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神猿

每日情报:从打渔人开始武道通神偷偷香一口第 97 / 298 章17,845 字

【本日情报已刷新!】

【情报①:萧武,命数子。受上苍眷顾,气运加身,趋吉避凶,修无止境。修为:暗劲中期(九窍已开其四)。掌钓海楼四大主脉传承之一『神猿斗战蹈虚玄章』。另修『灵猿劲』圆满、『玄鹰桩』圆满、『金刚猿骨』圆满、『巨猿撼天功』大成、『灵猿九转』大成…】

命数子!

暗劲中期高手!

看着视线中那如瀑布般刷新的淡金色字迹,沈修寒心跳不由得漏了半拍。

万万没想到,眼前这穿着粗布短打的青年,竟是个贯通了四处大窍的暗劲武者!

更让他震动的是,对方身上居然怀有钓海楼四脉之一“猿神峰”的传承功法『神猿斗战蹈虚玄章』。

这名字,与他之前所见的『神将瞐虚上曜真经』和『玄冥冰煞覆海真经』明显有所区分。

一为“玄章”。

一为“真经”。

这等古代大宗在功法命名上向来严苛,后缀之别必有深意。

但沈修寒已无暇去深究这些秘辛了。

只因…

情报开篇那两个字——

萧武。

他曾在梅院听萧文提过,其大兄便是这个名字。

再鉴于两人相似的面孔…

几乎可以确定,此人就是萧文的大兄。

可问题是…

萧文曾言:

‘大兄在外城白家矿庄里做矿役,日日下矿,省吃俭用,才堪堪凑齐拜师束脩,为我博得出人头地的造化。’

而这位白家矿役,却忽然摇身一变成了暗劲高手。

难不成…

是那‘命数子’的缘故?

思至此处,不过两三息功夫。

沈修寒深吸一口气,双手抱拳,沉声道:“敢问阁下…可识得内城梅院的萧文?”

“…哦?”

萧武面露讶异,眼底却闪过一抹浓郁的警惕,四窍中劲力暗涌,嘴上却不动声色地笑了起来。

“这位兄台,识得家弟?”

“说来倒是有缘。”

迎着他的目光,沈修寒坦然开口:

“我也在梅院习武,与萧文算是同门。方才见到兄台便觉得面熟,这才出言相问。对了,在下姓沈,不知萧文可曾向…”

“沈修寒?!”

不等他把话说完,萧武眉头一挑,脱口而出。

“…不错。”

“原来如此…”

萧武盯着沈修寒看了片刻,脑海中飞速将线索串联。

‘阿弟曾说过,他那位沈师兄被派往纪家云漪岛挂职,而这片芦苇荡,正处在云漪岛的巡视水域之内,都对上了…’

萧武眼中诧异敛去,越想越通透,心中警惕去了大半。

他站起身,爽朗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当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

萧武大步跨出船舱,双手抱拳,语气郑重了许多。

“沈兄,多有得罪了!”

“萧某这只灵宠生性贪嘴,顽心又重,在水底嗅到了宝鱼的气血便按捺不住…金尾!还不快滚过来向沈兄道歉!”

话音刚落。

原本还雄赳赳气昂昂、躲在萧武肩头,冲着沈修寒呲牙咧嘴的灿金老鼠,闻言身子一僵。

两只米粒大的眼睛瞪得溜圆,不可置信地抬头看自家主人。

见他神色肃穆,不似作伪。

旋即又呆呆扭过头,看向正似笑非笑的沈修寒。

一瞬间,整个鼠都不好了。

“吱吱…吱…”

在萧武目光逼视下,金尾鼠满眼不甘委屈,慢吞吞用两条后腿直立起来,随后两只前爪像模像样地搭在一起,做出作揖动作。

端的是灵性十足,令人忍俊不禁。

“无碍无碍,灵兽护主寻宝,本性使然,小事罢了。”

沈修寒摆摆手,嘴角挂着温和的笑意。

但心底却恍然大悟!

金尾鼠!

他终于想起来自己为何会觉得这小东西眼熟了。

几个月前,他在外城大黎山下一处隐蔽的老树洞里,一锅端了人家的过冬“老巢”。

搜刮出许多山珍果干,甚至还摸出一枚『元石』。

那可是对罡劲武者都有大裨益的宝物!

想到此处,沈修寒想起方才金尾鼠冲他呲牙咧嘴的态度。

‘这小家伙,该不会是认出我掏了它的窝才不满的吧?’

沈修寒摸了摸鼻子,绝口不提半句树洞与元石之事。

上前一步,顺手提起鱼篓,对着萧武爽朗笑道:

“萧兄,湖面风寒,还请入舱内坐下,喝口粗茶!”

“好!那萧某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萧武欣然应允。

两人进入船舱坐下。

沈修寒拨亮红泥小火炉里的残炭,架上铁壶。

不多时,滚沸开水冲开茶叶,茶香便在舱内弥漫开来。

萧武浅抿一口茶水,叹道:“说起来,我还要感谢沈兄弟。”

“哦?萧兄何出此言?”

“沈兄可还记得,你忧心阿文那小子在武馆里挨饿,常用一张掺了肉糜的棒子面饼接济他?”

萧武洒脱一笑,脸上浮现出一抹温情,道:

“那傻小子有时舍不得吃,便偷偷揣在怀里,带回矿洞给我。说起来…沈兄手艺真乃一绝,那饼子确实香得紧,味道萧某至今难忘。”

沈修寒闻言也笑起来:

“萧兄误会了,饼子是我娘做的,她老人家如今在城南盘了个小铺面,开了家面馆,唤作‘沈纪食肆’。萧兄日后若得空回了内城,大可前去尝一尝。”

“噢?还有此事,那得空了我一定前去!”

水汽氤氲,茶香袅袅。

两人寒暄了几句,气氛渐渐松快下来。

在交谈的过程中,萧武看向沈修寒的目光愈发欣赏。

‘沈兄弟明明猜到我底细不凡,甚至知道我身负武道修为,却从始至终一句都不多问。’

‘只叙交情,不探隐秘,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萧武端着茶盏,心中暗自点头赞叹:

‘这份心性与气度,着实与韩礼兄、纪宁兄、王麟兄他们一样,乃是一位可交的磊落之士!’

这个念头一出,萧武结交之心便愈发浓烈,言辞间语气也更真诚了起来。

然而,他却浑然不知。

坐在他对面,一副云淡风轻模样的沈修寒,此刻心思早已分出了一半,正盯着视线中刷新出来的其他几条情报看!

【情报②:……】

【情报②:钓海福地宗观中,供奉有一枚镇宗传承礼器,唤作‘钓海素心钟’。乃钓海楼开山祖师‘萧霆’所制。】

【每逢九九八十一年,此钟便会自发响彻九声,其音穿透太虚,响彻周边三郡,于冥冥中挑选有缘之人,以福地位格定为‘命数子’!】

【萧武乃钓海楼历代第十位‘命数子’。其福气运量评级:中上。‘钓海素心钟’评之——“栋梁之才,化难可武道大进,成神通!”】

‘嘶…’

沈修寒端着茶盏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一紧。

这条情报中所蕴含的信息量简直大得惊人!

所谓命数子…

竟是这钓海福地位格,与那件唤作‘钓海素心钟’的礼器,联合所制出!

而那位钓海楼开山祖师‘萧霆’又是何等手眼通天的人物?

竟能制出如此逆天之宝!

最关键的是…

他也姓萧!

