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麻显阳!

每日情报:从打渔人开始武道通神偷偷香一口第 4 / 298 章14,512 字

“金龙帮,高年!”

高年目光如炬,视线扫过沈修寒满满当当的鱼篓,眉头一挑:

“兄弟,面生得很啊,哪家的?”

沈修寒不动声色停下脚步,微微欠身:

“白家佃户,家父沈三槐…”

“沈三槐?”

高年闻言,神色一缓。

显然,沈三槐遭水怪丧命的事,县内也有所耳闻。

“摆野摊,还是进鱼栏?”

“摆摊。”

“规矩都懂吧?”

“懂得。”

沈修寒掏出沫沫的小荷包,数出五枚铜钱,递过去。

高年单手接过,在掌心里随意掂了掂,随后用下巴颏儿朝远处一块空地扬了扬:

“诺,就那儿,去吧。”

“多谢。”

沈修寒不再多言,拎起鱼篓朝那边走去。

鱼市售鱼,路分两条,各有优缺点。

摆摊虽省钱,只收五文钱保护费,缺点是需自行叫卖。

进鱼栏倒是省事,鱼牙子路数多,和内城各大客栈、酒楼都有联络,只要渔获好,一口气能全吃下。

缺点是抽成高,少则一成半,多时能扣掉两三成。

沈修寒缺钱不缺时间,自然选择摆摊叫卖。

更何况,他篓子里这些货色,也着实不愁卖。

噢,除了黑鳙鱼。

黑鳙肉虽嫩,但小刺多,个头也不大,估么着加起来卖不到十文,所以沈修寒不打算卖。

寻了块干净的青石板,将鱼篓放下,一尾一尾往外掏。

六尾银纹鱼在青石板上一字排开。

个个膘肥体壮,鳞片鲜亮。

最大的一尾超过三斤,最小的也有两斤上下。

其中三尾有四道银纹,剩下的皆是五道纹以上的硬货!

寒冬腊月,这种极品好鱼简直就像黑夜里的火把!

刚摆出来,肥硕鲜活的卖相立刻吸引了周围一大片目光。

“银纹鱼?”

“嚯!鱼鳃鲜红,鳞片发亮,这鱼品相不错啊!”

“大冬天的,小哥是捅了银纹鱼窝了?”

“看着就馋人,估摸着价钱不低吧?”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

有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搓了搓手,忍不住问道:

“小兄弟,这鱼作价几何啊?”

沈修寒来的路上早就算好了账,当即拱拱手,朗声道:

“四道银纹的一斤二十文!”

“五道银纹的一斤二十二文!”

“至于这尾六道银纹的…一斤二十五文,谢绝还价!”

这价格若是放在渔获丰沛的夏日,确实偏高了些。

可眼下是寒冬腊月,水面封冻、河鲜难得之时,这个价码就算得上公道了!

话音刚落,人群中立刻挤出一个小厮模样的人:

“我要这一尾四纹的!”

上了秤,爽快数出四十二枚大钱递过,提着鱼喜滋滋走了。

“给我也来一尾,家里老娘正病着,正好熬汤发发汗!”

“我也要一条!”

生意出奇火爆。

眨眼间功夫,三尾四道银纹的就被一抢而空。

整整一百三十枚大钱入囊,让沈修寒也不免有些激动。

可让他费解的是,剩下三尾品相更好、五道纹以上的银纹鱼,却迟迟无人问津。

众人围在摊前指指点点,满眼都是馋意,却没有一个人肯痛快掏钱。

沈修寒稍一转念,便明白了其中关窍。

银纹鱼是精贵鱼货。

能在野摊上买鱼的,多半是平头百姓,或是寻常小饭馆的跑腿伙计,哪有什么豪绅世家?

添上两三文钱,听起来不多。

但在他们眼里,都够去肉铺割二两猪肉了!

用来多买一条鱼身上的花纹,属实是有些肉疼。

等了片刻,人群散去不少,三尾银纹鱼依旧无人问津。

沈修寒心里发沉,这么好的鱼,难不成要砸在手里?

“麻师兄,就是这里了。”

就在此时,一道略显耳熟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沈修寒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黑袍的少年,正满脸堆笑、略带恭敬地引着一位昂首阔步的青年走来。

寒冬腊月,滴水成冰。

周围的渔民恨不得把头缩进脖腔里。

那青年却只穿着一件单薄白袍,丝毫不觉得冷!

“麻师兄,别看这鱼市脏乱,但县里最新鲜的渔获,多是从这儿卖出的。特别是里头的鱼栏,消息最是灵通…”

黑袍少年正滔滔不绝地介绍着,目光忽然一顿,愕然道:

“寒哥儿?”

听到这个称呼,沈修寒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个名字。

陈安,陈阿伯的独子,和原身从小玩到大的发小。

母亲郑氏提过,陈安要去学武。眼下从他对这位麻师兄的态度来看,想必是真的了。

陈安一脸惊喜上前:“寒哥儿,你的痨病痊愈了?”

“多亏陈阿伯接济的救命钱,勉强捡了条命。”

沈修寒顺势接话。

“嗨,咱们两家这关系,说这些见外的话干嘛!”

陈安爽朗一笑,随即恭敬地指着身旁的青年介绍道:

“寒哥儿,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内城通背武馆的三弟子,麻师兄麻显阳!”

通背武馆!

沈修寒心头一跳,面上不动声色,抱拳一礼:

“见过麻大哥。”

“不必多礼…”

麻显阳笑了笑,目光瞥向地上的鱼,眼泛奇异光彩:

“这些鱼…是你的?怎么卖?”

“呃…六道纹一斤二十五文,其他的一斤二十二文。”

“…不算贵,全部算你二十五文,上秤吧。”

麻显阳大手一挥,掏出两吊铜钱递给沈修寒,笑眯眯道:

“鱼品相不错,我全要了。正好拿回去给武馆的师弟师妹们炖锅鲜汤,寒冬里来碗银纹鱼汤,味道想来…甚是鲜美!”

“这…”

沈修寒有点懵。

但还是赶紧用公秤量了,三条银纹鱼共一百六十文,赶紧道:

“给多了,我来找零…”

“不用!”

麻显阳哈哈一笑,很是豪爽:

“沈兄弟以后有此等鱼获,或是更好的鱼,直接送到我通背武馆就行,价格绝不会让你吃亏。”

“原来如此…那就多谢关照了!”

