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完全懵掉了。
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这一点都不超出。
和之前那些长久的缠绵相比,它结束得极其快速。
但是曲诹文不能……不能……
“你不能突然亲我,”连直播都顾不上,林晓捂住一边烫红的脸颊飞快说道,“你这是非礼!”
曲诹文斜了一眼已经下线的直播间,似乎在认真思考林晓的话,“那我下次提前通知你。”
林晓又结结巴巴说道:“我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曲诹文依旧平静地同他对话,仿佛林晓才是那个没有道理的人。
但这不对吧,到底是谁亲了谁?
曲诹文为什么忽然亲自己的脸,而且他刚刚是不是把口罩摘掉了?
林晓的脑袋加速度思考中,很快宣告过载,只能晕晕乎乎讲道:“你为什么把口罩摘了?”
没想到林晓会先问他这个,曲诹文一顿,“反正已经被拍到了。”
林晓的手指在脸颊上来回刮蹭,指节戳在自己脸颊最中央的那颗痣上面,反复按压,将那处的皮肤揉得更红。
或许他是想擦掉曲诹文残留在他脸上的口水印。
如果真的有的话,但显然是没有。
男人的嘴唇干燥而柔软,压在他的脸上,有很实的触感,不然也不会发出声音。
“……这是你安排好的吗?”林晓迅速给曲诹文找到了合适的借口,根本不需要曲诹文多余解释,他总有方法自洽。
很快,他又说,“那我也要亲你吗?”
曲诹文看着他,又是那种专注复杂的神情,他不再遮掩它们,将其全部沉甸甸压在林晓身上。
“不必勉强,全凭你个人意愿。”
隔天早上,林晓磨磨蹭蹭起床,去洗漱时,曲诹文已经穿戴好衣物准备出门了。
见他叼着牙刷鬼鬼祟祟藏在卫生间的门后打量自己,曲诹文忽然叫他,“晓晓。”
林晓从门后蹭出半个身子来,看曲诹文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只好一步一挪到男人面前。
刚想问曲诹文叫他做什么,曲诹文开口预告:“我要亲你了。”
说完他侧过身在林晓脸上留下一记吻。
林晓瞬间后撤一步,和昨天如出一辙的动作,他捂住自己的脸,“你你你”了半天。
曲诹文还以为他要说“你有病”,站在原地耐心等待着。
临门一脚,林晓却忽然怂下去,吭哧半天只讲了一句:“……我还没洗脸。”
曲诹文抬起手臂,他又是一颤,抖动间像是把脸主动送进男人的手心,贴合到一起。
曲诹文露出自昨晚直播结束后第一个笑容,却让林晓寒毛耸立。
“只是让你提前习惯一下,别在直播时露馅了。”
换做从前林晓就信了,但现在,出于对曲诹文性取向的怀疑,林晓认为对方八成是在胡诌。
至于剩下那20%——
午休时间他重新登录上red,看到两人最后那30秒钟的直播切片被传得满天飞。
曲诹文卖腐确实有一手,林晓飞速翻阅过大家的评论。
【甜甜甜死我了啊啊啊】
【我去qdy终于肯露脸了???】
【为了亲老婆哥也是拼了】
【就差这几秒钟吗!!马上下播了都忍不了!!】
【希望在其他方面也不要忍耐】
【把我们晓宝亲懵了都/可怜/可怜】
【好纯情的一对小情侣,如果忽略言哥脖子上那颗又深又红的草莓的话。。】
【我们嫂子也是很饥渴……】
林晓读到这一条评论,心里不是很高兴。但都是衣食父母,说两句就说两句吧。
可草莓不是他要种的,是曲诹文几近强迫……好吧,他也半推半就答应了。
那两个人都应该对此负责!!
凭什么只说他一个人饥渴?
曲诹文还非礼他呢!
而且是两次!
林晓以审慎的态度留下一条评论:【看起来还是qzw更爱一点!】
发送完毕,浏览一遍,发现缩写打错了,又删了重发。
【看起来还是他老公更爱一点!】
然后他就退出了red,继续吃自己的盒饭。
林晓的那条评论没能激起什么水花,但这个帖子的评论数却还在不断上升。
其中也不乏一些涉及个人隐私的东西流传出来。
【[图片]到底谁还在说我们yyxx是假的,qdy都开车去接晓晓了!】
:(理智一点说,就是因为信息被扒到了,知道有粉丝在附近看着,所以才要表面装一下吧)
:(不能吧?之前不是有人扒到过,他俩连大学都在一个城市吗?)
:(他俩要真是合约情侣,那签的是同一家公司,应聘肯定也是找当地的mcn机构啊,不然呢)
:(呃呃呃不是都说了私下不要随便拍照吗,对两个人影响不好……)
:(都直播卖腐了还谈什么隐私呀小姐姐,他们巴不得有人围着拍呢,不然怎么知道自己火不火?)
——
之后两天,曲诹文都很忙。
林晓差不多要把那个脸颊吻忘记了,忽然收到曲诹文的消息说晚上有空来接他。
恰好又是林晓和楚珂一起码货,晚上十点多,店里没有客人,两个人干完活都累得不行,一人捧着一碗泡面吃。
实在太闲了,林晓问出那个揣在他肚子里很久的问题,“楚珂,你很差钱吗?”
楚珂正噘嘴吹热气腾腾的泡面,雾气罩住她整张脸,“嘿嘿,不。”
小姑娘回答得干脆利落。
“那你为什么在这里打工?”林晓问。
自认是很寻常的语气,却让楚珂仔细看了看他。
笑一笑,她晃晃腿,才说:“想多和梨子多待久一点呗,谁知道这破活儿这么累人,而且我俩也不是经常被安排到一起。”
林晓点点头,“噢”了一声,不是很明白这种自找苦吃的行为。
楚珂却以为他生气了,慌忙解释道:“我不是真说它是个破活儿……我开玩笑呢,你知道吧?”
林晓奇怪地看她一眼,“我知道啊。”
“而且你也没说错。”他低头用叉子卷起最后一口泡面,空着的那只手扶住杯身,想喝一口汤,结果又被烫到嘴巴。
这不吉利啊。
他咂咂嘴,察觉到楚珂的视线,又一次回望过去。
楚珂夸张地把身子瘫坐下来,说:“那就好,我还以为你又生气了。”
林晓更加奇怪道:“你为什么要用‘又’?我平时很少生气的。”
他说着舔舔上唇被烫到的地方。
好像还有点肿,真倒霉。
楚珂不可置信地出声,“真的吗?我觉得你总是在生气,之前有一次我交班迟到了……感觉你的眼神在杀我!”
林晓眨巴了一下眼睛,脸在热气的熏蒸下慢慢变得薄红,“噢你说那次……那次是真的,那是因为我们当时还不熟……现在不会了。”
他磕磕巴巴地解释。
楚珂连忙摆手表示自己不介意,“后来我不是误会你……对不起,现在提起来还是要说对不起,本来后面有好几次机会想跟你说清楚的,但我当时有点怕你。”
林晓不解道:“怕我什么?”
楚珂也在思索,而后语气放轻,小心翼翼地开口:“我不知道,你眼神有点凶?不,其实不是的,你长得很好看,真的,很漂亮的一双眼睛,看人的时候眼神轻飘飘的……可能怕自己说错话吧,然后你就不理我了,我会觉得有点可惜,我可能是在怕这个。”
林晓被夸得不好意思,他知道楚珂没有别的想法,只是单纯在叙述自己的感受。
小姑娘向来直来直去。
“谢谢……你长得也很好看。”
林晓礼尚往来。
楚珂被逗得哈哈大笑,笑到一半,不知道看见什么,笑声戛然而止。
林晓循着她眼神的方向看去,便利店的落地玻璃外有一道颀长的身影。
林晓有些意外,站起身来,“曲诹文!”
他第一时间把人认出来。
楚珂在他身后小声道:“天哪,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是谁……”
“你又来早了,我还有半小时才下班。”林晓对已经进门的男人说。
曲诹文走近了,站到两人身前,视线定格在林晓身上,“你要我现在回车里等你吗?”
“……那你在这里坐着吗?”林晓有些不确定道,“也行,反正你是客人,你吃饭了吗,我可以给你煮泡面。”
曲诹文的眼睛明显扫到了两人饭后留下的狼藉,“晓晓,你最好少吃泡面。”
“为什么?”林晓一边收拾一边说,“总比你不吃饭等着饿死强吧?”
楚珂:“……”
曲诹文笑了一声,当着楚珂的面,他用手碰林晓的手背,“但你不是会做饭?”
“你雇我给你做饭吃吗?”
“晓晓,你掉钱眼里了吗?”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林晓一时间忘记楚珂的存在,话讲到一半,要去扔垃圾了,忽然想起楚珂还在旁边看着。
他立刻用手肘十分刻意地怼了下曲诹文,“你不吃就去车里等我吧,我们店长说了,工作期间那个、不能随便和朋友聊天!”
林晓眼神不安地瞟向曲诹文,生怕对方否认自己的说辞。
我们不是麦麸搭子吗,怎么忽然之间变成朋友了?
曲诹文的眼神从他身上移开,又将那种漫不经心虚假的笑意挂在脸上,“晓晓,这就是你要求的?”
没等林晓回答,曲诹文已经率先答应。
曲诹文离开以后,林晓尴尬地伫立在原地,随后迅速开始忙东忙西。
楚珂亲眼看到他左脚绊右脚差点把自己给摔了,终于忍不住出声,“没事的林晓,没关系的!”
林晓也配合着点头,“嗯是没事,我没摔着,只是绊了一下。”
“不是,我不是说那个。”楚珂慢慢靠近他,是那种蹑手蹑脚、想要靠近流浪猫的步伐。
她将手覆盖在林晓的手腕上,轻轻握住,林晓下意识抽动一下手臂,还是不习惯别人碰他,但没有挣开。
楚珂显然是有话要跟她说,连同声音都放轻了。
“我是说没事,你和你那个同事……这没关系的。”
林晓没懂她的暗示,想说他和曲诹文之间当然没事,他们之间能有什么问题呢?
他俩好好的,前两天还在一起直播卖腐了呢。
女孩忽然踮脚凑近到林晓的耳边,“偷偷跟你说一个秘密……”
*
车门开了,林晓熟门熟路钻进副驾驶。
曲诹文将横在方向盘中央的手机放下去,眉宇间蹙起的痕迹还未完全消散,打下的一行文字也没来得及发送。
谁都没有讲话,直至车子启动,曲诹文才开口,“晓晓,你们刚才在聊什么?”