此宝冥冥中选中萧武为‘命数子’,怕非是空穴来风。

而萧武前途也不可限量。

得礼器评为:栋梁之才,未来可登神通!

神通…

沈修寒曾在纪家藏书阁中,得到的『溪上翁』神通残篇上见过标注,

神通只有传说中的‘神临境’才能修习!

神临…

那可是凌驾于罡劲之上的境界!

而萧武竟有机会踏足此境…

沈修寒深吸了口气,心中喃喃:‘不愧是命数子…’

【情报③:沉剑坞五当家‘血煞刀唐尽’,点齐明劲武者三名,精悍水匪近百人,正乘楼船直逼云漪岛。意图杀人立威,找回‘曲不石身死’的场子!】

‘嗯?!’

‘唐尽的目标…竟然是冲我驻守的云漪岛来的?’

沈修寒心头陡然一沉。

但仅仅一个呼吸的功夫,他便冷静了下来。

‘不对。’

沈修寒大脑运转,暗自盘算:

‘耿谓之曾提过,沉剑坞与县尊、王家化劲之间有契约,暗劲及以上的高手,不可在长云水域擅动干戈。’

‘也才有了沉剑坞放宽规定,找了几个明劲好手上位…’

‘而这唐尽此番千来,多半只是为了亲自压阵,震慑纪宁…’

‘真正欲上岛大开杀戒的,八成是情报里提到的那三位明劲武者!’

想通了这一层,沈修寒心头大石落地,原本想立刻赶回云漪岛,此刻反倒不急了。

此地距云漪岛一两里水路,以他练筋关的爆发力,全力摇橹而行,盏茶功夫便能杀到。

‘且先待他们过去,等岛上人传信镇守,有纪宁在场面对唐尽,才能确保场面不会失控!’

【情报④:长云县尊罗家船队,将于两柱香后途经此地水道。其上有罗家长房大小姐‘罗棠音’,当前修为:明劲巅峰。此次自府城归乡,实为参加长云王家举办的‘龙骧武宴’。此宴夺得前三甲者,可获准进入龙骧军秘境‘龙血灌精潭’修炼。此潭对武者突破‘暗劲’大有神效!】

‘罗家船队…两柱香后路过此地?’

沈修寒心中微顿。

‘系统刷出情报时提示的两柱香,算算时间,不就是…现在?!’

这念头刚刚升起。

船舱角落,原本隔着铁鱼篓,舔舐着『墨骨青鱼』鳞片的‘金尾鼠’,忽然闪电般扭过头。

唰!

一道耀眼的灿金光芒在昏暗的舱内一闪而过!

小家伙瞬间化作一道金线,窜出船舱立在船头,回头冲着舱内的两人叫了起来,声音急促。

“吱吱吱…”

沈修寒与萧武对视一眼,默契地同时起身掠出船舱,落在船头。

远处茫茫浓雾深处。

一个庞然大物正破开波涛,犹如一头巨兽般忽隐忽现。

那是一艘挂着“罗”字大旗、吃水极深的豪华楼船。

船身漆成深朱色,雕栏画栋,层层飞檐,在雾中若隐若现。

萧武负手而立,盯着那艘大船看了片刻,随即洒脱扭头,冲着沈修寒笑道:

“沈兄弟,有人来了,今日这茶便喝到这里罢。”

他说着,顿了顿,伸手探入怀中,摸出了一个仅有掌心大小的碧色圆碟,递向沈修寒。

“这是…”

沈修寒疑惑地伸手接过。

这圆碟似玉非玉,似石非石,表面泛着一层温润的水光,入手却带着一股温热感,不知是由何等材质打磨而成。

定睛看去,只见碟心处正静静悬着四个微小的湛蓝光点,以及一个散发着柔和光晕的白点。

几个光点有远有近。

最近的两枚蓝点,正紧紧围绕在白点周遭,宛如人在呼吸般,盈盈闪烁,神异非凡!

“沈兄弟,此物唤作‘四海连心碟’…白点代表你自己,而蓝点则代表同持此碟者…”

萧武解释一番,神色一正:

“此宝乃是萧某在水下探秘时机缘巧合所得。共有一张母碟,六张子碟。”

“只需将一缕气血探入碟中,轻触代表对方的光点,哪怕远在数百里外的都能有所感应。”

“我萧某人半生囫囵,近来得了些机缘,不愿再浑浑噩噩度日,于是常将这些子碟赠予那些脾性相投、意气相交的生死兄弟,借此一同聚会谈心,演武论道。”

“沈兄若是不弃,今日便收下这一枚,日后若有机会,萧某定将另外几位兄弟引荐给沈兄认识…”

说到此处,萧武似乎想起了什么,咧嘴一笑:

“对了,沈兄弟如今在纪家云漪岛上挂职,想必也识得那岛上的镇守,纪宁兄弟了吧?”

纪宁?

沈修寒眼底闪过异色,点头道:“自是识得。他乃是纪家主家派来坐镇此岛的高手。”

“那便是了!我与纪宁兄弟关系莫逆,他也持有一只子碟。”

萧武点了点碧碟中心,距离最近的一枚蓝点道:

“若遇急事,你大可通过这枚光点,直接联络于他。”

轰…

哗啦啦!

萧武话音刚落,那艘悬挂着“罗”字大旗的庞大楼船,已然劈波斩浪行驶到了近前,并在不远处的水道上缓缓降下了速度。

水浪拍打着船体,发出巨大的的鸣动声。

未等两人做出反应。

数丈高的华贵甲板上,一道清脆悦耳、却又透着几分熟稔惊喜的女子嗓音,遥遥传了下来:

“沈师弟!”

“沈师弟!”

沈修寒闻声一怔,循声抬头望去。

高大的朱漆楼船上,一个身着鹅黄长裙、圆脸含笑的少女探出半个身子,正朝他挥手。

“五师姐?”

沈修寒眼中闪过讶异。

少女正是梅院五师姐丁箐。

她素日在罗家挂职,是罗家千金罗棠音的贴身护卫。

上月初,她还回过一趟长云县,据说是帮罗棠音购置了些物件后,翌日便匆匆返回府城,不想今日又在此处相遇。

“师姐怎会在此?”沈修寒明知故问。

丁箐几步从船上跃下,轻盈落在他近前,解释:

“本是要在碧霞山庄待上些时日,为大小姐护法叩暗劲关,谁知…”

她顿了顿,语气中透出几分兴奋:

“前几日收到主家消息,说是五家之一的王家要在长云县牵头举办一场‘龙骧武宴’!凡在武宴夺得头三甲者,皆可获准进入‘龙血灌精潭’修炼三日。大小姐闻讯,当即改了主意,连夜返程。”

一旁,抱臂沉默的萧武在听到“龙血灌精潭”时,眼底蓦然闪过一丝精光。

他上前一步,声音沉稳有力:

“敢问这位姑娘…那‘龙血灌精潭’,可是大齐五军龙骧军所掌控的独门灵境?”

丁箐方才并未留意这个身着粗布的青年。

可萧武一开口,她竟觉一股莫名的男子气概扑面而来。

逼得她退了半步,脸颊微红,侧目看向沈修寒:

“师弟,这位兄台是…”

“师姐莫慌,萧兄乃我新结识的友人,并无恶意。”

沈修寒抬手解释道。

丁箐这才定下神,看着萧武,犹豫片刻如实答道:

“不错,正是龙骧军所掌管的那处灵境。据说其内灵力浓郁成雾,血气勃发,对武者强冲大关有脱胎换骨之效。”

“王家此次武宴下了血本,许诺头三甲不仅能入潭修炼,有意者还可进入龙骧军,根据修为授以百夫长、营副等军职!”