沈修寒恍然,语气里多了几分真诚实意的感谢。

原来是看他钓的鱼品相好,想要包了货源。

“客气,陈安…”

“麻师兄!”

“你把鱼带回武馆,顺道送沈兄弟一程。怀里揣着钱在这外城可不见得安全。”

“那鱼栏…”

“我自个儿去逛逛就行,去吧。”

“明白,麻师兄慢走!”

麻显阳笑了笑,临走前拍了拍沈修寒的肩膀,再次叮嘱道:

“沈兄弟,有好货记得送去我通背武馆,我那师兄好食鱼,价格不会让你吃亏的。”

“麻大哥放心,我记下了。”

待到对方走远,沈修寒把还没暖热乎的铜板拿了出来:

“陈安,欠你家的…”

话没说完,陈安一把将他的手推回去,没好气道:

“寒哥儿,你跟我生分什么?”

“我知晓你家情况,先紧着白氏的租子和舢板钱还,我家的不用着急。”

“…谢了,兄弟。”

“你小子,大病一场怎地跟变了个人似的?”

陈安咧嘴一笑,提起装鱼的篓子:“走吧?一起回家?”

“不急,我先去东市采购点东西。”

“成,那我把鱼送去武馆,咱们内城门口集合。”

半个时辰后。

内城门口,两人重新碰头,结伴往小径湾的方向赶去。

路上,陈安瞅着他背篓里塞得满满当当,忍不住好奇:

“寒哥儿,怎地买了这么多东西?”

“家无余粮,总得多备些。”

沈修寒紧了紧肩上的鱼篓。

这一趟,他确实没少置办米粮吃食。

两斤栗米、两斤棒子面、半斤粗盐。

本来还想打些酱油,一问价,太贵,一两要二十文,只能作罢。

于是,转头去肉铺切了一斤肥多瘦少的五花肉。

还特意给沈沫沫捎了三两长云县独有的小吃‘烤鱼骨’。

油盐米面肉,统共花去四十七文。

临出东市时,又在街角瞥见个卖咸鸭蛋的小铺子。

想起沫沫面黄肌瘦的小脸,沈修寒没作犹豫,摸出十文钱买下两颗咸鸭蛋。

咸鸭蛋盐分足,最要紧的是里头一汪红通通的鸭油。

对面黄体虚、久未见荤腥的人来说,这玩意大补。

再加上两尾黑鳙鱼,这一趟可谓收获满满。

但花费也高!

卖鱼到手的三百三十文,被他花掉五十七文,怀里还剩二百七十余文。

没错,麻显阳给沈修寒的那两吊钱,足足有两百文!

出手当真阔绰!

这也让沈修寒对他很好奇,不住地向陈安打听麻显阳。

“麻师兄可是通背武馆的内院三弟子,放眼整个长云县年轻一辈,也是响当当的人物!”

提起麻显阳,陈安脸上满是敬畏向往,忍不住感叹:

“据说…麻师兄的修为已经到了‘练血’巅峰!”

“你方才站得远,感受不到,他身上气血旺得像个大火炉,数九寒天连件袄子都不用穿!”

“我还听说,麻师兄日夜熬打身体,已经无限逼近‘练骨’的门槛了!”

“练血?练骨?”

沈修寒心头一跳,他对武道眼热得很,连忙追问:

“陈安,这武道境界,可否跟我细细分说?”

“你我自家兄弟,有啥不能说的。”

陈安嘿嘿一笑,双手交叉抱着后脑勺,边走边道:

“武道一途,分明劲、暗劲、化劲三大境界。”

“高的咱先不谈,单说练武的头一关,明劲。”

“明劲又细分三个小境界,为:练血、练骨、练筋。”

“练血,顾名思义,就是通过武道桩功,催动体内气血奔腾!”

说到这儿,陈安清了清嗓子:

“通背武馆里有句口诀,叫:‘气血沸如汤,数九抗寒霜,破皮烂肉不算伤!’”

“最后一句虽夸张了些,但确是实话,只要踏入练血的武者,受点不致命的皮外伤,恢复起来比常人快得多。”

“有这三样特征,就算是练血大成,可以试着冲击练骨了。”

“原来如此…”

沈修寒大开眼界,又好奇追问道:“那练骨呢?有什么特征?”

“练骨?”

陈安忽然板起脸,眉头一竖,喝道:

“练血还没入门就惦记着练骨?好高骛远!去,罚你…咳咳…练筋大师兄还未教。”

“但大师兄说过,能踏入练血境,才算是武道入了门。”

“这世上多数练武的,苦熬一辈子都迈不过这道坎,到头来不过是练了两手庄稼把式罢了…”

说到最后,陈安不知想到了什么,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神色间也透出几分泄气。

沈修寒心头一动,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我也羡慕你。”

“能拜进内城武馆,已经算出人头地了,若是小有所成,那可是光宗耀祖的大好事。”

“退一步说,就算入不了门,凭在武馆学到的底子,往后去大户人家做护院、去镖局当趟子手,或者去县衙壮班谋个差事…这下半生的营生,算是稳稳端住了。”

听他这么一说,陈安果然情绪好转,嘿嘿憨笑起来:

“那倒也是…我娘说了,家里东拼西凑交了八两银子的束脩,只要我肯吃苦,往后活计肯定不愁。娶妻生子、成家立业,也就是这两年的事。”

八两银子束脩!

沈修寒眼皮一跳。

一两银子兑一千文,八两就是八千文巨款。

怀里揣着两百余文,他就觉得自己发了横财。

现在看来,还差得远。

想走正经路子拜入武馆,短时间内是指望不上了。

沈修寒沉默片刻,又起了个话头:“对了陈安,那化劲之上,可还有更高的境界?”

“自然是有的…”

陈安眼里透出几分茫然:

“不过具体叫什么,我这等外院弟子可接触不到。”

“反正,咱们长云县肯定没有这等通天人物。”

“恐怕那南乡府城才有。”

两人边走边聊,不知不觉已到小径湾地界。

沈修寒本想顺路去一趟北面树林,找一找‘情报②’中金尾鼠囤积的过冬食物。

但眼下和陈安同行,只好暂时作罢,等明日抽空再去。

到了陈安家门口,两人挥手道别。

沈修寒踩着积雪,独自往坡上走去。

很快,三间破败的茅草屋便映入眼帘。

篱笆门大敞着。

远远望去,一个瘦小的身影正缩在门口,好似在等谁。

听到踩雪声传来。

小身影猛地站起来,踮着脚尖仔细辨认片刻。

下一秒,她像一只小乳燕,不顾一切朝他扑来。

“锅锅,锅锅回来啦!”

