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你这是非礼!

林晓完全懵掉了。

  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这一点都不超出。

  和之前那些长久的缠绵相比,它结束得极其快速。

  但是曲诹文不能……不能……

  “你不能突然亲我,”连直播都顾不上,林晓捂住一边烫红的脸颊飞快说道,“你这是非礼!”

  曲诹文斜了一眼已经下线的直播间,似乎在认真思考林晓的话,“那我下次提前通知你。”

  林晓又结结巴巴说道:“我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曲诹文依旧平静地同他对话,仿佛林晓才是那个没有道理的人。

  但这不对吧,到底是谁亲了谁?

  曲诹文为什么忽然亲自己的脸,而且他刚刚是不是把口罩摘掉了?

  林晓的脑袋加速度思考中,很快宣告过载,只能晕晕乎乎讲道:“你为什么把口罩摘了?”

  没想到林晓会先问他这个,曲诹文一顿,“反正已经被拍到了。”

  林晓的手指在脸颊上来回刮蹭,指节戳在自己脸颊最中央的那颗痣上面,反复按压,将那处的皮肤揉得更红。

  或许他是想擦掉曲诹文残留在他脸上的口水印。

  如果真的有的话,但显然是没有。

  男人的嘴唇干燥而柔软,压在他的脸上,有很实的触感,不然也不会发出声音。

  “……这是你安排好的吗?”林晓迅速给曲诹文找到了合适的借口,根本不需要曲诹文多余解释,他总有方法自洽。

  很快,他又说,“那我也要亲你吗?”

  曲诹文看着他,又是那种专注复杂的神情,他不再遮掩它们,将其全部沉甸甸压在林晓身上。

  “不必勉强,全凭你个人意愿。”

  隔天早上,林晓磨磨蹭蹭起床,去洗漱时,曲诹文已经穿戴好衣物准备出门了。

  见他叼着牙刷鬼鬼祟祟藏在卫生间的门后打量自己,曲诹文忽然叫他,“晓晓。”

  林晓从门后蹭出半个身子来,看曲诹文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只好一步一挪到男人面前。

  刚想问曲诹文叫他做什么,曲诹文开口预告:“我要亲你了。”

  说完他侧过身在林晓脸上留下一记吻。

  林晓瞬间后撤一步,和昨天如出一辙的动作,他捂住自己的脸,“你你你”了半天。

  曲诹文还以为他要说“你有病”,站在原地耐心等待着。

  临门一脚,林晓却忽然怂下去,吭哧半天只讲了一句:“……我还没洗脸。”

  曲诹文抬起手臂,他又是一颤,抖动间像是把脸主动送进男人的手心,贴合到一起。

  曲诹文露出自昨晚直播结束后第一个笑容,却让林晓寒毛耸立。

  “只是让你提前习惯一下,别在直播时露馅了。”

  换做从前林晓就信了,但现在,出于对曲诹文性取向的怀疑,林晓认为对方八成是在胡诌。

  至于剩下那20%——

  午休时间他重新登录上red,看到两人最后那30秒钟的直播切片被传得满天飞。

  曲诹文卖腐确实有一手,林晓飞速翻阅过大家的评论。

  【甜甜甜死我了啊啊啊】

  【我去qdy终于肯露脸了???】

  【为了亲老婆哥也是拼了】

  【就差这几秒钟吗!!马上下播了都忍不了!!】

  【希望在其他方面也不要忍耐】

  【把我们晓宝亲懵了都/可怜/可怜】

  【好纯情的一对小情侣,如果忽略言哥脖子上那颗又深又红的草莓的话。。】

  【我们嫂子也是很饥渴……】

  林晓读到这一条评论,心里不是很高兴。但都是衣食父母,说两句就说两句吧。

  可草莓不是他要种的,是曲诹文几近强迫……好吧,他也半推半就答应了。

  那两个人都应该对此负责!!

  凭什么只说他一个人饥渴?

  曲诹文还非礼他呢!

  而且是两次!

  林晓以审慎的态度留下一条评论:【看起来还是qzw更爱一点!】

  发送完毕,浏览一遍,发现缩写打错了,又删了重发。

  【看起来还是他老公更爱一点!】

  然后他就退出了red,继续吃自己的盒饭。

  林晓的那条评论没能激起什么水花,但这个帖子的评论数却还在不断上升。

  其中也不乏一些涉及个人隐私的东西流传出来。

  

  【[图片]到底谁还在说我们yyxx是假的,qdy都开车去接晓晓了!】

  :(理智一点说,就是因为信息被扒到了,知道有粉丝在附近看着,所以才要表面装一下吧)

  :(不能吧?之前不是有人扒到过,他俩连大学都在一个城市吗?)

  :(他俩要真是合约情侣,那签的是同一家公司,应聘肯定也是找当地的mcn机构啊,不然呢)

  :(呃呃呃不是都说了私下不要随便拍照吗,对两个人影响不好……)

  :(都直播卖腐了还谈什么隐私呀小姐姐,他们巴不得有人围着拍呢,不然怎么知道自己火不火?)

  ——

  之后两天,曲诹文都很忙。

  林晓差不多要把那个脸颊吻忘记了,忽然收到曲诹文的消息说晚上有空来接他。

  恰好又是林晓和楚珂一起码货,晚上十点多,店里没有客人,两个人干完活都累得不行,一人捧着一碗泡面吃。

  实在太闲了,林晓问出那个揣在他肚子里很久的问题,“楚珂,你很差钱吗?”

  楚珂正噘嘴吹热气腾腾的泡面,雾气罩住她整张脸,“嘿嘿,不。”

  小姑娘回答得干脆利落。

  “那你为什么在这里打工?”林晓问。

  自认是很寻常的语气,却让楚珂仔细看了看他。

  笑一笑,她晃晃腿,才说:“想多和梨子多待久一点呗,谁知道这破活儿这么累人,而且我俩也不是经常被安排到一起。”

  林晓点点头,“噢”了一声,不是很明白这种自找苦吃的行为。

  楚珂却以为他生气了,慌忙解释道:“我不是真说它是个破活儿……我开玩笑呢,你知道吧?”

  林晓奇怪地看她一眼,“我知道啊。”

  “而且你也没说错。”他低头用叉子卷起最后一口泡面,空着的那只手扶住杯身,想喝一口汤,结果又被烫到嘴巴。

  这不吉利啊。

  他咂咂嘴,察觉到楚珂的视线,又一次回望过去。

  楚珂夸张地把身子瘫坐下来,说:“那就好,我还以为你又生气了。”

  林晓更加奇怪道:“你为什么要用‘又’?我平时很少生气的。”

  他说着舔舔上唇被烫到的地方。

  好像还有点肿,真倒霉。

  楚珂不可置信地出声,“真的吗?我觉得你总是在生气,之前有一次我交班迟到了……感觉你的眼神在杀我!”

  林晓眨巴了一下眼睛,脸在热气的熏蒸下慢慢变得薄红,“噢你说那次……那次是真的,那是因为我们当时还不熟……现在不会了。”

  他磕磕巴巴地解释。

  楚珂连忙摆手表示自己不介意,“后来我不是误会你……对不起,现在提起来还是要说对不起,本来后面有好几次机会想跟你说清楚的,但我当时有点怕你。”

  林晓不解道:“怕我什么?”

  楚珂也在思索,而后语气放轻,小心翼翼地开口:“我不知道,你眼神有点凶?不,其实不是的,你长得很好看,真的,很漂亮的一双眼睛,看人的时候眼神轻飘飘的……可能怕自己说错话吧,然后你就不理我了,我会觉得有点可惜,我可能是在怕这个。”

  林晓被夸得不好意思,他知道楚珂没有别的想法,只是单纯在叙述自己的感受。

  小姑娘向来直来直去。

  “谢谢……你长得也很好看。”

  林晓礼尚往来。

  楚珂被逗得哈哈大笑,笑到一半,不知道看见什么,笑声戛然而止。

  林晓循着她眼神的方向看去,便利店的落地玻璃外有一道颀长的身影。

  林晓有些意外,站起身来,“曲诹文!”

  他第一时间把人认出来。

  楚珂在他身后小声道:“天哪,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是谁……”

  “你又来早了,我还有半小时才下班。”林晓对已经进门的男人说。

  曲诹文走近了,站到两人身前,视线定格在林晓身上,“你要我现在回车里等你吗?”

  “……那你在这里坐着吗?”林晓有些不确定道,“也行,反正你是客人,你吃饭了吗,我可以给你煮泡面。”

  曲诹文的眼睛明显扫到了两人饭后留下的狼藉,“晓晓,你最好少吃泡面。”

  “为什么?”林晓一边收拾一边说,“总比你不吃饭等着饿死强吧?”

  楚珂:“……”

  曲诹文笑了一声,当着楚珂的面,他用手碰林晓的手背,“但你不是会做饭?”

  “你雇我给你做饭吃吗?”

  “晓晓,你掉钱眼里了吗?”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林晓一时间忘记楚珂的存在,话讲到一半,要去扔垃圾了,忽然想起楚珂还在旁边看着。

  他立刻用手肘十分刻意地怼了下曲诹文,“你不吃就去车里等我吧,我们店长说了,工作期间那个、不能随便和朋友聊天!”

  林晓眼神不安地瞟向曲诹文,生怕对方否认自己的说辞。

  我们不是麦麸搭子吗,怎么忽然之间变成朋友了?

  曲诹文的眼神从他身上移开,又将那种漫不经心虚假的笑意挂在脸上,“晓晓,这就是你要求的?”

  没等林晓回答,曲诹文已经率先答应。

  曲诹文离开以后,林晓尴尬地伫立在原地,随后迅速开始忙东忙西。

  楚珂亲眼看到他左脚绊右脚差点把自己给摔了,终于忍不住出声,“没事的林晓,没关系的!”

  林晓也配合着点头,“嗯是没事,我没摔着,只是绊了一下。”

  “不是,我不是说那个。”楚珂慢慢靠近他,是那种蹑手蹑脚、想要靠近流浪猫的步伐。

  她将手覆盖在林晓的手腕上,轻轻握住,林晓下意识抽动一下手臂,还是不习惯别人碰他,但没有挣开。

  楚珂显然是有话要跟她说,连同声音都放轻了。

  “我是说没事,你和你那个同事……这没关系的。”

  林晓没懂她的暗示,想说他和曲诹文之间当然没事,他们之间能有什么问题呢?

  他俩好好的,前两天还在一起直播卖腐了呢。

  女孩忽然踮脚凑近到林晓的耳边,“偷偷跟你说一个秘密……”

  *

  车门开了,林晓熟门熟路钻进副驾驶。

  曲诹文将横在方向盘中央的手机放下去,眉宇间蹙起的痕迹还未完全消散,打下的一行文字也没来得及发送。

  谁都没有讲话,直至车子启动,曲诹文才开口,“晓晓,你们刚才在聊什么?”

  林晓本来一直低头想事情,闻言一怔,迅速将脑袋抬起来,这才发现曲诹文停车的方向正对着便利店,可以很清楚看到里面的情景。

  夜色笼罩之下,有灯光照亮的地方更加清晰可见。

  “……不能告诉你,这是别人的隐私。”

  林晓本可以随便说两句搪塞过去,反正距离这么远,曲诹文只能看到两人模糊靠近的影子,但他还是选择实话实说,以为曲诹文能够理解。

  然后车子开走了,曲诹文再没说过一句话。

  林晓也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有察觉到曲诹文的脸色有多阴沉。

  即便察觉到了也没什么用,曲诹文太擅长自我封闭了。

  林晓甚至觉得,这才是曲诹文的本来面目。男人根本没有他自己表现出的那么好相与,那只是假象,用来迷惑大家的,事实上他也的确做到了。

  放以前,林晓大概会吐槽曲诹文到底在装什么装,现在他有点担心曲诹文这样下去会不会得什么心理疾病。

  然而还没等他真正忧虑起来,真正危机的事情先发生了。

  两个人回去以后,林晓连鞋都没来得及换,就被曲诹文迅速怼在墙角。

  玄关处有一股皮革的味道,外加上曲诹文身上幽静的香水气,两者混在一起并不算多好闻。

  如若让林晓自行选择,那他还是想更贴近后者,而不是线条粗硬的鞋柜,硌在他后腰处实在太难受了。

  来不及感受更多,曲诹文说:“晓晓,我要你现在吻我。”

  林晓确定自己没有听错,每一个字他都听得很清楚,组成一句话他也能听得懂。

  楚珂刚才说过的话又一次回响在耳边。

  林晓一时慌乱,差点咬到自己舌头,语气不自觉拔高带上一丝尖锐,“你、你在说什么!我们都是男的!”

  男的和男的之间怎么能亲嘴!

  男人和男人之间究竟要怎么在一起?

  曲诹文对于林晓的抗拒毫不意外,他又近一步,两个人的腿贴到一起去,身体也靠得更近。

  玄关狭窄的一角,林晓退得不能再退,只能踮脚强迫自己站高一点,鞋柜硌在骨头上令他十分不好受。

  曲诹文旋即将他抱到鞋柜上面,直接坐下来,自己则挤在他双腿之间,两只手按在他的大腿上。

  林晓呼吸要停跳了。

  小直男哪里经历过这些,脑子嗡得一下炸开,两条腿不安的挣动。

  随即又被扣紧按下,握住脚踝,曲诹文脱掉他的鞋子,任由它们掉落在地上,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整间屋子都太过安静,那响声就像是阴雨天的闷雷。

  林晓想要外面下一场雨,将沉闷湿热的空气搅乱,将他发丝间的汗、背后的汗全部蒸发出去。

  他想要一丝凉爽,不明白曲诹文为什么这样看他,明明在便利店他们还好好的,还可以开玩笑……曲诹文忽然这么严肃,他心里发怵。

  “没说要亲嘴唇。”曲诹文像是看穿他,眼底酝酿出浓厚的色泽,像灌满的糖浆,粘稠而浓密,又像巫师熬制的药剂,充满不可信的蛊惑,“像之前我亲你那样,亲在脸上就可以,快一点,一会儿我们直播。”

  “什么?”林晓迅速且惊讶地回道,“现在吗?可是现在都已经……”

  不对,现在是几点?难道刚好来得及?

  他把后半句话咽下去,曲诹文主动说要直播,他该高兴才对,越早赚到越多的钱,他就越早收获自由。

  “你干嘛不早说,吓了我一跳……”林晓暗自抱怨道,身体逐渐放松下来,甚至主动朝曲诹文伸出手。

  曲诹文还以为他要干什么,结果是用手指轻轻碰了下他颈上的吻痕。

  看曲诹文的表情没变,林晓大着胆子将手指往下压,随后抬起来眼睛,眸光闪动着,眼皮褶皱里那枚淡色的小痣被藏了起来。

  

  “曲诹文,这疼吗?”

  “晓晓,你难道不清楚吗?”

  他在他身上留下的才更多。

  林晓说:“我不像你控制那么好。”

  他的手忍不住去抚摸那道印记,由他制造出来的,在别人身上,这感觉很神奇。

  林晓从没和人这样亲近过,哪怕是跟小魁,他们之间更多是像兄弟一样相处。

  曲诹文对他,完全不像小魁那样。小魁把他当哥,林晓也觉得自己有义务照顾同乡的弟弟。

  而他和曲诹文是同龄人。

  林晓忍不住动了动腿,蹭着曲诹文的腰际,“一会儿直播,我要亲你的脸吗?”

  “嗯。”

  曲诹文同样用拇指抵在林晓的喉结,这次林晓不再退,只要有借口,只要是为了直播,他就什么都愿意去做。

  男人和男人之间不可以亲嘴。

  但是可以亲吻脸颊,可以制造吻痕,甚至可以像现在这样,林晓的腿就贴在他的腰侧,他的手罩在林晓的颈侧。

  曲诹文的视线顺着那双漂亮的闪着光泽的眼眸,自然过度到林晓的嘴唇,手指也跟上去,但马上就被躲开了。

  林晓迅速撤回手,捂住嘴巴含糊地说不可以。

  曲诹文眼底迅速划过一抹阴霾,“我不会亲你。”

  “那你也不能碰我!”

  林晓还是往回退,义正言辞道:“我刚才吃泡面烫到了,现在嘴巴很痛。”

  “……”

  林晓充满怀疑地观察曲诹文的表情,“你是不是想说我活该?”

  “我什么都没说,你不要自己臆想。”曲诹文轻吐出一口气,捏了捏林晓的膝盖,这次没有被躲开。

  这话应该我对你说才对,林晓腹诽。想把膝盖抬起来,怼向曲诹文的腹部,曲诹文再一次变换手势,抓紧他的脚踝。

  “刚才那么着急赶我走,你不想便利店里那个女生误会我们的关系?”

  第一次,曲诹文没有选择绕开话题,而是重新问了一遍林晓。

  林晓的情绪太好辨认了,几乎不需要他费心去猜。

  曲诹文有时会憎恨这一点,因为那些闪躲和排斥也显而易见。

  林晓咽了咽口水,眼神从曲诹文的颈侧弹开。

  曲诹文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晓晓,你喜欢她?”

  林晓愣了一下,神情明显怔忡,“不,我不喜欢她。”

  随后又补充道,“楚珂也不喜欢我。”

  “你怎么知道?”曲诹文问,扣在他脚踝上的力道慢慢收紧。

  因为楚珂不喜欢男生。

  她喜欢她的室友,喜欢那个绰号叫梨子的女生。

  这是楚珂亲口跟他说的。

  林晓把话咽下去,只摇摇头,“我不招女生喜欢。”

  有时候林晓甚至觉得自己都不招人类喜欢,只招惹变态。

  那么曲诹文呢,如果曲诹文喜欢男人……

  林晓的视线再一次,不由自主地滑向对面,曲诹文的眉眼深邃,鼻梁高挺,气质和长相都十分矜贵,和他是完全不同的类型。

  所以网上才会有那么多人嗑他俩的cp,觉得他俩很般配,以为他们真的是一对。

  林晓起初不能理解,后面看到的多了,也就慢慢接受了。

  “那为什么你们凑在一起说悄悄话?”曲诹文问道,“你们之间说了什么是不能告诉我的?”

  ——“偷偷跟你说一个秘密。”

  半小时前,楚珂亲口告诉林晓,“我喜欢沈秋黎。”

  林晓张了张口,没有回答曲诹文的问题,反而重新调整了坐姿。

  酝酿了好一会儿,他才故作矜持道:“曲诹文,你是不是喜欢我?”

  “不喜欢。”

  “………………哦。”

  【

  red“sweet”发帖:

  ——【假成这样就没意思了】

  言晓这对卖腐一直有个规律我不知道有人发现没……

  qdy上一场直播做了什么,下一场xx一定照着做,不是我说这也要工整对仗吗?

  亲脸颊本来是个嗑点,qdy为了亲老婆都直接露脸了。

  但这次是怎么回事,这俩人明显在打暗号,敲手背在镜头外偷亲我还能理解为情趣。

  拜托,这可是面对直播间,大家都在看着呢,真不清楚你们自己在干嘛吗?

  好吧,他们很清楚,就是在卖腐。

  知道你们是假的,那麻烦也演得像一点吧,干脆演都不演了,硬麦啊!!谁要看你们在镜头前有来有回的亲脸颊,有种当众舌吻啊!!!!

  评论:【一时不知道是夸还是骂,我再观望一下】

  【一时不知道是粉还是黑,我也观望一下】

  【问:作者此处表达了什么样的情感?】

  :(浓浓的思乡之情)

  :(觉得yyxx是假的,但还是想要看他们卖腐,作者恨铁不成钢的心情)

  【到底还想他们怎样?他俩是真人又不是装饰摆件,不能每个人的心意都满足吧,我觉得挺好的啊,双方都有来有回,很有爱】

  【确实,我也感觉这次直播气氛怪怪的,而且是突然临时通知要播,也不是固定直播的时间点,连整点都没有卡上,很仓促就播了】

  :(公司有kpi吧,他俩这个月直播时长不够?)

  :(能别说这话不,给我留一丝丝的想象空间)

  :(哈哈哈哈不是已经人尽皆知了吗)

  :(笑死,只有粉丝还在苦苦挣扎)

  【那还是亲的很不一样的好吧,qdy亲出了心动的感觉,xx……看得出他很努力不想要qdy露脸了,挡在口罩后面亲是什么意思】

  :(可能怕被封吧)

  :(他俩被封的次数还不够多嘛)

  :(很纯情的一个吻,那个xx亲出了偷窃一般的感觉)

  【他俩这场直播就是很不自然,好像都不太愿意互动……】

  :(是不是又吵架了)

  :(啊啊啊不要啊啊啊)

  :(眼神交流倒是挺多的,可以找糖帖看看)

  :(都真人了,还需要慢速剪辑那不更证明是假的?)

  【早就想问,两个直男卖腐怎么这么多人看】

  :(因为长得好看)

  :(这么肤浅的理由我竟然接受了)

  :(很难找到代餐的一款,就算前期麦得那么难看,还是好多人留下来就是因为他俩颜值)

  :(你可以说他俩是假的,但不能说他俩长得报看)

  :(他们都愿意卖给我看了,那我看看怎么了……)

  :(直男都愿意假装男同,我当他俩是真男同又怎么了……)

  :(停一停啊,他俩本来就是gay啊!!!)

  【这俩现在很火吗,我怎么看还有人在线下蹲啊】

  :(只是因为好蹲吧,其中一位在做服务业,没理由拒绝客人的)

  :(什么???他俩还有人当牛郎啊?)

  :(……不是啊!!!是在便利店打工阿喂!!!)

  :(啊?居然这么的朴实吗?都有些感动了)

  :(不明白这帮人嘲的点是什么,自己打工赚钱怎么了……还说人家态度不好,对着素人怼脸拍,素质又高到哪里去?)

  :(但他俩算网红吧)

  :(网红也是人啊,没有全天24小时营业的义务吧)

  :(晓晓好像确实很缺钱,家境也一般,从很偏远地方考过来的)

  :(不是已经有他俩大学时期的同学出来爆料了?)

  :(假的吧,帖子已经全无了,连那个账号都全消了)

  【所以他俩到底是真情侣还是只是在卖腐?】

  :(这很重要吗?)

  :(这当然重要啊,不是真的那不就是在骗人吗?)

  :(额你猜全网有多少对cp真的是真的?)

  :(非要说这么扎心的话/捂嘴 对谁有好处?)

  【别吵,我正在思考,作者发帖的诉求到底是什么】

  :(是舌吻)

  :(是想看他俩舌吻)

  :(舌吻吧)

  :(虽然不觉得他俩会真亲,但要是真亲上了我看看也行)

  :(事已至此,支持言晓夫夫舌吻的请扣1!)

  ——

  风和日丽,阳光晴好的午后。

  林晓一个人端坐在餐厅门口的等位席,服务员过来表示里面有空位。

  林晓说不用了,他在等人。

  服务员礼貌地端着微笑看他,随后转身离开了。

  难道对方是在委婉地轰人?

  

  林晓不免多想。

  可他一会儿还是要进去这家餐厅吃饭。

  小魁在商场一楼发传单,林晓本来打算帮忙,林兴葵却拒绝了,说:“哥,不要了,老板看到该不算数了。”

  林晓于是站在一旁的装饰灯柱旁边等他,林兴葵摘下笨重的兔子头套,又过来找他,“哥,你先去楼上坐着吧,你看着我,我发挥不好。”

  林晓一脸古怪地瞧他,没提出疑问,直接上楼了。

  林兴葵最近敏感得很,自从知道林晓靠卖腐赚钱,对他的态度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林晓严重怀疑,林兴葵后来又看了曲诹文和他的直播。

  考虑到他和曲诹文近期都播了些什么,林晓又在心底浅浅原谅了小魁怪异的行为举止。

  对于一个直男来说,看这些还是太刺激了!

  把餐单合上,林晓又掏出手机来看。

  最近他在red上的风评不太好,全因上一次直播的那个脸颊吻。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他们根本没时间排练一遍。

  曲诹文当时那句“不喜欢”说得决绝又冰冷,直接把林晓冷冻在原地。

  林晓没自恋到觉得全天下的同性恋都会喜欢他。

  重点是态度!态度!

  曲诹文的态度非常之恶劣!

  光是听到林晓开口问出那个问题,就令曲诹文的神色瞬间冷淡下去。

  很早之前林晓就怀疑过曲诹文是不是讨厌自己,后来随着深入了解又觉得没有。

  可万一是他想错了呢?

  万一是哪一环出了差错……

  林晓对着手机屏幕陷入沉思,有人叫他都没有察觉。

  一抬起头,是刚才那个服务生,手里正端着一杯茶等他。

  他连忙接过去,说了声“谢谢”。

  服务生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不客气,小心烫。”

  林晓这回长记性,没有立刻入口。

  手里捧着一杯热茶,他又想到,原来楚珂喜欢沈秋黎。

  其实还挺明显的。

  他俩聊天时,楚珂的话题总围绕着那个女孩。

  只是林晓从来没想过,楚珂会是同性恋,喜欢和她性别相同的女孩子。

  那天他由于太过吃惊,没来得及告诉楚珂,自己和曲诹文不是那种关系。

  虽然曲诹文假扮过他的男朋友,两个人至今还在直播卖腐……但那感觉不一样,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楚珂喜欢沈秋黎,光是提到对方的名字都会开心。

  而曲诹文对林晓……基于近些日子以来,曲诹文的种种表现,林晓误以为对方喜欢他。

  实则不然。

  想来他对同性的理解还不够全面。

  可再深入的影片,林晓根本不敢独自观看,之前在私信里看到陌生人的,他就已经很不适了。

  喝一口放温了的茶水,林晓随意翻看着red上的帖子,心想要怎么亡羊补牢。

  他肯定不能和曲诹文舌吻。

  直播间又不能播。

  那为什么这种要求在首页出现的越来越多了?

  林晓继续往下划,终于找到一个感兴趣的帖子,点了进去。

  *

  半小时后,林兴葵脱掉了身上滑稽的玩偶服,大汗淋漓地上楼来。

  走到林晓跟前,林晓正戴着耳机低头刷blink。他只瞥了一眼,就有些别扭地碰碰林晓肩膀。

  林晓摘掉一边的耳机抬起头来,两个人四目相对。

  林兴葵抿直了嘴角,“哥,你别在大庭广众之下看这种东西。”

  林晓一张脸瞬间红透了,连忙把手机背到身后去,说:“我只是在研究,抱着学习的态度!”

  林兴葵张了张口,“……哥你别学了。”

  “这些东西会教坏人的,”他的神情看起来是真的担忧,“你也没必要为了赚钱这么糟蹋自己……”

  后面的话林晓不爱听了,示意小魁打住,但对方还在苦口婆心地劝。

  “等还清了钱,你会跟那个人一刀两断的对不对?”林兴葵跟在他屁股后面,小狗似的打转。

  林晓脚步一顿,眨了眨眼,过长的睫毛扫下一片阴影。

  对啊,这事他怎么没想过?

  他总觉得钱是还不清的,以他之前的经济能力确实还要好几年才能够还清当初欠下的债务。

  可今时不同往日,林晓这几个月赚到的钱,都快要赶上这三年的总和。

  还是卖腐来钱快。

  这话一点没说错。

  林晓咽了咽口水,“我签了合同的,没办法单方面毁约。”

  林兴葵一张脸垮下来。

  两个人坐下来以后,他还是不死心,继续在林晓耳边嗡嗡嗡个不停。

  林晓有些烦了,对自己的小弟说:“你干嘛一直在说同性恋不好?”

  林兴葵想捂住他的嘴,被林晓一下闪开了,擦着脸颊蹭过去。

  “嘘、嘘!哥你小点声。”小魁压低了嗓音,急急忙忙张口,“男的和男的在一起就是不对啊,哥你忘了之前一起工作,总是骚扰你的那些人了?”