“竟是如此…”

萧武抚掌,眸中泛起灼热:

“大丈夫生于天地间,自当立不世功保家卫国,这龙骧武宴,萧某倒是想去试上一试!”

丁箐看着这意气风发的青年,心底莫名涌起一股好感。

可下一刻她猛然回神,只觉双颊滚烫,心中暗恼:

‘我这是怎地了?中邪了不成?师弟还在旁边看着呢,万万不可失了体统!’

丁箐忙用力摇摇头,顿了片刻才继续开口道:

“龙骧武宴规模不小,按主家来信上的意思,说是要集结长云、长水两县的各方势力、武馆的年轻俊杰和暗劲好手。”

“眼下尚在筹备,我估摸着正式开办可能要等月旬后,萧兄若真有心参加,可多留意内城各家的动向…”

“多谢姑娘相告。”

萧武豪爽抱拳,微笑致意。

几人寒暄几句,沈修寒见时辰不早,转身钻入乌篷船舱。

将那装着『墨骨青鱼』的铁鱼篓拎了出来,递给丁箐。

“师姐,这是一尾二阶『墨骨青鱼』,劳烦带回交给师父,请她帮我开炉炼成丹药…”

“二阶宝鱼?”

丁箐掀开盖子一瞧。

感受到里面那股凶悍气血,不由得发出一声低呼。

不等她多问。

楼船二层的珠帘处,忽然发出一声清脆碰撞。

紧接着,一道曼妙身影在侍女的簇拥下走出舱门。

那是一个女子。

她一袭胜雪白衣,身姿高挑窈窕,脸庞倾国倾城,只是眉宇间凝结着寒霜,显得气质清冷孤高,仿佛世间万物皆不入眼。

赫然便是罗棠音!

罗棠音居高临下看向下方,朱唇轻启,声如冷泉:

“小箐,该启程了。”

丁箐一吐舌头,忙冲沈修寒二人挥挥手:

“大小姐等急了,我得走了!师弟,咱们武馆见!”

说罢,转身小跑着迎了上去。

旁侧,萧武听见那清冷声音浓眉微扬,抬头望去。

刹那间,四目相对。

高处的罗棠音对上萧武目光的一瞬,神色竟是一怔。

她定定看着下方的英武青年,足足看了数息。

紧接着,这位名震长云的冰山美人,白皙如玉的脸颊上竟浮现出一抹娇艳红晕。

她撇过头往船舱里走,刚走出两步又顿住脚步。

一番挣扎。

她复又转过身,美目有些躲闪地看向萧武,嗓音里少了冰冷,多了几分轻柔:

“这位公子…也是长云县人士?”

萧武拱手抱拳,朗声道:“在下萧武,正是长云县人。”

罗棠音咬了咬下唇,脸庞红晕更甚,当着满船下人们惊讶的神情,继续开口道:

“湖面风浪不小,公子若是不弃…可否上船与我同行?”

“哈哈哈!美意难却,萧某却之不恭!”

萧武没有半点忸怩,很是洒脱答应下来。

还不忘回首,和沈修寒告别:

“沈兄弟,长云见!”

言罢,他心安理得地登上楼船,背影消失在珠帘之后。

水面上,沈修寒望着远去的船影,整个人都凌乱了片刻。

这罗家大小姐,怎么看都是个冷若冰霜,拒人千里的性子。

可面对萧武…

她不仅主动搭话,甚至还红着脸邀他上船同行?

这等剧码,本只会出现在酒楼、勾栏里的说书人口中。

或是考不上功名的童生为生计所困而写的话本里…

没想到…竟会活生生地眼前上演。

这就是‘命数子’的气运光环吗?

楼船消失在水线尽头,湖上的风陡然凛冽起来。

沈修寒正欲进船。

忽然之间!

‘嗖…’

‘砰!’

东面半空,毫无征兆地传来一声尖啸。

紧接着,一团刺目的血色烟雾在半空中轰然炸开。

不等沈修寒做出反应,又是连续两声爆鸣。

“嗖…砰!”

“嗖…砰!”

三箭连发,赤芒蔽日。

沈修寒蓦然转头,盯向云漪岛方向,脸上泛起凝重之色。

“燧云箭…”

沈修寒初登云漪岛时,邓山就曾给了他此物。

并言明:

‘这‘燧云箭’乃示警之物,只有在沉剑坞来犯时,才可动用!’

而眼下三箭齐发,便只意味着一件事!

沉剑坞大举来犯!

云漪岛…

危在旦夕。

“得速速回去了。”

沈修寒吐出一口气,一步踏上乌篷船,双手握住木橹。

气血在双臂间涌动,木橹划破水面,翻起一道道白浪。

乌篷船如离弦之箭,劈波斩浪,朝云漪岛疾驰而去。

盏茶功夫后,船便撞上浅浪,靠岸停稳。

沈修寒脚下一错,身形如大鸟般掠起,落在木栈道上。

刚一落地。

不远处的密林中便有数道身影手持刀剑,气喘吁吁地朝这边狂奔而来。

正是他麾下的丙队众人,以及甲队的人马。

领头之人,赫然是身着锦绣劲装的纪元德。

“巡使!”

“沈巡使回来了!”

见到沈修寒,阎川、胡郅、阮林欢犹如找到主心骨,纷纷聚拢到他身后,大松一口气。

罗枫也沉默站到他身侧。

沈修寒没有废话,速声道:

“岛上情况如何?”

阎川摇摇头,抹了一把额头冷汗,道:

“燧云箭是从乙队巡视的水域发来的,我等正要赶过去,还不甚了解具体敌情…”

沈修寒眉头微皱,当机立断:

“那便不要耽搁,速速支援乙队水域!”

“喏!”

“诶,沈巡使何必心急?”

众人正要动身,纪元德却挡在前头,不紧不慢地笑道。

沈修寒还未说话,旁侧阎川便拧起眉头,肃声:

“纪巡使,敌情如火,有何事等杀退水匪后再说不迟!”

纪元德瞥了他一眼,轻哼一声,根本懒得搭理。

“你!”

阎川面色瞬间涨红。

可因为忌惮纪元德身份,终究咬了咬牙不敢再说。

沈修寒淡淡地盯着他。

自打上个月宴饮上结了梁子,两人平日在岛上碰面,纪元德向来拿鼻孔看人,从不主动搭话。

可今日却挂着一脸奸笑凑过来,八成没安什么好心!

纪元德毫不在意其他人,目光始终上下审视沈修寒。

他背负双手,缓缓在沈修寒面前站定,慢条斯理道:

“沈巡使…你可曾为以后打算过?”

沈修寒目光微动,却不接话。

纪元德也不尴尬,笑了笑继续道:

“沈修寒,你天赋不错,但武道一途,素来是三分练,七分吃,气血大丹、珍稀药膳,才是重中之重…我已查过你的底细,你出身贫寒,能走到今日,有些天赋,但还不够,更多是靠心志毅力,以及…我家每月给你的资助…”

说到此处,他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感慨道:

“只是武道这条路,越往后走,越需要海量资源、人脉,那点资助可不够你修炼到暗劲,如若不早做打算,…这练骨关,便是你这辈子的武道尽头了。”

练骨?

尽头?

沈修寒心中哑然失笑,嘴上依旧淡淡地道:

“你想说什么?”

