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四章 斩万法
风雪初歇。
但已然成为青州巨头的青云季府，却正以一种近乎疯狂的姿态碾压着周遭的地界。
季震天的一道死令，让季家麾下的商队与暗桩倾巢而出。
他们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饿狼，散布于幽州丶青州乃至中州边境的每一个黑市与拍卖场。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所有品阶的攻伐神通。
不论是名门大派流传出的残篇，还是邪魔外道遭人唾弃的秘术，亦或是某些破落世家压箱底的绝学孤本。
一车接一车的玉简丶兽皮卷丶竹木残简，被源源不断地运入青云城，送入季府后山。
这等不计代价的鲸吞，自然惹来外界侧目。
有人讥讽季家失了太初令残片，病急乱投医。
也有人冷笑季家暴发户做派，妄图用破烂功法堆砌底蕴。
对于这些流言，季家上下置若罔闻。
……
青云城南区，苏府。
冬日的冷阳堪堪挂在檐角，消融的雪水顺着青瓦滴落，在庭院的青石板上砸出单调的「滴答」声。
季夜穿过月亮门。
苏府的护卫分立两侧，瞧见那一袭没有半分多余纹饰的墨色长衫，皆是慌忙低头，屏息凝神，连兵甲碰撞的声音都极力压制。
内堂。
苏文柏正坐在紫檀木大案后，紧皱眉头核对帐册。
青云城危机解除后，商路重开，积压的事务多如牛毛。
听见脚步声，他下意识地抬起头。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季夜已无声无息地站在了门槛内。
苏文柏眼角猛地一跳，立刻搁下朱笔，快步绕出书案，拱手作揖。
「季世侄。」
这位苏家家主垂下的眼眸里，藏着极深的敬畏。
旁人不清楚那长宁街的血雨腥风是如何掀起的，他却心知肚明，季家能翻覆乾坤，全系于眼前这个骨龄不过五岁的少年。
季夜微微颔首，径直走到大案前。
左手在袖中一抹。
「当啷。」
一块长满斑驳铜绿的青铜令牌，被他随手扔在案面上，压住了那摞厚厚的帐册。
令牌古朴无华，边缘平整如镜，正中央刀劈斧凿般刻着一个散发着沧桑气韵的古篆——「太」。
苏文柏的目光落在那块铜牌上，身体犹如被雷击中，猛地僵住。
双眼一点点睁大，呼吸在这一刻几近停滞。
「这……这是……」苏文柏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伸出的手在距离令牌寸许处悬停，怎么也不敢按下去。
完整的太初令。
为了那半块残片，整个幽丶青两州杀得人头滚滚，连天图境老怪都死了近二十个。
而现在，一块完整的丶足以让东荒疯狂的圣地门票，就像一块废铁一样，被扔在了他苏家的算盘上。
「给夭夭的门票。」季夜语调平然，仿佛给出的只是一块寻常的糕点。
「夜哥哥！」
内室的珠帘被人一把掀开。
苏夭夭穿着一身单薄的短打跑了出来。
苏夭夭穿着一身利落的淡粉色短打跑了出来。
她刚结束晨练，光洁的额头上还覆着一层细密的汗珠，红扑扑的小脸上满是雀跃。
她跑到大案旁，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块青铜牌。
「这是什么？」苏夭夭好奇地伸出食指戳了戳铜牌。
「太初令。」季夜看着她，「收好。五月后，我来接你。」
没有多余的寒暄，也没有解释这块令牌背后的血雨腥风。
季夜转身，向外走去。
「我已经灵台三层了！这几天还学会了重水盾，很硬的！」苏夭夭在背后大声喊道，一双小手握成了拳头。
季夜脚步未停。
「继续练。」
他跨出门槛，身影渐渐融入庭院的冬日冷阳中。
苏文柏看着那块货真价实的太初令，双腿一软，脱力般跌坐在太师椅上。
他看着女儿那纯净无瑕的眼眸，嘴角泛起一丝苦笑，随后神色变得无比肃穆。
「夭夭。从今天起，除了闭关，哪也不许去。」
……
青云城，季府后山。
听涛阁原址重建的静室。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檀香味。
方圆十丈的静室地面上，密密麻麻地堆砌着如山般的玉简丶古籍与兽皮卷。
有的色泽温润，有的布满裂纹，有的甚至还带着乾涸发黑的血迹。
足足三万四千枚。
季夜盘膝坐在玉简堆成的「山丘」中央。
他双目紧闭，眉心处有一点淡淡的金色光晕在缓缓流转。
「咔嚓。」
一枚握在他掌心的青玉简发出一声脆响，化作一滩粉末顺着指缝滑落。
这已是他阅尽的第七千枚玉简。
在【天骄之资】那堪称逆天的悟性加持下，季夜的识海此刻犹如一座巨大的烘炉。
《分光掠影剑》丶《离火九变》丶《玄冰破煞刺》丶《大荒落星诀》……
一本本功法秘籍，包罗万象。
在他的识海中被无情地拆解丶重构。
「不对。」
季夜眉头微蹙，又随手摄起三枚玉简，神识如丝般探入。
半息之后。
「砰。」
三枚玉简齐齐炸裂，化作齑粉。
「太驳杂，也太轻浮。」
季夜看着满地晶莹的玉简残渣，微微摇头。
这三万多卷各类典籍，他已览去近半。
其中不乏某些二流宗门的镇派绝学，亦有上古剑修遗留的残篇。
这些剑法，有的讲究剑气化丝，一剑分光千万，虚实难辨。
有的讲究以气御剑，引动天地五行，声势浩大。
更有的追求极致的快，如惊鸿掣电，专刺人体大穴。
精妙是足够精妙，变化也是繁复到了极点。
但在季夜看来，这些剑法，都像是在绣花枕头上雕虫，舍本逐末。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静室一角，单手握住了那把斜倚在墙上的【无锋】重剑。
「当。」
一万八千斤的重剑，被他轻易地提在手中。
那暗金色的流云纹路在夜明珠的冷光下，透着一股不讲理的沉重与霸道。
「我的剑，一万八千斤，重如岳。若是去学那些分光化影丶轻灵诡谲的路数，无异于让巨龙去走蛛丝。」
季夜的拇指轻轻摩挲着粗糙的剑柄，眼神逐渐变得幽深。
「我的道，是【劫灭莲台】，是能够磨灭万法的真实伤害。」
「所以我不需要用千百次的花哨试探去寻找破绽。」
「我只需要一剑。」
「一剑递出，斩断万法，碾碎一切阻碍。」
「重剑无锋，大巧不工。这才是契合我道的剑。」
一念及此，季夜豁然开朗。
他不再去看地上那堆积如山的玉简。
那些玉简中的招式变化已被他尽数摒弃，但他留下了其中关于灵气运转丶肌肉发力丶以及法则共鸣的最核心精髓。
季夜倒提重剑，重新盘膝坐于地宫中央。
【天骄之资】，百倍悟性，轰然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