  林晓一下卡壳了。

  安逸日子过久了,他都差点忘记世界上还有那种变态的存在。

  头顶的灯光是柔和的暖白色调,林晓坐在曲诹文房间的转椅上,快速滑动着对方手机上的截图。

  只有截图。

  原帖早就被删除了。

  室内唯一一把座椅被林晓霸占着,曲诹文没有坐在床上,反而是靠着门沿,以更远的距离,注视林晓的一举一动。

  林晓看得入迷,不知道曲诹文何时换好衣服,不再赤裸胸膛。

  看见的一瞬间,他没能马上反应过来,调整了仰视的角度。

  这才看向男人的脸。

  “这人可能真是我大学同学。”林晓放下手机,事先声明,“但我没偷过别人袜子。”

  曲诹文肩膀上还搭着那块潮湿的毛巾,一侧的布料已经被洇透了,头发也是半湿的,没有完全干。

  和平时的形象稍有不同,额发松散垂落下来,遮挡住眉眼,却没有阻碍视线,透过发丝间的缝隙,依旧可以清晰窥见林晓展生动的表情。

  他有些忿忿不平,却远达不到生气的程度。

  而且他的重点未免太偏移了。

  那些截图完整看下来,他就只想澄清这一点。

  见曲诹文不回他,林晓还以为他不相信自己,迅速拽着转椅拉近两人间的距离。

  曲诹文的房间宽敞,他脚底用力蹬两下就到了曲诹文面前,差点撞进男人怀里去。

  还是曲诹文主动退后一步,双臂稳在他肩上才阻止意外发生。

  两个人的皮肤再一次贴到一处去,有种熟悉的契合。

  曲诹文自然知晓它们由什么组成。

  那是直播间里一百多个夜晚,两个人共同营造出的氛围。在一种假象里,他们始终保持着亲密。

  “我为什么要偷别人袜子!我自己又不是没有袜子穿……我还没穷到那个地步。”林晓后半句声音放小,底气有些不足,一双眼睛骨碌碌转过来,又迅速地躲闪到一边,所有思绪一览无遗。

  曲诹文甚至能看到他拼命思考脑袋冒出来的白烟,还在绞尽脑汁地为自己辩解。

  其实他根本不需要解释。

  林晓不可能去偷室友的袜子。

  他又不喜欢男人,对同性恋更是避之不及。

  但发帖人补充了一些小细节,那些生活上的细微之处,林晓会在食堂点很便宜的饭菜,经常不参加学校组织的活动,不知道去外面做什么。

  现在知道了。

  那些久远的视频截图,一张张,全部作为证据。

  他和曲诹文共同的十九岁,是在摄影棚里,用青涩的肢体相互碰撞——

  林晓从十九岁开始就习惯了曲诹文的触碰,那时候还不是陈旧、苦调的木头香,而是更加干净、纯粹的少年的体温。

  他们触碰彼此,但从来不交谈。

  十九岁的林晓顶着一脸阴郁的表情留下一张集体合照,他看上去一点都不开心,在别人都对校园生活充满期待的时候,他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和学校无关的事情上。

  发帖人除了用那张把其他人都打码的合照自证身份,还回复了一些网友的提问:

  【不知道他和男的谈恋爱是真是假,就知道他以前态度很吊,人挺傲的,室友关系处不好,现在看着混得还不错?】

  【他大学就很缺钱啊,和家里人打电话都是说方言,听到过几次,完全听不懂,就知道是说钱的事】

  【家里都火烧眉毛了,还忙着跟对象拍视频?】

  【他还讲他不是同呢,结果是深柜啊/咧嘴笑/咧嘴笑】

  【哦对了,他还偷穿过我袜子。】

  林晓翻到最后一条时彻底怒了。

  这是赤裸裸的诬陷!栽赃!

  他和曲诹文说:“偷袜子的另有其人!”

  理智在曲诹文依旧不语,只一味看着他的时候,彻底被燃烧殆尽。

  林晓不算特别灵光的脑子在这一刻突然好使一回,手臂一甩,把不属于自己的手机甩在床上,看着它弹跳起来。

  “他是不是贼喊捉贼!”

  气鼓鼓讲完这句,才想起来手机是曲诹文的,他又灰溜溜拾起来,恨不得隔着屏幕把人抓出来给掐死。

  “肯定是他,我只跟他说过我不喜欢男的……”

  过于沉浸的后果就是变得口无遮拦,“是他先偷别人袜子,被我抓到了之后我才,他说我们是同类,但我不是?我不……”

  林晓的喉咙像是被掐住了,气息一顿,眼神瞬间慌张落在曲诹文身上。

  他今天来敲门就是为了跟曲诹文解释清楚。结果越说越乱。

  林晓只知道自己应该做点什么,以免曲诹文误会更深。

  他真不是讨厌男同。

  他只是讨厌除曲诹文以外的男同……

  这么说好像也不对。

  那总不能说他爱男同吧!

  曲诹文率先将他拉近,他的喋喋不休瞬间停止了。

  “我知道,你不喜欢男的。”曲诹文说。

  林晓的身形一僵。

  

  “我不是说过了吗,网上只是一些胡编乱造,我没有相信,你不用着急解释,晓晓。”

  曲诹文抬起手,似乎想要触碰他的脸颊,林晓迫不及待贴上去,指尖真正接触到皮肤时,从腹部流窜出一股暖流,体内纠结成一团的东西得以舒展,沉沉发出喟叹。

  那种气息很安全,曲诹文房间的味道都令他感到安全。

  曲诹文没料到他会这么做,指尖蹭过林晓的脸颊,借着力道,他将林晓拽进自己怀里。

  林晓同样没有拒绝。

  “对不起,我不该跟你说那些话。”林晓的声音闷在他的胸膛,“我不该自以为是你喜欢我。”

  曲诹文耳边再一次漫过缥缈的水声,一阵阵的水流激荡在全身每一处,冰冷地融入血液里。

  但这正是他所需要的。

  他需要林晓知道,自己根本不爱他。

  这样林晓就没有理由躲开他了,就又会像现在这样主动靠近他。

  紧接着,林晓又说道:“我没遇到过好的人……好的gay?这要怎么说,就是,你知道吧,就像、那胡编乱造的王八蛋说的。”

  这是他第一次承认,“我大学时过得不好,在和你遇到之前一直都不算好。”

  林晓犹豫一下,很久,至少曲诹文觉得那是在很久之后。

  在十九岁之后,在毕业典礼的那通电话之后,在两个人重逢之后。

  他们从未真正交谈过。

  “你之前不是问过我为什么缺钱吗?”

  林晓说。

  水声漫过耳边,变作某种嗡鸣,曲诹文不确定,那是不是他真正想要听到的。

  “因为我妈妈得病了,需要钱治病,我以前是老家的人看着长大的……阿公阿婆都很喜欢我,愿意借钱给我。但他们是偷偷背着家里人给我塞钱的,连欠条都没有打过……”

  那些本来应该烂在肚子里的话语瞬间脱口而出,从没这么轻易过,林晓觉得很神奇,他慢慢从曲诹文的怀里撤出来。

  他谁都没有告诉过。

  但是愿意告诉曲诹文。

  “小魁你知道吧?”林晓牵住曲诹文的手,勾在自己手指上晃一晃。

  镜头外面他们本不该这么亲密——可那长久养成的习惯,令他们只要一贴近,就忍不住靠得更近,近到呼吸都交融到一处去。

  没人告诉林晓这是不正常,曲诹文也默许事情发生。

  “他是被派来看着我的,他们怕我跑了。”林晓不是很在乎地说,小魁很好,身边有个伴他才不寂寞,林兴葵一直待他很好,愿意和他聊天讲话,把他当做大哥一样尊敬,林晓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好,“但我根本不会跑,自从……自从我妈妈去世以后,还钱就是我唯一需要做的事了。”

  “所以你才恨我。”曲诹文放轻声音。

  林晓错愕地抬起眼,半晌才嘀咕道:“我不恨你……”

  林晓其实挺恨曲诹文的,至少有一阵子,在他给曲诹文发消息石沉大海以后,他确实暗自诅咒过曲诹文。

  可曲诹文又不清楚他的情况,他们根本就不熟。

  他们也是在摸索了很久之后,在彼此尖锐地刺痛对方无数次以后,才慢慢靠近的。

  他们只是在一个很坏的时间点相遇了。

  “……我可能恨过你。”林晓有些气馁地说,“但我现在不恨你。”

  当初林晓一直觉得自己可以再拼一下,但病危通知书早就下了,因为曲诹文一声不吭地离开,他反而有时间陪妈妈了。

  “其实应该谢谢你,不然我连最后几个月都没办法陪在她身边了。”

  “晓晓……”

  “嗯?”

  “毕业那天你给我打过一通电话,你还记得吗?”

  他不该问的。

  他不能问。

  “啊……”林晓瞬间不好意思起来,“原来你记得啊……我当时喝醉了。”

  “嗯,我知道。”曲诹文更紧地扣住环在他腰上的那只手。

  停下来。

  别再问了。

  “你那时候用方言说话,我没有听懂。”

  林晓想,真的吗,那完了。

  那他铁定是在骂曲诹文。

  出去镇上之后,他几乎不用家乡话了,如果说了,还是说给压根听不懂的人,那一定是在骂人!

  他有些心虚,想要岔开话题,“哎呀……”

  “挂断电话之前,”曲诹文闭了闭眼,凑近他,更像是在他脸上贴近一个吻,但落下的只有气息。

  “你是在哭吗?”

  林晓瞬间安静下来。

  他真的不记得了。

  毕业典礼结束后他喝个烂醉,给曲诹文打电话只是因为,他的通讯录里一共只有那么几个人。

  但是曲诹文接通了他的电话。

  清晨,阳光被隔绝在厚重的帘幕之外,室内昏沉沉一片,只有房间的门敞开一小条缝隙。

  意识还未完全清醒,曲诹文自动敞开怀抱,连眼睛都没有睁开,向前探索一阵,下颌先蹭到柔软的带着洗发露清香的发丝,他的嘴唇轻啄在对方的眉宇间,靠近眼睫的位置上。

  曲诹文深深吸进一口气后,嗓音带着晨起时的喑哑。

  “早安,晓晓。”

  视频停止录制。

  林晓立刻从被子里面钻出来,调出手机里的回放,问曲诹文这段是不是需要剪掉。

  “你应该亲在额头上,”林晓指着摄像里自己的脑门说话,态度严谨地说,“你亲错位置了。”

  曲诹文探身过来看,两个人有半边身子相叠在一块。

  低头时,曲诹文的气息蹭过林晓的耳边,林晓微微侧了下身子,而后迅速瞥了一眼曲诹文,他又马上凑了回去,“我可没有躲!”

  他刻意强调。

  曲诹文一侧肩膀倚在林晓身上,手指似有若无地缠绕着他的发尾。

  林晓这回打死也不动了,老老实实像木头桩一样杵着,说是木头也不完全对,他身形比曲诹文单薄许多,却依旧放任对方压下来。

  在曲诹文的角度能清晰看到他颊边痣落下的位置,能够轻而易举地吻到,或者舔舐,连同睫羽一起包裹在舌尖下,变得湿漉漉。

  但他什么也没做。

  林晓指挥着,说要再录一遍。

  曲诹文及不可见地叹气,额发轻轻蹭过林晓的肩膀,“晓晓,我饿了。”

  “再录一遍,然后我们就去吃饭!”林晓下了保证,再一次掀起被子来,钻进去,熟门熟路地找到枕头,理了理自己凌乱的发丝,顺带帮曲诹文也理了理。

  “你觉得我怎么样?”林晓问曲诹文,是问他的头发有没有乱,会不会影响拍摄。

  曲诹文认真端详他一番,说:“很漂亮。”

  林晓的瞳孔微微放大,好几秒之后才嘟嘟囔囔:“你别……你别说这种话!”

  “为什么?”曲诹文问他。

  林晓定睛看着曲诹文,不知道想些什么,然后他说:“好吧。”

  “那你可以说。”

  林晓不喜欢别人夸奖他漂亮,大多数人嘴上这么说,心里想得是另外一回事。更多是认为他好欺负,天生下来长一副漂亮的外表,骨子里也应该善良柔弱。

  可惜林晓两样都不沾边,不受人待见是常有的事。他从前打工的地点又多是男性,大家不惯着他,他也不惯着别人。

  至于曲诹文……

  曲诹文和楚珂一样,都说过他漂亮。

  录制好了vlog开头,林晓爬起来给两人做饭,对着平底锅里的煎蛋发呆。

  小时候他也常常被夸奖相貌。林晓从没见过他爸,从出生起,就和妈妈一起生活。

  一个单身母亲带着一个小孩,在镇上讨生活十分不容易,多亏了阿公阿婆喜欢他。

  他妈妈忙的时候,林晓就挨家挨户地串门蹭饭吃,有时候还会遭别家小孩的嫉妒,会刻意孤立他、欺负他。

  可林晓收获到的爱太多份了,大人们都争先恐后地要他来自己家做客,林晓还以为自己很受欢迎呢,对于同龄小孩表现出的敌意,他毫不在意。

  他妈妈最爱他。

  把煎蛋放进盘子里,一转头差点撞到曲诹文身上。

  林晓把盘子怼给曲诹文,曲诹文接过去放在桌子上,又跟了上来。

  自从林晓跟曲诹文坦明了自己的处境,曲诹文对他的态度也随之发生变化。

  横在两人之间的那道墙壁消失不见了,曲诹文不再对他忽冷忽热,困惑了林晓这么久的疑问一下迎刃而解。

  林晓从前说过的那些话、表现出的来态度或许真的很让曲诹文受伤。

  林晓发誓自己真不是有意的,他不懂的太多了,现在只能用行动来弥补过错。

  “你跟着我,是想学做菜吗?”林晓含蓄地提醒对方,想要他别总跟着自己。

  好好的一个周末,平时曲诹文都是在自己房间里。

  曲诹文识趣地退后一步,“晓晓,我是打扰到你了吗?”

  对!就是这种态度!

  林晓咬了下嘴唇,暗自扼腕,“……没有啊,我就是随便说一说,你想跟着就跟着呗,这厨房挺宽敞的,那你帮我拿下筷子吧。”

  林晓眼睁睁看着那双浅色的眼眸重新盛上笑意。

  坐下来准备吃饭了,曲诹文的手机在房间里响起来。

  曲诹文表情陡然一沉,林晓本能地抬手碰了碰他的手臂。

  曲诹文循着那道视线看向他,又开始对着他笑。

  手机铃声还在持续不断响着,曲诹文却像没听到一样,林晓承受不了压力,咽咽口水,“你去接电话吧,我等你回来一起吃。”

  “不用,你先吃。”曲诹文对他轻声细语。

  林晓埋头在自己的碗里面,不去看曲诹文了,故意恶狠狠说:“这可是你说的,那我把你的那份也吃光!”

  曲诹文说没问题,这本来就是林晓做的。

  见他还是不走,林晓只能招手轰人,“哎呀,你快去吧,我不吃!”

  他都开始着急了,曲诹文才不紧不慢起身,回房间去找已经安静下来的手机。

  *

  曲诹文走后,林晓没有动筷。

  

  曲诹文接电话时把门顺带关上了,此刻整间屋子都静悄悄的,唯独眼前食物冒着热气。

  早上的vlog拍了好几遍,曲诹文全程没表现出一丝不耐烦,好脾气地配合林晓。

  光是拍摄角度就调整了好几次。

  吻额头还是亲发丝,林晓在一遍遍商讨中举棋不定,最后在曲诹文的提议下,全都试了一遍。

  问题就在于。

  曲诹文对他有点太好了。

  倒不是说从前他对他很糟糕,只是两个人作为同事……一起卖腐的搭档,曲诹文对他会不会太温柔了?

  林晓知道曲诹文喜欢男人,但是曲诹文不喜欢自己。

  一想到曲诹文和家里人断了联系,或许跟他的性取向有关系,林晓又能够理解。

  对于曲诹文来说,这一切可能都不容易,况且他也没有朋友,找不到人可以倾吐。

  林晓很可能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

  可他之前对同性恋又是那种态度。

  思来想去,自己简直罪大恶极!

  林晓这厢在屋外悔过,曲诹文在房间里面色不虞地接通温望秋打来的电话。

  “你最好有很重要的事。”

  “我打扰你美梦了?”温望秋不甚在意。

  “……我正要吃早饭。”

  温望秋嗤笑出声,“你什么时候吃过早饭?”说完又一顿,“哦不对,你现在是有家室的人了,嫂子在家呢?”

  曲诹文没有回答,温望秋也清楚他的脾气,立刻回归到正事上,“你爸最近没有找过你吗?”

  “他找我做什么?”

  “你姑姑呢?”

  “拉黑了。”早在曲婷婷第一次找上他时,曲诹文就把对方的号码拉黑了,那之后再没接过一通未知来电。

  “我猜也是。”温望秋说,“找上我哥了,问你什么时候玩够了就回家一趟。”

  “疯了吗?”曲诹文的语气下沉,“我回去给他们服丧?”

  温望秋哈哈大笑起来,“我不清楚啊,我只负责带话而已,你有火别冲我撒,估计是真生不出来儿子吧,你爸岁数都那么大了,那就只有你咯。”

  许久,曲诹文没说话。

  “告诉他们我没空,忙着和男朋友直播。”

  *

  曲诹文从房间里出来时,表情还沉郁无比。

  林晓听到动静抬起头来,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又哪里招惹到曲诹文。

  曲诹文没有回去自己的座位,径自来到林晓身边,林晓刚要从座位上坐起来,直接被抱了个满怀。

  曲诹文今天没有外出,身上的气息更加干净纯粹,温暖炙热地浸在皮肤里,有清晨阳光的味道。

  “曲诹文,你怎么了?”林晓问。

  没有被推开。

  林晓就乖顺地窝在自己怀里。

  曲诹文的指尖顺着他的脊梁,慢慢向上找,一路顺到发尾。

  林晓明明颤动着,却完全不躲他。

  他说了喜欢男人不恶心。

  是他亲口对曲诹文说,男人可以和男人在一起。

  “我爸刚才找我。”

  他在骗人。

  林晓果然放松下来,任凭曲诹文抱着自己,过一会儿,他抬起手拍了拍曲诹文的后背。

  那是额外的奖励。

  “你爸爸他……说什么?”

  “他想要我回家。”曲诹文说完自己都想要发笑,他知道事情不会那么简单,总归有代价。他压根不感兴趣,他爸想要把自己的财产留给谁,哪怕是一个乞丐,都和他无关。

  但是他需要利用这个,他需要让林晓能够注意到他。

  在他做了那么多恶劣的事情之后,依旧奢望,林晓能够关心自己。

  哪怕只是可怜他。

  林晓确实很意外,“那你会回去吗?”

  曲诹文说:“绝不。”

  直到两个人分开来,林晓在尴尬的氛围里开腔:“这段刚刚没录下来,好可惜哈哈,哈哈……”

  曲诹文望向他,眉目间透出一股认真,唇轻启,“你想录下来吗?我们可以重来一遍,后期消音。”

  曲诹文对他有求必应,林晓避开那道盯准自己视线,拒绝道:“还是别了吧,你刚刚也不是很开心……”

  他说完又悄悄观察曲诹文,在他说完以后,曲诹文表情明显失落下来。

  真是奇怪,曲诹文以前可没有这么好懂。

  晚间十点过五分。

  曲诹文坐在车里,看着便利店里那道身影。

  再过十分钟,确定说是再过九分四十一秒,林晓就会离开那个地方,踏进夜色里径直向他走来。

  在此之前,他要做的只有在原地等待。

  等待林晓和女生交班,顺带闲聊两句。趁着没有客人,收银台的侧影忽然背对他,不知聊些什么,林晓的肩膀耸起又落下。

  林晓对陌生人向来爱答不理,过于防备,而他对那个女生的态度则截然不同。

  他们聊天、说笑,甚至一起吃饭。

  曲诹文想到一个月前,也是差不多的时间点,他同样是坐在车里,看着两个人的距离猛然拉近,女生扯着林晓的手腕,在他耳边低声说些什么,而林晓一定是非常惊讶,乃至于坐进副驾驶依旧维持着那副表情。

  她对你说了什么?你为什么惊讶?

  她向你表白了吗?

  你准备怎么答复她?

  那些问题都被他暗自压下,吞进腹中,发誓一个字都不会吐露给林晓。

  那不是他该问的问题。

  那太迫切也太直白,即便迟钝如林晓也该察觉出端倪,于是他只是问林晓:“你和她都聊些什么?”

  林晓拒绝回答他,说那是别人的隐私,自己不方便透露。

  回去的一路上,曲诹文耳边持续不断嗡鸣。

  直到林晓问他,是不是喜欢自己。

  曲诹文知道那个正确的答案,为了不让林晓过于害怕而逃开,为了维持现状,他必须说出来。

  “不喜欢。”

  我不喜欢你。

  十九岁的时候没有,现在也没有。

  只是你的手抚摸过我的颈侧,按压在那处淤痕上时会引起疼痛。不是从伤口处传来的疼痛,而是从过快的心跳里,剧烈地抽痛。

  然后,曲诹文的眼神描摹过林晓的嘴唇,心里清楚自己有太多次机会,可以不管不顾地亲吻上去。

  代价是一切戛然而止、分崩离析。

  那不是他想要的。

  他明知道林晓不喜欢男人,此前一直被变态骚扰,不堪其扰,之所以愿意和曲诹文直播卖腐,也是需要大笔的钱,来还清从前欠下的债务。

  林晓有充足的理由去憎恨曲诹文,因为那时候是曲诹文突然离开了,没有任何征兆,任由林晓孤立无援一个人。

  结果林晓还是原谅他。

  生平第一次有人对曲诹文说,喜欢男人不恶心。

  而这一切,一开始只是一个圈套,他是他戏耍的对象。

  如果林晓知道了真相,他还会对他这么说吗?

  *

  车门打开,林晓坐进来,语气夹杂着明显欢喜,叫他的名字。

  “曲诹文!”

  曲诹文收敛起思绪,回以他同样的笑容。

  最近他常常对他摆起类似的笑颜,林晓从最初的不适应到后来慢慢习惯。

  他的适应能力向来强大,从拍摄那些擦边视频也能看得出来,林晓是真正把卖腐当工作,勤勤恳恳又兢兢业业。

  “我跟你说,”林晓一上来很兴奋,通常他不会有如此大的情绪起伏,看人也是淡淡的,倦怠、提不起劲的时候居多,所以会让人误以为他讨厌和人群接触。

  “小助理今天给我发奖金了!”

  曲诹文尝试调动起自己的情绪,尽管这是他早就知道的事,甚至奖金都是他着手让人去办理。

  只是一个由头。

  让林晓能够拿到这笔钱。

  “是吗?那很好啊。”曲诹文回应,有点讨厌自己必须要对林晓展露那种社交场合才会展露出的笑容,虽然他从前也一直这么做。

  “不对,你没有吗?”林晓安全带刚拉扯到一半,迅速扭过头来看他。

  他在不该机敏的时候突然机敏起来。

  林晓对钱的事一向敏感。

  没等曲诹文回答,林晓就说:“我们是一起的啊……不然我分你一半?”

  曲诹文眼底流露出真正的讶然,来不及纠正林晓,就问他:“你愿意分给我一半?”

  林晓重新低头扣紧安全带,伴随“咔哒”一声,“本来就应该平分啊,咱俩可是……卖腐搭子!”

  曲诹文轻咬牙关,“不用了,我逗你的,奖金我有拿到。”

  林晓狐疑地看过去,“真的啊?那你怎么一点都不开心?”

  曲诹文:“我没有不开心。”

  “你骗谁呢?我刚才一进来就看见你脸要掉地上了。”林晓没什么顾忌地说。

  “……”

  曲诹文接不上他的话,索性直接问:“晓晓,你们刚刚在聊什么,那么开心?”

  这回换林晓卡壳,目光顺应着看向外面的便利店。

  而曲诹文忽然想捂住他的眼睛,要他什么也看不见。

  “你说我和楚珂吗?”林晓十分自然地接话,“她在讲她学校里的事。”

  

  实际上是她和梨子的事,这部分林晓没有透露。

  曲诹文突然启动了车子。

  林晓毫无察觉,继续说:“她说下学期她们寝室要换宿舍了。”楚珂说她不想和沈裘黎分开。

  因为楚珂一直在讲那个女孩,让林晓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告诉对方,他和曲诹文并不是那样的关系。

  他们没有在一块,他不……他没有喜欢过男生,而曲诹文也并不喜欢他。

  这可是曲诹文亲口跟他说的!

  “哦对了,”林晓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根本不管对方接不接自己的话,“你之前住在公司的宿舍,难道是单人间吗?”

  曲诹文这才体会到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滚动下喉结,他答道:“……双人间。”

  他从来没住过公司的员工宿舍。

  当初为什么要说谎呢,现在谎言像是一个个摇摇欲坠的泡泡,稍不留神就会被戳破。

  林晓还是看他:“你和同事一起住?”

  曲诹文编不下去了,一边向侧后方倒车一边回答林晓:“嗯。”

  “你和同事相处的好吗?”

  “一般。”

  这是实话。

  林晓听到这个回答突然安静下来,车子驶向大道,曲诹文抽空看他一眼,“晓晓?”

  “我和以前的室友相处的也一般,他们总爱偷用我沐浴露,我就把沐浴露藏房间里了。”

  林晓说,语气里平添几分认真,“不跟别人说一声,就用别人东西挺不好的。”

  曲诹文一时跟不上他的节奏,直到林晓问他,“曲诹文,我沐浴露用完了,可以借用一下你的吗?你要是不愿意可以拒绝我,我今天洗澡就不打沐浴露了。”

  好长一段时间的停顿过后。

  曲诹文语带无奈,“晓晓,房子里所有东西都是共用的,你可以随便用。”

  *

  林晓洗完澡出来时,曲诹文正好出房间门接水。

  天色已晚,厨房的灯没有开,林晓同样感到口渴,走过去,想要拿个纸杯。

  曲诹文拦住他,把自己手里那杯温水递过去,玻璃杯在月色下波光粼粼地荡漾出一层层水纹。

  见林晓没有马上接过去,他又开口说:“我没有喝过。”

  果然,林晓迅速掀起眼帘看向曲诹文,“我不是嫌弃你!”

  曲诹文勾起嘴角,“我知道。”

  他知道,林晓只是可怜他,光是这样就足够。

  林晓捧起水杯来,还是不放心,都到嘴边了又放下来:“你喝了我也会照样……”

  话没说完,曲诹文手托着杯底,帮他灌下去。

  林晓一时忘记吞咽,水从嘴角边漏出来,沿着锁骨往下流。

  曲诹文马上收手,帮他擦拭,说不清是故意还是不小心,终于找到合适的理由触碰,指尖沾上湿漉的水痕,不像擦干,更像是涂抹。

  整整一个晚上,他们没有直播,自然也没有借口靠近。

  现在,林晓身上也有那股苦涩的气息,是曲诹文身上常有的淡淡焚香。他用了他的沐浴露,他身上有他的味道,曲诹文的呼吸间尽是林晓的气息,不由靠得更近。

  而林晓没推开他,反而扬起脖颈,让他的手掌更加贴合他的肌肤,眼睛带着沐浴后的潮气,黝黑的瞳仁透过睫毛的缝隙探向他,似乎还对眼前发生的事没有反应过来。

  仅仅是凭借本能,仅仅是像他们一直以来做的那样——

  “晓晓,张嘴。”

  曲诹文再次喂水给他,这次动作更加和缓,他喂进去一点,看着林晓吞咽下去,反复几次,还是有透明的水痕挂落嘴角。

  曲诹文想要舔掉,想要亲吻,光是得知林晓不厌恶同性远远不够。

  他想要把他按在厨房的桌子上,想要自己的气息完全浸润他,从内到外,不单单是沐浴露。

  他贪婪想要更多。

  尽管林晓亲口告诉过他,自己不喜欢那个女生。

  但他依旧喜欢女孩。

  会在blink上看女生热舞,会更喜欢和女孩子聊天说话,一起笑闹……

  他不会想要他。

  曲诹文,你没资格嫉妒。

  林晓忽然抬起手来,手指在空气中对着他的眼睛描摹一番,“曲诹文,你是混血吗?”