纪元德转身面朝大湖,故意将背影留给众人:

“沈修寒,明人不说暗话,你面对曲不石不曾退缩,救出我那两个妹子,在本公子眼里你是个忠诚之人!而忠诚…是本公子最欣赏的品质。”

纪元德刷地转过身,终于抛出真正意图:

“可凭你的背景,想在武道上走得更远,着实困难。不如…跟着本公子做个从属,若我发达了,定不会亏待你…你意下如何?”

沈修寒面色微定,怔怔地望着他:“做…你的从属?”

“不错!”

纪元德见他犹豫,还以为沈修寒已经‘动心’,却摆不下面子,眼里闪过一丝轻蔑之色,笑得愈发傲慢。

“这武道啊,越往上走越难。甭说是你这类外城子,便是本公子这种世家出身,身边也得有几个能放心差遣、操劳杂事的心腹,好让本公子将所有心思都放在习武上。”

“你为人本分,本就是跟我纪家混饭吃的,底细我也清楚。跟在我这位纪家公子身边,也算是阶级跨越,成了我纪家嫡系。”

“日后…若你表现得好,本公子说不得还会赐给你…”

“纪姓,如何?”

他说完,便笑意吟吟地看向沈修寒,等待答复。

沈修寒定定地盯着纪元德看了足足三息。

这三息间,他认真地确认了一件事。

这二逼不是开玩笑。

“唉…”

沈修寒叹了口气。

连一句嘲讽都懒得多说,冲身后阎川等人挥挥手:

“走!”

旋即,他看都没再看纪元德一眼,从他身旁错步掠过,朝着乙队方向疾驰而去。

罗枫、阎川等四人面面相觑,神情古怪地瞥了眼面色呆住、身体微微发僵的纪元德,快步跟上了沈修寒的步伐。

原地,一阵冷风吹过。

“嘎吱…嘎吱…”

纪元德的拳头捏得泛白,脸庞瞬间扭成紫红色,他望着沈修寒远去的背影,咬牙怒吼:

“姓沈的…”

“本公子给过你机会了,是你自己不珍惜!等我回去禀报家主,撤掉对你的资助…届时,希望你还能有今日这般狂妄!”

话音落下。

纪元德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滔天怒火。

旋即,目光看向一旁正在装鹌鹑的甲队三人,冷哼一声,迅速朝西岸而去。

云漪岛,西侧码头。

一身黑色劲装,虎背熊腰,抱着一柄九环厚背大刀的男人,正大马金刀地靠坐在青石阶上。

血煞刀!

唐尽!

而在他身后,还立着一名蒙着黑色布罩的汉子。

虽看不清其面容,但他眼神阴鸷,浑身杀意更是毫不掩饰。

他们身后,还有几十号手持刀枪、面露凶光的精悍水寇,已然将码头围得水泄不通。

而在对面,则是数十号拔刀出鞘、严阵以待的纪家巡卫!

领头的是个矮壮的中年汉子。

乙队巡使,王金刀!

他握着一把阔刃长刀,手背青筋暴突,虽生得五短身材,下身却敦实如铁桩,一身短打劲装被虬结肌肉撑得鼓鼓囊囊。

此时,王金刀一脸凝重地踏前一步,厉声道:

“唐尽!”

“县尊与王家大人早有严令,暗劲高手不可在擅启战端!你今日带大批人马强闯我纪家地界,难道想公然毁约不成?!”

“毁约?”

唐尽抚着怀中厚背大刀,面上浮现一抹讥讽:

“几位化劲大人与我大当家立下的约定是‘暗劲不可下场出手’,你且睁大狗眼看看,老子今日站在这儿刀未出鞘,手未染血,何谈毁约?”

pS:100章了!

“你…!”

王金刀气极。

他本就不善言辞,被唐尽强词夺理的诡辩一堵,憋得脸色铁青,一时说不出个二三来。

一旁,率先赶来的丁队巡使李邯冷哼一声,寒声道:

“既然唐当家不下场,那今日兴师动众来我云漪岛是图什么?总不能…是专程来看风景的罢!”

“看风景?不不不…”

唐尽嘴角一勾,脸上浮现出一抹残忍的笑:

“老子今日来,是想请岛上的诸位兄弟,与我沉剑坞的人切磋切磋身手,江湖规矩,你我两家的人,下场来‘对一对拳’!”

这话说完,唐尽便哈哈大笑起来,似乎很是期待‘对拳’。

而他这一笑,身后那群如狼似虎的水寇也跟着发出狂笑,笑声中充满嗜血的兴奋。

对拳!

听到这两个字,王金刀与李邯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所谓对拳,便是死擂…

没有规矩!

不限兵刃!

不划场地!

必须打到一方断气。

或者被废去手脚,失去还手能力才算结束!

说白了…

就是是打着“切磋”的幌子,进行合规矩的杀人!

唐尽既已言明‘对拳’…今日这事,怕是无法善了了!

“无耻!”

王金刀气得咬牙,道:

“口口声声说是对拳,可你唐尽往这里一站,那还有什么公平!”

“公平?”

唐尽面色陡然一冷:

“这世道,拳头大就是公平!少说废话,今日这三场拳尔等别想躲,否则就别怪我这些兄弟大开杀戒了…你们谁先来!”

他说到这,身旁那个蒙面汉子上前一步,扯掉面上黑布!

“是屠啸天?!”

待看清他面容,全场顿时响起一片惊骇,所有人脸色煞白!

此人赫然便是沉剑坞的九当家!

两年半前。

此人与已经身死的曲不石,协同沉剑坞二当家‘血头陀’,一起在岛上围杀纪观南!

当年,他就是叩开练骨的大寇,现在只会更强!

由他来对拳…

云漪岛上除纪宁外,还有几个是他的对手?

一时间,绝望情绪如瘟疫般在一众巡卫心中蔓延。

李邯额角冷汗涔涔,侧头低声急促向亲信问道:

“可曾派人叫关镇守大人?为何迟迟不见踪影?”

那巡卫脸色发白,声音都有了哭腔,丧道:

“没有…连发三支燧云箭,后山依旧死寂一片。于是我派了两人去敲关,想来也到地方了…”

李邯闻言稍稍松了口气。

现在这个场面,必须得让纪宁出面镇场,只有他在此处,这帮水寇才不敢肆无忌惮行事。

然而,李邯没想到,他的话一字不落地落入唐尽耳中!

唐尽入暗劲四年,已叩开三重窍穴!

太冲穴!

关元穴!

听宫穴!

特别是破开听宫穴,让他五感敏锐远超常人,周遭数丈内的风吹草动,皆如在耳畔低语。

唐尽嘴角勾起戏谑笑容,目光眺向远处竹林。

正在这时,身后诸多巡卫爆出一阵阵惊恐的骚乱声。

王金刀、李邯下意识扭头,下一秒便目眦欲裂!

后方,木栈道上。

一个身形削瘦如竹竿、双臂却奇长的男人缓缓而来。

他脸上生着大片青色胎记,犹如一只狰狞螳螂。

“是…是庞易!”

“沉剑坞的六当家,庞易!”

“完了…唐尽、庞易、屠啸天…一口气来了三个当家,这下咱们全完了!”

一众巡卫面无人色,甚至有人双腿发软,已经开始左顾右盼地寻找逃生的退路。

庞易咧着露出一口黄牙,手中一左一右提着两个被打断腿脚,浑身是血的巡卫。

“砰!”

“砰!”

两人惨叫着,像死狗一般重重抛砸在王金刀二人脚下。

这两人,正是方才被派去后山唤醒纪宁的巡卫!