林晓本来一直低头想事情,闻言一怔,迅速将脑袋抬起来,这才发现曲诹文停车的方向正对着便利店,可以很清楚看到里面的情景。
夜色笼罩之下,有灯光照亮的地方更加清晰可见。
“……不能告诉你,这是别人的隐私。”
林晓本可以随便说两句搪塞过去,反正距离这么远,曲诹文只能看到两人模糊靠近的影子,但他还是选择实话实说,以为曲诹文能够理解。
然后车子开走了,曲诹文再没说过一句话。
林晓也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有察觉到曲诹文的脸色有多阴沉。
即便察觉到了也没什么用,曲诹文太擅长自我封闭了。
林晓甚至觉得,这才是曲诹文的本来面目。男人根本没有他自己表现出的那么好相与,那只是假象,用来迷惑大家的,事实上他也的确做到了。
放以前,林晓大概会吐槽曲诹文到底在装什么装,现在他有点担心曲诹文这样下去会不会得什么心理疾病。
然而还没等他真正忧虑起来,真正危机的事情先发生了。
两个人回去以后,林晓连鞋都没来得及换,就被曲诹文迅速怼在墙角。
玄关处有一股皮革的味道,外加上曲诹文身上幽静的香水气,两者混在一起并不算多好闻。
如若让林晓自行选择,那他还是想更贴近后者,而不是线条粗硬的鞋柜,硌在他后腰处实在太难受了。
来不及感受更多,曲诹文说:“晓晓,我要你现在吻我。”
林晓确定自己没有听错,每一个字他都听得很清楚,组成一句话他也能听得懂。
楚珂刚才说过的话又一次回响在耳边。
林晓一时慌乱,差点咬到自己舌头,语气不自觉拔高带上一丝尖锐,“你、你在说什么!我们都是男的!”
男的和男的之间怎么能亲嘴!
男人和男人之间究竟要怎么在一起?
曲诹文对于林晓的抗拒毫不意外,他又近一步,两个人的腿贴到一起去,身体也靠得更近。
玄关狭窄的一角,林晓退得不能再退,只能踮脚强迫自己站高一点,鞋柜硌在骨头上令他十分不好受。
曲诹文旋即将他抱到鞋柜上面,直接坐下来,自己则挤在他双腿之间,两只手按在他的大腿上。
林晓呼吸要停跳了。
小直男哪里经历过这些,脑子嗡得一下炸开,两条腿不安的挣动。
随即又被扣紧按下,握住脚踝,曲诹文脱掉他的鞋子,任由它们掉落在地上,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整间屋子都太过安静,那响声就像是阴雨天的闷雷。
林晓想要外面下一场雨,将沉闷湿热的空气搅乱,将他发丝间的汗、背后的汗全部蒸发出去。
他想要一丝凉爽,不明白曲诹文为什么这样看他,明明在便利店他们还好好的,还可以开玩笑……曲诹文忽然这么严肃,他心里发怵。
“没说要亲嘴唇。”曲诹文像是看穿他,眼底酝酿出浓厚的色泽,像灌满的糖浆,粘稠而浓密,又像巫师熬制的药剂,充满不可信的蛊惑,“像之前我亲你那样,亲在脸上就可以,快一点,一会儿我们直播。”
“什么?”林晓迅速且惊讶地回道,“现在吗?可是现在都已经……”
不对,现在是几点?难道刚好来得及?
他把后半句话咽下去,曲诹文主动说要直播,他该高兴才对,越早赚到越多的钱,他就越早收获自由。
“你干嘛不早说,吓了我一跳……”林晓暗自抱怨道,身体逐渐放松下来,甚至主动朝曲诹文伸出手。
曲诹文还以为他要干什么,结果是用手指轻轻碰了下他颈上的吻痕。
看曲诹文的表情没变,林晓大着胆子将手指往下压,随后抬起来眼睛,眸光闪动着,眼皮褶皱里那枚淡色的小痣被藏了起来。
“曲诹文,这疼吗?”
“晓晓,你难道不清楚吗?”
他在他身上留下的才更多。
林晓说:“我不像你控制那么好。”
他的手忍不住去抚摸那道印记,由他制造出来的,在别人身上,这感觉很神奇。
林晓从没和人这样亲近过,哪怕是跟小魁,他们之间更多是像兄弟一样相处。
曲诹文对他,完全不像小魁那样。小魁把他当哥,林晓也觉得自己有义务照顾同乡的弟弟。
而他和曲诹文是同龄人。
林晓忍不住动了动腿,蹭着曲诹文的腰际,“一会儿直播,我要亲你的脸吗?”
“嗯。”
曲诹文同样用拇指抵在林晓的喉结,这次林晓不再退,只要有借口,只要是为了直播,他就什么都愿意去做。
男人和男人之间不可以亲嘴。
但是可以亲吻脸颊,可以制造吻痕,甚至可以像现在这样,林晓的腿就贴在他的腰侧,他的手罩在林晓的颈侧。
曲诹文的视线顺着那双漂亮的闪着光泽的眼眸,自然过度到林晓的嘴唇,手指也跟上去,但马上就被躲开了。
林晓迅速撤回手,捂住嘴巴含糊地说不可以。
曲诹文眼底迅速划过一抹阴霾,“我不会亲你。”
“那你也不能碰我!”
林晓还是往回退,义正言辞道:“我刚才吃泡面烫到了,现在嘴巴很痛。”
“……”
林晓充满怀疑地观察曲诹文的表情,“你是不是想说我活该?”
“我什么都没说,你不要自己臆想。”曲诹文轻吐出一口气,捏了捏林晓的膝盖,这次没有被躲开。
这话应该我对你说才对,林晓腹诽。想把膝盖抬起来,怼向曲诹文的腹部,曲诹文再一次变换手势,抓紧他的脚踝。
“刚才那么着急赶我走,你不想便利店里那个女生误会我们的关系?”
第一次,曲诹文没有选择绕开话题,而是重新问了一遍林晓。
林晓的情绪太好辨认了,几乎不需要他费心去猜。
曲诹文有时会憎恨这一点,因为那些闪躲和排斥也显而易见。
林晓咽了咽口水,眼神从曲诹文的颈侧弹开。
曲诹文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晓晓,你喜欢她?”
林晓愣了一下,神情明显怔忡,“不,我不喜欢她。”
随后又补充道,“楚珂也不喜欢我。”
“你怎么知道?”曲诹文问,扣在他脚踝上的力道慢慢收紧。
因为楚珂不喜欢男生。
她喜欢她的室友,喜欢那个绰号叫梨子的女生。
这是楚珂亲口跟他说的。
林晓把话咽下去,只摇摇头,“我不招女生喜欢。”
有时候林晓甚至觉得自己都不招人类喜欢,只招惹变态。
那么曲诹文呢,如果曲诹文喜欢男人……
林晓的视线再一次,不由自主地滑向对面,曲诹文的眉眼深邃,鼻梁高挺,气质和长相都十分矜贵,和他是完全不同的类型。
所以网上才会有那么多人嗑他俩的cp,觉得他俩很般配,以为他们真的是一对。
林晓起初不能理解,后面看到的多了,也就慢慢接受了。
“那为什么你们凑在一起说悄悄话?”曲诹文问道,“你们之间说了什么是不能告诉我的?”
——“偷偷跟你说一个秘密。”
半小时前,楚珂亲口告诉林晓,“我喜欢沈秋黎。”
林晓张了张口,没有回答曲诹文的问题,反而重新调整了坐姿。
酝酿了好一会儿,他才故作矜持道:“曲诹文,你是不是喜欢我?”
“不喜欢。”
“………………哦。”
【
red“sweet”发帖:
——【假成这样就没意思了】
言晓这对卖腐一直有个规律我不知道有人发现没……
qdy上一场直播做了什么,下一场xx一定照着做,不是我说这也要工整对仗吗?
亲脸颊本来是个嗑点,qdy为了亲老婆都直接露脸了。
但这次是怎么回事,这俩人明显在打暗号,敲手背在镜头外偷亲我还能理解为情趣。
拜托,这可是面对直播间,大家都在看着呢,真不清楚你们自己在干嘛吗?
好吧,他们很清楚,就是在卖腐。
知道你们是假的,那麻烦也演得像一点吧,干脆演都不演了,硬麦啊!!谁要看你们在镜头前有来有回的亲脸颊,有种当众舌吻啊!!!!
评论:【一时不知道是夸还是骂,我再观望一下】
【一时不知道是粉还是黑,我也观望一下】
【问:作者此处表达了什么样的情感?】
:(浓浓的思乡之情)
:(觉得yyxx是假的,但还是想要看他们卖腐,作者恨铁不成钢的心情)
【到底还想他们怎样?他俩是真人又不是装饰摆件,不能每个人的心意都满足吧,我觉得挺好的啊,双方都有来有回,很有爱】
【确实,我也感觉这次直播气氛怪怪的,而且是突然临时通知要播,也不是固定直播的时间点,连整点都没有卡上,很仓促就播了】
:(公司有kpi吧,他俩这个月直播时长不够?)
:(能别说这话不,给我留一丝丝的想象空间)
:(哈哈哈哈不是已经人尽皆知了吗)
:(笑死,只有粉丝还在苦苦挣扎)
【那还是亲的很不一样的好吧,qdy亲出了心动的感觉,xx……看得出他很努力不想要qdy露脸了,挡在口罩后面亲是什么意思】
:(可能怕被封吧)
:(他俩被封的次数还不够多嘛)
:(很纯情的一个吻,那个xx亲出了偷窃一般的感觉)
【他俩这场直播就是很不自然,好像都不太愿意互动……】
:(是不是又吵架了)
:(啊啊啊不要啊啊啊)
:(眼神交流倒是挺多的,可以找糖帖看看)
:(都真人了,还需要慢速剪辑那不更证明是假的?)
【早就想问,两个直男卖腐怎么这么多人看】
:(因为长得好看)
:(这么肤浅的理由我竟然接受了)
:(很难找到代餐的一款,就算前期麦得那么难看,还是好多人留下来就是因为他俩颜值)
:(你可以说他俩是假的,但不能说他俩长得报看)
:(他们都愿意卖给我看了,那我看看怎么了……)
:(直男都愿意假装男同,我当他俩是真男同又怎么了……)
:(停一停啊,他俩本来就是gay啊!!!)
【这俩现在很火吗,我怎么看还有人在线下蹲啊】
:(只是因为好蹲吧,其中一位在做服务业,没理由拒绝客人的)
:(什么???他俩还有人当牛郎啊?)
:(……不是啊!!!是在便利店打工阿喂!!!)
:(啊?居然这么的朴实吗?都有些感动了)
:(不明白这帮人嘲的点是什么,自己打工赚钱怎么了……还说人家态度不好,对着素人怼脸拍,素质又高到哪里去?)
:(但他俩算网红吧)
:(网红也是人啊,没有全天24小时营业的义务吧)
:(晓晓好像确实很缺钱,家境也一般,从很偏远地方考过来的)
:(不是已经有他俩大学时期的同学出来爆料了?)
:(假的吧,帖子已经全无了,连那个账号都全消了)
【所以他俩到底是真情侣还是只是在卖腐?】
:(这很重要吗?)
:(这当然重要啊,不是真的那不就是在骗人吗?)
:(额你猜全网有多少对cp真的是真的?)