  林晓问他。

  曲诹文张了张口,忽而轻笑一声,再次任由自己抵靠在林晓的肩膀上,鼻梁蹭上他侧颈的肌肤,深深吸一口气。

  “我不知道。”他说。

  “我不知道,晓晓,我从没见过我妈妈。”

  他看到林晓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变了,低声说一句对不起。

  曲诹文回他没关系,实际更想说谢谢你。

  又给了我机会。

  他将手臂慢慢收拢,要林晓更加靠近自己。

  灼烫的温度抵在他的身上,林晓脸上再次闪过惊慌,硬生生忍住了,只匆忙看了曲诹文一眼。

  red“yoyo”发帖:

  ——【我真受不了了,能不能别再溺爱了】

  别用一眼gay的话术来洗地了成不,你们这帮粉丝骗骗自己得了,还真把路人一块当傻子啊

  林晓和他那个女同事在一块比跟曲多言在一起自然多了,这是能说的吗?

  这么想当异性恋,回家偷偷摸摸当没人拦着你,公共场合给人找不痛快,是在不爽谁呢?

  线上线下完全两幅面孔,一提到假麦麸就装死不吱声了,被大学同学爆料,帖子倒是全网删,不知道还真以为你什么都不懂,纯纯小白花呢

  评论:【噢噢噢是在说最近vlog出圈的那对吗,略有耳闻,原来是假的?】

  【他俩以前的视频就假的没眼看啊,为啥还有人信。。】

  【疯了吧怎么还带大名?】

  作者回复:(他自己身份证上就叫这个,不行你让他改名?)

  【他俩直播看起来还挺甜的啊,作者说的女同事是什么时候的事?】

  :(是说线下吧)

  :(大家都是独立的人,有朋友挺正常的啊)

  :(这话你去和粉丝说?感觉有些人挺破防的)

  【这俩都是直男麦麸吗,晓晓看着真不像……】

  作者回复:(不像吗?那现在呢[图片][图片])

  :(我去,疯了吗?干嘛随便拍人家照片?人女生是素人吧)

  :(不就正常社交距离吗,话说这个角度怎么做到的)

  :(远距离拉近景吧,照片都糊成一坨了,还好没有真的拍到脸)

  :(求求了,别在这里发疯……举报了……)

  ——【你浏览的帖子不存在】

  *

  这是楚珂第一次在工作以外的时间,收到林晓发来的消息。

  周六下午,沈秋黎有一门家教课要去上,楚珂一个人躺在宿舍里正倍感无聊。

  手机弹出一条消息。

  【楚珂,你现在有空能出来吗】

  楚珂直接打过去语音电话,铃声响了十几秒才被接通。

  楚珂积极说道:“我有空我有空!”

  面对她的热情,对面迟了两秒才回复:“好的,其实你可以直接发消息……”

  “发消息哪有打电话快?”楚珂独自开朗着。

  本来见面的地点约在一家咖啡厅,但楚珂对大学城这一片很熟悉,知道附近有家甜品店很好吃,特意问林晓想不想吃。

  她发的是语音消息,林晓好一会儿,打字回她一个:【吃】

  楚珂端详那个字一阵,才后知后觉,自己好像吓到猫了。

  林晓来得很快,是打车过来的,刚一推开门就见楚珂向他招手,主动把甜品单推给他,指着其中几样说:“我推荐这个和这个。”

  林晓张了张口,先说了声“好的”,而后坐下来开始认真研究。

  近几日他新剪了头发,效果明显比去年那次好多了,一看就是有设计过的,更加适配他的脸型。

  林晓平时工作穿的服装要比现在更简易,他似乎十分怕冷,哪怕入夏,晚上依旧会带多一件外套。今天他穿得更休闲也更成熟一些,同工作时的样貌区别开来,整个人依旧是淡淡的,带着似有若无的距离感。

  一进来就有人注意到他,但林晓哪里都不看,只专注寻找自己的目标,完全忽视别人向他投来的目光。

  察觉到楚珂的视线,林晓抬起头看她。

  楚珂支着下巴嘿嘿笑了两声,林晓问她在笑什么,终于把视线分给周围,左右瞧了瞧。

  “真好,你愿意找我出来玩。”

  林晓脸色一下变得古怪,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我不是找你出来玩的……”

  “啊?不是吗?”

  “……不是。”林晓说完,又匆匆补上一句,“对不起。”

  楚珂连忙扇扇手,示意自己不介意,但林晓为什么要找她出来?

  很快,她就得到解答。

  “所以你们两个人是在一起做直播?”

  楚珂惊讶地睁大眼,她身边就有做博主的朋友,但大多都是自己拍视频发着玩。

  听林晓的形容,楚珂知道他和他的那位同事应该不止玩玩而已。

  “然后有人在便利店里拍到我和你?”楚珂轻声重复林晓刚才说的话,“就发到网上去了?”

  “对不起!”林晓再次道歉。

  楚珂连忙挥了挥手,“但他们为什么要拍我?他们又不认识我。”

  林晓的眉蹙起来,嘴巴张开时会不自觉有一个小动作,卷出舌尖来舔润自己的唇,“他们觉得我……可能喜欢你?”

  林晓语带不确定地说。

  楚珂傻傻重复,“你喜欢我?怎么可能?你和你同事才是……”

  林晓“呃”一声,有些慌乱道,“曲诹文和我……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楚珂再一次傻了,问:“不是什么关系?”

  

  林晓这下彻底用牙齿咬住自己的嘴唇,咬出浅浅的一道印。

  他自己全然没察觉,那点水色落在唇上,在清淡的五官上,让人很难不去注意。

  “情侣。我和曲诹文不是情侣!”林晓压低了声音,尽管他们就坐在最角落里背对着人群。

  楚珂独自消化一番,脑袋还有些晕乎乎。

  林晓继续说:“发你照片的帖子已经删除了,真的对不起楚珂。”

  楚珂还沉浸在林晓的否认声中,“那你们在blink上直播都播些什么?我能去看看吗?”

  林晓一张脸涨红了,身体瞬间弹射到椅背上,连带放在桌子上的双手都攥实,白皙薄嫩的皮肤上青色的脉络尽显。

  楚珂见他这么大反应,连忙举起手来,“我不看了!”

  林晓眼睛低垂下去,眼皮下方的那个痣就会显露出来,浅棕色的小痣,跳跃在他的眉眼之间,很快又被藏起来。

  林晓看向她,“你没刷到过我们两个吗?”

  换做旁人来讲这句话,楚珂会认为对方很自负,可跟她讲话的是林晓,楚珂对他天然有滤镜。

  是人类对小猫的崇高敬意!

  “我没有blink,”楚珂实话实说,“梨子不爱用,我就给删掉了。”

  林晓早就习惯她三句半不离自己的暗恋对象,点点头,似乎还松了一口气。

  “那就别看了,影响挺不好的。”

  这只会让楚珂更加好奇。

  “真的不好意思,让你受牵连,不过我已经跟店长提了离职,应该不会有人再……”林晓话还没说完,就被楚珂迅速打断。

  “等一下,你辞职了吗?为什么?”楚珂提高嗓音,“明明是那些乱拍照的人不对!凭什么!”

  她一连串的问题砸向林晓,把林晓砸得也懵了。

  但很快,他对着楚珂笑起来。

  林晓笑起来有点傻乎乎的,但依旧好看,他神色放松下来,甚至带着点小骄傲:“当然不是因为他们,是我攒够钱了!”

  楚珂:“……噢噢!”

  楚珂:“那行。”

  她屁股回到座位上,看着林晓,“那你今天是来见我最后一面的吗?”

  她猫没了。

  林晓跟她眼瞪着眼,好半天,“不是啊,就是跟你道个歉,见面比较正式一点,你不是有我联系方式吗……”

  楚珂连连点头,“那我以后都可以给你发消息了?”

  林晓说:“如果你想的话,随时都可以啊。”

  “那可以打语音不?”

  林晓又一顿,犹犹豫豫,“可以……只要别太突然。”

  楚珂终于有心情吃自己面前的甜品,林晓说今天他请客,楚珂也没有推辞。

  将布丁咽下去,她静悄悄又是一句:“所以你和你的那个同事真的没有在一起?”

  林晓差点呛到,坚定地摇了摇头。

  楚珂歪着脑袋,“但我觉得他应该是喜欢你的啊。”

  她记得那个男人对他的称呼,记得对方看林晓的眼神。

  林晓还是摇头,“你误会了,曲诹文说他不……”

  没等林晓说完,楚珂手里的汤匙轻轻点在白瓷盘上,发出“叮铃”一声脆响。

  “那是你不喜欢他?”

  好一会儿,林晓将面上的纠结落下去,鼓起勇气告诉楚珂真相:“我不是、其实我不……我不是同性恋。”

  楚珂幡然领悟。

  是她先入为主,以为林晓是喜欢男生的,但林晓从来没承认过。

  “是我不好,不该擅自以为你……天哪,我还跟你说了那么多,你没觉得我很奇怪吗?”

  楚珂一回想起来,立刻抓狂地揪出自己的头发,难怪林晓什么都不和她讲,还每一次都欲言又止。

  “我没觉得喜欢同性有什么不好的!我只是从来没有喜欢过谁,我不知道……”

  林晓迅速回答她,手近一步凑上前,但没有像楚珂那样,直接去握别人的手腕。

  他始终认为人和人之间是有距离的,他如果度量不好,轻易打破,那就会成为冒犯。

  楚珂在一阵恍惚之中,嗅到林晓身上那阵青涩甘甜的苦味,和他本身的气息融在一块。

  而楚珂只想要忘记之前的一切。

  试图不去想自己跟林晓倒了多少暗恋的苦水,她强行转移话题,可怜兮兮地说:“林晓,你换了新的洗发露吗?”

  林晓说没有,而后一顿,“但我用了曲诹文的沐浴露。”

  ……等等。

  楚珂试图思考,思考失败。

  “你为什么会用他的沐浴露,你们,住在一起吗?”楚珂说,“合租?”

  也对,不然男人干嘛总是来接林晓呢?如果他们是室友,那也合理。

  “算是吧。”

  楚珂的眼睛不由自主落在林晓今天出门的装束上,和平时风格很不一样。

  曲诹文到时,楚珂已经在给林晓讲自己学校的八卦。

  玻璃门又一次被推开,坐在店里的客人目光再一次被吸引,看着身形高挑的男人推门踏进充满着蛋糕香气的糖水铺面。

  林晓背对着门,还在专心听楚珂讲话。

  他点了一杯柠檬水,搭配一根粉红色的吸管,已经喝掉了大半杯,牙齿咬在吸管上,时不时磕碰着。

  楚珂声情并茂叙述到一半,声音戛然而止,林晓寻着她的视线看去,晚了一步,曲诹文已经站到他面前,完全挡住视线。

  林晓又把头扬起来,喊了一声“曲诹文”,很熟稔地挪进去一个位置。

  曲诹文就坐在他旁边。

  楚珂眼睁睁看着事情发生,这还是第一次,不是在夜晚见到曲诹文。

  只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更能看清楚男人深邃立体的五官,以及那双稍浅颜色的眼眸,淡漠的、冷酷的,用更深色彩勾勒出瞳孔的边缘。

  他向她打招呼,说:“我们以前见过的,我是晓晓的……”

  他刻意停顿,然后看向林晓,楚珂的眼神也不由自主跟过去。

  只见林晓冲男人拼命地眨眼睛,本来清秀的淡眉高高扬起,手从桌面上滑下去,拽在曲诹文放在桌下的手臂上,暗自拉扯。

  “朋友。”曲诹文说,“我是晓晓的朋友。”

  林晓马上开口:“楚珂也是我朋友。”

  曲诹文的视线在林晓脸上绕过一圈,又一次看向对面,勾起唇角的弧度恰到好处,说“你好”的音调也十分舒适,像是做过千万次,从中挑取出最完美的一次,任何人都挑不出毛病来。

  “你加班结束了。”林晓跟曲诹文说小话,身体向旁边倾斜一寸。

  完全无营养的对话,曲诹文人都在这里了,却还是点头回应林晓。

  “我们还没吃完。”林晓说。

  “那就继续吃,我又没催你。”曲诹文学他的样子低下头,同他一样压低了声音,连带头也偏过去,两个人又挨得更近。

  林晓放心下来,还把甜品单推给曲诹文,说你也可以点,今天我请客。

  好大方的语气。

  曲诹文把那张薄薄的纸质餐单拿在手里翻了两下,根本没有读上面的字,迅速就扣过去,说不要。

  那行为也很刻意,像是故意逗人玩。

  林晓看在眼里,不太高兴地拿手肘怼人。

  曲诹文躲开了,两个人大概分开一寸。

  那条缝隙很快又被林晓填补上。

  他把自己的那杯柠檬汁推给曲诹文,“那你喝我剩下的,不要浪费。”

  他说得一本正经。

  随后,马上就把注意力转回来,让楚珂继续刚才的话题,楚珂心不在焉地开口讲述。

  满脑子都是,两个人贴在一起的手臂。

  曲诹文接过那杯柠檬汁,自然也看到那根被林晓用牙齿咬得不成样子的吸管。

  他用吸管轻轻搅动杯子,里面的碎冰块在玻璃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声音震耳欲聋。

  曲诹文直接就着吸管喝下去。

  楚珂迅速埋头在自己眼前的提拉米苏上,只剩下最后一口,腻得她喉咙发噎,她还是迫不及待塞进嘴巴里。

  再抬起头,曲诹文把手边的柠檬汁推回去,两个人手背再次碰在一处,谁也没有躲。

  “晓晓,这个太甜了。”曲诹文的语气平淡,只是叙述事实。

  林晓“哦”了一声,“那你别喝了。”

  他接过去似乎是要喝一口,盯着那根吸管看了看。

  楚珂一口气提起来,两个人确实是共同一个杯子……

  “你能不能帮我重新拿个吸管?”林晓对曲诹文,“这个被我咬坏了。”

  说完他还很有礼貌地补充一句“谢谢”。

  楚珂:“……”

  曲诹文起身离开,林晓的目光重新回来。见楚珂正看着自己,他又一次贴紧椅背,显现出被抓包的窘迫来,眼神乱晃着,刻意强调:“我和曲诹文,是朋友。”

  防止猫应激,楚珂配合地点了下头。

  曲诹文回来后重新坐下,楚珂尽量不让自己眼神太过明显。

  林晓还在问曲诹文确定不点什么吗,特意强调过村没店,说话时身子又往曲诹文的方向倾斜。

  直到两个人的手臂贴到一处去,他安静下来,不说了。

  楚珂尝试分析眼前的局面。

  首先,林晓说他自己是直男。

  其次,他和室友是共用衣橱的关系……没等她分析完,林晓那边又出状况,曲诹文忽然拇指压在他的嘴唇上。

  在林晓做出反应之前,楚珂先大叫一声,吓得林晓连忙转头看,问她怎么了。

  楚珂当然不能直接和林晓说,你俩看着比我更像同性恋。

  你俩就是一对啊!!!

  小姑娘憋了一肚子话讲不出来,十分憋屈,“没事,我吃蛋糕不小心咬到自己舌头了……”

  林晓说:“那你小心一点。”

  楚珂想,你才应该小心一点……

  那之后,趁着曲诹文去取车,楚珂和林晓又有了单独相处的机会。

  “林晓,你确定你们两个只是室友吗?”

  

  林晓摇摇头,看上去心情很好,说:“是朋友。”

  这可是曲诹文亲口说的!

  楚珂一阵恍惚,是她对朋友的理解有什么偏差吗?

  从曲诹文进店坐下来之后,两个人的身体像是有磁铁一样。她看得清清楚楚,有好几次,两个人只是分开一点,林晓马上就会无意识贴上去,以保证他们时时刻刻都在接触。

  她想和林晓说,朋友之间可不会互相看嘴唇,又怕太过直白,把林晓吓到。

  他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对“室友”的过分依赖。

  “那他刚刚为什么……用手……碰你。”

  楚珂试图委婉,效果并不理想,只能祈祷林晓能懂自己的暗示。

  林晓说:“我可能咬到自己了?我不知道,曲诹文总爱大惊小怪。”

  “真的吗?没看出来,我还以为他很沉稳呢。”楚珂继续尝试,“还是说他只对你这样?”

  林晓又一顿,“这只是一种夸张修辞,曲诹文他……人挺好的。”

  楚珂说:“哦?具体怎么个好法呢,能不能详细说说?”

  林晓:“你是想说我们两个很gay吗?”

  楚珂没想这么直白。

  而且没想到林晓会直接把它说出来。

  看着楚珂完全懵掉的眼神,林晓犹豫一下,还是说:“我和曲诹文直播……就是会很亲密。”

  他垂眼时,眼皮褶皱里那颗痣又一次显露出来,宽松的衣服将他整个人衬得比看上去要小巧,碎发在微风里摇曳,像嫩叶的幼芽。

  “我们对外宣称是情侣。”

  “你可以看,不是不能看……但看过应该会讨厌。”林晓还是低着头,没有和楚珂对视。

  “对不起,那些都是假的,是演出来的。”

  *

  “我和楚珂说了。”林晓在还没上车前就和曲诹文说。

  曲诹文点了下头,手依旧在方向盘上没有离开,视野里女生已经不见踪影。

  “那她就是除了小魁之外,第二个知道的人了。”林晓坐下来的瞬间,身上那股苦涩的焚香尤其明显,曲诹文从不知道,自己的气息竟会像一记讯号,根植在他和林晓之间。

  “这样真的没事吗?”林晓不免担忧。

  “你不是想要和她说清楚吗?”曲诹文说。

  “是啊,总是让楚珂误会不太好,而且这次还害她也被拍到了……”

  “那就没问题。”

  “你会帮我瞒着公司?”尽管是曲诹文主动提出来的,林晓还是问了一句。

  想到之前和楚珂在店里的对话,除了他自己之外,他身上的东西好像全部属于曲诹文——

  “曲诹文,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好几秒钟,没有得到回答。

  随后是曲诹文轻笑着反问他:“晓晓,你觉得我对你好吗?”

  林晓点头。

  “那就这么以为吧。”曲诹文说。“最好一直这么觉得。”

  *

  车还没开到小区楼下,林晓先收到楚珂发来的信息,好长的一段文字,占了满满一屏幕。

  林晓盯着手机看的时间超过一分钟,曲诹文出声问他在看什么。

  “楚珂说她不介意,知道网上很多人都做这个……”林晓提取其中的关键词。

  曲诹文的声音再度放轻,“你很在意她的看法。”

  “对啊。”林晓大方地承认。

  曲诹文只喝了一口柠檬汁,过甜的口感现在坠在胃里微微发酸,充盈着本不该存在的气泡,一颗颗碎裂开来。

  “她是我在a城交到的第一个朋友。”林晓说。

  随后,目光定格在曲诹文脸上,好一会儿也不说话,只是看着。

  一个红灯前,曲诹文停下来与他对视,林晓又马上把眼神移开了。

  “晓晓,你在看什么?”

  林晓没说话,耳根先红起来,在车开进停车场的下一秒,连忙解开安全带就要下去。

  曲诹文没给他机会,直接锁了车。

  林晓只能干瞪眼,扭头问曲诹文这是干嘛。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曲诹文说。

  “哎也没什么好说的……”林晓眼神同他错开。

  为了让他看向自己,曲诹文抬起手掐住他的下颌,拇指再一次蹭开他的嘴唇。

  就在这时,林晓的手机响起一阵铃声。

  系统自带的默认铃声,横在两个人之间。

  林晓说:“曲诹文,我要接电话。”

  曲诹文松开他,林晓看到来电显示的名称也愣了愣。

  “需要我走开吗?”曲诹文冷静地问。

  林晓摇头,把手按在曲诹文腿上,同时接起电话,“不用。喂?婶婶是我……”

  林晓火速道歉。

  过了好久,肩膀上的重量才消失。

  进入电梯以后,林晓努力不让自己的眼神往下瞟。

  那怪不礼貌的。

  这事怨他,明知道曲诹文的性取向,还是管不住自己的手。

  和曲诹文相处的时间越久,越发模糊了镜头前和镜头外的区别。他们不必每时每刻都黏在一起,不会像粉丝说的那样,谁离开谁,谁就不能活。

  辞掉便利店的工作,是林晓半个月前就隐隐生出来的念头。

  早些时候他不敢,是心里没有安全感,现在账户里的钱足够应付他日常的开销,林晓甚至可以每个月存下来一些。

  自从上个月,公司接连发了两次奖金,林晓一下有了余裕。

  今天都有底气打出租车去见楚珂了!

  说到楚珂,林晓不免又想到网上那些不好的言论。虽然自他和曲诹文直播以来,一直都有质疑和谩骂声,但从没有涉及到第三人。

  林晓自己挨骂就挨骂了,他还可以在red上发帖跟人骂回去,骂不过他不看就是了,反正讨厌他的人也不能真从屏幕里面钻出来。

  林晓十分擅长宽以待己。

  但这次的确太出格了,林晓做出决定辞职,反正他也不能在便利店打一辈子工。

  就像小魁说的那样,他迟早会把欠下的钱还清,还清以后,他照样要考虑新的生活……

  这种事放在从前,林晓做梦都不敢想,不去想,他就像缩在壳子里的王八一样,只需要盯着眼前的路,走一步看一步,未来是黑漆漆蒙上雾的也没关系,他还是能够拖着壳缓慢的前进。

  可是现在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现在,他不仅即将还清旧账,连老家的人都开始主动跟他联系……

  一直到晚上直播开始前,林晓都竭力避免碰到曲诹文。

  怕曲诹文需要用到卫生间解决需求,林晓特意在回自己房间之前强调:“我直播之前都不会出来了!”

  他以为自己是在释放好意,但在曲诹文听来,无疑是让他不要打扰自己。

  林晓之前一直都不肯辞掉便利店的工作,如今涉及到了女生,立刻就做出决定。

  曲诹文下午在公司收到林晓发他的消息,说要去见楚珂。

  下一秒钟,他迅速回复林晓:【我这边马上结束,一会儿去接你】

  【宝宝,地址给我】

  林晓也没问为什么,曲诹文接送他的次数一旦变多,他就不去思考其中的缘由了。

  那很重要吗?

  他和曲诹文一直以来,都是不清不楚的。

  *

  晚间22点30分。

  直播中|【@是晓晓呀ovo:欢迎进来坐坐~】

  直播一开始,照旧是和弹幕互动打招呼。

  和曲诹文挤在一个屏幕里,林晓心安理得将身子歪向对方。比下午在甜品店时还过分,他的手指总在曲诹文的手臂上滑动。

  曲诹文也不阻止他,讲话的同时眼神时不时侧过来,同他对视。

  林晓还是一个劲地拱他,贴得更紧、凑得更近了,全然没有在直播的自觉,直到曲诹文提醒他,“晓晓,该你说话了。”

  林晓才猛然惊醒过来,转头看向评论,就看到极其炸裂的一条。

  【宝宝,是老公没有满足你嘛,怎么一脸欲求不满的啊】

  林晓的手一下弹开了,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眼神求助于曲诹文,曲诹文又帮他把话题给拉回来。

  好不容易气氛变得正经些,林晓又察觉到曲诹文的反应,眼睛似乎在问“你怎么还没有解决”。

  仿佛这事天经地义,该归他管。

  镜头以外的地方,只有林晓能观察到,他眼神却不懂得遮掩,迅速被评论逮个正着。

  【嫂嫂,这又是看哪里呢】

  【宝宝这么饥渴我们直接转去p站吧,你别饿着自己,也别苦了我们】

  林晓迅速仰天状,说了声“对不起”,道歉一出口,评论区更炸了。

  曲诹文迅速捂住他的嘴,看起来颇为无奈,跟林晓说:“宝宝,别说了。”

  林晓迅速辨认出,曲诹文这是在演。

  和下午在车上的语气不同,他没有真的尴尬,看向他的眼神依旧沉静,手掌微微用力,手心贴合在他的嘴唇。

  林晓下意识伸出舌头舔一舔嘴唇,一点湿润划过对方的掌心。

  曲诹文的神色又一变,眼睫半垂下,认真看他,轻声问,“晓晓?”

  林晓又舔了一下,这一次是故意的,看到曲诹文的浅瞳微微压深色泽,心跳忽然变得快了几分,有些兴奋。

  总是曲诹文掌控全局,他为什么就不能翻身做主人!

  曲诹文要把手撤开,林晓想也没想,抓住对方的手臂拦了回来,把曲诹文的手指置于自己唇上,林晓又重复一遍道歉,说:“对不起。”

  

  眼珠一转,鬼主意又来了,悄咪咪补一句,“老公。”

  【我去我就口嗨一下,你俩来真的】

  【啊啊啊啊晓宝说什么对不起,直接叫老公就行了】

  【全体起立!】

  【哪种起立?】

  【你们够了还我纯爱小情侣】

  【天地良心,我们很正经,是言言晓晓先开始不正经的!】

  【这就叫,一眼定乾坤】

  【哪里的乾坤?】

  【别问了,问完又要被封】

  *

  下播以后,谁都没有动。

  手机屏幕暗下来,林晓那股兴奋劲才慢慢冷却下来,后知后觉自己做得可能太过火。

  曲诹文和自己不一样,曲诹文是真的喜欢男人。

  林晓动了动手指,直播结束前,两个人的手是牵在一块的,结束以后也没有立刻分开,“曲诹文,你这样真的会憋坏的……”

  曲诹文的呼吸加重几分,侧头将鼻梁压在林晓颈窝处,林晓能感受到骨骼抵靠着自己。

  “晓晓,你讨厌这样吗?”

  林晓的语气轻轻颤,“我不、我没有……”

  那扇面似的眼睫眨下来,在眼尾处撇出微微的痒意,曲诹文的呼吸全部落在他的皮肤上,如此反复,潮湿一片。

  这也不是曲诹文第一次对着他有反应。

  林晓一想到之前骚扰过他的那些人,心底依旧厌恶,他对同性没有兴趣,对曲诹文……

  则多一分的好奇。

  曲诹文向来是沉稳自控的,林晓从没见过他失态。

  如果他提出来,曲诹文会给他看吗?

  还是会说他变态?

  一想到这个可能,林晓皱了皱鼻子,决定还是不冒险。

  “你要推开我吗?”曲诹文抢在他前面说,“晓晓,你讨厌我了。”

  虽然他明知道不是这回事,在之前的几次试探中,林晓从没有表现出排斥,顶多是慌张地转移话题。

  林晓急忙争辩,“我没有……那我都给你时间让你……我们一下午都没见呢!”

  他想说得更平常一点,但听起来像抱怨。

  他和曲诹文都不再把自己关在各自的房间里了,更多时候,两个人的房门是敞开着,可以看到彼此。

  曲诹文一旦进入这种状态,他就不好凑到他身边去了。

  林晓紧张地舔唇,下午咬在唇上的那道细小的口子泛起沙沙地痛。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想让曲诹文帮忙看看。

  楚珂觉得他们在一块太亲密了,可是直播的时候,他们就是要很亲密才行。

  那直播结束之后呢?

  心脏在胸膛里跳动得越来越快,几乎发疼,林晓本就不擅长思考,一想到下午那通电话,就更无法做出正确判断了。

  咽咽口水, 他强迫自己开口:“曲诹文……”

  “嗯?”曲诹文回应他,声音里带着粘稠的沙哑。

  “我发现,别人拍戏都是要亲嘴的。”林晓大着胆子,“男人和男人原来也可以亲!”

  好久,没有得到应答。

  林晓又轻轻蹭上曲诹文,“我们也要亲吗?”

  曲诹文整个人僵住,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什么,低声询问林晓,“你想要我亲你吗?”

  这回不等林晓回答,谁知道他又一时犯什么糊涂,或者又看到了什么视频想要效仿。

  曲诹文只想抓紧一切机会。

  这都是为了直播。

  空气里响起些微湿润的水声,一下接着一下。

  林晓唇上的那道口子被曲诹文的嘴唇撞疼了,稍稍躲开。

  曲诹文以为他不想要了。

  “曲诹文,你敬业一点。”林晓抓着他,有些急切地说。

  那条柔软的舌舔进他的唇缝。

  【

  林晓用两条手臂撑住自己,才不至于歪倒下去,彻底贴上曲诹文。

  舌尖刚探进去口腔,被纳入到更加炙热的地带,他就后悔想要退出。

  曲诹文直接拦腰将他圈进怀里,两个人胸膛贴到一处去,心跳声错落地砸下来,一下子把林晓给砸懵了。

  曲诹文胸膛的炙热连着另外一处的炙热,同样将他烧得后背发烫。

  更烫的是舌根。曲诹文不允许他退,手指死死扣在他的腰侧,同样烫得惊人,眼神里灼烧的热度令他不敢直视,也不敢随意把舌头撤离嘴巴,怕曲诹文一口咬住他,咬出血来。

  僵持了大概有两三秒,林晓才敢试探着,往口腔更深处游走。

  他不离开了,他往里面转转总可以吧?