“沫沫好想你呀!”

听到这清脆的欢呼声,沈修寒只觉得在冰天雪地里冻了半天的疲惫,瞬间一扫而空。

再累都值得了。

他笑着蹲下身,张开双臂,将小丫头稳稳接进怀里。

沈沫沫紧紧搂着他,仰起小脸,眼底泛着担忧:

“锅锅,怎么去那么久?天都黑了,沫沫等了好久好久…”

“自是给沫沫抓鱼去了,看,给你带了什么?”

走进草屋,沈修寒取下鱼篓,摸出油纸包打开,露出里面烤得金黄的烤鱼骨。

这是长云县特有的小吃。

用剔下来的碎鱼肉和小鱼骨,裹上面粉油炸,撒上盐花,酥脆咸香,最讨孩子喜欢。

“是烤鱼骨!!”

小丫头眼睛瞪得溜圆,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这是给沫沫的吗?”

“当然。”

沈修寒拈起一根,递到她嘴边。

小丫头如获至宝般,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咬了一小口。

伴随着嘎嘣脆响,浓郁的油脂和咸香瞬间在口腔里炸开。

沈沫沫大眼睛顿时幸福地弯成了两道小月牙。

“好吃!太好吃了,锅锅你也吃!”

郑氏还未回来。

沈修寒将米面归置进缸,然后把五花肉挂在灶台上的钩子上,离灶膛近些。

烟熏火燎的,既能防狸奴耗子,又能熏去腥膻味。

小沫沫寸步不离跟着他。

捏着几根烤鱼骨,小口小口地唆着上头的咸味,半天才舍得嚼碎咽下一根。

“锅锅,你今天钓了好多鱼摆摆吗?”

沈修寒蹲在灶前生火,头也不回地笑:“嗯,钓了不少大货。”

“那…卖了多少钱钱呀?”沈沫沫凑过来,满眼好奇。

“你猜猜看?”

沈沫沫歪着脑袋,认真想了想,大着胆子比划一个数字:

“十文大钱?”

沈修寒哑然失笑,也不废话,摸出一吊钱轻轻晃了晃。

叮叮当…

清脆的铜钱撞击声,如仙乐般悦耳。

沈沫沫看着一大串钱,眼睛瞪得比铜钱还圆:

“哇,好多钱钱噢!”

沈修寒掏出她的小荷包,往里补了几枚,凑成十文,塞回她手里,故意压低声音逗她:

“诺,这是沫沫入伙的分账,财不外露,快去藏好!”

“嗯!”

小沫沫小脸一绷,郑重其事地接过荷包,双手捧着,转身蹬蹬蹬跑进里屋藏钱去了。

天真烂漫的小模样,让沈修寒不禁弯了弯嘴角。

很快,他收回目光,开始收拾食材。

本想打些酱油,用两条黑鳙做红烧鱼。

奈何酱油价格太贵,没舍得买。

索性一条小的切碎熬粥,一条大的直接火烤。

洗米,下锅。

手起刀落,去鳞抠鳃。

抽出鱼刺,将鱼肉切成小块,下入滚沸的粟米粥里。

中火熬上一刻钟,掀开锅盖,撒一小撮粗盐。

再焖一盏茶的功夫。

浓郁的鱼鲜味混合着米香,瞬间霸占了整个灶间。

另一条鱼,他去了内脏,留着做钓鱼的饵料。

找了根削尖的木棍,将鱼从头到尾穿透,架在灶膛碳火上,慢慢翻转炙烤。

只等一刻钟的功夫。

“滋滋…”

油花微响,鱼皮被烤得焦黄酥脆,边缘微微卷起,散发出一股诱人的焦香。

沈修寒均匀地抹上一层粗盐。

成了!

刚把晚饭呈在碗中,外头传来踩雪的嘎吱声。

篱笆门外。

郑氏一身疲惫地走进来,肩上还扛着捆柴火。

“娘!”

沈沫沫立刻扑上去,迫不及待地献宝道:“锅锅回来啦,还给沫沫买了好多好吃的!”

郑氏微微一怔。

她将湿柴卸在庖屋墙角,还未来得及拍打身上的雪沫子,鼻翼便情不自禁动了动。

一股浓郁的鱼粥香味,犹如实质般扑面而来。

郑氏下意识抬头看了看,然后整个人都呆住了!

米缸中多几袋粮食,灶膛上挂着条五花大肉,案板上还置着一锅鱼浓粥,一条滋滋冒油的烤鱼,以及两颗咸鸭蛋!

“大郎…这、这是…”

沈修寒笑着把去小径湾凿冰、碰上银纹鱼群、卖了笔好价钱的事简单交代了一遍。

郑氏听完眼眶立刻红了。

她走到灶台前,看着那条五花肉,伸手轻轻摸了摸,又转身看向那几袋粮食,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小沫沫拽着她的衣角,献宝似的举起手里的烤鱼骨:

“娘,你吃!可好吃啦!”

郑氏蹲下身咬了一小口,咸香味在舌尖化开,忍了半个月的眼泪,如决堤般瞬间落下。

她抬手擦了擦,语气哽咽却满是欣慰地笑道:

“好、好,我儿长大了,有出息了…”

片刻后。

简陋的火塘点上了火,枯枝噼啪作响,橘红色的光晕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一家三口围坐在炕桌前吃晚饭。

郑氏和沈沫沫已是半月未进过一顿饱饭,腹中半点油星都没有;沈修寒在外头奔波了大半天,同样饿得前胸贴后背。

这一顿晚饭,吃得可谓是风卷残云。

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有不断的咀嚼和吞咽声。

一炷香的功夫。

三人愣是将一整锅鱼粥、一条烤鱼、一颗咸鸭蛋吃得干干净净,连锅底都恨不得舔上三遍。

沈沫沫吃得额头沁出细汗,小脸蛋也泛起一丝红润,她满足地拍着滚圆的小肚子:

“锅锅做的饭好好吃呀,比娘做的还要好吃!”