:(非要说这么扎心的话/捂嘴 对谁有好处?)
【别吵,我正在思考,作者发帖的诉求到底是什么】
:(是舌吻)
:(是想看他俩舌吻)
:(舌吻吧)
:(虽然不觉得他俩会真亲,但要是真亲上了我看看也行)
:(事已至此,支持言晓夫夫舌吻的请扣1!)
——
风和日丽,阳光晴好的午后。
林晓一个人端坐在餐厅门口的等位席,服务员过来表示里面有空位。
林晓说不用了,他在等人。
服务员礼貌地端着微笑看他,随后转身离开了。
难道对方是在委婉地轰人?
林晓不免多想。
可他一会儿还是要进去这家餐厅吃饭。
小魁在商场一楼发传单,林晓本来打算帮忙,林兴葵却拒绝了,说:“哥,不要了,老板看到该不算数了。”
林晓于是站在一旁的装饰灯柱旁边等他,林兴葵摘下笨重的兔子头套,又过来找他,“哥,你先去楼上坐着吧,你看着我,我发挥不好。”
林晓一脸古怪地瞧他,没提出疑问,直接上楼了。
林兴葵最近敏感得很,自从知道林晓靠卖腐赚钱,对他的态度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林晓严重怀疑,林兴葵后来又看了曲诹文和他的直播。
考虑到他和曲诹文近期都播了些什么,林晓又在心底浅浅原谅了小魁怪异的行为举止。
对于一个直男来说,看这些还是太刺激了!
把餐单合上,林晓又掏出手机来看。
最近他在red上的风评不太好,全因上一次直播的那个脸颊吻。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他们根本没时间排练一遍。
曲诹文当时那句“不喜欢”说得决绝又冰冷,直接把林晓冷冻在原地。
林晓没自恋到觉得全天下的同性恋都会喜欢他。
重点是态度!态度!
曲诹文的态度非常之恶劣!
光是听到林晓开口问出那个问题,就令曲诹文的神色瞬间冷淡下去。
很早之前林晓就怀疑过曲诹文是不是讨厌自己,后来随着深入了解又觉得没有。
可万一是他想错了呢?
万一是哪一环出了差错……
林晓对着手机屏幕陷入沉思,有人叫他都没有察觉。
一抬起头,是刚才那个服务生,手里正端着一杯茶等他。
他连忙接过去,说了声“谢谢”。
服务生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不客气,小心烫。”
林晓这回长记性,没有立刻入口。
手里捧着一杯热茶,他又想到,原来楚珂喜欢沈秋黎。
其实还挺明显的。
他俩聊天时,楚珂的话题总围绕着那个女孩。
只是林晓从来没想过,楚珂会是同性恋,喜欢和她性别相同的女孩子。
那天他由于太过吃惊,没来得及告诉楚珂,自己和曲诹文不是那种关系。
虽然曲诹文假扮过他的男朋友,两个人至今还在直播卖腐……但那感觉不一样,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楚珂喜欢沈秋黎,光是提到对方的名字都会开心。
而曲诹文对林晓……基于近些日子以来,曲诹文的种种表现,林晓误以为对方喜欢他。
实则不然。
想来他对同性的理解还不够全面。
可再深入的影片,林晓根本不敢独自观看,之前在私信里看到陌生人的,他就已经很不适了。
喝一口放温了的茶水,林晓随意翻看着red上的帖子,心想要怎么亡羊补牢。
他肯定不能和曲诹文舌吻。
直播间又不能播。
那为什么这种要求在首页出现的越来越多了?
林晓继续往下划,终于找到一个感兴趣的帖子,点了进去。
*
半小时后,林兴葵脱掉了身上滑稽的玩偶服,大汗淋漓地上楼来。
走到林晓跟前,林晓正戴着耳机低头刷blink。他只瞥了一眼,就有些别扭地碰碰林晓肩膀。
林晓摘掉一边的耳机抬起头来,两个人四目相对。
林兴葵抿直了嘴角,“哥,你别在大庭广众之下看这种东西。”
林晓一张脸瞬间红透了,连忙把手机背到身后去,说:“我只是在研究,抱着学习的态度!”
林兴葵张了张口,“……哥你别学了。”
“这些东西会教坏人的,”他的神情看起来是真的担忧,“你也没必要为了赚钱这么糟蹋自己……”
后面的话林晓不爱听了,示意小魁打住,但对方还在苦口婆心地劝。
“等还清了钱,你会跟那个人一刀两断的对不对?”林兴葵跟在他屁股后面,小狗似的打转。
林晓脚步一顿,眨了眨眼,过长的睫毛扫下一片阴影。
对啊,这事他怎么没想过?
他总觉得钱是还不清的,以他之前的经济能力确实还要好几年才能够还清当初欠下的债务。
可今时不同往日,林晓这几个月赚到的钱,都快要赶上这三年的总和。
还是卖腐来钱快。
这话一点没说错。
林晓咽了咽口水,“我签了合同的,没办法单方面毁约。”
林兴葵一张脸垮下来。
两个人坐下来以后,他还是不死心,继续在林晓耳边嗡嗡嗡个不停。
林晓有些烦了,对自己的小弟说:“你干嘛一直在说同性恋不好?”
林兴葵想捂住他的嘴,被林晓一下闪开了,擦着脸颊蹭过去。
“嘘、嘘!哥你小点声。”小魁压低了嗓音,急急忙忙张口,“男的和男的在一起就是不对啊,哥你忘了之前一起工作,总是骚扰你的那些人了?”
林晓一下卡壳了。
安逸日子过久了,他都差点忘记世界上还有那种变态的存在。
头顶的灯光是柔和的暖白色调,林晓坐在曲诹文房间的转椅上,快速滑动着对方手机上的截图。
只有截图。
原帖早就被删除了。
室内唯一一把座椅被林晓霸占着,曲诹文没有坐在床上,反而是靠着门沿,以更远的距离,注视林晓的一举一动。
林晓看得入迷,不知道曲诹文何时换好衣服,不再赤裸胸膛。
看见的一瞬间,他没能马上反应过来,调整了仰视的角度。
这才看向男人的脸。
“这人可能真是我大学同学。”林晓放下手机,事先声明,“但我没偷过别人袜子。”
曲诹文肩膀上还搭着那块潮湿的毛巾,一侧的布料已经被洇透了,头发也是半湿的,没有完全干。
和平时的形象稍有不同,额发松散垂落下来,遮挡住眉眼,却没有阻碍视线,透过发丝间的缝隙,依旧可以清晰窥见林晓展生动的表情。
他有些忿忿不平,却远达不到生气的程度。
而且他的重点未免太偏移了。
那些截图完整看下来,他就只想澄清这一点。
见曲诹文不回他,林晓还以为他不相信自己,迅速拽着转椅拉近两人间的距离。
曲诹文的房间宽敞,他脚底用力蹬两下就到了曲诹文面前,差点撞进男人怀里去。
还是曲诹文主动退后一步,双臂稳在他肩上才阻止意外发生。
两个人的皮肤再一次贴到一处去,有种熟悉的契合。
曲诹文自然知晓它们由什么组成。
那是直播间里一百多个夜晚,两个人共同营造出的氛围。在一种假象里,他们始终保持着亲密。
“我为什么要偷别人袜子!我自己又不是没有袜子穿……我还没穷到那个地步。”林晓后半句声音放小,底气有些不足,一双眼睛骨碌碌转过来,又迅速地躲闪到一边,所有思绪一览无遗。
曲诹文甚至能看到他拼命思考脑袋冒出来的白烟,还在绞尽脑汁地为自己辩解。
其实他根本不需要解释。
林晓不可能去偷室友的袜子。
他又不喜欢男人,对同性恋更是避之不及。
但发帖人补充了一些小细节,那些生活上的细微之处,林晓会在食堂点很便宜的饭菜,经常不参加学校组织的活动,不知道去外面做什么。
现在知道了。
那些久远的视频截图,一张张,全部作为证据。
他和曲诹文共同的十九岁,是在摄影棚里,用青涩的肢体相互碰撞——
林晓从十九岁开始就习惯了曲诹文的触碰,那时候还不是陈旧、苦调的木头香,而是更加干净、纯粹的少年的体温。
他们触碰彼此,但从来不交谈。
十九岁的林晓顶着一脸阴郁的表情留下一张集体合照,他看上去一点都不开心,在别人都对校园生活充满期待的时候,他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和学校无关的事情上。
发帖人除了用那张把其他人都打码的合照自证身份,还回复了一些网友的提问:
【不知道他和男的谈恋爱是真是假,就知道他以前态度很吊,人挺傲的,室友关系处不好,现在看着混得还不错?】
【他大学就很缺钱啊,和家里人打电话都是说方言,听到过几次,完全听不懂,就知道是说钱的事】
【家里都火烧眉毛了,还忙着跟对象拍视频?】
【他还讲他不是同呢,结果是深柜啊/咧嘴笑/咧嘴笑】
【哦对了,他还偷穿过我袜子。】
林晓翻到最后一条时彻底怒了。
这是赤裸裸的诬陷!栽赃!
他和曲诹文说:“偷袜子的另有其人!”
理智在曲诹文依旧不语,只一味看着他的时候,彻底被燃烧殆尽。
林晓不算特别灵光的脑子在这一刻突然好使一回,手臂一甩,把不属于自己的手机甩在床上,看着它弹跳起来。
“他是不是贼喊捉贼!”
气鼓鼓讲完这句,才想起来手机是曲诹文的,他又灰溜溜拾起来,恨不得隔着屏幕把人抓出来给掐死。
“肯定是他,我只跟他说过我不喜欢男的……”
过于沉浸的后果就是变得口无遮拦,“是他先偷别人袜子,被我抓到了之后我才,他说我们是同类,但我不是?我不……”
林晓的喉咙像是被掐住了,气息一顿,眼神瞬间慌张落在曲诹文身上。
他今天来敲门就是为了跟曲诹文解释清楚。结果越说越乱。
林晓只知道自己应该做点什么,以免曲诹文误会更深。
他真不是讨厌男同。
他只是讨厌除曲诹文以外的男同……
这么说好像也不对。
那总不能说他爱男同吧!