  曲诹文环住他的手臂果然松了些许力道,林晓的舌头保住了,瞬间安心下来,甚至品出一丝自在的滋味。曲诹文屏息着,任由他探索,舌尖数着齿列又碰过上颚。

  那不能算吻,顶多是鱼儿嬉戏,殊不知深海里蛰伏着怎样的庞然巨怪。

  他不得章法地舔舐一会儿,见曲诹文没动静,就有些无聊了,贴着对方的唇,气息一点点往外吐。

  又一次尝试离开,又一次被曲诹文按软了腰窝。

  林晓眼睛不由睁大些,睫毛蹭过对方的眼球。他不是故意的。曲诹文没有闪躲,任凭刺痛划进去又划出来。

  唇贴着,讲话像是渡气,林晓刚发出一个音节,就被曲诹文吞没下去。林晓像一尾受惊吓的鱼,慌忙想要躲藏,曲诹文的舌头明明是软的,却似利刃一般,强硬侵入,占据所有空间,像要把他也给赶出去,不停地挤压。

  不一会儿,空气里荡起的水声比亲吻手背时更加响亮,林晓咽不下去口水,下颌早已湿漉漉一片。

  第一次和人接吻,如此剧烈、不留余地,整条舌头都发麻了,曲诹文还是没肯放过他。

  林晓晕乎乎想,他再也不说曲诹文不敬业了。

  氧气逐渐稀薄,他软绵绵靠着人,轻哼声时短时长,慢慢发出颤音。林晓开始琢磨,要不要咬曲诹文一口,他绝不会像曲诹文那么狠,不会把人的舌头都要掉。

  他快要把自己舔化掉了。

  接吻真可怕。

  粉丝怎么会想看这么可怕的事情?

  这个不能播,这个播不了。

  好不容易分开来,曲诹文说:“晓晓,呼吸。”

  林晓脑子都缺氧了,深吸一口气,哇是新鲜空气,太好了,他又活了。

  但他只活了半分钟,曲诹文见他喘匀了气,又一次贴上来,林晓惊恐万分,说我们不要再亲了,我不想了。

  说话间他声音都在打飘,舌头软得像是不存在,林晓怀疑真被曲诹文给吃掉了。

  可接吻是他自己提出来的。

  曲诹文一开始只是碰他的嘴唇,是他不怕死地凑上来挑衅。

  他看那些电视剧里都不这样演。只是嘴唇对嘴唇,贴着不动弹,可是要被骂的。

  曲诹文不张嘴,他只是想把对方的嘴唇撬开一点。

  干他们这行的,亲个嘴应该很正常吧?

  谁成想能这么激烈!

  林晓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要曲诹文亲了,曲诹文也停下来,呼吸声比以往更重也更加清晰地传入林晓的耳畔。

  “晓晓,不是你说要敬业一点吗?”曲诹文开口,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喑哑,“你还没学会,就不想学了?”

  林晓犹豫着,把手放下来。

  曲诹文刚要凑近,他一只手按在男人的胸口,指尖压下去,陷入对方紧实的肌肤,“我没说不学……那你、等我擦擦口水。”

  林晓说着要起身,又被曲诹文给拦下来,掌根在他下颌上一抹,把泛凉的唾液全数抹掉了。唇再一次覆上来,这次是缓缓的,舔到上颚,林晓身体跟着颤。

  曲诹文又要往里探,林晓毅然决然,“不行,刚才说好的,该我了。”

  曲诹文教他,林晓学得慢,一心想着这一件事,就会忽略另外一件事。

  他每追上去一点点曲诹文就往后撤一点点,最后身体的重量全部倚上去,于是炙热变成两份,不是复制粘贴的,曲诹文的和他的,明显不一样。

  林晓窘迫又慌张,不明白自己怎么回事,他不、他不是同性恋,他对男的不感兴趣。

  他对曲诹文这样,实在不好,不能因为曲诹文喜欢男的,他就随随便便对人有反应。

  那他不成变态了吗!

  “我不是……我不是故意要贴过去的!”林晓一张脸涨红了,连眼皮都透着淡淡的粉色,那颗痣在眨动间若隐若现,惊慌像蝴蝶一样从睫毛的扑闪之间飞跃而出。

  曲诹文倒是好心,没有避开他,还跟他科普,接吻有反应是正常的生理现象。

  林晓吊着的一颗心瞬间归于原位。

  曲诹文既然这么说,那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晓晓,没关系的。”曲诹文轻声哄道,“你不是也没有嫌弃我吗?”

  

  林晓点头,“嗯,对,这没事的。”

  林晓自我安慰,这回没忍住,飞速向下瞥去一眼。

  好吧,这没问题,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成长节奏。

  曲诹文本来就比他高比他壮,他如果大学多吃一点,说不定也能达到这个程度,这没什么好羡慕的。

  他不能像从前那样心胸狭窄地嫉妒曲诹文了!

  “那我们不要再亲了,都回自己房间解决一下!”

  林晓当即大义凛然地宣布。

  曲诹文沉默好一会儿,才吐露出一个“好”字来。

  他当然不想就此结束,但也不想彻底吓坏对方。

  林晓能够主动向他提出接吻,就足以令曲诹文吃惊,再往深一步,他怕自己没有自控能力,林晓如果说停下,他也不能够停下来。

  维持现状更好,最起码,林晓还会待在自己身边。

  “你一定要解决,不要憋坏了啊。”林晓不放心地补充道。

  曲诹文朝他招招手,林晓走近,脸颊被掐住了,曲诹文的嘴唇落在他颊边,紧接着是眼下,随后眼皮也亲吻一记,“好的,宝宝。”

  林晓回了房间,捧着手机发呆好一会儿,身体都要冷却下来了,看到黑屏上自己的脸,后知后觉,曲诹文刚才是在亲他脸上的痣。

  他摸了摸脸颊,还是烫的。

  这是入夏以来最热的一天。

  林晓把窗户敞开了睡。

  第二天一早,林晓醒过来连打三个喷嚏,连忙把窗户死死关上。

  周日曲诹文在家,林晓在自己房间捣鼓半天才出来。

  厨房的门敞开着,一股焦糊的味道从里面传出来。

  林晓的脚步一点点蹭过去了,在门口停下来,“曲诹文,你在做什么?”

  曲诹文没有回答,直接走出来,把厨房的玻璃门在身后滑上,对林晓露出假笑,“晓晓,我们今天出门吃饭吧。”

  林晓的目光从厨房转到曲诹文的脸上,咬了咬嘴唇,还是说道:“我可能没时间出去吃了……我已经收拾好行李了。”

  曲诹文缓慢收敛了笑意,语气也跟着放轻,“晓晓,你为什么收拾行李?”

  “我接下来要离开几天,已经和小助理申请下周不直播了。”林晓慢吞吞说道,观察着曲诹文的神色,“昨天我本来想跟你说的……亲嘴给亲忘了,不好意思啊。”

  他抬手挠了挠下颌。

  “你要去哪里?”

  “昨天婶婶给我打电话,想要我回家一趟……”

  曲诹文眼底划过一丝了然的情绪,微微低下头去,“所以你才突然提出要接吻?”

  林晓轻咳一声,不用说话,答案就明晃晃写在脸上。

  “晓晓,你不怕一周之后回来我就不在了么?”

  林晓呼吸一窒,眼神迅速瞄过去,“你不会的吧,咱俩都……”

  “都什么?”

  都亲嘴了啊!

  亲过嘴的cp怎么能轻易拆伙呢!

  “我们不能轻易解绑的吧。”

  林晓又想去拽曲诹文的手腕,被曲诹文给躲开了,他愣了一下,再抬头看曲诹文。

  平时他都不怎么愿意搭理人的,所以从来不会往深去看别人,现在定定望着曲诹文,一汪水色里含着点委屈。

  昨天还叫他宝宝呢,今天怎么又不让他碰了!

  林晓不甘心地再次伸出手,这次捞住了,两条手臂环住曲诹文的腰,脸扑进去胸膛。

  他俩可是卖腐搭子,这样再正常不过了,身体贴上曲诹文,他才放松下来。

  “以前很照顾我的阿公快不行了,我得回去见他最后一面。”他闷在曲诹文的怀里讲话,“曲诹文,你怎么又想丢下我不管。”

  上一次他都没计较了!

  再来一遍他发誓要在网上曝光曲诹文没有契约精神!

  “……现在不是你想丢下我吗?“发尾被揉了揉,曲诹文说道。

  自己只是出门一周,又不是再也不回来。

  没等林晓反驳,曲诹文又说:“晓晓,我跟你一起去。”

  林兴葵看到曲诹文的第一眼,在候车站台上怪叫了一声。

  “哥!”

  他手里没拎行李箱,东西全都装进一个红布袋子里面,拎着袋子直冲冲朝着两个人大步流星走来。

  在两人面前站定了,他还没有林晓高,一双眼睛灼灼地要喷出火来。

  林晓抬手抚了下他的头毛,不是很当回事,“你瞎叫唤什么?”

  小魁直指曲诹文,“他怎么会跟来!”

  一声控诉响彻整个站台,站台上来来往往,不免有人回头看热闹,借此机会多打量几眼帅哥。

  “哎呀。”林晓一把抓过他手指,往下压,“你别这么不礼貌,曲诹文是来……是来工作的!”

  小魁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啥个工课还要带去屋头做啦!”

  他一激动,普通话和方言一块往外冒。

  “拍、拍摄啊录素材,说了你也不懂!”

  曲诹文手边一黑一白两个行李箱,一条手臂半倚在拉杆上,斜斜靠着与林晓肩蹭肩。

  面对林兴葵劈头盖脸的质问,他没有发一言。

  这是走之前就说好的。

  林晓提前给他打过预防针,说小魁极其排斥他卖腐赚钱,连带着不会给曲诹文好脸色,让曲诹文少说点话,最好是不说。

  小魁的性格像过年的炮仗一样,一点就燃,如果不理他,把自己当成透明的,冷水一浇,他也就哑炮了。

  “你确定要跟来吗?我们可是要坐十个小时高铁。”林晓用手比划出一个大大的叉,猜曲诹文也许会知难而退。飞机票不划算,他和小魁都合计好了,轻易不能改票。

  曲诹文干脆利落地从衣柜翻出了几身衣服,因为太临时,时间也太赶,连出行用品都没有备全,反正有手机可以点外卖。

  他前后收拾不到半小时,出发之前提前叫车,还问林晓有没有东西忘记带。

  林晓十分震惊,“那你工作怎么办?就丢下不管吗?”

  “可以申请线上办公。”或者直接用年假抵消。曲诹文见他还是不动,拿出最后一道杀手锏,“况且这也是工作的一部分,你之前提的策划里,不是也想到其他地方拍视频?”

  “晓晓,一直录制日常,粉丝看多了也会腻。”

  如果是为了两个人的卖腐事业,那确实算得上一个正当理由!

  林晓在心中将其合理化,不再纠结,一点头,心安理得答应下来。

  *

  于是就出现眼下的局面。

  曲诹文临时补票,在另外一节车厢。

  林晓和小魁则是挨着的连座。

  小魁坐在最外边,整个人像只斗志昂扬的小公鸡。

  曲诹文身量高,哪怕是两个人都站立着的时候,他都需要抬起头看,坐下来更是不得了。

  小魁仰视,语气依旧铿锵有力:“你挡到别人了!还不赶快走!”

  小魁总是不放心,还以为和从前坐火车一样,东西不放在眼前就会丢。

  林晓刚把小魁的布包塞到自己座位底下,就听到小魁无比挑衅的说辞,连忙起身,一下撞在置空的小桌板上又“哎呦”一声。

  “哥,你没事吧?”

  “晓晓,小心一点。”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来,林晓脑袋胀胀的,摆手说没事。

  这一下磕得结结实实,还好他头硬!

  曲诹文手臂刚伸过来,想要查看情况,就被小魁一下挡开了。

  林晓亲眼看到男人脸色一沉,还是忍着没说话,看向他时才有所缓和。

  “你管我哥叫什么呢?!”小魁看样子想要尖叫出声,碍于周围都是人才堪堪忍住,眼神惊疑不定地上下扫视着。

  哪怕林兴葵并不清楚曲诹文的性取向,林晓也知道,被人用那种异样的目光打量,滋味不会好受。

  曲诹文人高马大却任由他小弟欺负,瞧着实在可怜。

  林晓心里过意不去,连忙抬手把小魁按回到座位上去,硬生生跨了出去。没站稳,还要曲诹文扶他一把。

  小魁不干了,问哥你这是干嘛?

  “你就在这边坐着,等我拿盒饭回来。”林晓说,“我俩早上都没吃饭呢。”

  小魁想反驳,瞥见林晓的神情又哑声了,“行呗,那我不吃盒饭吃泡面行吗?盒饭难吃。”

  林晓板着一张脸,说:“可以。”

  然后又转头对着曲诹文说:“你回你座位。”

  依旧是板着张脸,很严肃的样子。

  曲诹文定定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眼底划过一丝笑,声音跟着放松下来,说:“好的,晓晓。”

  林兴葵认为那一声“晓晓”是故意讲给他听的,但是没关系,他哥一视同仁,都不给他俩好脸色。

  他专注地仰着头,紧紧盯着两个人说话,没发现林晓的手早在曲诹文腕上勾了勾,示意他一会儿跟着自己。

  要说直播卖腐让林晓快速学会了什么,那一定是避着直播间一群人偷偷搞小动作。

  虽然好多次他都被抓包了,但小魁也没有直播间那成千上万双的眼睛盯着看。

  那群人甚至还会扒回放。

  这叫什么?

  暗通款曲!

  

  林晓不禁得意洋洋起来。

  *

  走过了两个车厢,小魁抻着脖子都看不到两个人了,林晓才停下来,迅速回头看曲诹文有没有跟上自己。

  闪身到车厢衔接处,窗子外面是一望无际的平原山丘,天是淡蓝色,无限趋近于白。

  林晓看向跟他过来的曲诹文,“不好意思啊,小魁他……”

  “晓晓,你为什么要替别人向我道歉?”曲诹文把那个“别人”念重了几分。

  林晓一愣。

  “他说什么做什么都跟你没关系,我知道你不排斥就够了。”

  曲诹文说。

  林晓情不自禁,“但是我以前……”

  “我以前对你也不够好。”曲诹文抢先他一步答道。

  林晓试图回忆,“没有吧……”他记得曲诹文当初还配合他,假装他男朋友呢。

  如果单说言语方面,那他们双方都存在问题。

  见曲诹文依旧望着自己,目光深邃且复杂,林晓干脆伸出勾起的手指,“那之前的都不算数,我们以后都不吵了不就好了?”

  他示意对方和他拉钩。

  曲诹文没有第一时间回应他,林晓有时候读不出那双眼睛里的情绪。

  从前他一直好奇,曲诹文到底是不是混血,那双浅色的眼瞳在户外看更像是琥珀了,晶莹剔透的,缠裹着千万缕的思绪。

  直到他真的抓住机会问出口,也没得到确切的回答。

  却被告知一个伤口。

  曲诹文从没见过自己妈妈。

  林晓其实想说,这没有关系,他也从来没见过他爸。

  之所以没说,是因为他知道那一定是不一样的。

  林晓很肯定他妈妈爱他,在她离世之前,最担心的依旧是将林晓孤零零一个人留下来。

  而曲诹文呢,他孑然一身。

  直到曲诹文的手指轻轻扣上他的手,林晓猛然惊醒,很是欣喜地看向曲诹文。

  从车窗内向外探去,窗外的景色一直在变,却也永恒不变,永远是淡白的天和层峦的山脉。

  这份接触短暂而自然,不存在过分暧昧一说,他和曲诹文离开直播间,依旧可以好好相处。

  那道横亘在两人之间的界限终于彻底被打破。

  *

  林晓在一小时后回到了自己所在的车厢。

  嘴里连连道着歉,他把手里的泡面塞到林兴葵手里。

  小魁饿得快要没力气,一口气吞下大半碗才说:“哥,你去哪里买的泡面,要这么久?”

  林晓早就找好了借口,当即回应:“我中途去上大号了,你知道的,人有三急也是没办法的事!”

  小魁正“吧唧吧唧”出声咀嚼的嘴巴停下来,拿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咽下口中的食物,“哥,你是故意的吗?”

  林晓无辜地眨巴着眼睛:“什么?”

  小魁用手里的叉子勾起一根弯弯曲曲的面条,眼睛直勾勾盯着,好像在和泡面自言自语,“你是故意把我支开,好和那人偷偷说小话的吗?我不喜欢这样。”

  林晓艰难地咽了下口水,想说点什么,却被小魁幽幽看过来的眼神给打断了。

  “哥,我不喜欢你把自己和那个男的说成是我俩,咱们才是‘我俩’。”小魁一脸忧心地说,“你忘了那帮人是怎么对咱们的了吗?”

  林晓的舌头在嘴巴里打结了,想要辩解,说,曲诹文和a城那些人不一样。

  语气却明显偏弱。

  想来想去,是他这个当大哥的没做好榜样,时常在小魁耳边抱怨。

  “他也没什么不同的。”小魁斩钉截铁,“如果有,那也一定是哥你被蒙蔽了!他迟早要露出真面目!”

  和小魁解释不通,林晓干脆不吭声了,眼帘倦怠地撇下去,像是故意冷淡不愿理人。

  实际他只是放空。

  想着刚才和曲诹文在餐车上也有一番对话。

  曲诹文当时问他和小魁一直都这么亲密吗。

  林晓一瞬间不懂“亲密”这个词的含义了,他和小魁算亲密吗?

  那他和曲诹文又算什么?

  “你摸他的头,还主动去抓他的手。”曲诹文说。

  林晓回忆了一下,好像确有此事,是上车前发生的事,“那我不是为了帮你说话……”

  “他还一直管你叫哥。”

  这就很没道理了。

  林晓说:“我比他大两岁,他肯定要叫我哥啊……”

  “晓晓,如果我叫你一声哥,你也会摸摸我的头吗?”

  曲诹文忽然上前一步。

  那道阴影落在他眼前,林晓的瞳孔猛然放大,像是忽然被罩进无端黑夜里的一只猫。

  一下车,一股潮湿咸腥的海风气息铺面而来。

  小魁手里提着红布袋子,熟门熟路往前走,林晓则多往四周看了几眼。

  他有好几年没回来过了,新铺张的led广告牌让这一切看起来都像全新的。

  坐了整整十个小时的高铁,天色已由明亮转向黯淡。

  湿热的空气搭配上浓蓝色的天空,星星亮得连成好几串,云层也低得像是抬手就能够触摸。

  车站依旧是那个陈旧的车站,只是有些布局改变了,家乡的气息依旧浓郁,和他离开时没什么不同。

  区别只在于,离家那年他刚刚满十八岁,对外面的世界还有浓重的好奇心和探索欲。毕业后他只回来过一次,不说鼻青脸肿,至少是结结实实挨了一顿社会的毒打。

  一转头,曲诹文没有跟上来。

  大家都往扶梯的方向使劲,林晓逆着人流往回走,曲诹文个子高,长相又十分显眼,他没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

  看曲诹文正低头回复手机上的消息,林晓没去打扰,安静等在一边。

  两个人一起下去,林兴葵早就等在扶梯下面,一见到林晓就冲上来:“哥!给你打电话为什么不接?”

  林晓掏出自己手机看,还真有未接来电,不知怎么没响。

  林兴葵不管三七二十一,恶狠狠瞪了曲诹文一眼,又看向林晓,语气才有所转好,“我到处找不见你,还以为跟你走散了!”

  他连用两个“你”,把曲诹文排除在外。

  曲诹文自然是听出来了,却还是遵循了林晓的嘱咐,佯装听不懂,没去和他计较。

  反正林晓在两人之间选了他。

  手机里的消息也不是非要那时候回,林晓靠近时,身体会不自觉朝他的方向倾斜。

  站台上人来人往,两个人的衣角相蹭。

  曲诹文能够感受到他。

  林晓是为他留下来的。

  林晓还在跟林兴葵说自己走不丢,说完又想去拍小魁的头,叫他不要大惊小怪。

  手伸到半空中,停滞了,在自己衣服上擦了擦,转而拍向小魁的肩膀,郑重地了两下。

  给小魁拍懵了。

  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问两个人在上面做什么,怎么这么久都没下来。

  林晓又一卡壳,扭头看曲诹文,请求帮助。

  曲诹文随意编造了借口,说在站台上拍视频素材。

  面对小魁充满质疑的目光,林晓盲目地点头附和。

  “是的,我们在认真工作!”

  其实根本没必要说谎,他和曲诹文只是在站台上停留一会儿,又不是偷偷摸摸干什么坏事。

  趁着林兴葵抬头找路的工夫,林晓再次朝曲诹文看去,见对方神色如常,那双浅色的眼瞳专注盯着他。

  有好几次都是这样,林晓只要一回头,就看到曲诹文注视自己,用那种过分专注和静谧的目光。

  林晓不喜欢别人盯着他看。

  那些好奇的、惊异的、还有迷醉的眼神,这几年里他见识过不少。

  可曲诹文这个人,从来都是淡漠的、不浓烈,连他的目光落在林晓身上,林晓都察觉不到。

  于是也不讨厌。

  他甚至朝曲诹文挤了挤眼睛,意思可能传达的不准确,竟然让曲诹文笑出声,手轻轻在他腰上扶了一下。

  只有一下,很快就松开。

  变得空落落。

  *

  高铁站和火车站是连通的,一出去就听到有人在吆喝拼车。

  就近的出租车不能坐,都是坑人的,他们往远走些,小魁去拦车,跟人讲价,说话用的都是方言。

  曲诹文半个字都听不懂,林晓就在旁边给他做翻译。

  终于有一项拿得出手的本领,他很积极地展示给曲诹文看。

  小魁讲好了价钱,一转头,脸色又耷拉下来,强行挤到两个人中间去,很不讲道理地质问对方:“你干嘛离这么近?”

  林晓主动给曲诹文伸冤,“是我先靠过去……”

  话说到一半,小魁一脸被背叛的神情,林晓又熄声了,还学直播间里那套,趁着小魁不注意,勾了勾曲诹文的小指。

  曲诹文微微挑起眉,他又佯装什么事没发生,把手松开,收了回去。

  上出租车之前,小魁坚持让曲诹文坐在前面。这次他讲话倒合理,说曲诹文是客人,不能让客人在后面挤着。

  林晓一听,很是这么回事,也跟着连连点头。

  曲诹文看他一眼,出声道:“晓晓。”

  林晓还以为曲诹文在客套,上前去推曲诹文,说:“哎呀你别不好意思。”

  他的手贴在曲诹文的腰侧,手感又硬又实,忍不住捏了一下。

  这没什么的,曲诹文也常常对他这样。

  

  林晓心里想着,手腕便落入对方掌心。

  曲诹文强制将他的手拿开了,主动说自己可以坐副驾驶,说完径自坐到出租车里去。

  留下林晓站在原地,还在想曲诹文怎么忽然这么小气,碰一下也不行。

  直播间里明明不这样!

  *

  坐车又是两小时。

  折腾到镇上,天色乌漆嘛黑,整条巷子弯弯扭扭看不清路,还有小溪潺潺的流水声,草丛里遍布虫鸣。

  小魁依旧打头阵,对这条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闭着眼睛也能走。

  镇上这几年变化不大,林晓下车后就跟曲诹文说:“一会儿你跟紧我。”

  说完又去碰曲诹文的手腕。

  这回曲诹文没躲,林晓满意地又碰了碰,指尖轻轻点在曲诹文手背上,像极了挑逗。

  曲诹文盯着看一会儿,林晓往前走了,他才移开眼,跟了上去。

  行李箱在满是石子坑底的小道上碰撞出刺耳的声响,林晓心疼极了,开始提着箱子往前走。

  前面林兴葵如鱼得水般,落下两个人好长一段距离,渐渐看不清人影。

  曲诹文忽然开口:“宝宝。”

  林晓本来十分机械地往前走着,一听到曲诹文的声音,整个人为之一振,连忙停下来,还往前看了看,做贼一般,“你可不能当着小魁的面这么叫我!”

  换做从前,曲诹文大概又要误会,林晓是不愿意和自己搭上关系,两个人镜头前佯装情侣,镜头外就应该互不干涉。

  他向前一步,越过碍事的行李箱,微微调整了语气,放低声音在林晓耳边,“那不在他跟前就可以?”

  林晓耳根一阵发麻,迅速抬眼,“在镇上不行。”

  他倒诚实,“被人听到了也不好,他们不懂这些的。”

  什么卖腐啊直播啊,这些新兴起的事物,在镇上的人看来都是不务正业。两个男的叫这么亲密,那就是搞同性恋!

  林晓的睫毛根根分明,簇拥在眼尾处,轻轻一撇,犯难地思考着,“不过私下里可以。”

  曲诹文望着他,又近了一步,“私下里是指什么时候?是我们单独在一起,只有我和你两个人的时候?”

  林晓胡乱点点头,他说得还不够清楚吗,曲诹文什么时候理解能力这么差了?

  “那现在不就是吗,宝宝?”

  林晓“哎”了一声,又急忙解释道,“不行,在外面不行!等回去,等回屋里……”

  前面林兴葵已经发现两个人没跟上来,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林晓,声音亮堂堂,直冲到头顶上方的夜空上。

  林晓连忙正回身子:“来了!你走慢点!太快了,曲诹文跟不上!”

  换来曲诹文又一声轻笑,“宝宝,我好好跟着呢。”

  林晓又心虚,一心虚他就乱说话:“你快别和我说话了,好好走路吧!小心摔个大马趴!”

  这个词也是他从其他人口里听来的,总以为和人仰马翻是一个意思。

  他说完重新把箱子提起来,猛猛往前冲,这回不等曲诹文了,反正就这一条路,一直走到底。

  诅咒别人的后果,就是自己倒霉。

  林晓一个没注意,脚下踩着石子就要脸朝地倒下,多亏曲诹文在身后跟着他,捞了他一把,才让他免于破相。

  听到动静,回身来找两人的林兴葵立刻大叫:“你们为什么抱在一起!!”

  林晓也不清楚呢。

  只知道曲诹文的胸膛贴在他的背部,尾骨连通着脊柱有一阵不熟悉的电流往上蹿。

  24小时前两个人才有过亲密接触,高铁外加出租车上短短半天时间,又令他们的身体陌生了。

  一切清零,重新来过。

  曲诹文把他扶稳了就收回手,林晓这回不着急解释了,只想说这么冷的天兄弟抱一下怎么了?

  他和曲诹文都亲过嘴了!

  两个男的就是可以牵手拥抱接吻的啊!

  这没问题,这很正常。

  但关键时刻,林晓的理智发挥了作用。

  和小魁说小魁也不会懂的。

  他只能闷声解释是自己差点摔倒了。

  出了巷子视野一下开阔了,林兴葵家和林晓家是完全相反的方向。

  林晓迫不及待地说:“你快回去吧,这么晚家里还等你吃饭呢。”

  林兴葵却没有马上和林晓告别,反倒是问:“哥,用我帮你联系阿婶吗?”

  林晓说不用,阿公睡得早,他明天起早去看老人家。

  “我不是说林婶家。”林兴葵的表情一下变得古怪,“是开民宿的那个阿婶,不然他今晚住哪里?”

  【

  林兴葵离开以后,林晓第三次向曲诹文确认,“你确定要和我一起回家住吗,你可能住不习惯。”

  “晓晓,我在这边人生地不熟,你就打算把我丢在随便一个人家里不管了吗?”曲诹文反问他。

  “人家那是正经民宿……先跟你说好,我家住宿条件可没那么好,你别去了又后悔。”

  曲诹文看着他,好一会儿,给林晓盯得发毛,才低下头压沉嗓音在他耳边,“晓晓,刚才你那个弟弟在时,怎么不见你说?”

