟是脸色煞白，一口鲜血狂喷而出，委顿在地。
那些原本狂暴释放着威压的古族天骄丶大妖巨擘，也在这一刻如遭雷击。
体内沸腾的气血被生生压制，纷纷收敛了张狂的气息，眼神中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深深的敬畏。
大道钟鸣，圣地叩关。
季夜豁然睁开双眼，漆黑的眸子里，暗金色的战火隐隐跳动。
他抬起头，仰望苍穹。
只见那九十九根白玉通天柱，在钟声落下的刹那，同时爆发出冲破云霄的璀璨光柱。
九十九道光柱在九天之上交汇丶融合。
随后。
天，在众生仰望中，一分为二。
整片苍穹，像是一幅被从中间向两边缓缓拉开的遮天画卷。
画卷之后，露出了一片深邃到极致丶流转着无尽星辰光辉丶仿佛孕育着宇宙起源的深幽虚空。
「那……那是……」
平原上，数百万生灵屏住呼吸，死死地盯着那片裂开的虚空。
「轰隆隆！！！」
一种无法用世间任何言语来形容的丶凌驾于这方天地五行八荒一切规则之上的恐怖威压。
犹如九天银河决堤，从那片深幽虚空中轰然倾泻而下。
这威压没有刻意针对任何人。
但它存在的本身，便足以让众生俯首。
「砰！」
「砰砰砰！」
平原之上。
无论是高高在上的古族神子，还是底蕴深厚的神府境老怪。
在这股威压降临的瞬间，双膝皆是不受控制地一软。
百万生灵，犹如狂风拂过的麦浪，成片成片丶身不由己地跪伏在地！
那是生命本源的绝对战栗，是对大道的本能叩首。
「神府……不，这不仅仅是神府……」
一名趴在地上的真域境白发老者，浑身颤抖如筛糠，那双阅尽沧桑的灰白眼眸中满是无法掩饰的骇然。
在那片无尽的星光深处。
一座巍峨无边丶仿佛由整片星河雕琢而成的【九重天宇】虚影，缓缓浮现在虚空之中！
那九重天宇，层层叠叠。
每一重天宇之内，皆有璀璨星辰生灭，皆有日月交替轮转，皆在无声演化着最为纯粹的大道至理。
那是……第五境大能才能显化的九重天威！
「身化天意，身化天意……九天揽月！」
人群中，一位寿元将尽的老朽拄着拐杖，双腿剧烈打颤，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嘶声高呼：
「天君！是太初圣地的天君临世了！」
这两个字一出。
浩瀚平原之上，百万生灵齐齐噤声。
偌大的天地间，再听不到一丝一毫的杂音。
天君！
第五境，神府登极，九天揽月，言出法随的天君大能！
这是在古帝不显的漫长岁月里，真正屹立于沧澜界绝巅的至高存在！
天君不借天地之力。
因为天君所在之地，所说之话，便是天地间不可违逆的金科玉律。
天君之意，便是这苍天之意！
在那九重交叠丶星光璀璨的天宇最高处。
一道身披混沌清光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然静静伫立于万丈虚空之上。
没有人能看清他的面容，也没有人能辨认他的身形是老是少丶是男是女。
当众生的目光试图去窥探他时。
看到的不是一个具体的生灵。
而是浩渺无尽的宇宙洪荒，是让人神魂几欲崩碎的大道深渊。
他就那么负手站在天宇之巅。
九重天宇的重量，仿佛都托举在他的肩头。
日月星辰的光辉，在他面前皆显得黯淡无光。
天地间的法则，在这一刻，皆以他为尊。
季夜盘膝坐在青石道台上，背脊挺得笔直。
他微微扬起头，漆黑的眸子越过那重重叠叠跪伏的人海，直视苍穹之上的那道混沌身影。
「轰！」
在视线接触的刹那。
季夜只觉得一股犹如实质的山海之重，跨越了无尽虚空，毫无保留地压在了他的双肩之上。
「咯吱……」
季夜体内，那经过劫火锤炼的强横肉身，竟发出一声细微的酸涩摩擦声。