“……”

王金刀与李邯下意识对视一眼,只觉得手脚冰凉,整颗心直坠深渊。

竟然连后路都派人堵了,他们显然是早有准备…

今日这拳,是必须得对了!

否则…甭说唐尽。

单凭庞易、屠啸天也足以将他们屠得干干净净!

绝望之际,异变又生!

一道突兀张狂的大喝声,从后方遥遥传来:

“是谁敢来我云漪岛撒野?!”

唰唰唰!

下一刻,伴随着急促破风的衣袂翻飞声,八道身影先后落在了码头的青石阶上!

“锵!”

一声清脆剑鸣响彻全场。

纪元德手持三尺寒光长剑,当仁不让站在最前头,下巴微扬,端的是一副话事人派头!

而沈修寒则带着甲、丙两队巡卫,不声不响落在后方。

两队支援一到,让原本近乎崩盘的士气稍稍地缓解了些许。

沈修寒左右一瞥,人群中没见到纪宁身影,连邓山等人身影也没看到。

心中不由有些奇怪。

‘镇守闭关,五感封闭…邓山等人定会去通知他…可现在迟迟未到,难不成他们也被缠住了?’

‘怕是如此了…这岛上本就有细作,死了个鲁衙,不见得就清除干净了…各处暗哨、地图早被沉剑坞渗透成筛子,提前派人去堵住也不是什么出奇之事…’

‘不过…’

沈修寒目光一闪。

借着人群掩护,悄悄将手探入怀中。

指尖触碰到一片温润,正萧武赠予他的『四海连心碟』。

沈修寒毫不犹豫,大拇指按在圆碟中心处,调起气血注入其中,指尖精准压在那枚距离最近的湛蓝光点上!

一息。

两息。

到了第三息时,圆碟表面突然颤动起来。

颤感越来越强,甚至让沈修寒手指微麻。

‘这是…回应了?!’

沈修寒心中暗自称奇。

这等只用些许气血,便能无视距离的传讯手段,当真玄妙!

抬起头,扫了眼半空尚未散尽的血雾,心底松了口气。

有纪宁出关压阵…

对方必会忌惮几位化劲定下的铁契,从而投鼠忌器,以免引发无法收拾的后果!

‘如此一来…’

‘死局算是盘活了。’

但当沈修寒望向前头纪元德时,眼底又闪过了些许无语。

‘倒是误打误撞,给这头蠢货找来一道护身符!’

而与此同时。

纪元德也已经从王金刀口中,了解了方才与沉剑坞对峙的经过。

“对拳?”

纪元德冷笑一声,腕间发力,手中三尺长剑抖出一朵剑花,长剑平举,剑尖遥指一众匪寇。

“是谁头一个出阵?且来与本公子会一会!”

这番目中无人的做派,顿时让屠啸天脸上戾气横生。

这铁塔般的壮汉阔步跨出,周身气血轰然爆发,犹如一头凶煞恶虎锁定了猎物。

他身形魁梧,一身黑色短打被肌肉撑得鼓胀,裸露的手臂上青筋如蛇盘绕,每踏一步,青石地面便微微一颤。

“乳臭未干的小畜生!你算哪根葱?老子今日便替你家大人教教你,何为江湖!”

话音未落!

屠啸天魁梧的身躯已如离弦之箭射出,带起一阵恶风。

眼见恶匪扑面,纪元德眼神中精芒爆闪。

‘若你还是练骨修为,我凭这『流云剑』足以立于不败之地;即便你叩开练筋关,我也能硬撼数十招,再全身而退。’

纪元德来云漪岛前,从纪闻手中得了一门家族珍藏绝学——

『流云剑』!

此法脱胎于『碧霞山庄』的剑宗绝学『流云千幻剑道真解』。

虽然只是截取部分精髓,却也是实打实的顶尖剑路。

若能练到极致,甚至可凝出‘流云剑气’,剑路变幻不定,无孔不入。

正因有这门剑法护身,纪元德才敢亲自下场。

在他的认知里,沉剑坞暗劲不出,其余人等他即便不敌,也能保全性命。

“杀!”

纪元德长剑斜挑,剑势如流云出岫,飘忽难测。

他脚下踩着步法,不退反进,剑尖带起一串残影,直刺屠啸天面门。

屠啸天步伐沉稳而暴戾,丝毫不避长剑锋芒,几步抢进,切入纪元德的剑圈之中。

一双肉掌不知浸泡过多少毒药铁砂,气血灌注之下,竟膨胀了一圈,泛着骇人的青黑之色。

五指一张,掌心气劲凝聚,带起一阵磨盘旋转般的闷响,直拍纪元德剑身侧面。

『翻天掌·覆海翻江』!

纪元德变招极快,长剑顺势一滑,剑身如流云转折!

『流云剑·拨云见日』!

意图削向对方手腕,以柔克刚,卸去那蛮横力道。

“当!”

精钢剑刃擦在屠啸天青黑色的手掌上,竟如砍在生铁之上,爆出一溜刺目火星。

纪元德只觉一股浑厚劲力顺着剑脊透体而入,震得虎口撕裂般剧痛,长剑险些脱手。

他闷哼一声,脚下“蹬蹬蹬”连退四五步,才堪堪化解那骇人掌劲,握剑右臂已是一片酸麻。

‘练筋…而且怕是也将那门掌法练到圆满!’

纪元德瞳孔微缩,心中如临大敌,再不敢有半点小觑。

“就这点绵软无力的花架子,也敢学人强出头?”

屠啸天狞笑连连,得势不饶人,身形紧贴而上。

双掌忽而大开大阖,忽而灵巧多变,掌风呼啸如雷,将纪元德周身要害尽数笼罩。

『翻天掌』的精髓在于一个“压”字。

霸道无匹,以势压人!

一时间,掌影重重,空气中尽是“轰轰”的沉闷气爆声,如天倾地裂,压得纪元德剑招凝滞,难以舒展。

纪元德虽临敌经验不足,但好在『流云剑』是真正的上乘武学,剑招绵密柔韧。

他紧咬钢牙,长剑舞成一团银白的光球,剑势卷动,时而一式『云卷云舒』挑开掌风,时而以『云遮雾绕』护住周身要害。

“砰砰砰!”

“刷刷刷!”

剑光与掌影交错,沉闷的撞击声密集如雨点,火星四溅。

然而,武道境界的鸿沟,终究不是一门精妙剑法就能轻易填补的。

屠啸天步入练筋两年,五大正筋已练成两条半。

气血运转圆融如意,力量与反应皆全方位压制才叩开练骨不久的纪元德。

连挡了七八记重掌后,纪元德胸腔翻涌,一口气血接不上来,剑势不可避免有了一丝凝滞。

这等破绽,对普通武夫或许无碍,但在屠啸天这等高手眼中,无异于中门大开。

“死来!!”

屠啸天眼底凶光爆射。

他身形向下一沉,避开纪元德惊慌刺来的剑锋,左脚强行切入左侧空门,右掌五指微曲,掌心内凹,犹如一方翻天大印,自下而上轰然印出!

这一招,正是『翻天掌』中极其霸道的杀招!

『只手翻天』!

劲风扑面,避无可避。

纪元德甚至能感受到,锦衣被吹得紧贴皮肉,猎猎作响。

“不好!”

纪元德亡魂皆冒,再想回剑格挡已是奢望。

“砰!”

沉闷的炸响声中,掌势狠狠印在纪元德胸膛,劲力透骨而过。

只听一串“咔嚓”骨裂声密集响起,纪元德喷出一口血雾,身形如破袋般倒飞而出。

“公子!”

王金刀目眦欲裂!