曲诹文率先将他拉近,他的喋喋不休瞬间停止了。
“我知道,你不喜欢男的。”曲诹文说。
林晓的身形一僵。
“我不是说过了吗,网上只是一些胡编乱造,我没有相信,你不用着急解释,晓晓。”
曲诹文抬起手,似乎想要触碰他的脸颊,林晓迫不及待贴上去,指尖真正接触到皮肤时,从腹部流窜出一股暖流,体内纠结成一团的东西得以舒展,沉沉发出喟叹。
那种气息很安全,曲诹文房间的味道都令他感到安全。
曲诹文没料到他会这么做,指尖蹭过林晓的脸颊,借着力道,他将林晓拽进自己怀里。
林晓同样没有拒绝。
“对不起,我不该跟你说那些话。”林晓的声音闷在他的胸膛,“我不该自以为是你喜欢我。”
曲诹文耳边再一次漫过缥缈的水声,一阵阵的水流激荡在全身每一处,冰冷地融入血液里。
但这正是他所需要的。
他需要林晓知道,自己根本不爱他。
这样林晓就没有理由躲开他了,就又会像现在这样主动靠近他。
紧接着,林晓又说道:“我没遇到过好的人……好的gay?这要怎么说,就是,你知道吧,就像、那胡编乱造的王八蛋说的。”
这是他第一次承认,“我大学时过得不好,在和你遇到之前一直都不算好。”
林晓犹豫一下,很久,至少曲诹文觉得那是在很久之后。
在十九岁之后,在毕业典礼的那通电话之后,在两个人重逢之后。
他们从未真正交谈过。
“你之前不是问过我为什么缺钱吗?”
林晓说。
水声漫过耳边,变作某种嗡鸣,曲诹文不确定,那是不是他真正想要听到的。
“因为我妈妈得病了,需要钱治病,我以前是老家的人看着长大的……阿公阿婆都很喜欢我,愿意借钱给我。但他们是偷偷背着家里人给我塞钱的,连欠条都没有打过……”
那些本来应该烂在肚子里的话语瞬间脱口而出,从没这么轻易过,林晓觉得很神奇,他慢慢从曲诹文的怀里撤出来。
他谁都没有告诉过。
但是愿意告诉曲诹文。
“小魁你知道吧?”林晓牵住曲诹文的手,勾在自己手指上晃一晃。
镜头外面他们本不该这么亲密——可那长久养成的习惯,令他们只要一贴近,就忍不住靠得更近,近到呼吸都交融到一处去。
没人告诉林晓这是不正常,曲诹文也默许事情发生。
“他是被派来看着我的,他们怕我跑了。”林晓不是很在乎地说,小魁很好,身边有个伴他才不寂寞,林兴葵一直待他很好,愿意和他聊天讲话,把他当做大哥一样尊敬,林晓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好,“但我根本不会跑,自从……自从我妈妈去世以后,还钱就是我唯一需要做的事了。”
“所以你才恨我。”曲诹文放轻声音。
林晓错愕地抬起眼,半晌才嘀咕道:“我不恨你……”
林晓其实挺恨曲诹文的,至少有一阵子,在他给曲诹文发消息石沉大海以后,他确实暗自诅咒过曲诹文。
可曲诹文又不清楚他的情况,他们根本就不熟。
他们也是在摸索了很久之后,在彼此尖锐地刺痛对方无数次以后,才慢慢靠近的。
他们只是在一个很坏的时间点相遇了。
“……我可能恨过你。”林晓有些气馁地说,“但我现在不恨你。”
当初林晓一直觉得自己可以再拼一下,但病危通知书早就下了,因为曲诹文一声不吭地离开,他反而有时间陪妈妈了。
“其实应该谢谢你,不然我连最后几个月都没办法陪在她身边了。”
“晓晓……”
“嗯?”
“毕业那天你给我打过一通电话,你还记得吗?”
他不该问的。
他不能问。
“啊……”林晓瞬间不好意思起来,“原来你记得啊……我当时喝醉了。”
“嗯,我知道。”曲诹文更紧地扣住环在他腰上的那只手。
停下来。
别再问了。
“你那时候用方言说话,我没有听懂。”
林晓想,真的吗,那完了。
那他铁定是在骂曲诹文。
出去镇上之后,他几乎不用家乡话了,如果说了,还是说给压根听不懂的人,那一定是在骂人!
他有些心虚,想要岔开话题,“哎呀……”
“挂断电话之前,”曲诹文闭了闭眼,凑近他,更像是在他脸上贴近一个吻,但落下的只有气息。
“你是在哭吗?”
林晓瞬间安静下来。
他真的不记得了。
毕业典礼结束后他喝个烂醉,给曲诹文打电话只是因为,他的通讯录里一共只有那么几个人。
但是曲诹文接通了他的电话。
清晨,阳光被隔绝在厚重的帘幕之外,室内昏沉沉一片,只有房间的门敞开一小条缝隙。
意识还未完全清醒,曲诹文自动敞开怀抱,连眼睛都没有睁开,向前探索一阵,下颌先蹭到柔软的带着洗发露清香的发丝,他的嘴唇轻啄在对方的眉宇间,靠近眼睫的位置上。
曲诹文深深吸进一口气后,嗓音带着晨起时的喑哑。
“早安,晓晓。”
视频停止录制。
林晓立刻从被子里面钻出来,调出手机里的回放,问曲诹文这段是不是需要剪掉。
“你应该亲在额头上,”林晓指着摄像里自己的脑门说话,态度严谨地说,“你亲错位置了。”
曲诹文探身过来看,两个人有半边身子相叠在一块。
低头时,曲诹文的气息蹭过林晓的耳边,林晓微微侧了下身子,而后迅速瞥了一眼曲诹文,他又马上凑了回去,“我可没有躲!”
他刻意强调。
曲诹文一侧肩膀倚在林晓身上,手指似有若无地缠绕着他的发尾。
林晓这回打死也不动了,老老实实像木头桩一样杵着,说是木头也不完全对,他身形比曲诹文单薄许多,却依旧放任对方压下来。
在曲诹文的角度能清晰看到他颊边痣落下的位置,能够轻而易举地吻到,或者舔舐,连同睫羽一起包裹在舌尖下,变得湿漉漉。
但他什么也没做。
林晓指挥着,说要再录一遍。
曲诹文及不可见地叹气,额发轻轻蹭过林晓的肩膀,“晓晓,我饿了。”
“再录一遍,然后我们就去吃饭!”林晓下了保证,再一次掀起被子来,钻进去,熟门熟路地找到枕头,理了理自己凌乱的发丝,顺带帮曲诹文也理了理。
“你觉得我怎么样?”林晓问曲诹文,是问他的头发有没有乱,会不会影响拍摄。
曲诹文认真端详他一番,说:“很漂亮。”
林晓的瞳孔微微放大,好几秒之后才嘟嘟囔囔:“你别……你别说这种话!”
“为什么?”曲诹文问他。
林晓定睛看着曲诹文,不知道想些什么,然后他说:“好吧。”
“那你可以说。”
林晓不喜欢别人夸奖他漂亮,大多数人嘴上这么说,心里想得是另外一回事。更多是认为他好欺负,天生下来长一副漂亮的外表,骨子里也应该善良柔弱。
可惜林晓两样都不沾边,不受人待见是常有的事。他从前打工的地点又多是男性,大家不惯着他,他也不惯着别人。
至于曲诹文……
曲诹文和楚珂一样,都说过他漂亮。
录制好了vlog开头,林晓爬起来给两人做饭,对着平底锅里的煎蛋发呆。
小时候他也常常被夸奖相貌。林晓从没见过他爸,从出生起,就和妈妈一起生活。
一个单身母亲带着一个小孩,在镇上讨生活十分不容易,多亏了阿公阿婆喜欢他。
他妈妈忙的时候,林晓就挨家挨户地串门蹭饭吃,有时候还会遭别家小孩的嫉妒,会刻意孤立他、欺负他。
可林晓收获到的爱太多份了,大人们都争先恐后地要他来自己家做客,林晓还以为自己很受欢迎呢,对于同龄小孩表现出的敌意,他毫不在意。
他妈妈最爱他。
把煎蛋放进盘子里,一转头差点撞到曲诹文身上。
林晓把盘子怼给曲诹文,曲诹文接过去放在桌子上,又跟了上来。
自从林晓跟曲诹文坦明了自己的处境,曲诹文对他的态度也随之发生变化。
横在两人之间的那道墙壁消失不见了,曲诹文不再对他忽冷忽热,困惑了林晓这么久的疑问一下迎刃而解。
林晓从前说过的那些话、表现出的来态度或许真的很让曲诹文受伤。
林晓发誓自己真不是有意的,他不懂的太多了,现在只能用行动来弥补过错。
“你跟着我,是想学做菜吗?”林晓含蓄地提醒对方,想要他别总跟着自己。
好好的一个周末,平时曲诹文都是在自己房间里。
曲诹文识趣地退后一步,“晓晓,我是打扰到你了吗?”
对!就是这种态度!
林晓咬了下嘴唇,暗自扼腕,“……没有啊,我就是随便说一说,你想跟着就跟着呗,这厨房挺宽敞的,那你帮我拿下筷子吧。”
林晓眼睁睁看着那双浅色的眼眸重新盛上笑意。
坐下来准备吃饭了,曲诹文的手机在房间里响起来。
曲诹文表情陡然一沉,林晓本能地抬手碰了碰他的手臂。
曲诹文循着那道视线看向他,又开始对着他笑。
手机铃声还在持续不断响着,曲诹文却像没听到一样,林晓承受不了压力,咽咽口水,“你去接电话吧,我等你回来一起吃。”
“不用,你先吃。”曲诹文对他轻声细语。
林晓埋头在自己的碗里面,不去看曲诹文了,故意恶狠狠说:“这可是你说的,那我把你的那份也吃光!”
曲诹文说没问题,这本来就是林晓做的。
见他还是不走,林晓只能招手轰人,“哎呀,你快去吧,我不吃!”
他都开始着急了,曲诹文才不紧不慢起身,回房间去找已经安静下来的手机。
*
曲诹文走后,林晓没有动筷。
曲诹文接电话时把门顺带关上了,此刻整间屋子都静悄悄的,唯独眼前食物冒着热气。
早上的vlog拍了好几遍,曲诹文全程没表现出一丝不耐烦,好脾气地配合林晓。
光是拍摄角度就调整了好几次。
吻额头还是亲发丝,林晓在一遍遍商讨中举棋不定,最后在曲诹文的提议下,全都试了一遍。
问题就在于。
曲诹文对他有点太好了。
倒不是说从前他对他很糟糕,只是两个人作为同事……一起卖腐的搭档,曲诹文对他会不会太温柔了?
林晓知道曲诹文喜欢男人,但是曲诹文不喜欢自己。
一想到曲诹文和家里人断了联系,或许跟他的性取向有关系,林晓又能够理解。
对于曲诹文来说,这一切可能都不容易,况且他也没有朋友,找不到人可以倾吐。
林晓很可能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
可他之前对同性恋又是那种态度。
思来想去,自己简直罪大恶极!
林晓这厢在屋外悔过,曲诹文在房间里面色不虞地接通温望秋打来的电话。
“你最好有很重要的事。”
“我打扰你美梦了?”温望秋不甚在意。
“……我正要吃早饭。”
温望秋嗤笑出声,“你什么时候吃过早饭?”说完又一顿,“哦不对,你现在是有家室的人了,嫂子在家呢?”
曲诹文没有回答,温望秋也清楚他的脾气,立刻回归到正事上,“你爸最近没有找过你吗?”
“他找我做什么?”
“你姑姑呢?”
