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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句话之之后，秦烈的心里就更堵了。
他也不是小孩子，孰轻孰重他自然明白。
现在乌骨罗的主魂已经被牵引过来了，只要这一刀落下，人族就能除掉一个心腹大患。
裴惊寒和沈书彦以及断风营的三千人用百年的牺牲把路铺到了这一步。
秦烈不该犹豫，也不能犹豫！
但明白归明白，能不能下得了手又是另一回事。
同样是见血，斩妖的时候，他可以眼睛都不眨一下。
因为大家站在对立的立场上，他杀妖杀得心安理得。
可裴惊寒和沈书彦不是妖物，他们现在是在为人族赴死。
现在却要他秦烈亲手送他们最后一程，这让他怎么能下得了手？
秦烈低着头咬紧自己的牙关。
就在这时，裴惊寒的声音从房顶上传了下来。
“秦烈！”
秦烈猛地抬头。
裴惊寒站在那里，身形已经越来越淡。
但他的声音依旧很威严，还是那个战场上的主将。
“你还是不是断风营的兵了？”
秦烈心头一震。
裴惊寒盯着他，厉声说道：“断风营三千兄弟，可都看着呢！”
“他们为了这个计划，已经全都牺牲了！”
“现在要因为你的心软，让他们的牺牲变得毫无意义吗？”
秦烈握着刀的手，微微发抖。
“秦烈，我现在命令你。”
“拿起碎雪，斩碎我胸口的钉子！”
秦烈依旧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咬着牙。
不过此刻的他眼睛已经红了。
他不想，也不敢看裴惊寒，怕自己看了一眼之后，就更下不去手了。
可也就在这个时候，他耳边像是忽然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粗哑、暴躁，还带着几分骂骂咧咧。
“狗日的，干啥呢？”
“磨磨唧唧的。”
“老子已经答应请你喝酒了。”
“难不成这点事情，还要老子再请一顿是吗？”
“拔刀！”
秦烈猛地抬头。
那一瞬间，他好像又看见了李铁柱。
看见那个满嘴脏话，却在最后一刻挡在他前面的断风营老兵。
也看见了更多人。
那些早已经死去的断风营士卒。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着他拔刀。
秦烈的呼吸一点点变重。
“好。”
“我拔刀。”
话音落下，碎雪出鞘。
锵！
刀鸣声响彻整座断风关。
这一声刀鸣，把秦烈心里最后那点迟疑也斩断了。
就像沈书彦说的。
死亡已经成了定局，那就不能再让死亡变得毫无意义。
秦烈猛地抬手，将镇关印掷向空中。
镇关印悬在半空，厚重的光芒洒落下来，稳稳压住整座大阵。
秦烈双手握住碎雪。
脚下一踏，整个人朝着裴惊寒冲了过去。
风声从耳边掠过，阵光从身边擦过。
每往前一步，他心里就像被刀割一下。
可他的脚步没有停。
就在这个时候，乌骨罗的残魂忽然开口了。
“小子，你可要想清楚！”
“这一刀下去，裴惊寒可就真的死了！”
秦烈没有回答。
乌骨罗的声音变得更加急切。
“只要你不出这一刀，我可以保你不死！”
“事后你投靠我妖族，以后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秦烈听到这里，眼神反而彻底冷了下来。
原本他心中还有些痛苦，但乌骨罗一开口之后，他的内心从痛苦变成了决绝。
“闭嘴。”
“你不配跟我谈条件。”
碎雪刀上，寒光骤然亮起。
裴惊寒站在房顶之上，看着秦烈冲来。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也没有遗憾。
只有一抹淡笑。
沈书彦站在裴惊寒的身旁，身体几乎完全透明了。
嘴角也挂着微笑。
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此刻，裴惊寒胸口那第九根钉，已经完全亮了起来。
嵌在他透明的胸口熠熠生辉，像一颗即将燃尽的星。
秦烈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枚阵钉，他知道这一刀落下去意味着什么。
可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不光是他，所有人都没有退路了。
“断风营秦烈。”
“领命！”
下一瞬，碎雪斩落。
刀锋划破阵光，带起一片刺目的寒芒。
裴惊寒和沈书彦都笑着看向秦烈。
只有乌骨罗发出了一声惊恐到极致的嘶吼。
“不！”
刀锋与第九根阵钉碰撞的瞬间。
咚。
像是一声鼓响。
又像是一声心跳。
整个世界，忽然安静了。
不过安静只持续了一瞬。
下一秒，裴惊寒胸口那第九根钉，忽然发出了一声轻响。
咔。
声音很轻。
可落在秦烈耳中，却如此的刺耳！
紧接着，那根阵钉上出现了一道裂纹。
然后是第二道。
第三道
……
裂纹越来越多。
最后，整根阵钉彻底碎开。
化成无数细小的光点，从裴惊寒胸口散了出去。
同一时间，断风关里的阵纹也开始慢慢黯淡。
城墙上那些亮起的纹路，一条接着一条熄灭。
“不可能！”
乌骨罗凄厉的惨叫声从阵法深处传来。