一旁的苏夭夭已然小脸煞白，呼吸凝滞。
那颗九窍玲珑心虽然在疯狂跳动试图护主，却依然抵挡不住这等天地伟力般的神魂压制，小小的身子不由自主地便要向着坚硬的青石板跪去。
季夜眼神骤然一凝，眸底暗金光芒爆射。
丹田气海深处，十叶【劫灭莲台】发出一声无声的怒咆。
暗金色的本源战气犹如一条逆流而上的怒龙，瞬间游走四肢百骸，将那股企图压弯他脊梁的天威，强行丶霸道地撑起了一寸。
一股温润却又霸道至极的战气渡入其体内，如同一根定海神针，死死护住了小丫头摇摇欲坠的身形。
「太初有道，大道无名。」
那道伫立在九重天宇之巅的混沌身影，缓缓开口。
「吾乃，太华。」
声音并不洪亮，甚至透着一丝缥缈。
但它却如同大道纶音，在平原上每一个人的耳畔丶甚至是灵魂深处直接炸响，不容抗拒地刻下烙印。
「此音非声，此言即法。」
季夜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清晰地感觉到，当那个「华」字落下的瞬间。
方圆十万里的天地法则，山川草木丶五行阴阳，竟因为这一个名字的吐露，产生了近乎狂热的震颤与共鸣！
「太华天君……」
平原上，无数老辈修士激动得浑身战栗，将头深深地埋在泥土里，顶礼膜拜。
「大世已至，仙路重启，天地杀劫将起。」
太华天君的声音空灵，不带一丝人间的烟火气与怜悯。
那道模糊的身影缓缓抬起笼罩在混沌清光中的右手，掌心向下，轻轻一翻。
「嗡————！」
刹那间。
下方浩瀚的人群中，无数道刺目的青光冲天而起。
那是【太初令】的光芒！
那些佩戴在各族天骄腰间的丶藏在储物戒最深处的太初令。
在天君的一指之下，无论被何等阵法封印，皆是不受控制地爆发出同源的青色光辉。
苏夭夭腰间的那块青铜令牌，亦是青光大作，犹如黑夜中的明灯。
「无令者，退。」
一个「退」字出口。
言出。
法随。
「轰！」
一股沛然莫御的排斥之力，如同凭空刮起的天灾，瞬间席卷了整个平原。
那些未能获得太初令丶或是想来碰碰运气企图蒙混过关的修士。
甚至连反应都来不及，便被这股无形的天威如同清扫落叶般，强行掀飞出了万里之外的圣地界域！
眨眼之间。
原本拥挤不堪的平原，空出了一大半。
留下来的，皆是身上亮起青光丶或是被青光笼罩的随从扈从。
各方势力，泾渭分明，粗略数去，竟也留下了近十万之众。
「战场之内，不问出处，不论生死。」
太华天君的声音再次垂落。
「尔等在其中所斩杀的上古遗种丶所寻得的造化奇物，皆可转化为『气运』，记于太初令内。」
「一年之后，战场关闭。」
「唯有气运排名前一百者，方有资格，叩我太初山门，得传无上大道。」
残酷，直接，血淋淋的法则。
十万天骄，只取一百！
千分之一的存活与晋升率！
这就是太初圣地的底气，也是大争之世最真实的写照。
用九万九千九百具绝顶天才的尸骨与鲜血，去铺就那一百条通天大道！
听到这番话，不少费尽心机才夺得令牌的中小势力修士，脸色瞬间煞白如纸。
但那些真正来自古族丶大教丶有着无敌信念的神子圣女们，眼中的战意却如烈火烹油般越烧越旺。
太华天君不再多言，那只巨大的星光手掌在虚空中显现，猛地握成了拳头。
「轰隆隆——！」
平原后方，那被九十九根通天柱环绕的灵雾深渊之中。
九十九条粗大无比丶由纯粹的混沌星光凝聚而成的锁链，伴随着震动大千世界的轰鸣，自深渊之底破空而出！
这些星光锁链在半空中交织丶缠绕，硬生生地在那无尽的灵雾中，拉拽出了一扇高达万丈丶散发着远古苍茫气息的青铜星门。
星门之上，雕刻着无数早已灭绝的太古凶兽与远古神魔的厮杀图腾。
门缝紧闭，却已透出一股令人神魂悸动的血腥与蛮荒之气。
那是万族战场的入口。