“拉黑了。”早在曲婷婷第一次找上他时,曲诹文就把对方的号码拉黑了,那之后再没接过一通未知来电。
“我猜也是。”温望秋说,“找上我哥了,问你什么时候玩够了就回家一趟。”
“疯了吗?”曲诹文的语气下沉,“我回去给他们服丧?”
温望秋哈哈大笑起来,“我不清楚啊,我只负责带话而已,你有火别冲我撒,估计是真生不出来儿子吧,你爸岁数都那么大了,那就只有你咯。”
许久,曲诹文没说话。
“告诉他们我没空,忙着和男朋友直播。”
*
曲诹文从房间里出来时,表情还沉郁无比。
林晓听到动静抬起头来,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又哪里招惹到曲诹文。
曲诹文没有回去自己的座位,径自来到林晓身边,林晓刚要从座位上坐起来,直接被抱了个满怀。
曲诹文今天没有外出,身上的气息更加干净纯粹,温暖炙热地浸在皮肤里,有清晨阳光的味道。
“曲诹文,你怎么了?”林晓问。
没有被推开。
林晓就乖顺地窝在自己怀里。
曲诹文的指尖顺着他的脊梁,慢慢向上找,一路顺到发尾。
林晓明明颤动着,却完全不躲他。
他说了喜欢男人不恶心。
是他亲口对曲诹文说,男人可以和男人在一起。
“我爸刚才找我。”
他在骗人。
林晓果然放松下来,任凭曲诹文抱着自己,过一会儿,他抬起手拍了拍曲诹文的后背。
那是额外的奖励。
“你爸爸他……说什么?”
“他想要我回家。”曲诹文说完自己都想要发笑,他知道事情不会那么简单,总归有代价。他压根不感兴趣,他爸想要把自己的财产留给谁,哪怕是一个乞丐,都和他无关。
但是他需要利用这个,他需要让林晓能够注意到他。
在他做了那么多恶劣的事情之后,依旧奢望,林晓能够关心自己。
哪怕只是可怜他。
林晓确实很意外,“那你会回去吗?”
曲诹文说:“绝不。”
直到两个人分开来,林晓在尴尬的氛围里开腔:“这段刚刚没录下来,好可惜哈哈,哈哈……”
曲诹文望向他,眉目间透出一股认真,唇轻启,“你想录下来吗?我们可以重来一遍,后期消音。”
曲诹文对他有求必应,林晓避开那道盯准自己视线,拒绝道:“还是别了吧,你刚刚也不是很开心……”
他说完又悄悄观察曲诹文,在他说完以后,曲诹文表情明显失落下来。
真是奇怪,曲诹文以前可没有这么好懂。
晚间十点过五分。
曲诹文坐在车里,看着便利店里那道身影。
再过十分钟,确定说是再过九分四十一秒,林晓就会离开那个地方,踏进夜色里径直向他走来。
在此之前,他要做的只有在原地等待。
等待林晓和女生交班,顺带闲聊两句。趁着没有客人,收银台的侧影忽然背对他,不知聊些什么,林晓的肩膀耸起又落下。
林晓对陌生人向来爱答不理,过于防备,而他对那个女生的态度则截然不同。
他们聊天、说笑,甚至一起吃饭。
曲诹文想到一个月前,也是差不多的时间点,他同样是坐在车里,看着两个人的距离猛然拉近,女生扯着林晓的手腕,在他耳边低声说些什么,而林晓一定是非常惊讶,乃至于坐进副驾驶依旧维持着那副表情。
她对你说了什么?你为什么惊讶?
她向你表白了吗?
你准备怎么答复她?
那些问题都被他暗自压下,吞进腹中,发誓一个字都不会吐露给林晓。
那不是他该问的问题。
那太迫切也太直白,即便迟钝如林晓也该察觉出端倪,于是他只是问林晓:“你和她都聊些什么?”
林晓拒绝回答他,说那是别人的隐私,自己不方便透露。
回去的一路上,曲诹文耳边持续不断嗡鸣。
直到林晓问他,是不是喜欢自己。
曲诹文知道那个正确的答案,为了不让林晓过于害怕而逃开,为了维持现状,他必须说出来。
“不喜欢。”
我不喜欢你。
十九岁的时候没有,现在也没有。
只是你的手抚摸过我的颈侧,按压在那处淤痕上时会引起疼痛。不是从伤口处传来的疼痛,而是从过快的心跳里,剧烈地抽痛。
然后,曲诹文的眼神描摹过林晓的嘴唇,心里清楚自己有太多次机会,可以不管不顾地亲吻上去。
代价是一切戛然而止、分崩离析。
那不是他想要的。
他明知道林晓不喜欢男人,此前一直被变态骚扰,不堪其扰,之所以愿意和曲诹文直播卖腐,也是需要大笔的钱,来还清从前欠下的债务。
林晓有充足的理由去憎恨曲诹文,因为那时候是曲诹文突然离开了,没有任何征兆,任由林晓孤立无援一个人。
结果林晓还是原谅他。
生平第一次有人对曲诹文说,喜欢男人不恶心。
而这一切,一开始只是一个圈套,他是他戏耍的对象。
如果林晓知道了真相,他还会对他这么说吗?
*
车门打开,林晓坐进来,语气夹杂着明显欢喜,叫他的名字。
“曲诹文!”
曲诹文收敛起思绪,回以他同样的笑容。
最近他常常对他摆起类似的笑颜,林晓从最初的不适应到后来慢慢习惯。
他的适应能力向来强大,从拍摄那些擦边视频也能看得出来,林晓是真正把卖腐当工作,勤勤恳恳又兢兢业业。
“我跟你说,”林晓一上来很兴奋,通常他不会有如此大的情绪起伏,看人也是淡淡的,倦怠、提不起劲的时候居多,所以会让人误以为他讨厌和人群接触。
“小助理今天给我发奖金了!”
曲诹文尝试调动起自己的情绪,尽管这是他早就知道的事,甚至奖金都是他着手让人去办理。
只是一个由头。
让林晓能够拿到这笔钱。
“是吗?那很好啊。”曲诹文回应,有点讨厌自己必须要对林晓展露那种社交场合才会展露出的笑容,虽然他从前也一直这么做。
“不对,你没有吗?”林晓安全带刚拉扯到一半,迅速扭过头来看他。
他在不该机敏的时候突然机敏起来。
林晓对钱的事一向敏感。
没等曲诹文回答,林晓就说:“我们是一起的啊……不然我分你一半?”
曲诹文眼底流露出真正的讶然,来不及纠正林晓,就问他:“你愿意分给我一半?”
林晓重新低头扣紧安全带,伴随“咔哒”一声,“本来就应该平分啊,咱俩可是……卖腐搭子!”
曲诹文轻咬牙关,“不用了,我逗你的,奖金我有拿到。”
林晓狐疑地看过去,“真的啊?那你怎么一点都不开心?”
曲诹文:“我没有不开心。”
“你骗谁呢?我刚才一进来就看见你脸要掉地上了。”林晓没什么顾忌地说。
“……”
曲诹文接不上他的话,索性直接问:“晓晓,你们刚刚在聊什么,那么开心?”
这回换林晓卡壳,目光顺应着看向外面的便利店。
而曲诹文忽然想捂住他的眼睛,要他什么也看不见。
“你说我和楚珂吗?”林晓十分自然地接话,“她在讲她学校里的事。”
实际上是她和梨子的事,这部分林晓没有透露。
曲诹文突然启动了车子。
林晓毫无察觉,继续说:“她说下学期她们寝室要换宿舍了。”楚珂说她不想和沈裘黎分开。
因为楚珂一直在讲那个女孩,让林晓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告诉对方,他和曲诹文并不是那样的关系。
他们没有在一块,他不……他没有喜欢过男生,而曲诹文也并不喜欢他。
这可是曲诹文亲口跟他说的!
“哦对了,”林晓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根本不管对方接不接自己的话,“你之前住在公司的宿舍,难道是单人间吗?”
曲诹文这才体会到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滚动下喉结,他答道:“……双人间。”
他从来没住过公司的员工宿舍。
当初为什么要说谎呢,现在谎言像是一个个摇摇欲坠的泡泡,稍不留神就会被戳破。
林晓还是看他:“你和同事一起住?”
曲诹文编不下去了,一边向侧后方倒车一边回答林晓:“嗯。”
“你和同事相处的好吗?”
“一般。”
这是实话。
林晓听到这个回答突然安静下来,车子驶向大道,曲诹文抽空看他一眼,“晓晓?”
“我和以前的室友相处的也一般,他们总爱偷用我沐浴露,我就把沐浴露藏房间里了。”
林晓说,语气里平添几分认真,“不跟别人说一声,就用别人东西挺不好的。”
曲诹文一时跟不上他的节奏,直到林晓问他,“曲诹文,我沐浴露用完了,可以借用一下你的吗?你要是不愿意可以拒绝我,我今天洗澡就不打沐浴露了。”
好长一段时间的停顿过后。
曲诹文语带无奈,“晓晓,房子里所有东西都是共用的,你可以随便用。”
*
林晓洗完澡出来时,曲诹文正好出房间门接水。
天色已晚,厨房的灯没有开,林晓同样感到口渴,走过去,想要拿个纸杯。
曲诹文拦住他,把自己手里那杯温水递过去,玻璃杯在月色下波光粼粼地荡漾出一层层水纹。
见林晓没有马上接过去,他又开口说:“我没有喝过。”
果然,林晓迅速掀起眼帘看向曲诹文,“我不是嫌弃你!”
曲诹文勾起嘴角,“我知道。”
他知道,林晓只是可怜他,光是这样就足够。
林晓捧起水杯来,还是不放心,都到嘴边了又放下来:“你喝了我也会照样……”
话没说完,曲诹文手托着杯底,帮他灌下去。
林晓一时忘记吞咽,水从嘴角边漏出来,沿着锁骨往下流。
曲诹文马上收手,帮他擦拭,说不清是故意还是不小心,终于找到合适的理由触碰,指尖沾上湿漉的水痕,不像擦干,更像是涂抹。
整整一个晚上,他们没有直播,自然也没有借口靠近。
现在,林晓身上也有那股苦涩的气息,是曲诹文身上常有的淡淡焚香。他用了他的沐浴露,他身上有他的味道,曲诹文的呼吸间尽是林晓的气息,不由靠得更近。
而林晓没推开他,反而扬起脖颈,让他的手掌更加贴合他的肌肤,眼睛带着沐浴后的潮气,黝黑的瞳仁透过睫毛的缝隙探向他,似乎还对眼前发生的事没有反应过来。
仅仅是凭借本能,仅仅是像他们一直以来做的那样——
“晓晓,张嘴。”
曲诹文再次喂水给他,这次动作更加和缓,他喂进去一点,看着林晓吞咽下去,反复几次,还是有透明的水痕挂落嘴角。
曲诹文想要舔掉,想要亲吻,光是得知林晓不厌恶同性远远不够。
他想要把他按在厨房的桌子上,想要自己的气息完全浸润他,从内到外,不单单是沐浴露。
他贪婪想要更多。
尽管林晓亲口告诉过他,自己不喜欢那个女生。
但他依旧喜欢女孩。
会在blink上看女生热舞,会更喜欢和女孩子聊天说话,一起笑闹……
他不会想要他。
曲诹文,你没资格嫉妒。
林晓忽然抬起手来,手指在空气中对着他的眼睛描摹一番,“曲诹文,你是混血吗?”