听到这话,收拾空碗的郑氏也露出惊奇之色:

“说来也是…大郎,你何时变得这般会做饭了?”

往日的沈大郎性子木讷、沉默寡言,虽说不上懒惰,但也只会闷头干粗活。

向来信奉君子远庖厨,从未踏进过庖屋半步,更别提做出这等色香味俱全的吃食了。

“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总得学着顶立门户,以后总不能老让娘操劳了…”

沈修寒神色如常,随口敷衍过去,话锋一转:

“对了娘,咱家里现在还有多少余钱?”

一听这话,窗外呼啸的寒风似乎又透进了屋里,草屋刚升起的几分温馨,瞬间沉重下来。

郑氏没有说话,默默挪开木床一角,刨开积土,露出被掩着的一块小木盖。

她从木盖下抱出个小黑瓮,又从泥瓮中掏出个布袋子。

坐在炕桌前,郑氏将布袋里头的铜板一枚一枚排开。

借着微弱的火光,反反复复数了两遍。

许久后,郑氏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

“全在这儿了…满打满算,只剩九十一文。”

沈修寒微微点头。

想了想,掏出将两吊整钱推到郑氏面前,宽慰道:

“娘,这些钱您收着。”

“往后,我每日都去湖边打渔。只要咱们手脚勤快些,想必很快能把欠账还清的。”

看着那堆黄澄澄的铜钱,郑氏红着眼眶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将铜板拢到一起。

接着,她从自己打满补丁的粗布口袋摸索半晌。

然后掏出六文钱。

这是白家布坊发的工钱。

本该是一日八文的。

可自从沈三槐走后,每次结算工钱,管事都会找各种理由克扣一两文。

郑氏不敢抱怨。

家里没了顶梁柱,唯一的男人沈大郎又患痨病,她无论如何都不能失去这份活计。

默默将所有钱一并拢在一起,装回布袋,系紧死结,塞回小黑泥瓮。再次挪开床脚,刨开泥土,将其掩埋在床角处。

做完这些,夜色已深。

窗外,雪又密密地落了下来,簌簌地打在茅草上。

沈修寒给火塘添了几根木柴,上床没多久便呼呼睡去。

吃饱喝足的沈沫沫也打起了哈欠。

郑氏将小女儿抱上床,搂在怀里,没过多久,耳边便传来均匀香甜的呼吸声。

黑暗中,郑氏悄悄抹去一滴泪。

前些日子几乎要将人逼疯,她常常睁着眼到天明,听着窗外的风声如同鬼哭。

而今夜,她心里终于踏实了下来,能合眼睡一觉了。

大郎的病好了,家里有粮了,也有进项了。

这日子…有盼头了!

翌日。

东方既白。

沈修寒推门出屋。

院角的水缸里,水面结了一层薄冰。

沈修寒抄起木棍捅碎冰壳,舀一瓢冰水,劈头泼在脸上。

寒意如针,残存的困意顿时消散得干干净净。

屋里头,沈沫沫还蜷在被窝里睡得香甜。

郑氏却早已起来,在庖屋操持早食,院中还隐约能听见柴火燃烧的噼啪响。

沈修寒呼出一口白气,转身回屋。

在床沿坐下,心念微动。

【本日情报已刷新!】

『情报』、『推演』、『箴言』、『还魂』…

“嗯?”

沈修寒眉头微皱。

察觉到系统相比昨日,赫然多了四个金色选项。

沈修寒逐一试过,却无奈发现除了『情报』能打开,其余三字皆如水中倒影,触之即散。

片刻后,系统传来模糊反馈:

『推演』,需积攒十五日不动用『情报』,方可开启。

『谶言』,需半载。

『还魂』…需整整一年。

得,那还说什么?

“打开今日情报!”

唰!

眼前光景骤变。

数道淡金色光点凭空浮现。

【情报①:麻显阳,通背武馆内院三弟子,困于‘练血’已两载有余,欲依靠宝鱼突破瓶颈。】

【昨日偶见你所捕银纹鱼,五纹、六纹竟有数尾,断定你必知银背宝鱼藏身之处!】

【彼时高价买鱼、遣陈安送你归家,皆是为麻痹于你,令你放下戒心。实则,已拜托金龙帮连夜于内城门、鱼市、鱼栏各处布下眼线。】

【一旦你携宝鱼现身,为防白氏染指,将你诓至无人处,截杀夺鱼!】

嗡!

沈修寒脑中轰然一响,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麻显阳…

要杀我!?

昨日豪气干云的做派,竟全是他伪装出来的?

沈修寒倒吸了一口凉气,脊背陡然窜起一阵寒意。

情报言明,此人困于练血已久,欲仰仗宝鱼冲关。

想来他定是打探过各类宝鱼的底细,知晓银背鱼的习性特点,自然也不足为奇了。

又因我是白氏佃户…

白家是长云县顶级的门阀世家,掌控内外城诸多产业!

与县衙、镇东武馆并列为长云县三大霸主势力。

通背武馆名头虽响,但绝不敢在同白家硬碰硬!

麻显阳是怕我钓到宝鱼,顺理成章被白家收走…

那他便断了机缘。

所以…

昨日在鱼市,他看到我那数条银纹鱼,就起了杀心!

沈修寒双目微阖,双拳缓缓捏紧。

‘麻显阳…好一个麻显阳,我记住了!’

半晌后,沈修寒缓缓睁眼,神色已经恢复平静。

【情报②:内城梅氏武馆馆主梅霜风,虽身负恶名,却亦有正道之风,近来与通背武馆争夺弟子,互不相让。】

【其亲传弟子江青虹,因修为所限,擂台切磋不敌通背武馆大师兄赵泓刚,致使弟子流失颇多。】

【梅霜风正在暗中寻购宝鱼,以期弟子破关雪耻,重振梅霜风武馆威名!】

“哦?”