  林晓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猛地低头看着地面。

  看路他就不会再摔倒,也不用曲诹文扶着他了。

  “……我没想那么多,忘了你从a城来的,可能没住过平房。”

  曲诹文轻轻侧头,夜色里都不难看出林晓涨红的脸,决定不再逗人,他说:“那我们睡一间房吗?”

  林晓猛地转头来看他,舌尖在上牙上轻轻一舔,“你说什么呢……我家一共就一间房。”

  *

  等曲诹文真正到达林晓家时,才算明白林晓口中的一间房是怎么回事。

  平房是水泥漆得乌黑地面,一进门就摆放着一张桌子,家里光秃秃什么都没有。

  听林晓说,每次小魁回家,他都托对方过来打扫屋子,但今年过年两个人都没回来,桌上落一层薄薄的尘土。

  林晓拽开灯绳,灯泡是老式的钨丝灯,亮出橙黄的光,亮度太强甚至在头顶上方闪两圈光晕。

  左面是结结实实的一堵被烟熏黑的墙,往右走,则是另一间房,不过没有门,只用薄薄一层门帘隔着。

  林晓进去时先跟曲诹文嘱咐一声,“你低点进来,别磕到头。”

  一进门,左右摆着一大一小两张床,大的那张靠近窗户,绿框的窗沿扫进来银白的点点月光,小的那张更像行军床,只不过更“高档”,有四根木头柱子撑在地面上。

  林晓说:“不要客气,随便坐。”

  曲诹文不知道该坐在哪里,行李的滚轮声在划至屋内时就已停下。

  林晓来回拽了三两下里屋的灯绳,不清楚是哪位神人设计,灯绳居然是在床铺中间的。

  曲诹文看他费力地捣鼓半天,最后又倚着床艰难地调转身子,叹出一口结结实实的气,“亮不起来,可能是坏了。”

  曲诹文作势要把林晓拉起来,看林晓跪在床沿,倒霉兮兮的样子可爱,笑意先从唇边抬起。

  林晓很是敏感地说:“你笑什么?不满意就去住民宿。”

  曲诹文摇头,看那张摆在角落里的单人床,“晓晓,那是我今晚要睡的地方吗?”

  “额……不是。”林晓的语气又弱下去,“那床坏了好几年了,翻个身就会塌。”

  曲诹文的手还握在林晓手上,保持着将他拉起来的姿势,闻言指尖微微扣紧。

  “你要是不介意,就和我睡一张床……你要是不自在,那你就去、就去住民宿。”

  在曲诹文看来,这根本不是一道选择题。

  “本来就是我临时要来的,还给你添这么多麻烦。”曲诹文说,“晓晓,只要你不嫌弃我就好。”

  林晓眼神充满怀疑地打量他,咬下嘴唇,还是把心里话说出来,“曲诹文,你别跟我装。”

  曲诹文:“……”

  “睡不睡就一句话,你要不想住我马上就给小魁打电话,叫他……”

  林晓话还没说完,就被曲诹文给打断。

  “我跟你睡。”曲诹文快速说,“我想跟你一起睡。”

  林晓静了两秒钟,随后低头嘟囔,“早这么说不就好了?”

  *

  两个人一起简单收拾了一下屋子,林晓完全没把曲诹文当外人,指挥着对方又搬东西又拆床单。

  看曲诹文干活干得利落,林晓对此又多出几分的好奇。

  他的问题全写在脸上,这一次,曲诹文主动回答他,“我十八岁就搬出家住了。”

  林晓点点头,“我十八岁也离开家去上大学了。”

  曲诹文说:“那我们是一样的。”

  七月份,天气已经很炎热,曲诹文手臂的线条流畅,青色的脉络像是蜿蜒的溪流,一直向上。

  林晓忍不住伸出手来比较,他把自己手臂贴近曲诹文的手臂,肌肤相触,脉搏也蹭在一起。

  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曲诹文也没有纠正他,反而配合着把手腕翻上,任由他贴着。

  在镇上是没办法直播的。

  林晓家里的条件摆在这里,也不能随意打开摄像头。

  可接下来的几天,他和曲诹文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吧?

  曲诹文都跟着他来了,两个人当然是得做点什么,不管是录制vlog还是……

  “哥!”

  院子外面传来林兴葵中气十足的喊声。

  林晓迅速将手背到身后去,移步到门外,“你叫什么!好些人都睡了!”

  

  为什么要躲开呢?

  他和曲诹文也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直播间里的尺度比这还要大,那么多人看着,林晓也没露怯。

  只是贴一下手臂而已。

  他只是想知道曲诹文的脉搏和自己的有什么区别,比他快还是慢……

  “哦哦。”小魁声音放低了,猫进屋里来,“我给你们带饭来了。”

  林晓肚子配合地咕噜叫一声,悄悄瞥一眼里屋,曲诹文还没出来,他抬手大大方方地拍了拍小魁的头。

  小魁又蒙了。

  不知道他哥干嘛无缘无故给他来一掌,但也受着。

  随即,一双漆黑的眼定格在林晓身后,迅速摆出不悦的神情来,“他真要和你睡一屋吗,两个大男人多挤啊!”

  林晓接过小魁手里的食盒,打开看一眼菜色,甚是满意,随口回一句,“不挤不挤,我俩一会儿还要拍视频呢。”

  小魁说:“什么视频非要大半夜拍,白天不行吗?”

  林晓专注把饭菜摆到桌上,也不出声,等曲诹文给他圆回来。

  曲诹文走过来,用那种随意的像是谈论天气一般的语气,“你难道还想旁观吗?”

  趁着林晓背身,曲诹文和他对视上,语气明明是带笑的,眼神却异常冰冷尖锐。

  林兴葵头皮一阵发麻。

  “不好意思,拍摄期间只能有我们两个人,闲杂人等一律禁止在场。”他用玩笑似的口吻,甚至还带一丝气音,脸上的神情却是截然相反的。

  白天那副寡言少语的模样是假象,只要林晓看不到的地方,他不介意别人害怕或者憎恶他。

  曲诹文自认不是什么好人,也没兴趣充当。

  林兴葵忍不住咽咽口水,颤巍巍叫了林晓一声。

  林晓回头,只能看到小魁的表情,依旧看不见曲诹文。

  “我想先回去了。”小魁发出蚊子般的嗡鸣。

  “好啊,那你路上慢点,别摔着。”

  *

  晚上睡觉之前,林晓拿出手机看到小魁又给自己打电话,他依旧没有接到。

  微信上多出好几条消息,都是小魁在跟林晓说,让他小心一点曲诹文,说曲诹文这人贼坏,刚才送饭还威胁他快点滚!

  林晓没当回事。

  他当时就在现场,曲诹文跟林兴葵说什么他都听得一清二楚。

  放下手机还宽慰了曲诹文几句,今天一天小魁对他的态度都太差劲了。

  末了,他跟曲诹文说:“你能不能给我打个电话?我手机好像出问题了,一直没响铃。”

  曲诹文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切换一下,从工作号上切到平时用的手机号码,确认无误,才给林晓打通电话。

  林晓的手机响起微弱的铃声,他把音量按到最大,一首《两只蝴蝶》响彻整个房间。

  “好吧,没坏,是声音太小了我没听见。”林晓嘟囔着挂断了电话。

  正式躺下以后,曲诹文忽然问他:“晓晓,为什么我的铃声和别人的不一样?”

  林晓说:“你是嫌不好听吗?那你想要什么,我可以给你换一下。”

  曲诹文沉默一会儿,随后往他的方向靠近。

  双人床其实很宽敞,两个人为了拍摄才会依偎紧贴。

  “我是说,我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

  “嗯对啊。”林晓没搞明白,“是我特意给你设置的,其他人都是系统默认的。”

  “……为什么?”

  曲诹文忽然撑起身,月光透过薄到透光的帘布映照进来,床板硬实,发出“咯吱”一声响。

  “我怕你有什么重要的事找我啊。”林晓还是没能明白,夜里黑漆漆一片,他能感受到曲诹文的呼吸声和他的体温。“我早就给你设置了,来电专属铃声……”

  “我们来拍视频吧。”曲诹文忽然说。

  林晓在黑暗里瞪大眼睛,“拍什么视频?”

  不是糊弄林兴葵的吗,怎么还真拍?

  “明天行不行,今天挺累的了……”他话没说完,曲诹文已经俯身亲了上来。

  唇舌纠缠发出黏腻的声响,林晓呼吸一窒,但很快,身体先一步做出回应,一部分是遵循本能去追逐,另一部分则是按照昨晚学到的知识。

  直至两人粗喘着分开。

  鼻尖也被亲一下。

  林晓心脏处的鼓跳声震耳欲聋。

  “宝宝,我们再来练习一遍。”

  【

  在镇上呆了三天,两个人拍了0个视频。

  林晓白天要去探望老人,不好带曲诹文一起,只能把人安置在家中,走之前还会跟曲诹文说:“你要是无聊,就玩智能手机,给我发消息我也能看见。”

  曲诹文自动忽略对方哄小孩一样的语气,只问了一个问题,“晓晓,还有谁跟你一起去?”

  林晓说没有了,“阿公不喜欢吵,只想见我一个人。”

  “那我等你回来就是。”曲诹文说。

  一个男的大老远来镇上,只是为了等他回家,这放在从前,林晓想都不敢想。

  饶是现在,光是想到一个面目模糊的男人出入他家里,林晓依旧浑身不自在。

  但曲诹文不一样。

  他从十九岁开始就认识曲诹文,和曲诹文一起直播也有一年多。

  曲诹文是一个具体的人,有他熟悉的气息,和味道。

  别管林晓是怎么尝出来味道的,有就是有,这一点上他绝不会骗人!

  林晓不在家,曲诹文偶尔也会出门在附近转一转。

  镇上见到新面孔,不免八卦,很快就知道曲诹文是跟着谁来。

  林兴葵在第三天的晌午出现在林晓家门口,手里提着饭盒,依旧不高兴着一张脸。

  “哥让我给你送饭,他今天中午回不来了。”小魁擦着曲诹文的肩膀走进屋去,把饭摆在桌上,调头就要离开。

  曲诹文没进门,一个人在院落里,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好像他这个人就不存在。

  他就说城里人坏得狠,林晓还不信!

  林兴葵忿忿,忽然改主意不走了,扯出椅子,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一屁股坐下来。

  曲诹文没管他,反而低头看手机。

  温望秋得知他跟林晓回了家,一直在线上调侃,不是不喜欢吗,不是玩玩而已吗,哥嫂什么时候直播,粉丝们都催着想看呐——

  曲诹文直接把对方拉黑了。

  温望秋又换了个全新的号码,打过来说,爷爷我错了。

  曲诹文没兴趣当温望秋的爷爷,就他了解,那可能是温家最后一个老封建,对于孙子喜欢男人的事接受不能。可小少爷被全家人护着,一点苦没吃过,被他爷爷敲打两句,差点把老人家氧气管给拔了。

  曲诹文自认做不到如此,且不说他爸和他姑身体极其康健,少年时那点不甘和怨怼都随着风四散了。

  “家”对于他来说,更是虚无缥缈的存在过,后来没有了,也全然不可惜。

  他给林晓发消息,问他为什么不回来,一转头,见林兴葵正怒视自己。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我哥又被镇上的人说闲话!”

  曲诹文进屋时,小魁鼓起勇气把话说出口。

  他不满好几天了,自从林晓带着曲诹文一起出现在车站,林兴葵就得以预见镇里又要说什么闲言碎语。

  这个地方太小了,太少的新鲜事,和太多张嘴巴。

  “你没有自己的亲哥吗,还真把林晓当你哥了?”曲诹文开口,说得却是完全无关的事。

  林兴葵一下睁大眼睛,无奈嘴拙,师承林晓,却只把那磕巴劲儿学到十成十,“你你你”了半天,最后气都喘不匀。

  “他喜欢女生,将来肯定不会和你一直干那种事的!”

  本来两个人什么都没做,还只是纯洁的亲嘴关系,在林兴葵含糊不清的语境里,一下变了味道和颜色。

  怕曲诹文不信,他又附加一条强有力的证明:“他平时可喜欢刷美女跳舞了!”

  虽然最近一次,他看林晓blink 刷的都是一些上不了台面的男男视频。

  但林兴葵决定忽略不计。

  曲诹文又一歪头,状似毫不在意,“我知道。”

  *

  林晓在傍晚十分踩着夜色回来,桌上的饭菜一动没动,曲诹文人也没在屋子里。

  他这才拿出手机来看,发现中午对方给自己发消息。

  他先点两下头像,戳了戳曲诹文,等了一分钟,没回应。

  他又发消息问对方人去哪了,还是没动静。

  林晓又等了两分钟,开始给曲诹文打电话,手机在屋子里响起来。

  半小时后,木门“咯吱”一声被推开,林晓摆好质问的态度,双手一抱臂,刚要张口,就被曲诹文抱个满怀。

  林晓脑子加载慢了两圈,随即怒气冲冲:“你怎么没带手机!”

  重点全错。

  “带了你也不回我消息。”曲诹文说。

  林晓一下没办法反驳,“那我、那我……当时在忙啊。”

  环在他腰上的手臂又一次圈紧,像要把他嵌进身体里去。林晓从没在别人那里感受到这样强烈的情绪,好像他很重要似的,好像曲诹文很需要他。

  曲诹文说:“嗯我知道。”

  曲诹文没有和他争辩,反而弱下语气,林晓忍不住抬手,尽管费力还是揉了揉曲诹文的后脑勺,“你也没吃饭,是小魁带过来的菜里有蘑菇吗?”

  他刚刚都忘了细瞅瞅,曲诹文不吃,那一定是有原因的。

  曲诹文把鼻梁深埋进他颈侧,轻笑出声,“没有。”

  “那你不饿吗……”

  “我想你和一起吃。”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来,这回林晓听清楚曲诹文的话,一下变得安静。

  “好吧,但是都凉了,家里也没有微波炉,炒菜的锅好脏了,也不能用。”林晓仰头望见矮矮的天花板,“曲诹文。”

  他忽然说。

  “总感觉你和我一起回来,一直在吃苦。”

  

  他还以为曲诹文抱他抱得足够紧,事实证明还可以更紧,要他肋骨都发疼了。

  “是我非要来的,”曲诹文的气息向上攀岩,“晓晓?”

  “嗯?”

  “谢谢你让我跟你一起回来。”

  说着,他不再给林晓说话的机会,嘴唇精准贴合在对方的唇上。

  亲吻并没有很深,只是一下接着一下,每每林晓张口要说点什么,他就把声音堵住了。

  他们一直在练习。

  尽管那根本不能播。

  没有镜头,没有直播间,只有水声不断在满溢在耳边。

  最终,两个人还是吃了那些凉掉的菜。

  林晓发誓等回去以后,一定会请曲诹文吃顿好的。

  他总是这么说,总是没兑现。

  曲诹文收拾碗筷的时候,他帮忙洗碗,冷水把骨节冲得通红。

  “晓晓,我刚刚出门,遇到你们镇上的人了。”

  林晓一顿,迅速抬头看向曲诹文。

  “他们问我和你是什么关系。”

  “……那你是怎么说的?”

  “朋友。”曲诹文说,“顺路过来旅游的。”

  然后没等林晓回应,曲诹文又说:“晓晓,这里是不是有人误会我们是一对?”

  “不用管他们,他们就那样的。”

  林晓话虽然这么说,手下的动作却明显慢下来。

  林晓又重新转过脸来看曲诹文,像在说服对方,也像安慰自己,“没事的,反正明天晚上我们就走了。”

  曲诹文:“明天?”他还以为林晓想要待够一星期。

  林晓点点头,眼神游移,转回来时还是下决心和曲诹文说实话:“镇上没有人到我这个年纪还没结婚了,我带你回来,我们住在一起……今天林婶也问过我,然后就把我留下吃午饭了。”

  “但是我解释了!”林晓微微提高嗓音,看向曲诹文的表情变得有些小心翼翼,“我解释咱俩不是那种关系,你亲口说过的,你不喜欢我的,对吧?”

  他向曲诹文确认,不想曲诹文因此而多想。

  万一曲诹文不和他亲嘴了怎么办!

  “……嗯。”

  “至于其他人,随便他们怎么想吧,反正我马上要走了。”

  林晓低头偷偷嘀咕,佯装出不在意的样子,可是曲诹文一眼就看透他。

  林晓或许不在乎陌生人怎么说他,但这里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对于家乡的人,他还抱有一丝期待。

  “我是不是提前离开比较好?”

  曲诹文本没有打算问的,他也不会离开。

  哪怕知道这给林晓带来困扰。

  他根本不想被别人误会,哪怕他们牵手拥抱接吻,林晓也比之前更加黏着他,但这并不代表,他会回应自己的感情。

  他不喜欢男人。

  他不想要你。

  林晓吓了一跳,首先想到的是拒绝。

  “不要!”

  “还是说你待不下去了?”他也顾不上自己的手还湿漉漉的,一把抓住曲诹文。

  “我以为,我离开更好。”

  心口的冰面裂出几道缝隙,又一次被海水灌满,林晓的声音朦朦胧胧响在他的耳边,他努力辨别清楚。

  “当然是你留下来比较好。”林晓想都没想说,“我不想一个人住在这里,这里什么都没有,也没人跟我说话。”

  “那小魁呢?”曲诹文不想再称对方为林晓的弟弟。他们又不是真的有关系。

  “小魁是小魁,你是你,那不一样的啊……”

  “晓晓,你更想和我待在一起?”

  林晓一顿,忽然结结巴巴起来,“什么想不想的,非要说,我更、更习惯和你待在一块。”

  他换了一个词。

  习惯。

  习惯也可以。

  曲诹文反扣上林晓的手腕,“晓晓,我们该回屋睡觉了。”

  “这才几点……”林晓刚想反驳,看到曲诹文的眼神,又马上明白过来。

  他点头同意了。

  *

  躺下来的时候两个人自动亲在一起。

  接吻很舒服。

  接吻不像留吻痕,接吻既不会痛也不是一次性的。

  他们可以反复亲。

  林晓被亲得有些晕乎乎,曲诹文忽然往后撤开。

  等了一会儿,唇瓣的热意渐渐凉了,林晓主动挪过去,脑袋越到对方的枕头上,贴着想要继续亲。

  他很贪婪。

  他还想要更多。

  林晓的呼吸抚过他耳畔,脑袋深埋下去,将悠长压抑着的声音,抵在他的侧颈,随着呼吸的一起一伏、时重时轻,罩上一层潮润的雾气。

  额头、鬓角乃至全身都出不少的汗,被子依旧不肯掀开来,不能暴露在空气中。

  黑暗里,一切都要靠摸索,齿间隐隐的颤声,牙齿磕碰在一块,林晓的嗓音里带上浓重的鼻音。

  “曲诹文,我……我不行了。”

  屋内只有他们两个人,林晓还是扬起头来,试图将声音送进曲诹文的耳朵,生怕有旁人听去。

  他们究竟在做什么?

  面对林晓忽如其来的举动,曲诹文绷紧下颌。柔软的带着凉意的唇,蹭在他侧脸上,像落下的吻,软的是唇瓣,凉的是干涸在嘴唇上的唾液。

  他们有多久没接吻了?

  五分钟还是十分钟?

  曲诹文没有停下,低下头舔上那道唇齿间遗漏下的细缝,一下下,带有节奏的吻起来,越来越快速,接吻时发出嘬声,声音越来越大,划进划出。

  伴随一阵极端的颤抖,屋内又重新归于寂静。

  平息了好一会儿,曲诹文作势要起身,被林晓拽住了,手颤得没有力气,语调倦怠而困惑:“曲诹文,你要去哪里?”

  曲诹文抿唇,又在林晓的额发间轻轻一吻,吻到汗液的咸湿,“去找纸巾。”

  林晓热得恨不得一脚踢开被子,但他知道自己不能,有些事情注定不能暴露在外,“但是你还没……”

  他刚近一步,就被曲诹文避开,抓住他的手不要他前进。

  林晓迷茫了,“不是你说大家互帮互助……”

  曲诹文又紧了紧他的手,“你只是不抵触,不代表真的愿意碰。”

  说着,曲诹文又俯身在他脸上作一记轻吻,吻得林晓不自觉闭上眼。

  “我们不需要做到那一步,我不想你感觉不好。”

  你不该给我奢望。

  林晓闻言拨开自己汗湿的头发,眼神沁上一次薄光,夜里像柔亮的黑珍珠。

  “噢没事的。”他大大方方说,“我不会自卑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晓晓。”曲诹文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林晓手上的薄茧,他自己的手上也有,是弹吉他时留下的,蹭在手面上,酥酥麻麻。林晓没能在这只手底下坚持很久也情有可原。

  “我是说,你可能会觉得恶心。”

  林晓的眼睛微微睁大一点,“真的吗?不能吧?那也要我看过了才知道……”

  他看上去更加好奇。

  曲诹文沉默了好几秒钟,最终说:“我不想你之后都不愿意碰我。”

  “不会的。”林晓摇晃两下二人交握着的手,“我求求你了曲诹文,给我看看吧。”

  曲诹文这样遮遮掩掩好神秘!

  早知道种草莓的时候就靠近一些了,林晓那时候被吓到,现在可不会了。他早就给自己做了心里建设,无论相差多少,他都不会嫉妒曲诹文!

  曲诹文的目光彻底沉下去,“这可是你说的,林晓,你不能后悔。”

  你不能表露一丝一毫的厌恶,你不能讨厌我,你必须还在我身边,我们必须继续接吻。

  林晓接吻时像一尾鱼,会不自觉追逐曲诹文。那种感觉很好,就好像他很喜欢这件事,四舍五入,他也应该喜欢他。

  曲诹文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两个人被合约绑着,被直播绑着,同样也被谎言绑着,走钢索一般的,稍不留神就掉下去,就要万劫不复。

  他竟然还奢望林晓能够喜欢男人,不,他不需要喜欢男人,他只对他有所反应就好了,只会粘着他,只要他的亲吻。

  世界上那么多人,林晓为什么不能是属于他的呢,他只要他一个。

  这也算贪婪吗?

  曲诹文忽然郑重其事叫自己的名字,害得林晓一个激灵。

  困意彻底消散了,拿出百分之二百的精力来,准备迎接接下来发生的事。

  曲诹文不再阻止他,反而抓过他的手。

  “……”

  林晓死鸭子嘴硬道:“也就、就还好吧。”

  曲诹文的眼神一寸寸从他脸上略过,试图寻找伪装的痕迹,最终确定林晓确实没有不适。

  只是面上憋着一股不服气。

  “晓晓……”他话没说完,林晓忽然握住笔杆的一端,眼神抬起来,似是试探,也是询问。

  “曲诹文,我这样做对吗?”

  “曲诹文,我做得好吗?”

  “曲诹文……唔。”嘴巴被堵住了,林晓不甘心地哼哼两声,最终还是选择接受这个吻,他没帮过别人,连自己都很少。

  可曲诹文一吻他,他又隐隐有变化。

  实在是太热了,汗透了整个后背,忍不住掀起被子的一角,凉爽的空气也进来。

  

  曲诹文不再吻他,更像是舔舐,将他的脸都舔得湿漉漉,就连眼睑也没有放过。

  林晓眼睛上些微的刺痛,眼皮也沉重黏连,需要费力睁开。

  时间像是凝固住,才走了半程,林晓就认输了,说:“曲诹文,你教教我……”

  刚才曲诹文是怎么做到的,他为什么就不能一击即中?

  “宝宝,你说点好听的。”

  林晓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求求你。

  没管用。

  把脸重新埋回男人的颈侧,林晓忽然灵机一动,几乎是咬着耳朵喊一句“老公”。

  语气刻意,但依旧让曲诹文一震。

  这招管用!

  林晓欣喜若狂,也不管眼下是什么场合,直播的镜头都没对着两个人,一个劲“老公老公”喊个不停。

  后面几乎不是他在帮忙,是曲诹文钳制住他,林晓想撤都撤不开。

  无论是被子里还是手心里,都像燃起熊熊火焰,火苗越蹿越高,手心里握不住,时不时就要蹭高。

  林晓从没见曲诹文失控过,对方向来游刃有余,隐忍的、沉稳的,成熟可靠。

  曲诹文一直是更加体贴会照顾人的一方,林晓偶尔会忘记他们是同龄人。

  曲诹文气息不稳地喊他的名字,是黏连着的叠词。

  林晓忽然凑过去,伸舌舔了下曲诹文的眼睛。

  很多事情都是曲诹文教给他,然后他照着模仿的。

  唯独这一件,林晓傻乎乎笑一声,很得意似的,语气却又是轻轻的,“我早就想这么做了。”

  “曲诹文你的眼睛好漂亮。”

  *

  一塌糊涂。

  林晓在换床单时对曲诹文说:“我就说你不能憋那么久吧。”

  曲诹文没吭声,难得理亏。

  林晓又安慰他,“没事的,下次别再这么长时间不……”

  “晓晓,下次你也会帮我吗?”曲诹文打断他,单刀直入。

  林晓拽着被子的一角,熟练地套上被套,眼睛却没有看向曲诹文,“你要是不嫌弃……我没那么熟练,我可以、我可能……我再学学。”

  他胡言乱语一通,最后大手一挥:“好吧!下次我还帮你!”

  说完,他把被子整个掀起来,平铺在床上,试图阻挡住曲诹文直直看过来的视线。

  床边的窗子大敞着,依旧有散不掉的气息萦绕。曲诹文要的太多,给出的也太多了。

  他忽然又不甘心,问曲诹文,“其实我也没表现的特别差吧。”

  “为什么这么问?你一直都表现的很好,晓晓。”

  “那你怎么那么久不……不出来?”林晓含含糊糊问,显得他技术不行一样!

  曲诹文歪了下头,从最开始的尴尬里走出来,又变得轻车熟路,眼底隐隐含着笑意,实则观察着林晓的一举一动。

  他故意用轻佻的语气,仿佛不是什么大事,想要林晓别多想,“我想我们玩得久一点。”

  林晓自顾自钻进被窝,背对着曲诹文,“你看不起我,我不和你玩了。”

  “你等着,等我精进了技术……”

  他还在嘀嘀咕咕,曲诹文从身后环住他,跟他钻进一床被子里,林晓惊讶地转过身去。

  曲诹文说:“你做得够好了,晓晓,我最后完全没有控制住。”

  听到夸奖,林晓又心情大好,想到什么,他掏出手机,给两个人拍下一张意义不明的手部特写。

  “这个可以存下来发。”林晓认真说。

  他们不能毫无理由的亲密,总得找到个借口。

  “你现在就可以发。”曲诹文没有阻止他,反而主动将内容编辑好,递交给林晓,由他来决定。

  林晓点了发送,随后就关上手机。

  “我明天不用早起了,这几天都没带你在镇上好好逛一下,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你不用去看阿公了?”

  林晓静了一下。

  “其实他们也没那么欢迎我,前几年都不会叫我回来的,是因为我还上了大部分的钱,阿公又一直说想见我,他们才叫我回来的。”

  “但是阿公可能更喜欢小时候的我,不喜欢长大这个版本的我。”林晓的语气很平静,“他问我什么时候结婚生小孩,我回答不了他,我连女朋友都没有呢。”

  “曲诹文,人为什么要长大呢?”林晓说着,更靠近曲诹文一点,“但我也不想回去十八岁了。”

  “妈妈得病以后,我挨家挨户去敲门借钱。因为我是小孩,又是他们从小看着长大的,阿公阿婆愿意借给我,有些甚至是背着家里人偷偷塞给我的……大家都不容易,会因此埋怨我,我也能理解。

  “但我还是很讨厌那时候的无力感,和你遇到的那一年……我讨厌很多事情。”

  他讨厌钱总是赚不够,讨厌妈妈躺在病床上,讨厌曾经疼爱他的大人渐渐变得疏远,讨厌身体一直在长大而他总也吃不饱。

  “曲诹文,你那时候为什么忽然就走了?”

  是不是也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林晓问出这句话时,心思很单纯,他只是想要了解他所不知道的曲诹文的生活,并不是要追究什么谁对谁错的责任。

  况且,他也为此做了很不道德的事——在网上发帖曝光曲诹文,这件事至今仍被蒙在鼓里。

  一想到这里,林晓又是一阵的心虚害怕。

  和此前担忧被曲诹文发现,两个人不能再搭档卖腐不一样,林晓现在更怕的是曲诹文得知后,对自己态度的转变。

  万一曲诹文又变回原先那样,对他忽冷忽热的该怎么办?