林晓问他。
曲诹文张了张口,忽而轻笑一声,再次任由自己抵靠在林晓的肩膀上,鼻梁蹭上他侧颈的肌肤,深深吸一口气。
“我不知道。”他说。
“我不知道,晓晓,我从没见过我妈妈。”
他看到林晓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变了,低声说一句对不起。
曲诹文回他没关系,实际更想说谢谢你。
又给了我机会。
他将手臂慢慢收拢,要林晓更加靠近自己。
灼烫的温度抵在他的身上,林晓脸上再次闪过惊慌,硬生生忍住了,只匆忙看了曲诹文一眼。
red“yoyo”发帖:
——【我真受不了了,能不能别再溺爱了】
别用一眼gay的话术来洗地了成不,你们这帮粉丝骗骗自己得了,还真把路人一块当傻子啊
林晓和他那个女同事在一块比跟曲多言在一起自然多了,这是能说的吗?
这么想当异性恋,回家偷偷摸摸当没人拦着你,公共场合给人找不痛快,是在不爽谁呢?
线上线下完全两幅面孔,一提到假麦麸就装死不吱声了,被大学同学爆料,帖子倒是全网删,不知道还真以为你什么都不懂,纯纯小白花呢
评论:【噢噢噢是在说最近vlog出圈的那对吗,略有耳闻,原来是假的?】
【他俩以前的视频就假的没眼看啊,为啥还有人信。。】
【疯了吧怎么还带大名?】
作者回复:(他自己身份证上就叫这个,不行你让他改名?)
【他俩直播看起来还挺甜的啊,作者说的女同事是什么时候的事?】
:(是说线下吧)
:(大家都是独立的人,有朋友挺正常的啊)
:(这话你去和粉丝说?感觉有些人挺破防的)
【这俩都是直男麦麸吗,晓晓看着真不像……】
作者回复:(不像吗?那现在呢[图片][图片])
:(我去,疯了吗?干嘛随便拍人家照片?人女生是素人吧)
:(不就正常社交距离吗,话说这个角度怎么做到的)
:(远距离拉近景吧,照片都糊成一坨了,还好没有真的拍到脸)
:(求求了,别在这里发疯……举报了……)
——【你浏览的帖子不存在】
*
这是楚珂第一次在工作以外的时间,收到林晓发来的消息。
周六下午,沈秋黎有一门家教课要去上,楚珂一个人躺在宿舍里正倍感无聊。
手机弹出一条消息。
【楚珂,你现在有空能出来吗】
楚珂直接打过去语音电话,铃声响了十几秒才被接通。
楚珂积极说道:“我有空我有空!”
面对她的热情,对面迟了两秒才回复:“好的,其实你可以直接发消息……”
“发消息哪有打电话快?”楚珂独自开朗着。
本来见面的地点约在一家咖啡厅,但楚珂对大学城这一片很熟悉,知道附近有家甜品店很好吃,特意问林晓想不想吃。
她发的是语音消息,林晓好一会儿,打字回她一个:【吃】
楚珂端详那个字一阵,才后知后觉,自己好像吓到猫了。
林晓来得很快,是打车过来的,刚一推开门就见楚珂向他招手,主动把甜品单推给他,指着其中几样说:“我推荐这个和这个。”
林晓张了张口,先说了声“好的”,而后坐下来开始认真研究。
近几日他新剪了头发,效果明显比去年那次好多了,一看就是有设计过的,更加适配他的脸型。
林晓平时工作穿的服装要比现在更简易,他似乎十分怕冷,哪怕入夏,晚上依旧会带多一件外套。今天他穿得更休闲也更成熟一些,同工作时的样貌区别开来,整个人依旧是淡淡的,带着似有若无的距离感。
一进来就有人注意到他,但林晓哪里都不看,只专注寻找自己的目标,完全忽视别人向他投来的目光。
察觉到楚珂的视线,林晓抬起头看她。
楚珂支着下巴嘿嘿笑了两声,林晓问她在笑什么,终于把视线分给周围,左右瞧了瞧。
“真好,你愿意找我出来玩。”
林晓脸色一下变得古怪,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我不是找你出来玩的……”
“啊?不是吗?”
“……不是。”林晓说完,又匆匆补上一句,“对不起。”
楚珂连忙扇扇手,示意自己不介意,但林晓为什么要找她出来?
很快,她就得到解答。
“所以你们两个人是在一起做直播?”
楚珂惊讶地睁大眼,她身边就有做博主的朋友,但大多都是自己拍视频发着玩。
听林晓的形容,楚珂知道他和他的那位同事应该不止玩玩而已。
“然后有人在便利店里拍到我和你?”楚珂轻声重复林晓刚才说的话,“就发到网上去了?”
“对不起!”林晓再次道歉。
楚珂连忙挥了挥手,“但他们为什么要拍我?他们又不认识我。”
林晓的眉蹙起来,嘴巴张开时会不自觉有一个小动作,卷出舌尖来舔润自己的唇,“他们觉得我……可能喜欢你?”
林晓语带不确定地说。
楚珂傻傻重复,“你喜欢我?怎么可能?你和你同事才是……”
林晓“呃”一声,有些慌乱道,“曲诹文和我……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楚珂再一次傻了,问:“不是什么关系?”
林晓这下彻底用牙齿咬住自己的嘴唇,咬出浅浅的一道印。
他自己全然没察觉,那点水色落在唇上,在清淡的五官上,让人很难不去注意。
“情侣。我和曲诹文不是情侣!”林晓压低了声音,尽管他们就坐在最角落里背对着人群。
楚珂独自消化一番,脑袋还有些晕乎乎。
林晓继续说:“发你照片的帖子已经删除了,真的对不起楚珂。”
楚珂还沉浸在林晓的否认声中,“那你们在blink上直播都播些什么?我能去看看吗?”
林晓一张脸涨红了,身体瞬间弹射到椅背上,连带放在桌子上的双手都攥实,白皙薄嫩的皮肤上青色的脉络尽显。
楚珂见他这么大反应,连忙举起手来,“我不看了!”
林晓眼睛低垂下去,眼皮下方的那个痣就会显露出来,浅棕色的小痣,跳跃在他的眉眼之间,很快又被藏起来。
林晓看向她,“你没刷到过我们两个吗?”
换做旁人来讲这句话,楚珂会认为对方很自负,可跟她讲话的是林晓,楚珂对他天然有滤镜。
是人类对小猫的崇高敬意!
“我没有blink,”楚珂实话实说,“梨子不爱用,我就给删掉了。”
林晓早就习惯她三句半不离自己的暗恋对象,点点头,似乎还松了一口气。
“那就别看了,影响挺不好的。”
这只会让楚珂更加好奇。
“真的不好意思,让你受牵连,不过我已经跟店长提了离职,应该不会有人再……”林晓话还没说完,就被楚珂迅速打断。
“等一下,你辞职了吗?为什么?”楚珂提高嗓音,“明明是那些乱拍照的人不对!凭什么!”
她一连串的问题砸向林晓,把林晓砸得也懵了。
但很快,他对着楚珂笑起来。
林晓笑起来有点傻乎乎的,但依旧好看,他神色放松下来,甚至带着点小骄傲:“当然不是因为他们,是我攒够钱了!”
楚珂:“……噢噢!”
楚珂:“那行。”
她屁股回到座位上,看着林晓,“那你今天是来见我最后一面的吗?”
她猫没了。
林晓跟她眼瞪着眼,好半天,“不是啊,就是跟你道个歉,见面比较正式一点,你不是有我联系方式吗……”
楚珂连连点头,“那我以后都可以给你发消息了?”
林晓说:“如果你想的话,随时都可以啊。”
“那可以打语音不?”
林晓又一顿,犹犹豫豫,“可以……只要别太突然。”
楚珂终于有心情吃自己面前的甜品,林晓说今天他请客,楚珂也没有推辞。
将布丁咽下去,她静悄悄又是一句:“所以你和你的那个同事真的没有在一起?”
林晓差点呛到,坚定地摇了摇头。
楚珂歪着脑袋,“但我觉得他应该是喜欢你的啊。”
她记得那个男人对他的称呼,记得对方看林晓的眼神。
林晓还是摇头,“你误会了,曲诹文说他不……”
没等林晓说完,楚珂手里的汤匙轻轻点在白瓷盘上,发出“叮铃”一声脆响。
“那是你不喜欢他?”
好一会儿,林晓将面上的纠结落下去,鼓起勇气告诉楚珂真相:“我不是、其实我不……我不是同性恋。”
楚珂幡然领悟。
是她先入为主,以为林晓是喜欢男生的,但林晓从来没承认过。
“是我不好,不该擅自以为你……天哪,我还跟你说了那么多,你没觉得我很奇怪吗?”
楚珂一回想起来,立刻抓狂地揪出自己的头发,难怪林晓什么都不和她讲,还每一次都欲言又止。
“我没觉得喜欢同性有什么不好的!我只是从来没有喜欢过谁,我不知道……”
林晓迅速回答她,手近一步凑上前,但没有像楚珂那样,直接去握别人的手腕。
他始终认为人和人之间是有距离的,他如果度量不好,轻易打破,那就会成为冒犯。
楚珂在一阵恍惚之中,嗅到林晓身上那阵青涩甘甜的苦味,和他本身的气息融在一块。
而楚珂只想要忘记之前的一切。
试图不去想自己跟林晓倒了多少暗恋的苦水,她强行转移话题,可怜兮兮地说:“林晓,你换了新的洗发露吗?”
林晓说没有,而后一顿,“但我用了曲诹文的沐浴露。”
……等等。
楚珂试图思考,思考失败。
“你为什么会用他的沐浴露,你们,住在一起吗?”楚珂说,“合租?”