沈修寒眼前一亮,心中顿生计议。

若今日能钓得银背鱼,可从这梅霜风入手,或许能寻得更好的破局良机。

将这念头暂且压下,沈修寒继续看其他情报:

【情报③:李婶从陈安口中得知你卖鱼赚钱,当即撺掇陈阿伯索要欠款,陈阿伯父子却一同拒了,言说沈家艰难,不必催逼。】

【李婶哭闹不休,指着陈阿伯鼻子骂:“姓陈的,你是不是看上隔壁那俏寡妇了!”气得陈阿伯七窍生烟,将李婶堵在屋里好一通收拾。】

【足足闹了一个时辰,事后两人竟又相拥睡去,独留隔壁陈安近乎一夜未眠…】

沈修寒嘴角微微抽搐。

这都甚么跟甚么…你最好说的是收拾!

摇了摇头,目光扫向后续,却见剩下的四条情报,依旧是昨日所见的内容。

想来是尚未到手,便仍悬于光幕之上。

想来是自己还未拿到手,所以留存于虚幻光幕之上。

【情报④:…小径湾浅滩处,有“宝鱼银背鱼”出没。】

【情报⑤:…枯林最大枯树上被干草掩盖的洞中,藏有金尾鼠囤积过冬的食物。】

【情报⑥:…长云县内城通背武馆后院,收藏着化劲级桩功『通背桩』原本。】

【情报⑦:…云水湖深处,有着“钓海楼”真传弟子遗物及传承…】

所有情报中,目前看来这第六、第七条最为凶险。

通背武馆自不必提。

秘籍藏于后院,其内定然高手如云,堪称龙潭虎穴。

而这“钓海楼”真传弟子的遗物及传承…

沈修寒蹙眉回忆。

长云县境内,绝无一个叫“钓海楼”的势力。

那必是其他县、乃至郡城里的势力!

况且,那淡金色光点远在云水湖深处。

父亲沈三槐遭水怪殒命之处,也不过是外围稍深的水域罢了。

可以想象,云水湖深处定是一处险地。

“眼下实力低微,绝不可去,往后再做计较。”

沈修寒暗自打定主意。

“锅锅…”

正想着,身旁传来一道娇憨的呢喃。

榻上的沈沫沫悠悠转醒。

不等沈修寒起身。

这小丫头便骨碌一下爬起来,像只小猫崽似的钻进他怀里,奶声奶气地嘟囔:

“锅锅,我想吃烤鱼骨…”

沈修寒顺势搂住她,理着她睡得乱蓬蓬的头发,轻笑:

“一大早就这般嘴馋?”

“娘正在灶间忙活朝食呢,今儿个可是有肉吃的,你当真还要吃烤鱼骨?”

沈沫沫一听,小脸上顿时浮现出纠结之色。

她歪着脑袋想了片刻,拨浪鼓似的摇了摇小脑袋:

“那还是算了,沫沫要吃又又!晌午再吃烤鱼骨吧…”

沈修寒失笑不已。

从炕桌上寻了根头绳,循着记忆里的样子,略显生疏地替她挽了个朝天呆毛辫。

小丫头努力翻着眼皮往上瞅,怎么也瞧不见头顶光景。

她伸出小手胡乱一摸,察觉到自己头顶竖起的那撮“呆毛”,顿时乐不可支,倒在床榻上咯咯娇笑个不停。

“一大清早的,在这儿傻乐什么呢?”

郑氏端着托盘掀开草帘。

霎时间,一股浓郁的香味瞬间盈满了整间草屋。

托盘上搁着几碗热气腾腾的粟米稀粥,外加几个巴掌大的棒子面饼。

饼子表面烙得金黄酥脆,泛着诱人的油光,一看便是用猪大油煎出来的。

更惹眼的是,旁边碗里还切了几片薄薄的熏肉,也用大油炒过,拿来佐粥最是相宜。

“哇,好丰盛呀!”

沈沫沫大眼睛瞪得滚圆,伸出小手就朝饼子抓去。

“啪!”

半空中,被眼疾手快的郑氏一巴掌轻拍在手背上。

郑氏上前一步,从沈修寒怀里将小丫头抱过去。

目光瞥见她头顶的冲天小辫,嘴角不由牵起一抹笑意,却又忍着没笑出声,抱着小丫头径直往屋外走去:

“没规矩,先带你去漱口洗脸!”

“不要啊!锅锅救命…”

小丫头在郑氏怀里拼命扑腾,发出一连串的哀嚎:

“娘搓脸脸好用力呀,沫沫脸皮都要被搓破啦…”

用罢朝食。

郑氏收拾完碗筷。

沈修寒将鱼竿鱼篓拾掇妥当,准备出门打渔。

“大郎…”

郑氏从庖屋走出,手里拿着昨日包烤鱼骨的油纸,里头鼓鼓囊囊的裹着两块硬面饼子。

“带着干粮,晌午饿了垫补垫补。”

穷苦人家向来一日两餐,郑氏此举,显然是因他大病初愈,特意多加一餐给他补身子。

沈修寒心中一暖,接过来揣进怀里,点点头:

“晓得了,娘。”

两人一同出门。

刚走出篱笆院,屋里头传来沈沫沫脆生生的喊声:

“锅锅,要多钓些大鱼摆摆哦,沫沫还想要吃鱼…”

回过头,见那小丫头扒在窗框上,只露出半张小脸,和那撮翘着的呆毛。

沈修寒哈哈一笑,冲她挥挥手:“知道了,在家乖乖等着。”

“这馋丫头…”

郑氏无奈地摇摇头。

走至陈阿伯家。

李婶正巧拎着木盆泼水,瞧见母子二人,热络招呼:

“寒哥儿,桂萍,这是去上工啊?”

桂萍…

是母亲郑氏的本名。

郑氏顿住脚步,含笑道:“李婶儿,忙着呢,陈安呢?”

一提起陈安,李婶脸上顿时绽出光来,腰杆都挺直几分:

“陈安啊,一大早就去武馆熬打筋骨了。要说这孩子,当真是个武痴,刻苦得很,昨儿夜里竟是整宿没合眼,在屋里闷头练了一整夜的武…”

郑氏不疑有他,由衷地夸赞了一句:“陈安这般发奋图强,日后武道必定大有所成!”

“借你吉言、借你吉言!”