  那也是他活该的。

  林晓想。

  反正他们有合约绑着,大不了他多求求曲诹文,多喊他几声老公呢!

  看起来曲诹文也挺爱听的,听过那么多次,还是一次比一次要激动。

  林晓的手心都要磨出茧来了,一回想刚才发生的事,热度还是止不住地往上攀岩。

  这边林晓心思已经歪到别处去,徒留曲诹文一个人苦苦挣扎。

  他不想说谎,但也不可能对林晓说实话。

  要怎么说呢。

  和林晓真实而又窘迫的困境相比,他的发作更像一种无病呻吟。

  因为你不喜欢男人,你不是同性恋,因为我主观臆断你会讨厌我——

  我就选择逃开你,一声不响地消失。

  错误从一开始就被埋下了,深深扎根进土壤里,拔出来,连筋带骨,鲜血淋漓的全部是他掩埋下去的血肉。

  曲诹文从没奢望过林晓能够回应他,更别提像现在这样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他的手只要一触碰到他的脸颊,林晓就会乖顺地贴上来。

  “晓晓。”曲诹文说,“我能吻你吗?”

  尽管困惑,林晓还是点头答应了。

  他说“当然啊”,仿佛他们接吻是天经地义的事,像天空是蓝的、阴天会下雨,太阳东升西落。

  一切自然而然发生,不需要去质疑。

  他不讨厌和他接吻,不讨厌他对他的欲望,甚至也不排斥他所求更多。

  曲诹文的嘴巴贴上来,仿佛还贴得不够紧,林晓主动往前挪了挪。

  当初为什么要离开呢?

  如果那时候我们能再多说几句话,能够把彼此的真心剖开来,是不是就不用等到现在了?

  分开时,曲诹文深深呼出一口气,眼眸抬起来,确保林晓在黑夜里也能够看清楚他。

  林晓说他喜欢自己眼睛,夸它很漂亮,曲诹文想要多展示给对方看,试图迷惑他,让他对他接下来说的话不要太过在意,最好睡过一觉就全部忘掉。

  他们要是没有在那么糟糕的时候遇到就好了。

  在彼此都很狼狈、鲜血淋漓,忙着舔舐自己伤口,而没办法顾及到他人的时候——

  可如果重新来一次,曲诹文还是希望能够和林晓遇见。

  他一向自私自利,不愿意去做没把握的事。如果在第一个节点,我们没能遇到,而因此完全错过的话。

  我宁可什么都不要改变。

  *

  “……我拍视频的事情被我家里人知道了。”曲诹文的嗓音喑哑,像是吞入看不见的刀片。

  他又一次选择谎言,每说一个字、每讲一句话,都冒出汩汩的鲜血,呛咳在他的喉咙处,却又让他无法停下来。

  他把事情发生的顺序调整、嫁接,强行拼凑在一起,遮住了真相。

  “晓晓,你还记得那个被你误以为是我女朋友的女人吗?”

  “……你说过,那是你姑姑。”林晓的语气也变得轻了,他主动环住曲诹文,两个人在一个被子里已经够热了,但他还试图给曲诹文一些温暖。

  曲诹文应该让林晓停下来的,连同他自己的谎言一起,他不应该再让林晓误会了。

  “对。”曲诹文回想,那是很久以前发生的事了,“她反对我拍那些视频,不希望我再继续给我爸丢脸。”

  曲诹文至今记得,曲婷婷宁可给他钱,宁可他物质上过得潇洒自由,也不愿意他在网络上“丢人现眼”。

  “她认为我只是走了岔路,迟早还是会恢复正常的。”

  曲诹文想到那天他们的谈话,女人的语气稀松平常,好像真的了解他,她说她知道这个年纪的孩子都有叛逆期。

  “你不要看温家那小孩干什么,你就学什么。”

  “我知道这些年我哥把你逼得太紧……”

  “但你不能自甘堕落。”

  所有人都在否定他。

  所有人都不相信他说的是实话。

  男的和男的怎么能在一起呢,那是扭曲的、病态的,是一种叛逆。

  它不是真的。

  “我爸知道我是同性恋了。”曲诹文说。

  第一次当着林晓的面承认,“晓晓,我喜欢男人。”

  我喜欢你。

  可他不能说。

  一旦他说了实话,林晓一定会比从前更加厌恶他。

  曲诹文没办法回到过去了,一想到眼前这个人不再对他笑,不再一字一句叫他的名字,他不再允许被触碰他。

  光是想象就要疯掉了,他已经习惯了每天回家能够看到林晓,习惯了两个人一起坐在桌边吃饭,习惯了那些肌肤相触的瞬间。

  

  他爸说他是祸害,永远不会得到幸福。

  曲诹文从前咬牙不愿承认,心里却有一部分知道,他爸说得没错。

  那些幸福像是被他偷来的,始终不是真正属于他的。

  曲诹文从来没有见过他妈妈,没有得到过母亲的爱。

  他爸说他是变态、是祸害,他姑姑说他迟早有一天能够恢复正常,至于他的朋友——温望秋不懂得,他天生被宠爱,其他人也只会笑哈哈说,那怎么了,就要喜欢男人就要当一辈子男同,气死父母!

  可曲诹文想听的从来都不是这些。

  十九岁的曲诹文只想有人能够告诉他。

  这没关系的。

  这不恶心。

  你没有病。

  *

  呼吸变得急促,谎言说出来好像真的变变成真的。

  他卑劣地躲进林晓怀里,手臂圈紧林晓的腰肢,这样林晓就不能看清他真实的表情。

  他是一头面目模糊的怪物,他汲取他身上的温暖,那温暖也是他偷来的。

  因为林晓不明真相,才肯施舍给他。

  他分明个乞丐,却不知餍足。

  只要他不说实话,他还可以得到更多,不是吗?

  “晓晓,我……”

  林晓说什么他又听不清楚了。

  一直以来都这样,只要压力过大,只要他的情绪不稳定……

  他又一次听不清了,右耳像是灌进了水银,他会一直腐烂,不停往下坠,却还是紧紧依附在林晓身上。

  他是一种没有名字的害虫。

  他希望林晓可以给他命名,他喜欢林晓叫他“老公”时轻快的语气。

  好像自己是属于对方的,一种奇特的归属感。

  “我听不到。”曲诹文抓住林晓后背的衣料,像是抓一块浮木,“晓晓,我听不到,你可不可以说慢一点?”

  不是“没听清”,是我听不到。

  “我和我爸打过一架,我和他打过很多次。”

  那是发生在他们认识以前的事情了,曲诹文想要林晓可怜他,不然他还剩下什么呢?他不要说实话,不要被抛弃。

  “他一直没有承认我,他说我有病,说喜欢同性的都是变态,我们的关系一直很差劲,直到……”

  直到那天他脑袋像炸开花一样地流血,血滴落在地板上积攒成厚厚的一滩,连他爸都害怕了。

  白酒刺鼻的气味和透明的液体,与鲜红色融在一起,尖锐的玻璃刺破皮肤,脑海里喧嚣凶猛的嘶吼终于得来片刻的安宁。

  而那寂静是有代价的。

  后来他姑姑瞒着所有人,找到一家私人医院给他处理伤口,没有向医生说实话,只说是他自己“不小心”划伤的。

  曲诹文没有反驳,那是他换取自由的筹码。

  右耳的神经受损,情绪激动和过度疲惫时都容易听不到声音。

  而神经很细,几乎无法修复。

  就像他们终于明白他是个同性恋,只能喜欢男人,没办法修复一样。

  他们不再要求他“正常”了。

  他们认为他是坏掉了,才彻底放弃他。

  然后,他遇到了林晓。

  在他企图用最劣质的手段,将全家人都搅得不安宁的时候,他遇到林晓。

  那天那束花林晓没有给他。

  曲诹文知道那束花不是给他的。

  往后的很多日子里,他会想到那束新鲜盛开的郁金香,想到林晓懵懵懂懂地问卖腐是什么意思,想到他们根本没来得及好好聊天,熟悉彼此……

  他们没办法在那时候把真心剖开给对方。

  他们都挣扎于陷在自己的漩涡里,无法看清周围的人和事。

  十九岁的曲诹文只知道,他喜欢的人不喜欢男人,他喜欢的人讨厌同性恋……

  他总是梦到他,总是念念不忘。

  醒来又恨自己怎么还记得如此清楚,怎么还历历在目。

  可后来依旧是林晓。

  唯一会对他说对不起,说喜欢男人不恶心,会任由自己把他抱得那么痛、一遍遍轻拍着他的背。

  也是唯一让他千方百计也要留在身边的人。

  而现在依旧是林晓。

  耳鸣声渐褪,余下只有林晓不厌其烦的碎碎念。

  “曲诹文,这没关系的,这不是病,你也不是变态。”

  “曲诹文,你不要难过……”

  “曲诹文,我亲亲你会好吗?”

  曲诹文喜欢林晓。

  十九岁的时候喜欢,现在依旧喜欢。

  red“乱磕一通”发帖:

  ——【谁来解答,这个yyxx在小眼睛上发的图是几个意思。。。】

  只发手是什么意思?

  #真人情侣##言晓晏晏##言晓夫夫#营业就营业打什么谜语#

  评论:【就是纯想秀吧】

  【我还以为官宣了呢,放大了看手上也没戴戒指】

  :(老夫老妻说这些)

  【我家孩子想做手模了】

  :(ok,不许在这里溺爱)

  【这可是双人手照!很珍贵的好不好!!和不懂的人没话说/拜拜这拍的可是我们哥嫂!两个人的!手!!!】

  :(哇这里疑似疯了一个)

  :(知道了,下次狂甩嘴皮子给我们看)

  :(知道了,下次直接拍床照)

  【真的,意味不明,点开看了半天,结果真就是两只手,感觉被戏耍】

  :(会不会其中暗藏玄机,只是我们没有品味到呢?)

  :(很好,你在质疑我的嗑商,那我要好好给你掰扯一下了)

  :(他俩拍照的地点应该在床上)

  :(!!!楼上的姐妹发现了华点)

  【qdy的手完全能把他老婆的手裹住,好适合那个那个】

  :(?这就开始了吗)

  :(好几天没直播要饿死了,饥渴一点怎么了)

  :(合理要求下次直播亲一个)

  :(只是亲嘴吗,我好想他俩直接做给我看啊——)

  【他俩连着好几天没动静,理智一点说,发动态纯粹是为了稳住粉丝吧?】

  :(emmm可能性很大?不是说xx已经好几天没去干他的服务业了吗,都在传他可能要跑路……)

  :(好好笑,服务业已成内部梗)

  :(辞职和跑路有什么关系?看他俩上次直播,不像是要跑路的样子啊,还黏黏糊糊的,老公宝宝叫个不停,很敬业诶)

  :(辞职是因为之前照片那个事吧?当初事发不还在直播时特意说来着,打扰素人很不礼貌)

  :(说了也没用,该拍还是会拍,要我说辞职反而是好事,他也不差打工那点钱了吧。。)

  【不是,现在都默认他们在卖腐,不是真的了吗???】

  :(他俩要是真的当然最好,但体感上,还是在麦吧……)

  :(就是在麦啊,两个人在一起这么久,中间一张合照都没传出来,全部都是营业期拍的,也没被人偶遇过,谁信?)

  :(那可以嗑一个破镜重圆)

  :(楼上真是油盐不进啊!)

  :(那他俩还蛮豁出去的,拍的那个vlog我都当片儿看)

  :(啊?这能对吗?)

  :(呃呃呃没办法嫂子太爱哼哼了,不戴耳机我都不敢在公共场合看)

  :(说真的,他真的好爱粘着qdy,就这还有人说他是直男?好想问直在哪里?)

  :(他的腿很直)

  :(嗯对,很适合那个那个)

  :(啊啊啊够了!!!跟你们这帮粉丝尿不到一个壶里去!!)

  :(那没关系宝子,你无需自卑,能和我们嗑到一起去就好啦/开朗/开朗)

  ——

  林晓醒来时,正午的阳光已经照在枕头上。

  窗帘薄得透光,他把脸埋进被子里一会儿,伸手去摸自己身边的床铺。

  空的。

  林晓掀开被子,整个人坐起来,背后汗湿一片。

  昨晚实在太热了,两个人折腾一番后,他没有把裤子穿起来。

  和曲诹文一直聊天谈心到很晚,怎么睡着的都不清楚,只记得曲诹文抱他抱得很紧,他连呼吸都困难。

  于是也明白了,很多时候对方并不是故意装作听不到自己说话。

  曲诹文是真的没办法听见。

  可这又算不上残疾,也不能大张旗鼓地说,不好意思现在我听不到,过一会儿可能可以。

  没人想要主动把缺点暴露给他人,就像林晓也不愿意认识一个人就告诉别人他家里发生过什么事,为什么急需用钱。

  那是一道已经愈合的伤口,没人想反复把它抠破,让它重新流血、化脓,体验疼痛。

  于是他们都选择闭口不言。

  在和曲诹文熟悉之前,林晓还以为对方是有意摆架子,要自己重复很多遍才肯回答他。

  他们之间好像有很多不应该存在的误会,在对彼此没有足够信任的情况下,俨然成为一道沟通的阻碍。

  

  但是现在不会了。

  林晓在屋里扫视一圈,大声喊:“曲诹文!”

  没有得到回应。

  他去摸自己的手机,也没有未接来电,给曲诹文发消息,问对方去哪里,暂时没有得到回复。

  林晓刚要从行李箱里捞一条新裤子出来穿,有人就在门口大喊:“哥!”

  林晓一哆嗦,裤子掉在地上了。

  为了省事,他整个人攀在床边,伸手去够行李箱,因为身体足够柔软,下腰毫不费力。

  林兴葵已经站在屋外头,看到林晓衣衫不整的样子,当即骇然道:“哥!你怎么没穿裤子?!”

  “我正要穿,你能不能别一惊一……”

  没等林晓说完,林兴葵已经自动脑补:“是不是那个畜生对你做了什么!我就说他没安好心,看你的眼神就不对!!”

  外面,曲诹文正好提着早餐回来,林兴葵一转头看到他,眼睛都红了。

  场面一度混乱。

  林晓开始后悔,他不应该偷懒不穿裤子的,昨晚穿上了现在他还能一跃而起拦一拦!

  最后早餐翻了,曲诹文脸上挨了一下,林兴葵在旁边呲牙咧嘴,问伤到哪里他又犟着不肯说。

  林晓好不容易穿好衣服,以公平公正的眼光横扫过两个人,最后直指小魁:“你能不能改改做事冲动的毛病!曲诹文没对我做什么,我俩清清白白!”

  小魁目光幽幽扫过林晓的脖颈,而后迅速低下头,“哥,你早上起来照镜子没?”

  林晓眨了眨眼睛,也没想着去洗手间看一看,目光转向曲诹文。

  曲诹文配合着把语气放轻,“晓晓,你脖子上有我留下的吻痕。”

  林晓没话说了,憋了半天,看到曲诹文下颌处留下的淤青,那双浅色的瞳孔正盯着自己。

  相比起夜晚,白天曲诹文眼底的琥珀色更加明显,阳光一照,像是被大自然眷顾,天然吸引着别人注视。

  清了清嗓子,林晓说:“就、就算有什么,那也是我自愿的。”

  他话一出,小魁把眼睛瞪圆了,本来老老实实坐在椅子上揉肚子,这下直接蹿起来,嗓音都变了调:“哥!你怎么能搞这个?那都是心理有病的人才搞的!”

  “你别这么说。”林晓下意识反驳,不想曲诹文听见难受。

  昨晚勒紧他的力道太沉了,曲诹文像溺水的人,一遍遍喊他的名字,要他回应自己,告诉他他不是故意听不到,要他跟自己说话。

  林晓忘不掉这个,甚至有些后悔自己提出问题。

  曲诹文本来可以不告诉他的,但他还是选择将伤口剖开给林晓看。

  林晓试图解释,“这不是病,有些人就是天生喜欢男人……”

  “那你也是吗?”

  面对小魁的质问,林晓咬了下唇,刚要开口说话。

  “你明明不是!你在遇到他之前都好好的,你就是被他给传染了!”

  小魁的眼刀狠狠扎过去,有林晓在跟前,曲诹文就不和他动手了。

  刚刚明明不是的,林晓在里屋着急穿裤子,他们两个在外面,曲诹文下手一点没留情。

  林兴葵的肚子还疼得厉害,说话时忍不住抽气,再看曲诹文,除了下颌有一道指节擦上去的淤青,整个人可以说是完好无损。

  他看都不看林兴葵,只专注盯着林晓,观察他的反应。因为林晓替他辩护,他才施舍般地向林兴葵瞥来一眼,没有温度,却粘稠得像是坏掉的蜂蜜,搅不动,全部沉淀在眼底。

  林晓还要把人拨到自己身后面,说:“林兴葵,你说话别太过分了。”

  一听到自己的本名,小魁瞬间抿紧了唇,看林晓护着曲诹文,他满腔的委屈发泄不出来,只好说:“你要和他一起搞同性恋,我就不认你这个大哥了!”

  说完头也没回,直冲冲跑出去。

  留下林晓一个人傻眼。

  好一会儿,他才对曲诹文说:“对不起啊,我以为小魁不会……”

  不会什么呢?他其实最清楚了,小魁一定会的。

  就像他以前一样,把同性恋看做变态,一提到就恶心反感。

  正因自己曾经也带着偏见看人,他才最是清楚镇上的人会怎样看待他们。

  林晓忽然想要快点离开,他不该带曲诹文来这里的。

  这里已经不是他的家了。

  自从妈妈病逝以后,他就没有家了。

  林晓早该承认。

  “你没有传染我。”不想曲诹文不好受,林晓主动说,“曲诹文,你别听小魁瞎说。”

  那如果我想呢?

  如果它真的是一种病,起码还有一丝可能。

  我们距离这么近,拥抱接吻了无数次,你要是能够被我传染就好了。

  曲诹文看着林晓,好一会儿,他抬手蹭过对方的脸颊,嘴角扯开一丝笑,说:“我知道你不是,我不会多想的,你放心好了,晓晓。”

  *

  林兴葵没有和两人一起走。

  林晓给他打了电话也发过消息,林兴葵说他不想和两个人一起回去。

  林晓也能够理解。

  他又提前改签了高铁票,下午就和曲诹文离开,临走前最后一次拜访老人家。

  这一次他带上了曲诹文一起,林婶的眼神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打量,最后还是秉持着待客之道,把曲诹文留在了老人家屋外。

  卧室里没有开灯,黑暗密闭的空间,床铺上两道交叠的轮廓。

  林晓突然提议要直播,曲诹文没有特别意外。

  昨晚发出去的图文收到不少评论,高铁上林晓一直翻看,还指着那句“管生不管养”问曲诹文什么意思。

  回程的路上,两个人终于坐到一起,连中间的扶手都不需要了。林晓把自己的手机界面直怼到曲诹文眼前,肩膀紧密同对方贴实。

  二等座有限而狭窄的空间,将二人完完整整框在一起近十个小时。周围全是人,林晓贴在车窗睡了一会儿,脑袋自动歪向曲诹文的肩膀。

  到家已是深夜,两个人的行李自动分开进入各自的房间。

  林晓快速冲了个澡,忽然说要直播,头发刚一吹干,人就已经出现在曲诹文的门前。

  “粉丝一直催我们两个直播呢,是不是播一下比较好?”林晓向来很有事业心,“但你脸上有伤,就不要露脸了,我们可以只开声音!”

  曲诹文求之不得。

  尽管人已经很疲惫了,他还是点头答应,林晓一获得批准,立刻将拖鞋甩下,熟门熟路爬上曲诹文的床。

  饶是曲诹文也结结实实愣了一下,“晓晓,我们在哪里直播?”

  “反正他们也看不到,在哪里播都一样。”林晓说着,从床上跪起来,把脑袋歪向一边。

  “曲诹文,在你床上播不行吗?”

  直播开始了。

  林晓介绍完自己,便主动贴上去,像是筹谋已久,精准地将唇印在曲诹文淤青的下颌,沿着那道锋利的线条一点点向上啄吻,无师自通一般。

  可仔细想一下,曲诹文依旧是很好的老师,昨晚抱着林晓落下细细密密的亲吻,全被林晓学了去。

  曲诹文直播用的那台手机差点没有拿稳,攥紧了,他凑近麦克风打招呼。

  林晓以为自己离得远一点,声音就收录不到。

  直播一旦开始,就好像启动了什么开关,他们可以肆无忌惮的展示亲密。

  但曲诹文从没想过林晓也想要。

  向来都是他主动提议,而林晓犯难后选择接受。

  林晓不能不接受。

  为了赚到足够的钱,他什么都愿意做。曲诹文不过是抓住了这一把柄,对林晓索取他本不会给予他的东西。

  他们之间不存在承诺,全凭合约维系着。

  “曲诹文,你继续说啊,大家都等着你呢。”

  空气一静下来,声音便越发清晰,林晓催促他出声,哪怕曲诹文直播经验丰富,也依旧卡了半秒,才张口回应弹幕。

  他心不在焉,完全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

  只知道自己一开口,林晓又动作起来。这一回林晓主动跨坐上来,曲诹文一只手扶稳他的腰,仰起头来,青年纤长的睫毛扫在他脸上,眼睛上方一热。

  林晓似乎很中意他的眼睛,常常出神端详。

  又因为林晓的表情过于好猜,一经发现就会迅速躲开视线。

  曲诹文从不让自己和林晓的眼神对上。

  他想要林晓看着他,最好一刻也不要移开眼。

  他会假装不知道,哪怕因渴望而泛起疼痛来。

  曲诹文依旧能够忍耐。

  只要林晓不逃开,只要他还在这里,还为自己停留,哪怕多一秒。

  不知道林晓是在高铁上睡昏了头还是怎样,反正脑子绝对称不上清醒。

  趁着曲诹文说话,他俯下身将舌头塞进去一点,又在被牙齿咬住前及时撤出,玩逗猫棒一样灵活。一旦发现自己可以做到,他兴致愈发高昂。

  如此重复两三次,曲诹文闭上嘴巴不说话了。

  林晓刚想发出疑问。

  曲诹文环住他的腰肢,将他往上颠了颠,坐在自己的腰腹。

  小直男就是一点危机意识也没有。

  不过坐哪里都没差,都是硬邦邦的,肌肉。

  “宝宝,”他叫他,“他们叫我们别亲了。”

  林晓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走,接过曲诹文递来的手机,回应评论:“你们怎么知道?”

  他直接承认了。

  【呵呵因为我们不是聋子!!!】

  【亲得吧唧吧唧,很难不知道啊】

  【宝好,大半夜的给我们听免费的asmr~】

  【多来点,马上就听睡着了/微笑】

  【真的吗,我怎么越听越精神】

  【为什么不开摄像头,你俩不会正在床上搞着呢吧?】

  【就喜欢听asmr,主播多亲~哦不对,多播多录~】

  【亲嘴就大大方方的,都是自家人防着谁呢/流泪/流泪】

  【昨天发手照是什么意思】

  【消失这么多天也不给我们看看脸——】

  【怀念你们卖腐卖得很青涩的时候,最起码都会拍出来给我们看】

  【你俩到底偷摸干啥呢,能不能给我瞅一眼!急死我了!!!】

  曲诹文无心再看弹幕,专心致志描摹过林晓的眉眼,一寸寸瞧仔细了。

  他不知道林晓能接受到何种程度,不希望他抵触,于是只能慢慢试探,从最基础的触碰开始。

  

  林晓为什么坐上来也不难猜,曲诹文的麦别在衣领一侧,侧着身子林晓怕自己发出的声音过大。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要亲他,为了接吻宁可换一个直男根本做的姿势。

  而林晓只会理直气壮说,那又怎么了,我们这可是在卖腐!

  好神圣似的。

  林晓还继续回复弹幕:“昨天发的那张照片……没什么意思,就是好几天没发东西了,给你们报个平安。”

  话刚说到一半,隔着衣服布料,曲诹文的手掌顺着他的肋骨往上滑,林晓随便给了曲诹文一个眼神也没管。

  他们在直播,曲诹文当然可以碰他。

  “为什么这么久没播?”林晓念着评论的内容。

  曲诹文的手持续向上,在胸膛打一个结结实实的圈,林晓的气息不稳,说话声音也含糊了一下:“唔……曲、曲……”

  他不能叫曲诹文的真名,弯下身子,贴到曲诹文的胸膛,曲诹文的手指没办法继续作乱,那股痒意得以缓解。

  林晓呼出一口气,继续刚才没说完的话,“我带他回我家了。”

  “本来是要拍vlog的,但是太忙没顾得上拍。”

  不过他们也没闲着。

  林晓抬眼想跟曲诹文确认,却被先一步扣住后颈,灼热的气息贴上耳廓。

  林晓怕痒,瞬间躲开了。

  躲得太快甚至像被弹开的。

  然后两个人相顾无言,曲诹文主动松开锢在他腰上的手。

  林晓匆忙把直播用的手机塞给曲诹文,小声道:“你跟他们说,我们要下播了。”

  曲诹文看着林晓,“晓晓,你不想继续了?”

  “嗯、对。”林晓胡乱应声。

  曲诹文说好,在弹幕满屏的问号下直接点了下播。

  这下换林晓满脑袋问号。

  “我不是让你直接下啊!我是让你说两句结束语!”林晓惨叫出声,曲诹文又跟他道歉。

  林晓一听就知道曲诹文根本没有丝毫悔过之意。

  而且又不看他了,垂下眼不知道又在想些什么。

  “我以为你想快点结束。”曲诹文说。

  “我是想快点结束啊,不然怎么和你说话?”

  林晓觉得还是应该给管理员说一声,就用曲诹文的手机直接点开了管理。

  一看不得了,他一直不知道微信上小助理和blink上的管理员是同一个人,但曲诹文给对方的备注,俨然就让林晓对上了号。

  也管不了那么多,他给管理员发消息解释不是有意下播,确实有急事。

  管理员回得很快:好的哦曲哥。

  小助理还怪礼貌的。

  ……可她为啥管曲诹文叫哥,和自己聊天时从来没叫过!

  他和曲诹文明明同岁!

  好了,现在不是斤斤计较的时候,林晓在心里给自己喊停。

  解决完线上,林晓又要马上投身于线下。

  曲诹文还在旁边犯自闭,林晓放下手机戳戳人,没动静,戳戳腹肌,还是没动静,要往下继续戳戳。

  被曲诹文一把抓住手腕,终于抬眼看他。

  “晓晓,你在做什么?”

  “找你的开机键。”林晓诚实作答。

  曲诹文动了动身,嘴角扯出一丝笑,勾起的弧度并不大,但也绝非假意。

  他对着林晓轻声道:“正开着呢。”

  林晓眼神往后瞥一眼,严肃点头。曲诹文知道他想歪了,也没去纠正。

  起码林晓没有逃开自己。

  对话还在继续。

  林晓说:“曲诹文,我怕痒,你不能突然在我耳边吹气。”

  他不是故意要躲开他。

  “但你慢一点、轻一点,我没准能适应。”

  说着他重新将对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你可以再来一遍刚才那个……”

  “哪个?”曲诹文放低声音询问。

  林晓又不好意思说了,只敛着一双眼,一个劲把曲诹文的手往自己胸口上按,心跳声砰砰咚咚,搅乱人的思绪。

  位置找对了,林晓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哼,像猫儿的呼噜声。

  “晓晓你想要?”

  林晓犹豫一下,“我不……我没试过,曲诹文,想要会很奇怪吗?”

  他不该问曲诹文的。

  曲诹文的眉目彻底舒展开,眼底的蜜色被一股炙热融化开,指尖彻底贴实,“当然不奇怪,宝宝。”

  “你想要我就给你。”

  【

  林晓胸口疼。

  衣料摩擦在肌肤上不仅泛起疼痛,还有不可言说的酥痒。

  一整个上午他都强迫自己去适应,却还是难以忽视那股异样。

  曲诹文一早就去上班了,屋子里只有林晓一个人,撩开衣服在盥洗镜前挺胸看了又看,最后想到一个绝妙的方法——他用之前遮吻痕的创口贴,一边一个,仔细贴好了。虽然有异物感,但不会摩擦生疼了。

  自己真是个天才!

