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他问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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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印象里，野山谷的雷劫，素来比外面厉上三分。
以前每次经历，都带着一种“弄死你”的狠劲儿。
不过我现在倒是不怕——毕竟跃升了四阶半，太乙玉仙五阶的金身，接一道雷劫总该绰绰有余。
第一道劈下来的时候，我连躲都懒得躲。
罡气罩体，雷光落在肩头碎成细密的电花，劈在身上还觉得精神抖擞，像是久旱的土地淋了一场甘霖。
可我抬头一看，乌云不散，雷鸣不休，心里就有些犯嘀咕：天道老狗不会是要把进阶的账一口气算清吧？
正想着，第二道已经劈了下来。
我靠，还真是。
我急忙调转灵力护住全身，把天雷的损害一层层抵消。
第二道比第一道重了不止一倍，砸在罡气上又反弹，震得四周山壁碎石飞溅。
第三道紧随其后，连喘气的间隙都不给。我咬着牙硬抗，灵力在经脉中疯狂运转，像一座被反复捶打的铁砧，每挨一次都重新塑形。
第四道落完的时候，我刚缓过半口气。
天道像是算准了我那半口气的间隙，突然第五道——电光裹着万钧之势砸下来，罡气罩瞬间碎裂，我整个人被劈得从半空中坠下来，后背撞在碎石堆上，灰头土脸，头发炸成了蓬松的一团。
靠！天道老狗，我明明只进了四阶半，你劈我五道。这笔账，我亏了。
掉下来的瞬间，我心里想的是：早知道就该再压五百年修为慢慢化，省得被劈得这么狼狈。
夜星魅冲过来，手臂揽在我后背，声音明显失了平稳：“你怎么样？”
“死不了。”我吐了一口嘴里的灰，想撑着坐起来，可浑身灵力被最后那道天雷震得散了大半，四肢像是被重新拆过一遍。
我说完就闭上眼睛，心想得歇一会儿，就一小会儿。
然后我就睡着了，还做起了梦。
梦里我站在一座高台上，脚下是密密麻麻的披甲仙兵，山谷的风从崖壁间灌进来，把战旗吹得猎猎翻卷。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甲胄——赤红色的，肩甲上嵌着两朵木棉花纹。
底下是山呼海啸：“赤燃神将威武！木棉神军所向披靡！胜！胜！胜！”
赤燃……神将！
这是……点兵台？
我还没来得及细想，天空忽然落下一道法旨，金色的文字在云层间展开，居高临下地宣读着晦涩的天文，那意思好像是北岳神君的侄儿要来我麾下历练，让我务必确保他的安全。说什么他身份尊贵，若是出事，为我是问。
我不由自主的唾了一口：“我们是要去上阵跟魔族厮杀的，上边不帮忙就算了，还送个需要保护的累赘。什么他娘的身份尊贵，想历练去跟魔族打啊，跑我这来走什么流程、做什么样子。老娘要是不把他练死，我就不是赤燃——”
“神将，小神执光，奉神君法旨，特来听遣。”
我猛一抬头，一道白衣身影从天而降，日光落在他身侧，勾出一道干净利落的轮廓。
我盯着那张脸看了两息——墨发，清眸，眉骨生得极好，不浓不淡。
模样虽不完全相同，可我却莫名确认他是苏慕白？
慕白，你怎么在这儿？这儿有雷！你得躲起来！
我猛地从梦里挣了出来，本能地翻身把身边人压住，一副护佑的姿态。
入眼的人清秀苍白，愣愣地看着我，竟是夜星魅。
他的手还悬在我后背，像是刚才一直揽着。
我愣了一瞬，然后猛地松开他，起身后退：“……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
夜星魅眸里的光忽然暗下去，像是有人轻轻捻灭了一盏刚燃起的灯。
他别开眼，没好气地道：“都被雷劈成这样了，你还想干那事儿。色女！”
“……”我被那句“色女”噎了一下。
靠，什么干那事儿，这小王八蛋想什么呢！以为我在想双修？
“切！”我翻了个白眼，回怼道：“我就算想，也是找我的慕白。就你这小身板，让我采，我都嫌硌牙。”
“你！”他猛地转过头来，声音里带着一层压了很久的火，“他有什么好的？修为那么低，就是个拖累！”
“拖累怎么了，我就喜欢被他拖。”
夜星魅盯着我，嘴唇动了动，像是有什么话在齿间滚了好几遍，终究是咽不下去才吐出来：
“花尽染，你就是犯贱。一个叶千忱害你还不够，你又找个苏慕白。你就不能找个强点的吗？”
“找谁？找你？你强吗？”
“我……”他被我堵得哑了一瞬，然后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忽然安静了下来，“我会变强的！那你……敢采吗？”
风忽然停了一瞬。我也愣住了。突然意识到这话不对。怎么怼着怼着，成这样了。
我呆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漆黑如夜的眼睛，看着他那张认真又紧绷的面孔，忽然明白他不是在赌气。他是认真的。
我有些慌，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一声。
我伸手拍了拍身上的土，避开他的目光，认怂道：“我……我当然不敢啊。魔域十少主，我怎么敢。呵呵，那个……我还有点事要去办。你们要么等我，要么先出山谷也行。”
我说完嗖一声钻进密林里。
可还是感觉身后的目光一直追着我，追了老远。
直到感觉不到他的视线了，我才停下身形，靠在一棵歪脖子树上长出一口气。
梦里的画面记忆犹新，如同亲历——赤燃神将，小神执光。
那是我和苏慕白的前世吗？
可这些都没法细想，就被夜星魅那句话搅碎。
他对我有点儿那意思？
我靠，怎么会呢？明明我们是敌对关系！虽然现在合作了，可……
我拍拍脸，可能他只是慕强心理。
对，魔与仙一样，都喜欢强者。他只是一时迷糊了。
我觉着找到了答案，就飞进密林外的山谷分支，去唤醒我的亲随去了。
我不知道，我走后，夜星魅还站在原地。
他的拳头攥了松，松了又攥。
梦魇站在他身后，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少主……仙魔殊途。您也问到答案了，就放下吧。”
夜星魅没有回答，慢慢闭眼，脑海里种种画面掠过。
先是她捉拿他的岁月。
她追他逃，明明可以击杀，却始终留了一线，明明可以毁了他藏身的山洞，却没碰他仙母的任何遗物……
那么想要建功，却还是坚持活捉，力求公允。
那么宠叶千忱，却还是拒绝他索要魔核的请求。
他不是不恨她，恨她给了光，却是生不如死的黑暗。
天牢里的每一天，他都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
可听说她爆体而亡的那一刻，被挖下魔心的地方还是有了痛感……
梦河漫漫，夜色无边。
可那些时间，却是他仙母离世后，他过得最安定的时间。
她的仙血，醇得他每一寸都在颤。
躺在她膝间，仿佛回到童年……
睁开眼，是她以身相护的瞬间……
放下，放下，是该放下……
他拿出袖间那枝木棉，有些花瓣已经卷边，像是这些画面注定要消散……
泪，终究落下，碎在枝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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