他怒吼一声,体内气血轰然涌动,双腿猛蹬青石阶,便要凌空跃出将人接住。

然而,身旁却有一道灰色的残影比他更快!

“唰!”

残影贴地窜出,在半空中稳稳托住纪元德急坠的身躯。

众人定睛看去。

出手的竟是个面容方正、不过二十岁的年轻巡卫。

他背上斜挎着一柄用黑布缠裹德战刀,布条缝隙间,隐约露出刀柄上暗红色的两个字——

‘血影’!

“是…罗枫?!”

“丙队那个新来的木头小子?他…他竟已叩开练血关?!”

几名离得近的巡卫满脸愕然。

但这份惊异仅仅维持一瞬,便被绝望淹没。

主家的练骨少爷都被打得吐血败退,区区一个练血…在这死局面前,根本无济于事。

一众巡卫士气崩塌,有人面色已惨白如纸。

然而,沈修寒却双目微眯,紧紧地盯着半蹲在岸边、将纪元德护在怀里的罗枫。

罗枫似有所觉,微抬起头,对上了沈修寒的视线。

然后,他微微一笑。笑容一闪而逝,仿佛只是错觉。

下一刻,罗枫托在纪元德后背的手掌悄然翻转。

气血无声涌动。

旋即,对准纪元德后背脊椎大龙,轻轻地按了下去。

“噗!”

原本昏死过去的纪元德,双眼猛地暴凸,仰头再次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紧接着,他上半身软绵绵地塌了下去,像被抽去全身骨架,瘫在罗枫怀里,再也动弹不得。

“巡、巡使大人!”

罗枫抬起头,方正的脸上布满惊恐无措,声音发颤,大声喊道:

“公子…公子的脊骨,断了!”

脊骨断了!

此话一出,周围数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头皮发麻。

武道一途,脊椎大龙乃是浑身发力、气血运转的枢纽,如同屋之栋梁、船之龙骨。

哪怕只是伤了分毫,一身战力也要废去大半。

而像纪元德这般,脊骨彻底断裂,便意味着…

他,废了。

码头上,一片沉寂。

湖风呜咽,将几片落叶吹得翻滚不休。

“轰!”

下一刻,沉剑坞众寇猛地爆发出一阵震天欢呼。

“九当家威武!”

“哈哈哈!一掌废了那猖狂的小畜生,真他娘解气!”

“十当家在天之灵,总算可以瞑目了!”

一众喽啰水匪兴奋异常!

他们大呼小叫着将刀剑高高挥过头顶,声浪震天。

屠啸天随手甩掉几滴血。

听着欢呼,脸上泛起狂傲色,忍不住仰头大笑起来。

旁侧,细如竹竿的庞易舔了舔嘴角,阴恻恻笑道:

“老屠…干得不错,方才那小子的做派,想必是个纪家的公子哥?”

“并非如此。”

不等屠啸天答话,唐尽便冷漠地扫了一眼地上不知死活的纪元德,目光如看一具死尸。

“纪家嫡系的名册,我手上皆有备份,却从未见过此人,想来…是个旁系出身罢了。”

“…旁系。”

庞易咧开嘴,露出满口黄牙,狞笑道:

“那也不错了!算是为老十收了点利息,只是…”

他狭长的双眸微眯,如毒蛇般在纪家众人身上缓缓扫过。

“不知那唤‘沈修寒’的小子是哪一个?别忘了咱们来这一趟的主要目的,便是摘那小子人头,带回去祭奠老十!”

闻言,屠啸天笑容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森然杀机。

他们几人当初一起坐上当家交椅时,都是磕过头、喝过血酒的结拜兄弟。

而屠啸天与曲不石因排行最末,平日关系最为要好。

曲不石被纪闻格杀,为了顾全大局,那纪闻暂时杀不得。

可那姓沈的小子,今日一定要宰了他!

纪家阵营如丧考妣。

一众巡使、巡卫面色难看,围拢在纪元德身边。

王金刀伸出布满老茧的大手,在纪元德软塌塌的后背轻轻一压,旋即手便一哆嗦。

李邯颤声道:“如、如何?”

王金刀脸色灰败如土,长叹一口气,无奈摇摇头:

“脊椎大龙,断得彻彻底底,连骨茬都碎在了肉里…”

周围瞬间静谧一息。

随即,略带恐惧的窃窃私语如潮水般蔓延开来。

“好狠辣、好歹毒的手段!”

“完了…这位元德公子,下半辈子算是彻底交代了。”

“唉…虽说他上岛不过月余,为人也傲气跋扈,可总归是第一个站出来为对拳的啊…”

“沉剑坞这帮天杀的畜生!”

“主家好不容易杀了一个曲不石,找回了些场子,今日…今日怕是又要栽个大跟头了…”

众人惊慌失措人心惶惶,四下里全是嘈杂不安。

罗枫却不动声色地退出来,悄然回到沈修寒身后。

他望了眼那挺拔如松的背影,躬身抱拳,低声道:

“巡使…方才事发突然,罗枫自作主张了。”

沈修寒连头都没有回,淡淡道:“噤声,勿要多言!”

“喏!”

罗枫心底长松一口气,眼底闪过一抹狂喜。

‘赌对了!’

‘巡使果然厌恶那纪元德!’

罗枫眼底目光投向被两个巡卫抬走的纪元德,眼底闪过一丝冷酷之色。

‘休要怪我狠心…’

‘若你不招惹巡使,也不见得有此下场…我罗枫不是针对你,我只不过想跟对人,活下去、往上爬罢了!’

这时候,对面水寇再次掀起一阵喧哗助威声。

刀剑敲击盾牌的“哐哐”声此起彼伏,如群鸦聒噪。

屠啸天稍歇片刻。

待气息平复、气血回转,便抱胸而出,目光如阴冷蛇信,在纪家众人身上缓缓扫过。

“下一个,谁来领死?!”

这声厉喝仿若闷雷炸响,震得地上灰尘簌簌飘起。

纪家十多位巡使、巡卫呐呐无言,偌大的西侧码头,竟无一人敢出声应答。

有人不知所措地垂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有人慌乱避开那道阴冷的视线,假装望向湖面;

有人攥紧双拳,胸膛剧烈起伏,最终却长叹一口气,缓缓阖上双眼,仿佛认命。

“哈哈哈!一群没卵蛋的孬种!”

“瞧他们那副鸟样,怕是被九当家吓得尿了裤裆罢!”

“没一个带把的玩意!纪家花那么多钱,结果请了群废物来对抗我沉剑坞?是准备让他们把老子们活活笑死吗!”

“哈哈哈哈哈!”

一众水寇顿时爆出震天的嘲笑与讥讽,声浪在湖面回荡,惊起几只栖在桅杆上的水鸟,扑棱棱飞入暮色。

那刺耳的笑声如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众人脸上。

沈修寒静静立在人群中。

他敏锐察觉到,已有数道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自己身上。

有期盼。

有试探。

也有一丝不忍。

场中还剩三位巡使。

王金刀、李邯二人不过练血修为,武技打法平平,唯独值得称道的只有对敌经验。

可面对屠啸天这等高手,那点经验又有何用?