“本座百年谋划，怎么会……”
他的声音里已经没有之前的狂妄。
只剩下惊恐，还有不甘。
可大阵没有因为他的不甘停下。
可是那股恐怖的拉扯力还在继续，把所有和他有关的灵魂全都拖进了断风大阵之中。
“裴惊寒！”
“沈书彦！”
“本座不会放过你们！”
“本座……”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消失，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秦烈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碎雪刀。
那一刀之后，他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裴惊寒和沈书彦原本就已经透明的身体，现在像是两道随时会被风吹散的影子。
可两人的脸上，却都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
裴惊寒看向沈书彦笑了一声。
“老沈啊！你也就阵道上有点天赋，谋略几乎为零。”
“下辈子，还是别当军师了吧。”
沈书彦一听这话，立马翻了个白眼。
“你还好意思说我谋略为零？”
“你也就四肢发达，下辈子也别当将军了，就当个小兵吧。”
裴惊寒笑了。
沈书彦也笑了。
两人相视一眼，像是又回到了很多年前。
一个披甲提刀站在沙盘运筹帷幄，一个白衣羽扇在沙盘前出谋划策。
吵吵闹闹，互相嫌弃。
可真到了生死关头，谁也没有后退过一步。
裴惊寒笑完之后，看向秦烈。
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到快要看不见，但他的声音秦烈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秦烈，人族大胜的时候，别忘了到这里来告诉我一声。”
秦烈看着那两道透明的身影，喉咙发紧。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
“放心吧，忘不了。”
裴惊寒听到这话，像是彻底放心了，抬头看了一眼断风峡外的天。
“这绿水青山，还真漂亮啊……”
沈书彦也抬头看了一眼。
“老裴，走吧！”
裴惊寒笑骂了一句。
“催什么？这不是来了么。”
话音落下，他的身体彻底散开，化成点点光芒，融进了风里。
沈书彦也在同一时间闭上了眼睛。
镇关印在半空微微一颤。
随后，沈书彦的身影也跟着散了。
没有任何告别，只有一缕青白色的光，在阵法中央亮了一下，然后彻底熄灭。
断风关再次安静下来。
这一次，是真的安静了。
裴惊寒算是解脱了，断风营的三千人也不用再守着这座关了。
秦烈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作。
原本笼罩整座关隘的压抑气息也一点点消散，盘踞了百年的阵纹也全部消失不见了。
就连断风峡中常年不散的阴冷气息也被大阵彻底清洗干净。
风从峡谷外吹进来，吹散了之前遗留下来的一切。
这座断风关从一座困住亡魂和残念的死地变回了一道普通的城墙。
而与此同时。
妖族腹地的一座漆黑洞府之中，乌骨罗盘膝在石台之上。
周身妖气缭绕，一道道黑色的符文围着他的身体缓缓转动。
可就在断风大阵彻底闭合的那一瞬间，他的身体忽然一僵。
眉心处亮起一道灰白色的光。
那道光只亮了一下，然后就轰然熄灭。
乌骨罗的身体还保持着修炼时的姿势，但是他的气息已经彻底消失了。
生机断绝，魂魄消散！
妖族十二候选之一的乌骨罗就这样死在了自己的洞府里。
同一时间，妖族魂殿一盏高悬在第三层的魂灯，剧烈晃动起来。
看守魂灯的供奉长老猛然抬头，脸色一变。
“不好！”
话音刚落，那盏魂灯上的火苗狠狠地颤抖了一下，随后就彻底熄灭了。
供奉长老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盯着那盏已经熄灭的魂灯，眼睛一点点瞪大。
乌骨罗。
死了？
这怎么可能？
他不是在妖族腹地闭关吗？
别说人族强者了，就算是妖族内部，也没有几个人能靠近得了他的洞府。
但是现在他的魂灯熄灭了，这就说明魂飞魄散了，连转生的机会都没有。
此刻供奉长老的心都在滴血。
乌骨罗可不是普通妖族，他是妖族的十二候选人之一，未来有资格冲击妖族高位的天才！
这样的存在，居然就这么死了。
很快魂灯下面浮现出两个血色小字。
秦烈。
看到这两个字，供奉长老脸上的表情彻底狰狞起来。
“秦烈……”
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念出这个名字。
下一秒，整座魂殿都响起了他的怒吼。
“来人传令下去，把秦烈这个名字挂上血榜。”
“谁能把他的头带回来，赏妖骨三千，血池修炼三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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