那是通往无上仙缘的阶梯，也是即将埋葬这十万天骄的修罗地狱。
「凡持【太初令】者。」
太华天君朝着那万丈星门，轻轻一指。
「入阵。」
「嗡——！」
伴随着他的一指，那扇万丈青铜星门，发出一声犹如远古巨神苏醒般的沉闷叹息。
两扇沉重的门板，缓缓向内敞开。
一股苍凉丶古老丶夹杂着无尽岁月沉淀与血与火气息的红褐色风暴，从门后席卷而出，吹拂过整个平原。
万族战场，开了。
「轰！」
几乎在星门开启的同一瞬间。
那群刚才还跪伏在地的万族天骄与各大势力的强者们，犹如被解开了枷锁的凶兽，纷纷暴起。
「入阵！」
中州古世家的阵营中，一名身披黄金战甲丶手持战戈的青年狂吼一声。
他脚下的黄金战车碾碎了虚空，四头纯血白象发出震天怒吼，拉着战车化作一道刺目的金光，一头撞入了星门之中。
「走！」
羽族的十二翼大天使扇动洁白的羽翼，化作漫天圣光，紧随其后。
天兽族的魁梧巨汉们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徒步狂奔，震得大地隆隆作响，一头扎进青铜星门。
剑宗的剑修们人剑合一，犹如一场逆飞的青色剑雨，撕裂长空。
相柳巨蛇九个头颅齐齐嘶鸣，庞大的身躯扭动，碾压过数名避闪不及的散修，在留下一地毒霜后，冲入门内。
天骄的剑气丶大妖的血气丶散修的法宝光华。
在这一刻，化作了最疯狂丶最原始的洪流，前赴后继地涌向那扇通往未知与造化的万丈大门。
「夜哥哥……」
苏夭夭握着发光的太初令，那张小脸还有些发白。
她手上的太初令，此刻正散发着灼热的青光，隐隐与那万丈星门产生着强烈的共鸣，仿佛在催促着他们快些入场。
「怕么？」
季夜缓缓站起身。
他将苏夭夭从青石上拉了起来，顺手替她拍去了裙摆上的一丝尘土。
他的动作很轻柔，但那双注视着星门的黑眸，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理智丶都要锋锐。
「不怕。」
苏夭夭用力地摇了摇头，小手紧紧地反握住季夜的手。
「有夜哥哥在，夭夭什么都不怕。」
「好。」
季夜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话音落下。
季夜牵起苏夭夭的手，脚尖在青石道台上重重一点。
「砰！」
青石板炸裂。
两人化作一道毫不显眼丶却又快到了极致的黑色残影，融入了那浩浩荡荡的十万天骄洪流之中。
在众人的推挤与狂热的喧嚣中。
一人，一剑，一女童。
在那万丈星门的吞噬下，化作了一抹不起眼的墨色，消失在了那苍茫的远古战场之中。
……
「轰隆！」
随着最后一名持令者踏入裂缝，那九十九道通天光柱光芒猛地一收。
巨大的空间裂缝如同愈合的伤口，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轰然闭合。
平原上，再次恢复了空旷与死寂。
九霄之上，一尊高达万丈的星光法相缓缓低头，俯视着那道愈合的空间壁垒。
「大世之争……」
太华天君那沧桑的声音在星河中呢喃，仿佛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叹息。
「这一届的小辈中，倒是混进了几个不得了的变数。」
「那股连吾之天威都敢隐隐抗衡的毁灭气机……」
星光法相缓缓消散，九重天宇虚影渐渐隐没于星河深处。
天地，重归清明。
唯留九十九根白玉通天柱，静静地矗立在荒原之上，见证着这场即将在另一方天地里，拉开时代帷幕的惊世杀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