  林晓在客厅和自己房间都转了一圈,没找到手机,思来想去,应该是在曲诹文的房间里。

  昨晚他是和曲诹文一块睡的。

  这很合理。

  本来大半天的车程下来,两人就已经很疲惫了,后面还直播了半个多小时,下播后一起探索了神秘的生物学知识。

  林晓初中上课都没有这么认真过,一堂课45分钟,走神个十几分钟都是经常,可昨晚将近一小时的时间,林晓听得极其投入,还主动让曲诹文在自己身上做试验。

  曲诹文说他太敏感了,不敢用力碰。

  林晓于是就像今天上午贴创口贴一样,卷起睡衣的衣摆来,把自己往前递:“这样会不会好点?隔着是不太舒服。”

  好一会儿,没得到曲诹文的回答,他费劲抬起来的手臂想要落下,却被男人摁住了。

  的确是指腹的纹路太过粗糙,唇舌相对柔软许多,也更加细腻。

  林晓坚持了一会儿,很快塌下腰来,手臂没力气,衣服半罩在曲诹文头上,怕曲诹文闷,林晓还慌忙说了句“曲诹文你快出来”。

  接吻的时候就知道对方的舌头很灵活了,林晓有点喜欢被舔上颚,但又总是想要躲闪,换到身体的其他部位也是一样。

  林晓很快就像洗澡时挤出的沐浴液一样,软趴趴地靠在曲诹文身上,苦涩的气息均匀涂抹在每一条指缝里。

  曲诹文又一次帮他,还是边做试验边帮他,两边都顾得过来,林晓羡慕极了,他只能专注于一件事,再顾别的就应付不来了。

  不过曲诹文人很好,只要他专注在手头的事上,没有要求他更多。

  结束时,林晓连眼皮都抬不起来了,曲诹文没有赶他走,他也就装死不吱声,顺理成章地在对方的房间里睡下了。

  睡觉之前林晓还迷迷糊糊想,曲诹文这么聪明,他多向他请教几次,曲诹文应该也不会介意。

  隔天早上,曲诹文手机的闹铃一响,林晓手先伸出来想要去关手机,两人的手臂对撞上,林晓从被子里探出头来,眼还没睁开,脸颊先被捧起来。

  “晓晓,我今天要回公司工作了。”曲诹文说。

  林晓以为对方是要他回自己屋里睡,脑袋还混沌着,人已经爬起来,睡衣磨得胸口疼,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单音,一头撞在曲诹文肩膀上,“给我三秒钟。”说着,他又把手环到曲诹文腰上。

  曲诹文耐心等待着。

  大概过去一分钟,林晓认为自己下一秒就能够起身了,曲诹文忽然在他耳边说:“晓晓,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好难得,曲诹文会有事情想问他。

  林晓这下不困了,积极地抬起头,对上曲诹文的视线。

  “晓晓,我们去你家时一直是睡在一起的。”

  曲诹文的手指轻轻蹭过他眼下的痣,笑容恰到好处地勾勒,“但是那张单人床并没有坏,你为什么骗我?”

  林晓:“…………”

  哎呀。

  *

  【本人男,想和室友睡在同一张床……】

  这看着就不对,删除。

  【想和自己的卖腐搭子睡在一块……】

  这容易暴露身份,删除。

  【我不想自己一个人睡,想和别人一起睡】

  从曲诹文的房间里找到自己的手机后,林晓立刻打开red,反复编辑了几次标题内容,还是最后一个更合适。

  选好了标题,他又开始写内容:以前一直都是我自己一个人睡的,没有不习惯,最近一段时间,习惯跟室友一块睡了,就不愿意自己一个人了,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林晓点击发送,过了没多久就收到回复。

  当然不可能是好心的路人,red上关注他的都是喜欢缺德的粉丝。

  尽管并不清楚林晓在red的真实身份,但这群人嗑cp本来就是为了寻找乐子。

  一看到林晓发帖就欠嗖嗖跑过来评论:

  【哟,宝宝你发春啦?】

  【惊显男同文学】

  【你不是晓晓唯粉吗,怎么把号给卖了?】

  作者回复:(号没卖,是我本人)

  作者回复:(我不是唯粉,言晓99)

  :(?)

  :(他一直这样,很好笑……别人夸qdy不行,骂也不行)

  

  作者回复:(现在可以夸了)

  :(不好!怎么真把人给熬成cp粉了!!)

  【一个人怕寂寞,想找个人贴贴很正常啦~室友不介意就好啊!】

  作者回复:(好的,谢谢你)

  林晓等了一下午,回复他的评论就那么几条,只有一个相对正经。

  后面认真回复他的那人又问:(冒昧问一句,作者你是男生女生?多大了?如果还在上学那很正常,我以前也喜欢跟朋友拼床睡,要是怕室友不乐意,你就直接问不要内耗!)

  林晓资料卡上写得很清楚,年龄、性别,之前连毕业院校他都如实填写。

  现在有人问他,他也是直接告诉对方。

  过一会儿,那人又回复他:(那你就是gay啊)

  林晓:“?”

  *

  下午茶时间,同事都在茶歇室闲聊,只有曲诹文格格不入,一个人拿着手机,浏览林晓发在red上的帖子。

  曲诹文没想到林晓会这么在意,居然到了需要发帖求助的地步。

  他不该问的。

  至少不该在林晓还懵懵懂懂的时候,就贸然询问。

  因为这些日子以来,林晓一直都很依赖他,给予他的关怀也十分特殊。

  曲诹文得意忘形了。

  他太想得到从来没得到过的东西,乃至于忘记了他们这段关系的由来。

  不问才能够维系表面的和谐,镜头外越来越多的亲吻和贴近,只要它没有具体的名称,他们就可以继续进行下去。

  如果林晓知道这些行为意味着什么,从而提出要划清界限……

  请假的这几天,挤压下许多工作,曲诹文晚上回去已经超过十一点,本以为林晓早就睡下了。

  客厅的电视开着,林晓一个人窝在沙发上,睡得很浅,曲诹文走过去他就醒了,一抬头对上男人的视线。

  “曲诹文,我等你好久。”林晓抹了一把嘴角并不存在的口水,从沙发上坐起来。

  “……你可以直接给我发消息,我看到会回的。”曲诹文说着稍稍往前一步,遮住电视的光,抬起手触碰林晓的脸。

  林晓没有躲开,任由他手指的力道由轻变重,从下颌滑到颈间,最后停留在喉结上。

  “晓晓,你想跟我说什么?是要直播吗,我收拾一下,马上……”

  不知道曲诹文为什么忽然提到直播,而且一说就停不下来。

  林晓只好拽住曲诹文的衬衫领带,拉扯一下,那道声音戛然而止。

  连林晓也没预料到这招这么管用,眨巴两下眼,才说:“今天不直播吧,都这么晚了……”

  他的手指在领带的纹路上慢慢划动。

  又一个开关被他找到了。

  “曲诹文,今天不直播我还能和你睡一起吗?”林晓说。

  “你看那些vlog,那些人说不定不是摆拍,是真的睡一起呢!”

  怕说服力不够,他还特意举例。

  “我也不是故意要骗你的,那个单人床太小了,你睡肯定不舒服,太窄了我也不想睡……咱俩睡一起不行吗,你要嫌热我们可以开空调,电费我出!”

  见曲诹文还是不回答,林晓有点着急了,攀着曲诹文的手臂,把下颌往上抬,吧唧一口亲上去。

  给曲诹文亲懵了。

  林晓才不管网上的人怎么说,那互联网另一波人也说了,卖腐就应该睡一起!!

  怕曲诹文还是不肯答应,他拽着曲诹文的领带轻轻晃两下,使出杀手锏,捡着好听的说给曲诹文听。

  他又管曲诹文叫“老公”。

  曲诹文果然好说话,没说要考虑考虑,当即就答应他了。

  林晓喜出望外,电视也不看了就要和曲诹文回屋睡觉。

  趁着曲诹文在浴室洗澡,林晓又拿出手机来,点开下午发的那条帖子,上面还有他后来回复网友的留言。

  【那你就是gay啊】

  作者回复:(我不是。我只想和我室友睡)

  对方当时没搭理他。

  林晓又执着地发送一条:

  (我问了,他说愿意和我睡一起!)

  回完就把手机撇一边了,没看到五分钟后对方的回复——

  (那他就是想睡你!!!)

  【

  曲诹文从浴室里出来,一回到房间就看到自己卧室的窗帘被拉上了,被子也平整地铺好。

  而林晓正躺在他的床上等他。

  耳边又是一阵嗡鸣。但不是坏的那种,不是他迫切想要忽视,想把自己伪装得寻常,想要迅速溶解再消失。

  破天荒的,他没有因为那短暂的阵痛而烦躁不适,耳边的异样提醒他此刻的紧张,心跳搏动得太快。这一幕,或许在梦里出现过。

  在无数个深夜睁开眼,面对漆黑的天花板和空荡的房间,曲诹文总是失眠。

  偶尔,他会重复想起和林晓相遇的那一天。

  是他选择的林晓。

  从很多副面孔里面,选到一个用学生照和班级汇报表演来当简历的男孩子。

  和他同龄的,脸蛋清秀,而眼神倦怠,眉宇间有解不开的忧抑。

  未正式见面之前,曲诹文以为他们会有很多相像的地方,而真正见面那一天,他发现林晓是另外一类物种。

  他们截然不同。

  那束花不是送给你的,他不想要跟你成为搭档……

  十八岁之前,曲诹文的生活完全不由自己掌控,从一日三餐到择校安排,家里所有事全由他爸说了算,外加上一个姑姑在旁边出谋划策。

  曲诹文不去反驳,只是因为对这一切都无所谓,他没有特别想要的东西,哪怕讨厌吃蘑菇,也能够面不改色吞咽下去。

  而十八岁过后的日子,则是一团乱麻。

  所谓的自由更像一种滑稽的笑话,真正剥离出那层束缚,他并没有感到畅快、舒心。

  如果不做些什么,不扯着所有人往下坠,之后的日子只余下无尽的空洞。

  曲诹文从未主动选择过任何事,他不擅长这个。

  他更擅长的是执行,是一件事给他一个目标他能够做到最好。喜好是排在这之外最不重要的事。

  而他第一次做选择,是在温望秋大哥的公司里,选择了和林晓做搭档。

  那时候曲诹文说“我要他”的意思很纯粹,他只是想要那张学生证照片里的人站到自己面前。

  他想要了解林晓。

  但他不会承认。

  他绝对不会在十几岁的时候承认,只会在心底一遍遍否定。

  我没有想要他,我没有喜欢他——

  那尚未萌芽的情感,在阴雨交加、混乱不堪的少年时期,被乌沉的塑料薄膜罩住了,没有开花。

  当失去是一种常态时,曲诹文只要等着那一刻降临。

  与其说是无欲无求,不如说一直在压抑。

  直到现在也如此。

  曲诹文没办法正确的表达,只能让这种情感以极其扭曲的形式存在着。

  他需要的东西太少了,想得到的又太多。

  他想要林晓回应给他同等的爱,想要那些接吻拥抱有实际的意义。

  脉搏跳动得越发剧烈,灵魂都跟着被撕扯成一团。

  他想要未经林晓的允许,就将他按在自己的床上;想要把他困在自己的禁锢中,想要不止在他的颈间留下吻痕,还要遍布全身,想要一遍遍说“我喜欢你”说到声音沙哑;想要把心底浓烈、泥泞的情感全部灌给对方。

  胃部沉重地往下坠,曲诹文比任何时候都渴望得到。

  偏偏林晓全然不知,还像两人初见时那样懵懂大胆,一见到曲诹文便主动凑过来。

  曲诹文的房间里,林晓撩开自己的衣摆,给男人展示自己上午的成果。

  贴在胸前的两条库洛米的创口贴,看起来颇为滑稽可笑。

  紫色将他的皮肤衬得愈发白皙。

  曲诹文眼瞳里的琥珀色沉淀成粘稠的糖浆,一层层、一圈圈密闭透风地围裹上去。

  今晚是林晓主动提出来想要两个人睡在一起。

  手指贴近,翘起创口贴的边缘,林晓连忙闪躲,“只能看不能碰,我好不容易才贴好的!”

  “我一会儿可以重新给你贴。”曲诹文哄他道。

  林晓的眼神闪了闪,似乎在认真考虑,“已经很疼了,我们不能再试了……”

  “嗯,我们不试了。”曲诹文附和他,“但是一直闷着不好,至少晚上睡觉的时候应该摘下来,你觉得呢晓晓?”

  他把选择权交代林晓自己手上,林晓一听,口气果然松懈下去一半,“可衣服磨着还是会疼……”

  “你可以不穿。”意识到自己回答得太快,曲诹文又缓了缓口吻,“晓晓,房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不介意你脱掉。”

  林晓还有一丝犹豫,曲诹文趁热打铁,继续说:“我保证不会碰,今晚我们可以试试别的。”

  “别的?”林晓吞咽一下口水。

  在曲诹文这个角度,能很清楚看到他微微颤抖的睫羽,眼皮上那颗痣又时隐时现。

  林晓既好奇又胆怯,他连同性题材的片子都没正经看过,想象太过贫瘠也实在脑补不出来。

  “总是……也不太好吧。我们是不是应该歇一歇?”他含蓄提出。

  没想到曲诹文爽快地答应了。

  林晓早该想到的,曲诹文对他大部分的提议都会同意。

  曲诹文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有点太好说话了!

  林晓心里有些后悔,随着曲诹文上来,他跟着挪到床铺里面去。

  眼看着曲诹文要躺下来关灯了,他又不甘心,“别的”能是什么呢?

  他们可都互帮互助过了!

  

  还有什么是他们两个不能做的?

  他于是按住曲诹文的肩膀,说等一下。

  曲诹文转过身来,表情没有丝毫意外,仿佛知道林晓一定会拦住他。

  他还想要更多。

  他还能得到更多。

  林晓说:“……那你帮我撕下来吧。”

  这是松口了,给自己一个台阶下。

  他眼睛望着曲诹文,很紧张似的,要是曲诹文拒绝怎么办,那自己就再求求他……林晓算盘都打好了,直到创口贴的疼痛蔓延,曲诹文是一点点、慢慢揭开的。

  林晓瞬间握住曲诹文的手腕,不要他再继续了。

  曲诹文看他,凑过来亲一下林晓的脸颊,“怎么了宝宝?”

  他不再去胡乱猜测林晓是否抗拒他、要不要他停下。

  那些嘈杂的声音全部被曲诹文屏蔽掉了,只有眼前这个人。他还可以索取更多,还可以要更多。

  这是林晓赋予他的权利。

  林晓果然不是要阻止他,只是让他撕得再快一点,不然太疼了。

  昨晚在漆黑的夜色里窥探不清,此刻终于在灯光下看得一清二楚。

  让人想到很久前两个人直播,林晓为了讨好曲诹文,买下一整盒红通通的车厘子。

  那红润香甜的果实,连根茎的脉络都一清二楚,在空气中青翠欲滴地打着挺。

  创口贴被随意丢进垃圾桶,林晓的衣服也被稀里糊涂撇下。

  曲诹文仔仔细细观察一番,确认没什么问题,才提出要关灯。

  他从床柜上摸到什么东西,林晓有看到曲诹文拿进来,却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他没问,想问的时候已经晚了。

  接吻已然不需要主动提出来,曲诹文只要一靠近,林晓就知道抬起头来配合。

  曲诹文当真没有碰他创口贴的伤处,而是把刚才拿的东西涂抹在手掌上。那有点像沐浴露,却没有味道,涂抹在皮肤上油亮亮的,冰冰凉凉。

  林晓本来闭着眼睛很享受按摩,按摩的位置不对了才猛地睁开眼睛。

  他是吓傻了,半天说不出话来,只一个劲躲开曲诹文的手。

  曲诹文也没有强行继续,反而顺从地停下来。

  林晓又吞咽口水,问曲诹文这是干什么,为什么碰自己,怪脏的。

  曲诹文亲亲他的嘴角,说进去了会舒服。

  林晓连连摇头,说不行不行这不对。

  这时候他脑袋突然活络了,知道自己是羊入虎口。

  曲诹文一反常态,没有顺着林晓的意思,而是继续劝说。

  “这不脏的,宝宝。只是试一试,你不愿意我们就停下来,嗯?”

  林晓也不是傻子,憋了半天,说:“曲诹文,你是想……我吗?”

  曲诹文也没料到,林晓会说得这么直白。

  林晓虽然没看过片,但误入过cp粉写的同人文,亲眼目睹过。

  在林晓继续惊天地泣鬼神的发言之前,曲诹文先一步说:“我只是想让你舒服,晓晓。”

  他没有等到林晓的答复,也不需要等到。

  早在对话开始之前准备就已经完成了。

  林晓在他怀抱里化开,像樱桃破开汁水,溢满整个手掌。

  林晓把眼睛睁大,神情逐渐涣散,没办法彻底推开曲诹文,他语气里夹杂一点委屈:“我没答应……”

  然后曲诹文凑在他耳边叫了一声。

  “哥哥。”

  林晓瞬间松了劲儿。

  因为两个人同龄,林晓只有在某次直播时不情不愿地叫过曲诹文一声哥。

  可现在的情况不一样。

  曲诹文是完全主动且自愿的!

  林晓轻轻哼出一节音,开始乐意了。

  得了舒服,他就开始含含糊糊地叫曲诹文,要求对方再叫自己一声。

  “宝宝。”

  “不是……唔。”

  “晓晓。”

  曲诹文故意的。

  林晓在曲诹文肩膀上喘粗气,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脑袋更是晕得没办法思考。

  他和曲诹文这样算什么?

  按摩的酸麻感落在具体的穴位上,他又忍不住叫出一声。

  但是同人文里也写了,他们俩就是会干这种事。

  曲诹文的手指很长,弹吉他好听,挑弦时也很灵活。

  林晓含糊着兜不住口水,彻底没办法思考了,于是说:“好哥哥,你再叫我一声哥哥,我想听。”

  林晓的话音刚落,曲诹文硬是将他定死在一个点上。

  林晓从没经历过,吓得一直叫唤,像离窝的小猫一样不安,被哄一哄,亲一下摸摸后颈才不乱叫。

  眼泪涌出来,林晓发出控诉,“完了曲诹文,我被你捅坏了。”

  曲诹文耐心给他科普,林晓才放下心来,男人也是会流水的,就和流眼泪一样,都是正常的生理反应。

  林晓眼睛里还存着一汪水,一抹眼泪,抽抽鼻子,说:“行吧,那我也要帮你吗?”

  他这个人向来讲究公平,曲诹文让他舒服,他也应该回馈曲诹文。

  但是曲诹文拒绝了。

  林晓其实也不想,手指那么细致的活儿,他可来不了,大大松一口气,“那怎么办,我还用手帮你吗?”

  曲诹文蹭着他的脸,又喊他一声“哥”。

  男人低沉声音略过耳畔,引起阵阵酥麻,林晓的颈上很快晕红一片,小小的虚荣心得到极大的满足。

  和面对小魁时不一样,小魁比他小两岁,理应要叫自己大哥。

  可是曲诹文呢,他们是同龄人,而且向来是曲诹文更加成熟稳重,事事帮忙托底。

  曲诹文这么优秀的人,居然心甘情愿管自己叫“哥”,林晓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成就感,一时间欢喜得忘乎所以。

  在学校的时候连老师都夸他的腿型漂亮,又长又直。

  他被哄着分开腿,压根就没想过拒绝。

  太久没有跳舞,林晓的基本功都要还回去了,并紧时无法做到不留缝隙。

  这恰好称了曲诹文的意。

  浪花翻涌着,时不时就将他卷起来,没办法靠岸,只能随着船桨摇晃颠簸个不停。水声哗啦啦咕叽咕叽。

  林晓面红耳赤,这有点太像那什么了。

  都到了这个节骨眼上,林晓依旧不认为自己是gay。

  网上的人都是瞎说。

  他们还说林晓一眼看过去就不是直男呢。

  可林晓分明就是!

  他对其他男的都不感兴趣。

  他只是觉得曲诹文的眼睛格外漂亮,脖子上留下吻痕也十分涩情。

  一段时间没有接吻了,林晓问身后的曲诹文快了没有。

  曲诹文将他更深摁进怀里,侧过脸来打量林晓的表情,观察得十分细致,不想给林晓留下不好的印象,怕把林晓吓跑。

  他好不容易才得到的。

  林晓给予他太多权利,填满他骨肉里干涸已久的渴望。

  “宝宝不耐烦了?”

  “不是啊。”林晓说,“但这个姿势我们就没法亲嘴了。”

  *

  天还是昏沉的没有亮,掖在枕头底下的手机先响起来。

  晚上被折腾着去了两次,林晓比往常睡得更加沉。

  曲诹文翻出一直响个不停的闹铃,少了布料的遮掩,那声音瞬间放大好几倍。

  林晓在睡梦里蹙眉,睁眼时反应了一会儿,才慌乱抢过自己的手机。

  他不需要赶早班去便利店打工了,闹铃却设置在手机上,忘记删除。

  手机界面上赫然显示出red上的消息,正是那句林晓没来得及看见的回复——

  那他就是想睡你!!!

  林晓懵了又懵,可怜兮兮抬起头,问曲诹文:“你是不是看到了?”

  曲诹文本来打算装作没看见的,这下不得不承认。

  他刚一点头,林晓就急急忙忙给他解释:“我就是随便发着玩的,我知道他们说得都不对……我真没在上面骂过你!”

  此地无银三百两。

  而曲诹文的视线早已越过他捧着的手机,直直看向林晓。

  此刻林晓跪坐在他的床上,浑身上下只披着一层薄薄的羽绒被,连声音也绵软无力的。

  昨晚的确太过了。

  他的指节蹭过林晓泛红的眼眶,林晓挑起眼帘透过鸦黑的睫毛看他。

  曲诹文好像没生气。

  林晓主动解锁了自己的手机,推到对方面前。

  曲诹文并不想看。

  尤其是林晓不知道自己的账号在他眼里根本是全透明的情况下。

  林晓不想瞒着他了。

  曲诹文却不知道如何开口对他说实话。

  说了他还会用这种信赖的眼神看他吗,还会乖顺地依偎在自己的床上,主动讨要亲吻吗。

  曲诹文不愿再回到从前了,回到那个他们彼此都抱有戒备和偏见的时候。

  他再也没办法接受一个人在房间醒来,面对漆黑的天花板和空荡的房间。

  林晓还在拨弄着手机,示意给曲诹文看。

  

  他的主页清清白白,留下的帖子都是夸他自己的,他对此没有不好意思,仅仅是有些心虚。

  殊不知曲诹文比他更加紧张,已经在脑海里迅速演练了几百遍,得知“真相”后应该有的反应。

  林晓划到“仅自己可见”时才停下手,没有继续下去。

  看来他并不打算在这种时候吐露真相。

  曲诹文顿感解脱,伸长手臂环抱住林晓,脑袋在对方的腰腹间来回蹭过。

  林晓大叫一声,忙用手去推曲诹文。

  他可什么都没穿!

  曲诹文却心情很好似的,还在他泛红的腿侧亲了亲,脑袋枕着他的大腿,抬眼道:“晓晓,我们继续睡吧,时间还早。”

  说着,他将林晓重新罩回被子里,暖融融的黑暗瞬间笼罩在头顶,林晓也就顺势躺下来了。

  他的确很累了,接连几天纵欲,可不是什么好事。

  曲诹文肯定是之前憋太久了,当着他的面又不好意思说,现在一知道他对同性没意见,便一发不可收拾。

  可这么频繁下去也不行。

  林晓阖眼之前还在想,醒来他要和曲诹文商量一下。

  他们得像直播一样,定一个合理的时间表!

  *

  林晓不知道林兴葵什么时候回的a城。

  回来之后,他也一直没有联系过林晓。

  林晓等了几天,最后等得不耐烦了。

  一星期后,他在夜里十点半到物流处蹲人,把人给蹲到了。

  小魁大汗淋漓地从工作间出来,周围都是嘈杂的机器声,听不见脚步。

  林晓熟门熟路地跟进洗手间里,在人类最脆弱的时候出声,吓得小魁飚出一节高音。

  林晓很淡定,“你是打算一辈子都不理我了?”

  林兴葵整个人惊魂未定,手哆嗦着拉上裤子拉链,“哥,你把我吓死算了。”

  林晓让开一条道,给他去水龙头旁边洗手。

  日子已经推进到八月,闷热的天气下,凉水依旧刺骨。

  将手心里的汗湿冲刷下去,林兴葵回头看林晓一直在等他,颇为别扭地开口:“你和那个谁不是相处挺好的吗,也不需要我。”

  “他有名字,叫曲诹文。”林晓说。

  小魁又抿唇,“我不叫。”

  “随便你啊,叫不叫都行,我也没有要强迫你,只是说一下。”

  林晓这么说了,林兴葵又说不出什么重话来了。

  他想说搞同性恋恶心、变态,但这种话林晓不止听过也见识过。

  林晓跑剧场、打零工的经验比他多,什么不堪入耳的话没听过?他压根不会管别人说什么。

  林晓只在乎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说自私也好说冷漠也罢,但林晓对自己人向来不错。

  这几年小魁跟着他,林晓从来不会仗着自己年长两岁,而去故意摆架子占小魁的便宜。

  小魁是真心希望林晓能够好起来。

  林晓的状态也的确肉眼可见变好了,身上穿着小魁叫不出牌子的衣服,常年削尖的脸蛋也长了肉,发型干净利落,没有再刻意养长刘海挡住脸;看人的神色依旧浅淡,但没有那么锐利了,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也有所缓和。

  林兴葵从前认为林晓很酷,只身一人漂泊在外,林晓却能够承受得住寂寞。

  身边没有能够说得上话的人太孤独了,林兴葵有一阵子受不了,天天夜里给林晓打电话,林晓也不会冲他发脾气,顶多就是聊两句就睡过去了,完全不听他讲话。

  他从没问过林晓会不会感到寂寞,印象里林晓对所有事情都不耐烦,赚钱就是为了还债,偶尔刷刷短视频,唯独看到别人在屏幕里跳舞时会格外认真。

  饶是林兴葵再没有眼力见,也知道林晓不是单纯喜欢看美女跳舞。

  但是他从来不敢问,说哥你是不是还想继续跳舞。

  人要先活下去,才有资格谈梦想。

  他们只能聊更粗鄙的东西,把真正想要的遮掩过去,假装它不存在就不会被刺痛。

  最困难的时候林晓都没想过要去陪酒,哪怕性格再不讨喜,靠脸和身材依旧会有人乐意为他买单。

  很多人之所以对林晓恶语相向,并不是因为林晓真的不受人待见。

  更多是因为得不到。

  林晓连一个好脸色都懒得赏给他们。

  所以当知道林晓竟然为了赚钱,和别人直播卖腐时。

  林兴葵第一反应是不敢置信。

  林晓不是那样的人,他不会去依赖别人,也绝不可能动不动就把眼神飘向身边的人,更不应该对着一个男人喊老公!!!

  当初刷到那条直播片段,林兴葵手机都倒扣着摔在水泥地上。

  还好没坏。

  可话又说回来,林晓应该是什么样呢?

  林兴葵认识林晓的时候,林晓已经为了还钱打了好几份工,也搬过好几间出租屋,锐利刻薄的棱角更像是被那些乱遭的人和事给磨砺出来的。

  更早的时候,林兴葵是通过镇上的长辈知道林晓——大老远考去北方的学校,学毕业后一点用都没有的舞蹈,凭白成为家里的负担。

  夏夜的风闷热,离开了工作间去到外面,林兴葵额头上凝结的汗珠悄然蒸发。

  小魁还有工作要继续,林晓和曲诹文先一步离开。

  走之前,林兴葵依旧用恶狠狠的眼神瞪着曲诹文。

  他还是没办法接受林晓和男人在一块,可就像林晓说的,难道为了一个外人,他就跟林晓彻底断绝联系吗?