也对,不然男人干嘛总是来接林晓呢?如果他们是室友,那也合理。
“算是吧。”
楚珂的眼睛不由自主落在林晓今天出门的装束上,和平时风格很不一样。
曲诹文到时,楚珂已经在给林晓讲自己学校的八卦。
玻璃门又一次被推开,坐在店里的客人目光再一次被吸引,看着身形高挑的男人推门踏进充满着蛋糕香气的糖水铺面。
林晓背对着门,还在专心听楚珂讲话。
他点了一杯柠檬水,搭配一根粉红色的吸管,已经喝掉了大半杯,牙齿咬在吸管上,时不时磕碰着。
楚珂声情并茂叙述到一半,声音戛然而止,林晓寻着她的视线看去,晚了一步,曲诹文已经站到他面前,完全挡住视线。
林晓又把头扬起来,喊了一声“曲诹文”,很熟稔地挪进去一个位置。
曲诹文就坐在他旁边。
楚珂眼睁睁看着事情发生,这还是第一次,不是在夜晚见到曲诹文。
只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更能看清楚男人深邃立体的五官,以及那双稍浅颜色的眼眸,淡漠的、冷酷的,用更深色彩勾勒出瞳孔的边缘。
他向她打招呼,说:“我们以前见过的,我是晓晓的……”
他刻意停顿,然后看向林晓,楚珂的眼神也不由自主跟过去。
只见林晓冲男人拼命地眨眼睛,本来清秀的淡眉高高扬起,手从桌面上滑下去,拽在曲诹文放在桌下的手臂上,暗自拉扯。
“朋友。”曲诹文说,“我是晓晓的朋友。”
林晓马上开口:“楚珂也是我朋友。”
曲诹文的视线在林晓脸上绕过一圈,又一次看向对面,勾起唇角的弧度恰到好处,说“你好”的音调也十分舒适,像是做过千万次,从中挑取出最完美的一次,任何人都挑不出毛病来。
“你加班结束了。”林晓跟曲诹文说小话,身体向旁边倾斜一寸。
完全无营养的对话,曲诹文人都在这里了,却还是点头回应林晓。
“我们还没吃完。”林晓说。
“那就继续吃,我又没催你。”曲诹文学他的样子低下头,同他一样压低了声音,连带头也偏过去,两个人又挨得更近。
林晓放心下来,还把甜品单推给曲诹文,说你也可以点,今天我请客。
好大方的语气。
曲诹文把那张薄薄的纸质餐单拿在手里翻了两下,根本没有读上面的字,迅速就扣过去,说不要。
那行为也很刻意,像是故意逗人玩。
林晓看在眼里,不太高兴地拿手肘怼人。
曲诹文躲开了,两个人大概分开一寸。
那条缝隙很快又被林晓填补上。
他把自己的那杯柠檬汁推给曲诹文,“那你喝我剩下的,不要浪费。”
他说得一本正经。
随后,马上就把注意力转回来,让楚珂继续刚才的话题,楚珂心不在焉地开口讲述。
满脑子都是,两个人贴在一起的手臂。
曲诹文接过那杯柠檬汁,自然也看到那根被林晓用牙齿咬得不成样子的吸管。
他用吸管轻轻搅动杯子,里面的碎冰块在玻璃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声音震耳欲聋。
曲诹文直接就着吸管喝下去。
楚珂迅速埋头在自己眼前的提拉米苏上,只剩下最后一口,腻得她喉咙发噎,她还是迫不及待塞进嘴巴里。
再抬起头,曲诹文把手边的柠檬汁推回去,两个人手背再次碰在一处,谁也没有躲。
“晓晓,这个太甜了。”曲诹文的语气平淡,只是叙述事实。
林晓“哦”了一声,“那你别喝了。”
他接过去似乎是要喝一口,盯着那根吸管看了看。
楚珂一口气提起来,两个人确实是共同一个杯子……
“你能不能帮我重新拿个吸管?”林晓对曲诹文,“这个被我咬坏了。”
说完他还很有礼貌地补充一句“谢谢”。
楚珂:“……”
曲诹文起身离开,林晓的目光重新回来。见楚珂正看着自己,他又一次贴紧椅背,显现出被抓包的窘迫来,眼神乱晃着,刻意强调:“我和曲诹文,是朋友。”
防止猫应激,楚珂配合地点了下头。
曲诹文回来后重新坐下,楚珂尽量不让自己眼神太过明显。
林晓还在问曲诹文确定不点什么吗,特意强调过村没店,说话时身子又往曲诹文的方向倾斜。
直到两个人的手臂贴到一处去,他安静下来,不说了。
楚珂尝试分析眼前的局面。
首先,林晓说他自己是直男。
其次,他和室友是共用衣橱的关系……没等她分析完,林晓那边又出状况,曲诹文忽然拇指压在他的嘴唇上。
在林晓做出反应之前,楚珂先大叫一声,吓得林晓连忙转头看,问她怎么了。
楚珂当然不能直接和林晓说,你俩看着比我更像同性恋。
你俩就是一对啊!!!
小姑娘憋了一肚子话讲不出来,十分憋屈,“没事,我吃蛋糕不小心咬到自己舌头了……”
林晓说:“那你小心一点。”
楚珂想,你才应该小心一点……
那之后,趁着曲诹文去取车,楚珂和林晓又有了单独相处的机会。
“林晓,你确定你们两个只是室友吗?”
林晓摇摇头,看上去心情很好,说:“是朋友。”
这可是曲诹文亲口说的!
楚珂一阵恍惚,是她对朋友的理解有什么偏差吗?
从曲诹文进店坐下来之后,两个人的身体像是有磁铁一样。她看得清清楚楚,有好几次,两个人只是分开一点,林晓马上就会无意识贴上去,以保证他们时时刻刻都在接触。
她想和林晓说,朋友之间可不会互相看嘴唇,又怕太过直白,把林晓吓到。
他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对“室友”的过分依赖。
“那他刚刚为什么……用手……碰你。”
楚珂试图委婉,效果并不理想,只能祈祷林晓能懂自己的暗示。
林晓说:“我可能咬到自己了?我不知道,曲诹文总爱大惊小怪。”
“真的吗?没看出来,我还以为他很沉稳呢。”楚珂继续尝试,“还是说他只对你这样?”
林晓又一顿,“这只是一种夸张修辞,曲诹文他……人挺好的。”
楚珂说:“哦?具体怎么个好法呢,能不能详细说说?”
林晓:“你是想说我们两个很gay吗?”
楚珂没想这么直白。
而且没想到林晓会直接把它说出来。
看着楚珂完全懵掉的眼神,林晓犹豫一下,还是说:“我和曲诹文直播……就是会很亲密。”
他垂眼时,眼皮褶皱里那颗痣又一次显露出来,宽松的衣服将他整个人衬得比看上去要小巧,碎发在微风里摇曳,像嫩叶的幼芽。
“我们对外宣称是情侣。”
“你可以看,不是不能看……但看过应该会讨厌。”林晓还是低着头,没有和楚珂对视。
“对不起,那些都是假的,是演出来的。”
*
“我和楚珂说了。”林晓在还没上车前就和曲诹文说。
曲诹文点了下头,手依旧在方向盘上没有离开,视野里女生已经不见踪影。
“那她就是除了小魁之外,第二个知道的人了。”林晓坐下来的瞬间,身上那股苦涩的焚香尤其明显,曲诹文从不知道,自己的气息竟会像一记讯号,根植在他和林晓之间。
“这样真的没事吗?”林晓不免担忧。
“你不是想要和她说清楚吗?”曲诹文说。
“是啊,总是让楚珂误会不太好,而且这次还害她也被拍到了……”
“那就没问题。”
“你会帮我瞒着公司?”尽管是曲诹文主动提出来的,林晓还是问了一句。
想到之前和楚珂在店里的对话,除了他自己之外,他身上的东西好像全部属于曲诹文——
“曲诹文,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好几秒钟,没有得到回答。
随后是曲诹文轻笑着反问他:“晓晓,你觉得我对你好吗?”
林晓点头。
“那就这么以为吧。”曲诹文说。“最好一直这么觉得。”
*
车还没开到小区楼下,林晓先收到楚珂发来的信息,好长的一段文字,占了满满一屏幕。
林晓盯着手机看的时间超过一分钟,曲诹文出声问他在看什么。
“楚珂说她不介意,知道网上很多人都做这个……”林晓提取其中的关键词。
曲诹文的声音再度放轻,“你很在意她的看法。”
“对啊。”林晓大方地承认。
曲诹文只喝了一口柠檬汁,过甜的口感现在坠在胃里微微发酸,充盈着本不该存在的气泡,一颗颗碎裂开来。
“她是我在a城交到的第一个朋友。”林晓说。
随后,目光定格在曲诹文脸上,好一会儿也不说话,只是看着。
一个红灯前,曲诹文停下来与他对视,林晓又马上把眼神移开了。
“晓晓,你在看什么?”
林晓没说话,耳根先红起来,在车开进停车场的下一秒,连忙解开安全带就要下去。
曲诹文没给他机会,直接锁了车。
林晓只能干瞪眼,扭头问曲诹文这是干嘛。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曲诹文说。
“哎也没什么好说的……”林晓眼神同他错开。
为了让他看向自己,曲诹文抬起手掐住他的下颌,拇指再一次蹭开他的嘴唇。
就在这时,林晓的手机响起一阵铃声。
系统自带的默认铃声,横在两个人之间。
林晓说:“曲诹文,我要接电话。”
曲诹文松开他,林晓看到来电显示的名称也愣了愣。
“需要我走开吗?”曲诹文冷静地问。
林晓摇头,把手按在曲诹文腿上,同时接起电话,“不用。喂?婶婶是我……”
林晓火速道歉。
过了好久,肩膀上的重量才消失。
进入电梯以后,林晓努力不让自己的眼神往下瞟。
那怪不礼貌的。
这事怨他,明知道曲诹文的性取向,还是管不住自己的手。
和曲诹文相处的时间越久,越发模糊了镜头前和镜头外的区别。他们不必每时每刻都黏在一起,不会像粉丝说的那样,谁离开谁,谁就不能活。
辞掉便利店的工作,是林晓半个月前就隐隐生出来的念头。
早些时候他不敢,是心里没有安全感,现在账户里的钱足够应付他日常的开销,林晓甚至可以每个月存下来一些。
自从上个月,公司接连发了两次奖金,林晓一下有了余裕。
今天都有底气打出租车去见楚珂了!
说到楚珂,林晓不免又想到网上那些不好的言论。虽然自他和曲诹文直播以来,一直都有质疑和谩骂声,但从没有涉及到第三人。
林晓自己挨骂就挨骂了,他还可以在red上发帖跟人骂回去,骂不过他不看就是了,反正讨厌他的人也不能真从屏幕里面钻出来。
林晓十分擅长宽以待己。
但这次的确太出格了,林晓做出决定辞职,反正他也不能在便利店打一辈子工。
就像小魁说的那样,他迟早会把欠下的钱还清,还清以后,他照样要考虑新的生活……
这种事放在从前,林晓做梦都不敢想,不去想,他就像缩在壳子里的王八一样,只需要盯着眼前的路,走一步看一步,未来是黑漆漆蒙上雾的也没关系,他还是能够拖着壳缓慢的前进。
可是现在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现在,他不仅即将还清旧账,连老家的人都开始主动跟他联系……
一直到晚上直播开始前,林晓都竭力避免碰到曲诹文。
怕曲诹文需要用到卫生间解决需求,林晓特意在回自己房间之前强调:“我直播之前都不会出来了!”