唯独沈修寒,年纪轻轻便叩开练骨关,又师出梅院…

无论怎么看,这场拳,只有他能接下。

其他人上去,不过是白白送死罢了。

“这…老弟,你看…”

王金刀黑脸涨得通红,磨蹭到沈修寒身侧,局促地搓了搓手,话只说了一半便戛然而止。

纪元德被打碎脊骨的惨状依稀还在眼前。

他实在开不了这个口,让沈修寒去代众人送死。

周围巡卫也想到了这一茬,脸上难掩失落之色。

沈修寒与纪元德同为练骨。

后者更是主家出身,吃的是珍稀药膳,练的是上乘剑法。

可连他都败得干脆利落…

沈修寒不敢轻易出手,也是人之常情。

可就在众人失望之际…

“王老哥,不必多言。”

沈修寒面色冷峻,朝王金刀微微颔首,声音不大却清晰有力:

“这一场…我来。”

随后,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他缓缓从人群中走出,步履沉稳,衣袂被湖风吹得猎猎作响。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既领了纪氏的俸禄,该出手时便不能退缩。

其实,沈修寒本打算等纪宁现身之后再行出手。

有他压阵,至少不用担心被群起攻之。

可这么久过去,纪宁却迟迟没有动静…

他方才暗自瞥了一眼『四海连心碟』,代表纪宁的光点就停在附近竹林中,纹丝不动。

藏身不出,必有图谋。

沈修寒不知纪宁有何对策,但他知道…

纪宁不会坐视局势恶化!

“嗯?老弟你…”

看着沈修寒的背影,王金刀瞳孔一震,下意识伸手想拉一把,却捞了个空。

旁侧李邯面露惊异,嘴唇微张,却欲言又止。

罗枫眼中闪过精芒,面上浮现出几分期待之色。

一众巡卫更是浑身剧震,如同在黑夜中望见火炬,几十道目光纷纷聚集在那道挺拔如松、孤身走向空地的青色背影上。

与此同时,屠啸天那冰冷的目光瞬间如利箭射来。

待沈修寒站定,湖风卷起衣角。

“咔、咔。”

屠啸天歪了歪脖颈,骨节间发出一阵“噼啪”摩擦声。

他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这个年轻人,嘴角向两边扯开,挂起一抹嗜血的狞笑,露出两排黄牙。

“胆子倒是不小…来者何人,报上名来!你屠爷爷手底下,从不斩无名之…”

“轰!”

最后一个字尚未出口!

屠啸天整个人由静转动,身躯快得拉出一道残影!

偷袭!

脚下青砖轰然炸碎,碎石如暗器般向四周迸射。

没有半分蓄势征兆,前一瞬还在说话,下一瞬已如离弦之箭,直扑沈修寒面门!

他一出手,便是『翻天掌』中的杀招『回龙盖天』!

“死来!”

屠啸天暴喝如雷,声震四野。

右掌高高擎起,体内气血如怒潮般疯狂奔涌,宽大掌心泛起一层乌光,宛如一方漆黑大印,朝着沈修寒天灵盖砸落!

刺骨劲风当面扑来,吹得沈修寒鬓发狂乱倒卷,青衫猎猎作响,衣袂如旗。

整个码头瞬间陷入死寂。

众人惊骇欲绝,连呼吸声都仿佛凝滞,只有那呼啸的掌风在耳边轰鸣。

就在泛着乌光的大掌即将触及沈修寒头顶的刹那!

他,动了。

『惊鸿游龙』!

下身双膝如老藤扎根于地。

上半身却宛如被狂风折断的巨木,以诡异角度向后仰倒。

厚重掌风擦着耳畔轰然掠过,狂暴气流震得耳鼓嗡鸣,却连他一片衣角都未曾伤及!

与身法同时施展的,还有他蛰伏已久的双手。

十指如铁钩骤然收拢,指尖气血劲力疯狂吞吐。

恍惚间,沈修寒双臂化作一尊振翅欲击的长空大雕,凌厉无匹的气劲在指缝间发出嗡鸣!

『天雕捩风手』!

借着后仰残劲,沈修寒身形如弹簧触底反弹,瞬间拔直。

右手猛地一扬,好似灵蛇出洞,闪电般搭上屠啸天那只尚未收回的右掌手背!

“不好!”

屠啸天瞳孔骤缩,寒意直冲天灵盖,后背炸起一层冷汗。

这老匪战斗直觉极其敏锐。

想也不想,左手明劲涌动,身随心转,一记狠辣的反背锤直冲沈修寒面门砸去!

“唰!”

破风声尖锐刺耳,拳风扑面生疼。

可沈修寒面沉如水,对那铁拳竟不管不顾!

搭在屠啸天手背上的右手,五根长而坚韧的手指如钢爪般,死死扣住屠啸天的四根手指。

劲力爆发,向后一掰!

“嘎巴!嘎巴!”

骨骼碎裂声响彻码头,清脆而瘆人,如折断枯枝。

“啊啊啊!”

下一刻,屠啸天表情瞬间扭曲,嘴里发出一声凄厉惨嚎。

他的四根粗壮手指,竟被沈修寒掰成诡异对折状,皮肉下青筋与惨白指骨尽数折断,血水横飞,碎骨刺破皮肤,露出森森白茬。

与此同时。

沈修寒左臂曲起,手肘如一面坚不可摧的铁盾护在身前,架住了屠啸天左手反扑的重拳。

“当!”

一声金石交击的清脆爆响震荡开来。

『铁骨功』!

“锻体法门?!”

屠啸天感受着左手传来的剧烈反震,虎口发麻,手臂酸软,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十指连心的剧痛让他面孔扭曲狰狞,几乎要失去理智。

他哪里还敢托大,脚下步法一错,便要向后抽身暴退。

“还想走?!”

沈修寒眼底寒芒大盛,冷哼一声,如附骨之疽欺身而上!

双手劲力在瞬息间攀升至巅峰,十指化作漫天残影,两息之内发出数十次颤动与抓扣。

爪影如狂风席卷落叶,如苍鹰活撕血肉,层层叠叠,延绵不绝,将屠啸天死死笼罩其中!

屠啸天剧痛之下,只能用单手狼狈招架。

左支右绌,步步后退。

眨眼之间,“嗤啦”声不绝于耳。

他那身黑色劲装被撕成条条布缕,胸膛、胳膊乃至脸颊上,多出七八道深可见骨、鲜血淋漓的血槽!

皮肉翻卷,露出底下猩红的筋肉,鲜血顺着伤口汩汩涌出,染红了半截衣衫。

“小畜生,欺人太甚!”

堂堂沉剑坞九当家,竟被一个年轻后生压着打,甚至当众废了一只手。

屠啸天心中的憋屈与暴戾瞬间冲破理智防线!

仗着身后有唐尽和庞易压阵,他彻底陷入癫狂,毫不顾及什么后路。

怒吼一声,明劲如沸水翻滚,灌注于双腿之下。

“咔嚓!”

脚下青砖寸寸塌陷,仿佛拉满弦后射出的巨弩,屠啸天再次扑向沈修寒,气势比方才更凶更猛!

“老子今日必杀你!”

屠啸天咆哮声震耳欲聋,完好的左手与那只四指折断、鲜血依旧不断涌出的废掌,竟被他不顾剧痛强行捧合在一处!

霎时间,肉掌上气血浓郁得近乎凝结成实质,泛起黑青色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凶煞之气。

『翻天掌·覆海翻江』!

屠啸天暴喝如雷,声震百米。

双掌合击,并非分击左右,而是以一种极致刚猛、不可一世的霸道之势合拢。

仿佛两柄开山裂石、翻天覆地的巨斧,携带着沛然莫御的恐怖劲道,悍然轰向沈修寒!

掌锋所过之处,沿途空气被极致压缩,发出刺耳的音爆。

连地面上的碎石都被劲风卷起,向两侧飞溅。

“来得好!”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击,沈修寒竟是不退反进!