  林兴葵口头上依旧少不了威胁:“你要是敢对我哥不好……”

  话只说了一半,就被林晓物理切断了。

  将曲诹文拉远,他匆忙和小魁道别,指了指自己的手机,让对方有事电话联系。

  曲诹文把车停在附近一棵大杨树下,周围偏僻安静,只翠绿茂密的枝叶投下一片深色的阴影。

  两个人走到那片阴影里,林晓主动和曲诹文说:“小魁就是说说而已,你别放在心上。”

  曲诹文停下脚步不发一言,直到林晓绕到他面前查看情况,曲诹文直接将林晓拥进怀里。

  临近十一点的夜晚,街道上依旧有零星的行人。

  宽实的树干完全将两个人遮挡,曲诹文的手臂从林晓腋下穿过,将他整个人都牢固钉在坚实的胸膛。

  其实有点热,但林晓没说出口,老老实实定在原地,一动不动。

  等了一会儿,他才在男人耳边说:“曲诹文,现在可以了吗?你比小魁抱得时间久了。”

  曲诹文想吻他。

  想要不顾他人的目光,将林晓按在粗糙的树干上,想他为自己张开口,喉咙里发出细小的呜咽,脸颊晕红着,将注意力全部放在他身上。

  但是曲诹文不会这么做。

  这些只存在于他的想象里,林晓穿得太薄了,后背抵在树身一定会痛。

  最近,他已经十分纵容曲诹文了。

  甚至提出来要制作一个时间表,严格规定,两个人哪天晚上可以用手,哪天可以用腿。

  林晓并不排斥被使用,前提是不能过度。

  后面几天他都只能穿布料柔软的裤子,借曲诹文的来穿,还要挽一圈裤脚,太不方便了。

  曲诹文没说自己喜欢看林晓穿他的衣服,“喜欢”是个太危险的词了。

  仅仅是把自己的房间敞开,林晓可以随意出入,将自己的东西放在曲诹文的房间里,都令曲诹文心底的空洞一点点被填实。

  自从林晓以为自己的red账号暴露后,就在上面发布了不少夸曲诹文的帖子,最常提到的就是曲诹文的眼睛。

  网上那些彩虹屁,他也有样学样写一遍,写完还给曲诹文看。

  殊不知曲诹文在工作期间,手机的弹窗一直闪个不停,频繁跳转到林晓那些略显生硬和诡异的夸赞中。

  连温望秋都忍不住发消息问曲诹文:【嫂子是真把自己给演进去了,还是跟你从这儿隔空调情呢?】

  林晓愈发献殷勤,就令曲诹文愈发开不了口,道出真相。

  每天早上睁开眼,看到林晓睡在自己身边,这是连梦里都未曾出现的画面。

  曲诹文不敢去赌。

  如果有天林晓得知自己所隐藏的一切,在最开始就被曲诹文看透,会有怎样的表现。

  *

  回去的路上,林晓给小魁发了几条信息,以示安抚。

  发完还给曲诹文看了一眼,怕曲诹文以为自己在背后说他坏话。

  最近,曲诹文对他愈发体贴,反而让林晓更加愧疚。

  小魁在镇上说了不少难听的话,大肆发表了自己对同性恋的偏见,曲诹文却依旧不计前嫌,开车送林晓过来找人。

  本来一个人住一间屋子,挺宽敞的,现在还被林晓霸占去一半,工作上班本来就够烦了,看到有人睡在自己旁边岂不是更烦?

  但曲诹文没有明面上赶他离开,林晓也就揣着糊涂,继续和曲诹文睡在同一张床上。

  那之后,他们又直播了一次。

  直播间对他俩之前突然下播的行为很不满意,强烈要求两个人再来一次有画面版本的。

  那自然是来不了。

  最后以曲诹文把话题绕过去为结束。

  下播后,林晓认为自己应该补偿曲诹文,主动提出来,要给曲诹文夹。

  曲诹文沉默了好久,说:“晓晓,你腿不疼了吗?”

  那还是疼的。

  最后非但没补偿成功,还让曲诹文帮了他。

  并且打破了有史以来最快记录,大概有个几十秒吧,林晓就不行了。

  曲诹文连眼睛都差点遭殃,看到有什么挂在对方的眼睫上,林晓吓得魂都飞了,连对不起都忘记说,就凑上去舔掉,以消灭证据。

  他也是第一次尝到自己的味道。

  不好吃,甚至有点想吐。

  一想到曲诹文能面不改色咽了下去,林晓的内心不禁肃然起敬。

  但他和曲诹文之间是有本质上的差别的,一时间没办法复刻对方的行为。

  林晓没有太强烈的攀比心,很轻易就认怂了,承认自己暂时做不到,只试探性地舔了舔。

  也不好吃,但能接受。

  曲诹文没有强迫他,反而捧住他的脸,像之前一样,亲吻他脸上的痣,将他的脸颊舔得湿漉漉的。

  然后,换成了别的。

  这既不需要林晓动手,也不需要他的唇齿灵活。

  曲诹文对他可太好了!

  

  相比之下,自己从前发帖大骂曲诹文,实在是不应该,实在是太坏了。

  曲诹文还开着车,林晓忽然开口:“曲诹文,你想我今天帮你口吗?”

  曲诹文猛地握紧方向盘,在一个红灯前踩下刹车。

  一时间,车内寂静无声,好一会儿,曲诹文说:“晓晓,你不需要勉强自己。”

  想到自己和曲诹文之间的差异。

  那的确有点勉强。

  林晓用舌尖顶了顶牙齿上,点头认同道:“也对,不急在这一时。”

  之后一路上,两个人只是闲聊。

  上电梯以后,林晓又不是很安分,拽着曲诹文的衣袖,往他身上贴。

  曲诹文开玩笑,把手按在他额头上,低声说:“晓晓,这里有监控。”

  林晓撤开一步,曲诹文又后悔了,嘴角刚一抿平,又听见林晓说:“那我们回去再继续。”

  玄关的门刚一关上,两个人就吻在一块,呼吸缠绕成团团热气,在胸口燃烧出火苗。

  因为太热了,人会想要清凉,花洒的水瞬间打湿衣衫。

  林晓给出解释:“两个人洗快一点,节省时间,还有水费。”

  “嗯对,”曲诹文应和他,“晓晓真聪明,说得好棒。”

  林晓想说这就不需要夸他了吧,但眼睑上抬时瞳孔里流露出的神色却在说完全相反的话。

  他喜欢听夸奖。

  尤其曲诹文夸他。

  伏在曲诹文的耳边,林晓说:“曲诹文,我这个音量跟你说话可以吗?”

  百忙之中,他还惦记着曲诹文的耳朵可能听不到。

  曲诹文眼眸里浓郁的松脂融化开,蕴着更加暗沉野性的光泽,“宝宝可以叫得再大声一点,这样我才能听清。”

  于是林晓听话,落进圈套里。

  后面他完全站不稳了,被曲诹文擦干身体抱回房间。吹干头发以后,林晓在困意的边缘里挣扎,迷迷糊糊想到。

  网上的人果然说得不对。

  曲诹文根本就不想睡他!

  *

  晚间22:00

  直播中|【@是晓晓呀ovo:欢迎欢迎~】

  “大家晚上好呀。”林晓熟练地对着镜头打招呼,“有段时间没播了,不好意思啊,最近现生有点忙……”

  “曲……你们言哥临时有工作在加班,今天我一个人给大家播。”

  “真的假的?当然是真的,我从来不骗人的。”

  “为什么都在问他,就没人想我吗?”

  林晓直播已经没有最初那么慌乱了,眼睛在滚动的弹幕上稍作停留,有条不紊回答着上面的问题。

  “还是会继续直播的,谢谢大家支持,除此之外还想做些其他尝试……”

  林晓顿了一下,不确定能不能说,眼神又瞟向镜头外,似乎在思考,很快就转回来。

  “最近有在跑剧场,接一些角色……只是配角而已,纯属个人爱好,不用去偶遇,有缘会见到的,不过化了舞台妆可能就认不出我了。”

  【想想想!!!宝宝我好想你啊,一周不见又变漂亮了!!】

  【好想你们俩啊呜呜呜】

  【怎么变成周更博主了啊啊啊说好的越火越有事业心呢/大哭/大哭】

  【居然这么忙吗,还以为全职做主播了】

  【为什么往别处看,言哥是不是就在旁边守着呢?】

  【在哪个剧场啊?还是在a城吗?】

  【都说不要刻意去蹲点了,能不能尊重一下晓晓】

  【现在不说以后还不是会借机宣传,提前问问怎么了?粉丝别太护着吧】

  【都直播网红了,不信到时候卖票真能忍得住不讲哈】

  “管理,清一下人。”

  眼看评论又要失控,画面外一道声音传进,弹幕的注意力迅速被转移。

  但被转移注意力的不止是弹幕,林晓也迅速扬起头,问曲诹文:“你工作完成了?”

  曲诹文应该是给了个否定的回答,林晓立刻说:“那你怎么出来了,我都说我自己一个人能行……”

  曲诹文从他旁边坐下来,并没有完全出现在屏幕里,只是紧贴在林晓身侧,露出一点肩膀,“我知道。”

  “那你怎么……”

  “是我自己一个人不行。”曲诹文说。

  林晓的声音戛然而止。

  【啊啊啊啊我就知道】

  【一刻也离不开老婆好粘人啊qdy!】

  【你们就秀一辈子恩爱吧!!!】

  【好好好一进来就给我喂狗粮是吧,我汪汪汪地吃下去…】

  弹幕上“啊啊啊啊”一片,林晓却在这股激动的氛围里不合时宜地想,如果现在关掉镜头,曲诹文还会对他说出这种话吗?

  red“嗑cp长长久久”发帖:

  ——【晓晓跳舞,是言哥掌镜?】

  啊啊啊啊还有谁还没去看我们晓宝新发布的跳舞视频!

  太!辣!了!!!

  虽然知道他本来就是舞蹈专业,之前也跟言哥一起跳过擦边/捧脸

  但还是第一次看到他正经跳(没有说之前不正经的意思,爱看多拍),好有生命力啊!

  最近直播变少了,两个人都有自己的事业要忙,只能反复扒之前的回放解馋,体感两个人没有去年这个时候讨论度那么广了,找不到人一起聊天嗑cp,说实话有点寂寞……

  没想到一回归就搞这么大的惊喜!

  昨天直播刚结束,今天就发了跳舞视频,我们言晓夫夫还能再战一百年!

  梦一个言哥弹唱嫂子跳舞的合拍视频不过分吧?

  话说,视频是言哥掌镜吗,我直觉是的!!有没有宝子来讨论一下啊啊啊

  评论:【镜子里面有露出,就是qdy】

  【让我们恭喜晓晓昨晚“单人直播”打破最长记录十五分钟,然后你哥又开启一键跟随模式】

  :(好爱一男的,是特意为了晓晓学了运镜吗)

  :(你别说,还挺专业的。。)

  :(说什么爱不爱的,人两口子一家人)

  【qdy自己的唱歌视频都不咋挑角度,白瞎那张脸……】

  :(他戴口罩,除了眼睛,其他也看不见吧)

  :(qdy最近还有在发视频吗,要我说他俩就不该两个账号,全都分流了)

  :(不分号以后怎么解绑?)

  :(劝删,我记得这个博主是按照真情侣嗑的)

  :(?虽然偶尔刷到我也会嗑一口,但都卖腐卖成这样了,没必要当真吧,就图一乐子……)

  :(楼上该不会觉得自己很清醒很高贵吧?)

  作者回复:(宝宝们别吵架,这层我就先删了哈)

  【晓晓大学专业不是民族舞吗,突然跳hip-hop而且看起来很强的样子,我虎躯震了又震】

  :(嫂子看着就腰很好的样子)

  :(青天白日的,这话等直播的时候再说)

  【没人说昨晚的直播吗,嫂子扒着镜头外忽然来一句asmr我都懵逼了】

  :(嫂子也很懵啊,笨蛋人设不倒)

  :(他真的很不爱叫言哥的互联网假名,一直在叫真名,笑死了)

  :(此言差矣,他还会叫老公,很顺口呢)

  :(我觉得很钓啊啊啊虽然被麦克风全部收音了,但他语气轻轻的问qdy想不想亲他,给我听迷糊了都。qdy这还忍得住,没有直接下播开凿,已经很牛皮了好不好?)

  :(好像有什么不得了的词在我眼前划过去了)

  :(直接凿吗,那很刺激了)

  :(那很想看了)

  :(那就播不了)

  ——

  林晓登上red本来是想看有没有人夸他。

  有。

  而且还不少。

  不过大家的关注点各有各的清奇。

  昨晚直播又翻车,林晓每每想到都要扼腕。

  意识到直播间的人也同样听到自己说话,他的脸迅速涨红,反被曲诹文安抚:“没事的,宝宝,叫名字也没关系,他们都知道了。”

  这个曲诹文怎么能这么纵容他!

  林晓更加内疚了。

  尤其是林晓有时候会在剧场待到很晚,曲诹文工作结束后,偶尔会顺路来接他。

  和在便利店的时候不一样,这次两个人不是做戏给周围人看的。

  林晓没问曲诹文为什么没人看着了也还是过来接他,万一问了以后曲诹文不来了怎么办?

  结果是剧场里有人好奇先问,经常和林晓一起离开的那个帅哥是谁。

  那本来是个很普通的问题,林晓却停顿了好几秒才答道:“……是朋友。”

  他和曲诹文会接吻,晚上还睡在一起,互帮互助的次数也在日益增加,那显然比朋友亲密多了。

  可让林晓用别的词语来形容,他一时也找不到更加合适的。

  连他想要拍跳舞视频,征求曲诹文的意见,曲诹文也是一口答应。

  林晓说自己还没和小助理报备呢,曲诹文说不需要,林晓想拍随时都可以。

  那之后又过了几天,曲诹文直接把他领进公司专门的拍摄间,亲自帮忙拍摄。

  林晓惊讶极了,问曲诹文是什么时候有的这项技能。

  曲诹文一开始不肯说,林晓软磨硬泡半天才问出来,曲诹文是跟着公司里搞拍摄的摄影师,专门学了几天。

  “晓晓,你觉得我拍得不好?”

  手机上的视频循环播放着,曲诹文歪向林晓的肩膀轻轻蹭一下。

  

  最近他时常将视线故意放低,知道林晓喜欢自己的眼睛,便充分发挥那对浅瞳的效果,让林晓能够完整看清他的瞳孔。

  不再是居高临下的,反而像种某种大型的动物盘桓缠绕。

  “已经很好了啊!这样的话以后都不用来这边,直接在家……在我们客厅拍就可以了。”

  林晓还记得这个拍摄间是专门为了两个人腾出来的,后续却没有充分利用。

  有句话他憋在心里没有说。

  林晓有点不适应这里的环境,那种公事公办的气氛太浓郁了。

  和曲诹文单独直播太久,他都快要忘记,两个人是在假装情侣,卖腐扮演男同。

  那晚回去以后,曲诹文还夸他跳舞跳得好,想让他再给自己示范一遍看。

  林晓自然是欣然接受。

  为了能让曲诹文能切身感受到腰腹的爆发力,林晓主动把男人的手按在自己身上,掌心的温度一再将他烫化成一滩。

  稀里糊涂两个人又到床上去互相帮助了。

  林晓为了拓宽自己的知识面,已经在网上浅浅研究过了,他知道男人和男人要怎么做。

  但他和曲诹文不会做到那一步,做到那一步就是真男同了!

  *

  退出red之前,林晓把自己在上面看到的评论截图,发给曲诹文。

  并附文:【曲诹文,你知道他们说的“凿”是什么意思吗?】

  曲诹文那边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

  好一会儿,对面才回:【晓晓,你是真的不知道吗?】

  林晓噼里啪啦打字:【那当然了!】

  【你为什么这么问?】

  【你怀疑我吗?】

  【其实我知道一点点,但是不多】

  曲诹文只问了一句话,林晓这边全都招了。

  晚上曲诹文回来,亲自给他科普具体是用什么开凿。

  林晓听得颇为认真,最后发表了重要讲话:“但是我们不能这么做对吗?我们两个做这个就太不合适了,粉丝说的话也不能全部都听,没准他们只是随便说说呢……曲诹文,你觉得呢?”

  曲诹文听出他的言外之意,那就是想要尝试。

  可真到了这一步,他却一反常态,问林晓:“晓晓,你想做吗?”

  林晓反过来问曲诹文,“曲诹文你想做吗,你要是不想我完全可以理解,你……”

  “我不想你疼,也不想你后悔。”曲诹文打断林晓,吻上他的鼻尖,“晓晓,我希望你考虑清楚,别被其他人的言行干扰。我想要你,但你真的想要我吗?”

  “林晓,我是个男人。”

  曲诹文如此严肃正经,直呼自己的大名,让林晓也不得不认真思考起来。

  此前所有事情他都是半推半就着答应。

  林晓从来没想过选择之后要面临什么,他的想法很简单,就算自己做错了,曲诹文也会帮忙兜底。

  他脸上的迷茫太过明显,曲诹文打断了林晓思考,凑上去亲吻,一下接着一下,将林晓的思绪也搅乱,只顾得上回吻。

  “没事的晓晓,你可以考虑清楚再告诉我。”曲诹文说着,将那只布满掐痕的手掌藏起来,“我会等你。”

  他说完这句话就后悔了。

  万一林晓永远想不清楚呢,万一林晓想清楚自己并不想要他呢?

  可是他从没给过林晓应有的选择。

  曲诹文从中操纵了太多的事情,乃至于到了现在,他没办法判断林晓此刻的渴求是否真实,是不是他引导后所产生的结果。

  曲诹文一直都清楚自己的性格阴暗不讨喜,所以哪怕是一点点呢,他能不能做出一点点改变,以此来奢求林晓会回应他的感情?

  他太想要林晓了,想得呼吸都发疼,肺腑像被小刀一下一下钝刻过。

  可他也想要林晓爱他。

  *

  两天后。

  林晓决心要跟曲诹文说实话。

  此前,他心里就一直隐隐约约有想法。当初发帖造谣曲诹文擦边,令曲诹文被迫公开性取向,本来就是他做得不对。

  那晚和曲诹文谈过以后,林晓更加坚定内心的想法。

  曲诹文处处都照顾他的感受,连林晓自己没察觉到的方面也帮他考虑好了。

  虽然林晓完全是出于自愿,并不觉得曲诹文强迫自己做了什么,但他还是答应曲诹文,会好好想一想。

  其实也没什么好想的。

  其他人肯定不可以,但他和曲诹文一起卖腐这么久了,凿一下也没什么的吧!

  但首先,他得跟曲诹文说出真相。

  曲诹文如果能原谅他,自然是最好不过,如果没有……

  今晚曲诹文加班,林晓结束了舞蹈课就先自己回来了。

  夜晚的风热乎乎的往脸上吹,他刚进小区,拐到喷泉处,有人在身后叫他的名字。

  林晓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他手肘又条件反射地轮上去。

  这场景似曾相识。

  果不其然,对面的人连着“哎哎”了两声,大步后撤,“放轻松!是我!”

  曲诹文回来时,屋子里漆黑一片,平常林晓都会在客厅等他,今天却先一步睡下了。

  他换好衣服,走进房间里,看到林晓背对着他躺在床上,把脸埋在墙壁一侧。

  曲诹文趋近,动作刻意放轻了,借着未拉上的半扇窗帘透进来的月光,看清楚林晓紧闭的双眼,以及那颤颤巍巍,还在抖动的眼睫毛。

  林晓装睡的技术实在拙劣,曲诹文没有戳穿他。

  趁着此刻静谧,他注视林晓,连脸颊上细小的绒毛也不放过,目光一寸寸刻印。

  林晓从曲诹文进入房间的那一刻,就开始憋气。曲诹文一直不走,他终于憋不住,猛地吸进一口新鲜空气。

  好险啊,差点憋死了!

  用手推开曲诹文,他支坐起来。

  “曲诹文,你干嘛吵醒我?”林晓心一横,决心恶人先告状。

  谁成想曲诹文凑过来亲了亲他蹙起的眉心,轻声哄道:“对不起,晓晓。”

  林晓瞬间睁大眼睛,有两种矛盾的情绪在他的内心相互冲撞。

  随后,他疑神疑鬼地开口:“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曲诹文笑开了,再次上前,额头蹭过林晓的肩膀,声音闷在林晓的颈窝里,带着些微的震动,“对不起把你吵醒了。”

  林晓抿住嘴角,没说什么,眼神却在曲诹文的脸上反复流连,无法判断对方此刻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

  陈建军的那番话还回荡在他的脑子里。

  曲诹文之所以跟他一块直播,目的就是为了气他爸。

  林晓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可这不是什么大事。就像他一开始直播是想赚钱还债一样,最初他们都有各自的目的。

  那曲诹文为什么从来没和他提起过呢?

  两个人明明都谈了那么多,林晓把自己家底都掏出来给曲诹文看了,曲诹文怎么还有事瞒着他!

  未等林晓忿忿不平,陈建军看到他那副明显不知情的神情以后,语气也变得没那么确定。

  “难道不是吗?那温望秋为什么会把公司的设备借出去,还专门腾出一个单间?前阵子有人说你们来过公司,我那天恰好不在,没有碰见呢。”

  “这和温望秋有什么关系?”林晓谨慎地念出这个名字。他对这个人压根不熟悉,只知道对方是公司老板,他和曲诹文的顶头上司。

  陈建军用理所应当的语气回答:“他和曲诹文是发小啊,曲诹文的事他应该最清楚。”

  *

  之后一小时里,林晓哪怕已经回到房间,还是一直在想陈建军无意中扔出的那颗重磅炸弹。

  他躺在床上,想着想着差点睡着了。

  直到玄关响起开关门的声音,他才猛地惊醒,沿着床边滚到角落里去。

  林晓本想装睡,今晚先不和曲诹文交流,等他把事情理清楚了再说。

  结果曲诹文非要来招惹他。

  林晓本来就很郁闷了,不明白曲诹文怎么有这么多事瞒着他,连带对人也爱答不理的。

  曲诹文似乎察觉到他心情不佳,从浴室出来后,迟迟没有上床躺下。

  林晓很是纳闷,等了好一会儿,他都困了,想要先睡下。

  可这毕竟是别人的房间、别人的床,林晓还是起身,秉承着礼貌问道:“曲诹文,你不睡觉吗?”

  曲诹文这才靠近,躺下的同时将林晓圈进怀里。

  这一次林晓没有抗拒,被曲诹文抱一下也不会少块肉,他们睡觉就是经常抱在一起的。

  他心安理得地将脑袋靠近曲诹文的胸膛,还特意换了换位置,找到最舒服的姿势。

  哪怕天大的事也挡不住林晓的良好睡眠,很快他的呼吸就平稳下来。

  这一次,林晓是真睡着了。

  曲诹文却完全睡不着。

  林晓在刻意拉开两个人的距离。

  虽然不是特别明显,但林晓也不会伪装。

  此前曲诹文不管几点回来,林晓都会主动迎接他,他是喜欢接吻的,所以常常会主动亲曲诹文。

  今天却没有。

  有好几次,曲诹文都想问林晓是不是已经考虑好了,话就压在舌根底下,却被他死死咬住,连带下颌都用力到隐隐作痛。

  林晓还是不想要他。

  至少现在还不行。

  可万一哪天林晓忽然想清楚了,男人和男人在一起永远不可能得到真正的幸福,喜欢男人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曲诹文将手臂慢慢环紧了,林晓在睡梦中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退。

  天气很热,哪怕上床之前曲诹文就把空调调得比平时低了两度,林晓还是热得受不了,无意间挣动两下。

  曲诹文却很紧张似的,放松力道的同时,悄然贴近两人的身体。

  如果哪天他想通了,想要离开。

  曲诹文,你会放手吗?

  *

  林晓没把和陈建军在小区里遇到的事情告诉任何人,看起来,陈建军也没有和其他人说起过。

  毕竟,他不可能想得到,林晓连曲诹文身边的朋友都会不认识,而且那还是和曲诹文认识很多年的发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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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纯指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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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断我财路之人第2章 你还搞擦边啊第3章 这是真情侣吗第4章 这是个直男第5章 安排见一面第6章 卖腐来钱快第7章 忙着关心老婆第8章 不熟也可以营业第9章 看来真的很缺钱第10章 我们不是cp吗第11章 不都是假的吗第12章 以为我要吻你?第13章 希望你尽早习惯第14章 直男卖腐天打雷劈第15章 只能尊重 唯有尊重第16章 我叫我男朋友揍你第17章 喂亲爱的第18章 好贴心的问候第19章 我不喜欢男的!第20章 谢了啊兄弟第21章 搞不懂互联网第22章 把你推倒怎么办?第23章 谁让他俩是麦麸搭子呢!第24章 这就是全部的爱第25章 如果你讨厌我第26章 我不是你男朋友吗第27章 你亲我一下第28章 你给这条点赞了?第29章 谁说我们be了?第30章 卖腐就要敬业!第31章 人没跑就好!第32章 你是在做慈善吗第33章 qdy大坏蛋!第34章 那你坐到我腿上第35章 视频戛然而止第36章 我要举报!第37章 家人们我自动变黄第38章 你们几乎是陌生人第39章 我想要你第40章 像是被亲过吗第41章 主动靠过来了第42章 [图片]约吗?第43章 我有老公了!!!第44章 不能亲,会被封第45章 工作上的同事第46章 怎么不叫老公了?第47章 大数据对他可真坏第48章 替你保守秘密第49章 你该不会睡着了吧第50章 我要给你种草莓!第1章 断我财路之人第2章 你还搞擦边啊第3章 这是真情侣吗第4章 这是个直男第5章 安排见一面第6章 卖腐来钱快第7章 忙着关心老婆第8章 不熟也可以营业第9章 看来真的很缺钱第10章 我们不是cp吗第11章 不都是假的吗第12章 以为我要吻你?第13章 希望你尽早习惯第14章 直男卖腐天打雷劈第15章 只能尊重 唯有尊重第16章 我叫我男朋友揍你第17章 喂亲爱的第18章 好贴心的问候第19章 我不喜欢男的!第20章 谢了啊兄弟第21章 搞不懂互联网第22章 把你推倒怎么办?第23章 谁让他俩是麦麸搭子呢!第24章 这就是全部的爱第25章 如果你讨厌我第26章 我不是你男朋友吗第27章 你亲我一下第28章 你给这条点赞了?第29章 谁说我们be了?第30章 卖腐就要敬业!第31章 人没跑就好!第32章 你是在做慈善吗第33章 qdy大坏蛋!第34章 那你坐到我腿上第35章 视频戛然而止第36章 我要举报!第37章 家人们我自动变黄第38章 你们几乎是陌生人第39章 我想要你第40章 像是被亲过吗第41章 主动靠过来了第42章 [图片]约吗?第43章 我有老公了!!!第44章 不能亲,会被封第45章 工作上的同事第46章 怎么不叫老公了?第47章 大数据对他可真坏第48章 替你保守秘密第49章 你该不会睡着了吧第50章 我要给你种草莓!第51章 你们别欺负他第52章 你不想和我睡?第53章 我们今晚直播第54章 真gay怎么了?第55章 你这是非礼!第56章 你是不是喜欢我?第57章 支持舌吻请扣1第58章 你会下地狱的第59章 忙着跟男朋友直播第60章 我可以喂给你第61章 你浏览的帖子不存在第62章 你俩就是一对!!!第63章 你想要我亲你吗?第64章 这个播不了第65章 他还管你叫哥第66章 兄弟抱一下怎么了?第67章 我们来拍视频吧第68章 要不要我帮你?第69章 这也算贪婪吗?第70章 曲诹文喜欢林晓第71章 下次直接拍床照第72章 你想要我就给你第73章 那他就是想睡你!!第74章 求求你了哥哥第75章 我们就没法亲嘴了第76章 你们就秀一辈子恩爱第77章 凿一下也没什么!第78章 他是不是做贼心虚了?第79章 你根本就没想藏第80章 卖腐一辈子吗第81章 是他想要更多第82章 @是晓晓呀QAQ第83章 你俩能别拆伙不第84章 我最后问你一遍第85章 那你和我一起睡第86章 我要玩弄你了!第87章 你帮我润润第88章 我要跟你回家第89章 当一辈子老婆第90章 这性质太恶劣了!第91章 磕得我满头是包第92章 曲诹文没了我不行第93章 男朋友说什么就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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