李婶闻言心花怒放,笑得合不拢嘴,连特意等两人过来,催一催赊借的事儿都忘了。

沈修寒站在一旁,面色略显古怪。

陈安昨夜到底有没有练一整宿的武,他是不晓得的。

但李婶和陈阿伯昨晚练了甚么,他倒是晓得一二。

别了李婶,又往前走了一段,郑氏折道向南,往外城的白氏庄子布坊中上工去了。

沈修寒则轻车熟路的扎进小径湾芦苇荡深处。

晨雾未散,枯黄的芦苇杆上挂满了霜。

他拨开芦苇,抬眼望去,代表“银背鱼”的淡金色光点,正在不远处水面下悠悠打转。

沈修寒精神一振。

寻了块石头,在坐标正上方砸开一个冰洞。

冰层约莫四指厚,咔嚓几声裂开个大口,湖水溢出。

沈修寒从怀里掏出一小把粟米,顺着冰洞撒了下去。

冰层下,淡金色光点顿时活跃起来。

一会窜到左,一会游到右,时不时凑近,又警惕退开。

“这畜生,倒是精明…”沈修寒眯眼盯着。

约一盏茶功夫,察觉没有危险,银背鱼渐渐放松下来,懒洋洋游荡在冰洞下方。

沈修寒甚至能想象出它在水底啄食粟米的光景。

“吃吧,多吃点,吃饱了才好上路…”

取出鱼钩,穿上几颗粟米,轻轻抛入冰洞。

可令沈修寒没想到的是…

银背鱼极其警觉!

绕着鱼钩转了两圈,便远远躲到一旁,无论如何不肯靠近。

“这宝鱼成了精了?当真通了灵性不成?”

沈修寒眉头微蹙。

正琢磨着要不要换上昨晚留下的黑鳙鱼内脏试试。

唰!

水面上的芦苇漂猝不及防地猛然下坠,黑漂了!

“上鱼了?”

沈修寒手腕本能一抖,猛力提竿。

“哗啦!”

水花四溅。

肥硕的银纹鱼破水而出,脊背上五道银纹清晰分明。

不是银背鱼!

沈修寒面色微变,下意识看向水面下的淡金色光点。

果然。

银纹鱼出水刹那,银背鱼瞬间察觉到危险,犹如惊弓之鸟般“嗖”地一下窜退到冰洞数丈开外的深水区。

“不好!”

“这鱼不能要!”

沈修寒当机立断。

趁银纹鱼未被冻僵,眼疾手快,一把抠出鱼钩,将这条价值四十多文大钱的鱼货,重新扔回冰洞!

“扑通!”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沈修寒屏气凝神,目光直勾勾盯着冰面下。

银纹鱼入水,摆了摆尾,又悠悠地游了回去。

而那银背鱼停在远处,一动不动。

一息。

两息。

大约半炷香功夫过去。

银背鱼终于动了。

它先是试探着往前游了尺余,停下;

再游尺余,又停下。

如此反复,一点点朝冰洞下方靠近。

见始终安然无恙,它终于放下戒心,重新回来啄食粟米。

“好机会!”

沈修掏出昨晚特意留下的鱼内脏,挂在铁钩上。

抛竿入洞。

带有血腥气的饵料刚一沉底。

银背鱼先是受惊般“嗖”地一下窜出数丈远。

但紧接着,血腥味在水里化开,一丝丝飘散开去。

银背鱼身躯一顿,原地顿了片刻,终于耐不住凑上前,围着饵料一圈一圈游弋、试探。

沈修寒大气不敢喘。

他不知道方才欲擒故纵的把戏,到底能让这成了精的宝鱼放下多少戒心。

他只能等。

然后,他便看到淡金色光点终究没能扛住本能的诱惑。

一点点朝着鱼钩接近…

再接近…

然后,重合。

嗡!

芦苇漂骤然消失,竹竿猛地往下一沉!

一股远超银纹鱼数倍的巨力顺着鱼线传至掌心,竹竿瞬间被拉扯成满弓状!

上钩了!

“好恐怖的力道!”

沈修寒刚想提竿,但立刻便察觉到不对。

以银背鱼爆发出的蛮力,绝不能与之硬碰硬。

否则,竹制鱼竿和麻绳做成的线恐怕会当场崩断!

无奈之下。

他只得咬紧牙关,稳住下盘,与银背鱼展开周旋。

敌进我退,敌驻我扰。

拉一会,放一会。

一人一鱼隔着冰层,展开了体力拉锯战!

沈修寒本就大病初愈,气血亏空,身子骨孱弱得很。

不过堪堪僵持了一炷香的功夫,他便觉双臂酸软如泥,肺部像拉风箱般呼哧呼哧直喘。

先扛不住的,竟是他自己!

“不行…”

“再这么耗下去,非得被它拖进冰窟窿里不可!”

沈修寒单手攥紧鱼竿,另一只手探进怀里,摸出一张棒子面饼。

张开嘴,狠狠咬下一大口,连嚼带咽地吞下肚!

一块饼子下肚,立马就有了反应,胳膊抖的没那么厉害了。

靠着吃食的支撑,他硬生生又撑了一盏茶的功夫。

终于,水下那股巨力开始衰退。

银背鱼到底没能扛住消耗,挣扎的力道渐渐萎靡下来。

“给我起!”

沈修寒大喜,浑身肌肉战栗着,猛地向上提竿!

这一次,几乎再没有传来像样的反抗。

“哗啦啦!”

水花四溅中,一条翻着白肚皮的硕大鱼影被拖出水面。

那鱼足有成年人手臂长,两只拳头拼在一起那般宽。

长相与银纹鱼大相径庭。

脊背上并非生着条纹,而是一整片犹如水银泻地般、闪烁着金属冷光的纯银之色。

而最令人心悸的是鱼吻前端,竟生着一根约莫手掌长短、尖锐无比的骨刺!

“终于拿下了…”

沈修寒长舒一口气,正要把这宝鱼拖上冰面。

这时,异变陡生!

看似力竭的银背鱼,以不可思议的角度从水面弹射而起!

鱼吻上锋利的尖刺,宛如离弦之箭,朝沈修寒脸上扎来!

“卧槽!”

沈修寒头皮一炸,瞬息间起了一层白毛汗!

太近了!

他来不及做出任何躲闪,全凭本能,下意识将手中的竹竿横在身前一挡!

“咔嚓!”

一声脆响,竹竿被骨刺从中撞断!

一股沛然巨力顺着断竿砸在他胸口,沈修寒脚下一滑,重重仰面摔倒在冰面上。

“刺啦!”

耳畔传来冰面破开的脆响。

手掌长的尖刺,贴着沈修寒的侧脸,齐根钉入他耳侧不到两寸的冰层里!