他沉腰立马,背脊大龙昂首昂起,脊椎骨节节炸响,如龙吟虎啸。

体内气血犹如决堤之水,毫无保留地尽数灌注于双腿之中!

电光石火刹那,沈修寒如旱地拔葱,踩碎了脚下的石板,猛地冲天而起!

他的右腿绷直,化作一条无坚不摧的钢鞭,破空而出,爆发出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尖锐气哨声!

『三十六路崩天腿』!

人在半空。

沈修寒拧转腰胯,将浑身之力与气血劲力尽数压缩、灌注于这记鞭腿之上。

那腿影如开天之斧,如裂地之锤,带着撕裂穹顶的狂暴劲风,对准了屠啸天那覆海而来的双掌中心,一脚横扫,硬撼上去!

“轰!”

“砰!!”

掌覆汪洋,腿崩苍穹。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在码头上空炸开,犹如两块万斤巨石在半空中狠狠撞击!

狂暴劲力以两人对撞点为圆心,轰然向外激荡!

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犹如平地刮起的飓风,将方圆数丈内的碎石、枯叶乃至地皮,连根卷上半空。

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而在烟尘中心。

沈修寒身形灵巧翻转,如同凌空展翅的苍雕。

单膝落地,在地面向后划出三尺,犁出一道浅沟,才堪堪卸去那恐怖的反震之力。

他青衫下摆被劲风撕裂一角,露出里面黑色内衬,周身却毫发无伤。

反观屠啸天。

在这刚猛无俦的对撞下,被打得如断线风筝倒飞而出。

身躯先是重重砸在地面,砸出一个浅坑。

余势不减,弹起后又接连撞碎两根系船的粗壮石桩。

最后“砰”地一声闷响,撞在一棵合抱粗的老槐树上。

“咔嚓!”

老树剧烈摇晃,枯枝败叶簌簌落下。

树干被撞断小半边,露出微黄色的茬口。

“噗!”

屠啸天仰面喷出一口血雾,星星点点的血沫洒满前襟,将黑色劲装染成暗红。

体内经脉好似被利刃寸寸割裂,刺痛如绞,显然受了极重的内伤。

可这老匪凶悍至极,硬是咬碎钢牙,双手抠住粗糙的树皮,十指深深嵌入,挣扎着想要站起。

鲜血顺着指缝淌下,染红了树干。

然而,不待他起身,耳边便传来死神催命的急促脚步!

“踏踏踏!”

一道修罗般的青影撕裂尘雾,借着疾冲之势飙来!

沈修寒当头一记正蹬,直扫他的下颚!

『三十六路崩天腿·崩山式』!

屠啸天面色骇变,下意识想调动气血格挡。

但他太慢了!

“砰!”

下一息,脚尖精准踢中屠啸天下颚。

六七颗碎裂黄牙混杂着鲜血,以及一小截殷红舌肉,从他口中喷溅飞出。

屠啸天痛得五官扭曲,双目凸出,满脸惊恐地张大嘴,想要向唐尽、庞易求救。

可沈修寒第二脚,已如影随形般轰然而至。

依旧是『三十六路崩天腿·崩山式』。

这一记重锤般的鞭腿,不偏不倚抽在屠啸天耳根。

耳边“嗡”地一声闷响,仿佛一道雷鸣在他颅腔炸裂,震得这铁塔巨汉瞬间失去意识。

尘土飞扬。

码头处一片死寂。

沈修寒与屠啸天这场对拳,造成动静远超众人想象!

唐尽脸上笑容已然消失,大手不知何时按在刀柄上。

庞易三角眼眯成一条缝目光紧盯,企图看穿浓尘。

几十号水匪各个面露骇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哪里还有半点方才的猖狂叫嚣?

纪家阵营一方。

李邯、阎川、胡郅等人紧张不已,嘴唇都在哆嗦。

王金刀瞪圆双眼,神色中皆是震撼,焦急地用力搓手。

罗枫呼吸急促,胸膛起伏,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不远处。

所有人都在静站原地,紧张地等待这场对拳的结局。

忽然!

唐尽面色微变,霍然起身,目光如炬地望向不远处。

“五哥…”

“噤声!”唐尽一抬手打断庞易疑惑:“听!有动静!”

庞易一愣,忙竖起耳朵仔细聆听。

耳畔,除了湖面呜咽的冷风,以及浪花拍打浅滩声外。

隐隐约约,还有一声接一声、富有节奏的沉闷击打声,正从尘雾深处诡异传出。

“砰!”

“砰!”

“砰!”

“什么声音?”

另一边,王金刀等人蓦然听到这般动静,不禁面露疑惑。

下意识伸长了脖子,朝那声源处望去。

终于,尘土渐渐落下消散。

他们也看清了里头景象。

数百步外,老槐树下。

高壮如熊的身影半跪在地,背靠着树干,脑袋无力耷拉着,像一具被抽去骨头的皮囊。

他显然已失去意识,身躯正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

但在倒地之际!

一道挺拔身影猛然抬腿,脚背仿佛一柄上挑的铁锤,狠狠抽在那人的面门上!

“砰!”

巨大的冲击力让那高壮身躯被重新踹得反仰回去,重重磕在背后树干上。

然后,那青衫人影面无表情地收腿,等他再次向前倒下。

再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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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日情报:从打渔人开始武道通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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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日情报:从打渔人开始武道通神 共 29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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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每日情报系统!第2章 银背鱼、银纹鱼!第3章 鱼市!第4章 麻显阳!第5章 锅锅,我好想你啊…第6章 这日子,有盼头了第7章 杀机!第8章 给我起!第9章 通背武馆第10章 通背桩第11章 感谢麻显阳大哥送的‘精铁鱼竿’第12章 梅霜风!第13章 拜师!第14章 石玉第15章 铺盖面第16章 元石!第17章 六月叩血门,三载熬筋骨第18章 【检测到可推演武学『玄鹰桩』,第19章 白扶风第20章 一笔勾销第21章 “出大事了,得立刻禀报师父!”第22章 “…是。”第23章 『推演』第24章 内院!第25章 『天玄鹰劲』第26章 已有取死之道!第27章 首杀!第28章 『铁骨功』第29章 收获!第30章 ‘原来…这才是『推演』真正逆天第31章 识破第32章 季弟与阿姊第33章 宝兽!第34章 青锥鸡第35章 吃一只?第36章 身法第37章 圈养第38章 三阶第39章 龙骧第40章 愿景第41章 一家第42章 出手第43章 巡使第44章 下作第45章 糖食第46章 杀之(5K)第47章 食丹第48章 宝药第49章 纪府第50章 残篇第51章 神临第52章 出关第53章 高服第54章 玉鉴第55章 购宅第56章 韩礼第57章 登岛第58章 纪宁第59章 观南第60章 鲁衙第61章 千湖第62章 鹿角第63章 崩天第64章 练骨第65章 纪闻第66章 传闻第67章 王能第68章 双杀第69章 不石第70章 掌势第71章 身陨第72章 人头第73章 变化第74章 纪姨第75章 面馆第76章 丁箐第77章 出事第78章 等死第79章 命数第80章 萧武第81章 王家第82章 往事第83章 秘辛第84章 给吉第85章 阳陨第86章 玉淬第87章 啄食第88章 骨满第89章 练筋第90章 四脉第91章 宴饮第92章 挑衅第93章 罗枫第94章 扶风第95章 东夷第96章 兄台第97章 神猿第98章 心碟第99章 狗血第100章 招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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