若非竹竿挡了一下,导致偏了准头。

银背鱼临死反扑的一击,此刻已洞穿他的头颅!

沈修寒惊出一身冷汗,心脏狂跳如鼓。

还未等他从死里逃生的惊惧中喘过气来。

半截身子钉在冰面上的银背鱼开始疯狂挣扎,粗壮有力的鱼尾在半空中左右乱甩。

“啪、啪!”

可怜的沈修寒到底没能躲过这凶物的报复,被结结实实抽了两个大嘴巴子,火辣辣地疼。

“你这畜生!”

沈修寒勃然大怒!

连滚带爬地从冰面上扑到冰洞前,也顾不上寒冷,双手鞠起一捧带着冰碴的湖水,朝着还在扑腾的银背鱼身上泼去。

严寒在此刻展现了威力。

霎时间,冰水凝结。

这条狡猾凶悍的银背鱼,顷刻间被冻成一尊冰雕!

做完这些,沈修寒大口喘着粗气,一屁股瘫坐在冰面上。

肾上腺素褪去,彻骨的寒意如潮水般涌来。

生死一线间浑然不觉,此刻才发现手脚冻得麻木,浑身止不住地打颤。

沈修寒不敢多待,稍稍缓了口气,便挣扎着起身。

将深扎在冰层里的银背鱼用力拔了出来,搁在一旁。

旋即低头,看向那断成两截的竹竿,无奈苦笑。

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沈三槐老实木讷的模样。

这根竹竿正是他生前亲手一点点削制、打磨出来的。

若是他泉下有知,看到亲手做的鱼竿竟救了儿子一命,定然也是万分欣慰吧。

“不过…也是时候换根竿子了。”沈修寒暗自盘算。

手里这根断竿,凑合着钓一钓凡类河鲜倒是无妨。

可倘若再遇上银背鱼这等凶悍宝鱼,绝无可能抗衡。

等等!

沈修寒忽然想到。

银背鱼被自己抓走,底下的银纹鱼必然受惊,若不抓紧时间钓上几条,只怕很快就会散去,再难寻踪迹。

赶紧挂上粟米,顺着冰洞再次抛下。

可惜,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沈修寒反应已足够快,但那群银纹鱼也已无心抢食。

连抛了几次钩,只钓上来三条四纹的银纹鱼,水面便彻底死寂下去,再无鱼口。

至于先前被扔回去的那条五纹鱼,早不知窜到何处去了。

“罢了,不能太贪心,这条宝鱼便是最大的收获了。”

沈修寒叹了口气,果断收竿。

转头看向地上银背鱼,略一思忖,并未将其塞进鱼篓。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麻显阳既已布下眼线。

自己这么大喇喇背着宝鱼招摇过市,怕是十死无生。

所以,宝鱼不能带进城!

沈修寒心念微动,计上心来。

他拢了冰洞边的碎浮冰,尽数收集到冰面上,将银背鱼严严实实地包在碎冰碴之中。

接着又鞠起几捧刺骨的湖水,一遍遍泼在上面。

湖水迅速凝结。

不过片刻功夫,银背鱼便被冻成了一只巨大的冰坨子。

接着,沈修寒小心将其藏进茂密的芦苇荡深处。

盖上积雪,完美融入雪色,任谁也看不出里头是何物。

做完这些,他目光一动。

视网膜上,代表着宝鱼的淡金色光点,依然静静闪烁。

“定位还在,那就不怕丢了。”沈修寒放松下来。

把三条新钓的银纹鱼塞进破竹篓,抓起断竿,迎着风雪大步朝长云县城的方向赶去。

长云县,内城。

城墙巍峨,青砖上覆着一层厚厚的雪。

城门洞开,人流往来。

挑担的货郎,挎篮的妇人,也有腰悬刀剑的武人行色匆匆。

“糖葫芦,诶,糖葫芦喽…”

“香茶!来喝香茶嘞!两文一壶的香茶…”

“包咂、刚出锅的包咂!热气腾腾的包咂…”

沈修寒踏进内城门,不紧不慢地走着,没走几步,他忽地向左侧茶馆瞥了一眼。

靠窗处,两个身穿金龙帮褐袍的汉子相对而坐。

一个偏瘦,颧骨高耸。

另一个虎背熊腰,大冷天竟敞着衣襟。

两人状似闲聊饮茗,但沈修寒敏锐察觉到,他们的目光始终若有若无地盯着自己。

麻显阳的人!

‘幸好我多想了一步,没有将银背鱼带进城,否则…’

沈修寒目不斜视,面色如常,脚下不停朝城内走去。

看他走远,那瘦些的男子搁下茶碗,一抹嘴道:

“没有宝鱼气息。”

“嗯,是些凡类河鲜。”

“我去跟着他,你在此地守着,看那小子是否把东西交给旁人带进来。”

“我省得。”

沈修寒不急不缓走到街边,向一个卖冻梨的小贩拱了拱手,打听了通背武馆的方位。

随后背着鱼篓,径直朝南市巷子走去,好似浑然未觉身后远远坠着个人。

不多时,眼前便现出一座气派的门楼。

朱漆大门,铜钉锃亮。

门楣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四个大字——

“通背武馆”。

笔力遒劲,透出一股凌厉之气。

而在他踏上石阶后,身后如芒在背的窥视感,没多久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沈修寒迅速回头瞥了一眼,只来得及看见一道瘦削的背影,一闪便拐进了侧街。

收回目光,沈修寒迈上石阶。

“来者何人!”

门内闪出一个灰衣弟子,双手抱胸,上下打量着他。

沈修寒拱手一礼:

“这位兄弟,劳烦通禀一声,麻显阳麻大哥昨日定下的鱼,我给送来了。”

灰衣弟子闻言,神色微缓:“麻师兄不在武馆,唔…你且稍待,我这就去通禀。”

说罢转身进门。

不多时,门内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咚、咚、咚。

每一步都似踩在人胸口上,沉闷有力。

沈修寒抬眼望去。

一个身材魁梧、肌肉虬结的壮汉,大步从门内跨出。

此人虎背熊腰,肩宽背厚,一张国字脸,浓眉大眼。

浑身散发的气势,竟比昨日那麻显阳更加迫人。

“这是我通背武馆内院二师兄,冯小保。”紧跟出来的灰衣弟子介绍道。

冯小保面无表情地瞅着沈修寒,声如洪钟:

“昨日那几条鱼,是你钓的?”

“正是…”

“唔,不错!”

冯小保忽然咧嘴一笑:“那鱼炖汤,味道着实鲜美!”

沈修寒微微一怔,旋即拱手笑道:“呃…冯大哥吃着顺口便好。”

“哈哈哈哈,跟我来!”

冯小保大手一挥,领着沈修寒跨过门槛。

通背武馆占地极广,乃是标准的三进阔宅。

前院开阔,地面皆由坚硬的青理石铺就。

虽是寒冬,院中却有几十号外院弟子扎着马步、打着拳桩,浑身蒸腾着白蒙蒙的汗气。

沈修寒目光扫过人群,并未瞧见陈安的身影。

冯小保脚步不停,他也不便多看。

穿过雕花垂花门,便入了内院。

内院景致雅致许多。

不仅有假山流水,池中锦鲤悠然游弋,墙角还植着几株傲雪寒梅,暗香浮动。

沈修寒跟在冯小保身后,刚踏入院中,目光便不受控制地瞥向内院演武场的角落。

那里几名弟子正捉对厮杀,拳风呼啸间隐有破空之声,想来是内院弟子。

而在他们身侧,安置着一口粗粝黑瓮,瓮中盛满井水,供弟子们操练后歇息解渴。

沈修寒的视线在那黑瓮下方微微一顿。

淡金色光点,如星辰般夺目!

化劲级功法『通背桩』的原本,就在那里!

就在两人穿过庭院时。

后院大堂,门窗紧闭,地龙烧得正旺,厅内暖意融融。

首位上坐着个身形矮胖、面白无须的中年男人,正是通背武馆的现任馆主,严啸。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道:

“泓刚,那梅霜风近日可有什么动静?”

下首椅上,一个二十岁多的青年慵懒靠着椅背,翘着二郎腿,正把玩着腰间玉佩,听得师父发问,他漫不经心道:

“老样子。”

“七日前,弟子亲手击败那江青虹,梅馆主估计是颜面扫地,至今未曾露面…”

“哈哈哈,好!”

严啸抚掌大笑,目露赞赏地看向大弟子赵泓刚:

“梅霜风那疯婆子,怕是气坏了!”

“江青虹天分不差,十八岁便突破到了练骨境,但奈何她遇到了吾徒泓刚?”

“二十五岁的明劲巅峰,距暗劲仅差一步…”

“想来,也只有镇东武馆那王玄阳,能稍稍领先你一步了。”

“却不曾想这等天骄,竟是我严啸的亲传弟子!”

“哈哈哈哈!”

赵泓刚面上闪过一丝得色,稍稍坐直身子,郑重拱手道:

“都是师父倾囊相授,教导有方!”

“诶,这也要你自身天赋过人,又足够刻苦。”

严啸摆了摆手,叹了口气:

“武道一途,光凭为师教导也是无用。像显阳那小子,简直就是块榆木脑袋…”

“行了行了!”

一道女声突兀响起,打断了师徒二人的互相吹捧。

严啸身侧的软榻上,斜倚着一个美艳妇人,她状似盯着自己涂了鲜红蔻丹的玉指看,嘴上却毫不留情讥讽道:

“你们师徒俩关起门来,倒互捧得起劲。”

“都练成断头路了,还在这儿沾沾自喜呢?”

“区区明劲巅峰罢了,就算给你修炼到暗劲巅峰,又有何用?”

“一日不入化劲,就只配在县衙、镇东武馆,还有那白家的鼻息底下苟延残喘!”

堂内气氛骤然一静。

严啸与赵泓刚对视一眼,面上皆有尴尬之色,却非常识相地缄口不言。

美艳妇人毫不在意两人脸色,狭长的凤目微微眯起,话锋陡然一转,看向严啸:

“…她,说了么?”

严啸摸了摸塌鼻梁,干咳一声:

“呃…没有,还是不肯松口『通背桩』化劲期心法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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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日情报:从打渔人开始武道通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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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日情报:从打渔人开始武道通神 共 29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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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每日情报系统!第2章 银背鱼、银纹鱼!第3章 鱼市!第4章 麻显阳!第5章 锅锅,我好想你啊…第6章 这日子,有盼头了第7章 杀机!第8章 给我起!第9章 通背武馆第10章 通背桩第11章 感谢麻显阳大哥送的‘精铁鱼竿’第12章 梅霜风!第13章 拜师!第14章 石玉第15章 铺盖面第16章 元石!第17章 六月叩血门,三载熬筋骨第18章 【检测到可推演武学『玄鹰桩』,第19章 白扶风第20章 一笔勾销第21章 “出大事了,得立刻禀报师父!”第22章 “…是。”第23章 『推演』第24章 内院!第25章 『天玄鹰劲』第26章 已有取死之道!第27章 首杀!第28章 『铁骨功』第29章 收获!第30章 ‘原来…这才是『推演』真正逆天第31章 识破第32章 季弟与阿姊第33章 宝兽!第34章 青锥鸡第35章 吃一只?第36章 身法第37章 圈养第38章 三阶第39章 龙骧第40章 愿景第41章 一家第42章 出手第43章 巡使第44章 下作第45章 糖食第46章 杀之(5K)第47章 食丹第48章 宝药第49章 纪府第50章 残篇第51章 神临第52章 出关第53章 高服第54章 玉鉴第55章 购宅第56章 韩礼第57章 登岛第58章 纪宁第59章 观南第60章 鲁衙第61章 千湖第62章 鹿角第63章 崩天第64章 练骨第65章 纪闻第66章 传闻第67章 王能第68章 双杀第69章 不石第70章 掌势第71章 身陨第72章 人头第73章 变化第74章 纪姨第75章 面馆第76章 丁箐第77章 出事第78章 等死第79章 命数第80章 萧武第81章 王家第82章 往事第83章 秘辛第84章 给吉第85章 阳陨第86章 玉淬第87章 啄食第88章 骨满第89章 练筋第90章 四脉第91章 宴饮第92章 挑衅第93章 罗枫第94章 扶风第95章 东夷第96章 兄台第97章 神猿第98章 心碟第99章 狗血第100章 招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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