他以为自己是在释放好意,但在曲诹文听来,无疑是让他不要打扰自己。
林晓之前一直都不肯辞掉便利店的工作,如今涉及到了女生,立刻就做出决定。
曲诹文下午在公司收到林晓发他的消息,说要去见楚珂。
下一秒钟,他迅速回复林晓:【我这边马上结束,一会儿去接你】
【宝宝,地址给我】
林晓也没问为什么,曲诹文接送他的次数一旦变多,他就不去思考其中的缘由了。
那很重要吗?
他和曲诹文一直以来,都是不清不楚的。
*
晚间22点30分。
直播中|【@是晓晓呀ovo:欢迎进来坐坐~】
直播一开始,照旧是和弹幕互动打招呼。
和曲诹文挤在一个屏幕里,林晓心安理得将身子歪向对方。比下午在甜品店时还过分,他的手指总在曲诹文的手臂上滑动。
曲诹文也不阻止他,讲话的同时眼神时不时侧过来,同他对视。
林晓还是一个劲地拱他,贴得更紧、凑得更近了,全然没有在直播的自觉,直到曲诹文提醒他,“晓晓,该你说话了。”
林晓才猛然惊醒过来,转头看向评论,就看到极其炸裂的一条。
【宝宝,是老公没有满足你嘛,怎么一脸欲求不满的啊】
林晓的手一下弹开了,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眼神求助于曲诹文,曲诹文又帮他把话题给拉回来。
好不容易气氛变得正经些,林晓又察觉到曲诹文的反应,眼睛似乎在问“你怎么还没有解决”。
仿佛这事天经地义,该归他管。
镜头以外的地方,只有林晓能观察到,他眼神却不懂得遮掩,迅速被评论逮个正着。
【嫂嫂,这又是看哪里呢】
【宝宝这么饥渴我们直接转去p站吧,你别饿着自己,也别苦了我们】
林晓迅速仰天状,说了声“对不起”,道歉一出口,评论区更炸了。
曲诹文迅速捂住他的嘴,看起来颇为无奈,跟林晓说:“宝宝,别说了。”
林晓迅速辨认出,曲诹文这是在演。
和下午在车上的语气不同,他没有真的尴尬,看向他的眼神依旧沉静,手掌微微用力,手心贴合在他的嘴唇。
林晓下意识伸出舌头舔一舔嘴唇,一点湿润划过对方的掌心。
曲诹文的神色又一变,眼睫半垂下,认真看他,轻声问,“晓晓?”
林晓又舔了一下,这一次是故意的,看到曲诹文的浅瞳微微压深色泽,心跳忽然变得快了几分,有些兴奋。
总是曲诹文掌控全局,他为什么就不能翻身做主人!
曲诹文要把手撤开,林晓想也没想,抓住对方的手臂拦了回来,把曲诹文的手指置于自己唇上,林晓又重复一遍道歉,说:“对不起。”
眼珠一转,鬼主意又来了,悄咪咪补一句,“老公。”
【我去我就口嗨一下,你俩来真的】
【啊啊啊啊晓宝说什么对不起,直接叫老公就行了】
【全体起立!】
【哪种起立?】
【你们够了还我纯爱小情侣】
【天地良心,我们很正经,是言言晓晓先开始不正经的!】
【这就叫,一眼定乾坤】
【哪里的乾坤?】
【别问了,问完又要被封】
*
下播以后,谁都没有动。
手机屏幕暗下来,林晓那股兴奋劲才慢慢冷却下来,后知后觉自己做得可能太过火。
曲诹文和自己不一样,曲诹文是真的喜欢男人。
林晓动了动手指,直播结束前,两个人的手是牵在一块的,结束以后也没有立刻分开,“曲诹文,你这样真的会憋坏的……”
曲诹文的呼吸加重几分,侧头将鼻梁压在林晓颈窝处,林晓能感受到骨骼抵靠着自己。
“晓晓,你讨厌这样吗?”
林晓的语气轻轻颤,“我不、我没有……”
那扇面似的眼睫眨下来,在眼尾处撇出微微的痒意,曲诹文的呼吸全部落在他的皮肤上,如此反复,潮湿一片。
这也不是曲诹文第一次对着他有反应。
林晓一想到之前骚扰过他的那些人,心底依旧厌恶,他对同性没有兴趣,对曲诹文……
则多一分的好奇。
曲诹文向来是沉稳自控的,林晓从没见过他失态。
如果他提出来,曲诹文会给他看吗?
还是会说他变态?
一想到这个可能,林晓皱了皱鼻子,决定还是不冒险。
“你要推开我吗?”曲诹文抢在他前面说,“晓晓,你讨厌我了。”
虽然他明知道不是这回事,在之前的几次试探中,林晓从没有表现出排斥,顶多是慌张地转移话题。
林晓急忙争辩,“我没有……那我都给你时间让你……我们一下午都没见呢!”
他想说得更平常一点,但听起来像抱怨。
他和曲诹文都不再把自己关在各自的房间里了,更多时候,两个人的房门是敞开着,可以看到彼此。
曲诹文一旦进入这种状态,他就不好凑到他身边去了。
林晓紧张地舔唇,下午咬在唇上的那道细小的口子泛起沙沙地痛。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想让曲诹文帮忙看看。
楚珂觉得他们在一块太亲密了,可是直播的时候,他们就是要很亲密才行。
那直播结束之后呢?
心脏在胸膛里跳动得越来越快,几乎发疼,林晓本就不擅长思考,一想到下午那通电话,就更无法做出正确判断了。
咽咽口水, 他强迫自己开口:“曲诹文……”
“嗯?”曲诹文回应他,声音里带着粘稠的沙哑。
“我发现,别人拍戏都是要亲嘴的。”林晓大着胆子,“男人和男人原来也可以亲!”
好久,没有得到应答。
林晓又轻轻蹭上曲诹文,“我们也要亲吗?”
曲诹文整个人僵住,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什么,低声询问林晓,“你想要我亲你吗?”
这回不等林晓回答,谁知道他又一时犯什么糊涂,或者又看到了什么视频想要效仿。
曲诹文只想抓紧一切机会。
这都是为了直播。
空气里响起些微湿润的水声,一下接着一下。
林晓唇上的那道口子被曲诹文的嘴唇撞疼了,稍稍躲开。
曲诹文以为他不想要了。
“曲诹文,你敬业一点。”林晓抓着他,有些急切地说。
那条柔软的舌舔进他的唇缝。
【
林晓用两条手臂撑住自己,才不至于歪倒下去,彻底贴上曲诹文。
舌尖刚探进去口腔,被纳入到更加炙热的地带,他就后悔想要退出。
曲诹文直接拦腰将他圈进怀里,两个人胸膛贴到一处去,心跳声错落地砸下来,一下子把林晓给砸懵了。
曲诹文胸膛的炙热连着另外一处的炙热,同样将他烧得后背发烫。
更烫的是舌根。曲诹文不允许他退,手指死死扣在他的腰侧,同样烫得惊人,眼神里灼烧的热度令他不敢直视,也不敢随意把舌头撤离嘴巴,怕曲诹文一口咬住他,咬出血来。
僵持了大概有两三秒,林晓才敢试探着,往口腔更深处游走。
他不离开了,他往里面转转总可以吧?
曲诹文环住他的手臂果然松了些许力道,林晓的舌头保住了,瞬间安心下来,甚至品出一丝自在的滋味。曲诹文屏息着,任由他探索,舌尖数着齿列又碰过上颚。
那不能算吻,顶多是鱼儿嬉戏,殊不知深海里蛰伏着怎样的庞然巨怪。
他不得章法地舔舐一会儿,见曲诹文没动静,就有些无聊了,贴着对方的唇,气息一点点往外吐。
又一次尝试离开,又一次被曲诹文按软了腰窝。
林晓眼睛不由睁大些,睫毛蹭过对方的眼球。他不是故意的。曲诹文没有闪躲,任凭刺痛划进去又划出来。
唇贴着,讲话像是渡气,林晓刚发出一个音节,就被曲诹文吞没下去。林晓像一尾受惊吓的鱼,慌忙想要躲藏,曲诹文的舌头明明是软的,却似利刃一般,强硬侵入,占据所有空间,像要把他也给赶出去,不停地挤压。
不一会儿,空气里荡起的水声比亲吻手背时更加响亮,林晓咽不下去口水,下颌早已湿漉漉一片。
第一次和人接吻,如此剧烈、不留余地,整条舌头都发麻了,曲诹文还是没肯放过他。
林晓晕乎乎想,他再也不说曲诹文不敬业了。
氧气逐渐稀薄,他软绵绵靠着人,轻哼声时短时长,慢慢发出颤音。林晓开始琢磨,要不要咬曲诹文一口,他绝不会像曲诹文那么狠,不会把人的舌头都要掉。
他快要把自己舔化掉了。
接吻真可怕。
粉丝怎么会想看这么可怕的事情?
这个不能播,这个播不了。
好不容易分开来,曲诹文说:“晓晓,呼吸。”
林晓脑子都缺氧了,深吸一口气,哇是新鲜空气,太好了,他又活了。
但他只活了半分钟,曲诹文见他喘匀了气,又一次贴上来,林晓惊恐万分,说我们不要再亲了,我不想了。
说话间他声音都在打飘,舌头软得像是不存在,林晓怀疑真被曲诹文给吃掉了。
可接吻是他自己提出来的。
曲诹文一开始只是碰他的嘴唇,是他不怕死地凑上来挑衅。
他看那些电视剧里都不这样演。只是嘴唇对嘴唇,贴着不动弹,可是要被骂的。
曲诹文不张嘴,他只是想把对方的嘴唇撬开一点。
干他们这行的,亲个嘴应该很正常吧?
谁成想能这么激烈!
林晓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要曲诹文亲了,曲诹文也停下来,呼吸声比以往更重也更加清晰地传入林晓的耳畔。
“晓晓,不是你说要敬业一点吗?”曲诹文开口,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喑哑,“你还没学会,就不想学了?”
林晓犹豫着,把手放下来。
曲诹文刚要凑近,他一只手按在男人的胸口,指尖压下去,陷入对方紧实的肌肤,“我没说不学……那你、等我擦擦口水。”
林晓说着要起身,又被曲诹文给拦下来,掌根在他下颌上一抹,把泛凉的唾液全数抹掉了。唇再一次覆上来,这次是缓缓的,舔到上颚,林晓身体跟着颤。
曲诹文又要往里探,林晓毅然决然,“不行,刚才说好的,该我了。”
曲诹文教他,林晓学得慢,一心想着这一件事,就会忽略另外一件事。
他每追上去一点点曲诹文就往后撤一点点,最后身体的重量全部倚上去,于是炙热变成两份,不是复制粘贴的,曲诹文的和他的,明显不一样。
林晓窘迫又慌张,不明白自己怎么回事,他不、他不是同性恋,他对男的不感兴趣。
他对曲诹文这样,实在不好,不能因为曲诹文喜欢男的,他就随随便便对人有反应。
那他不成变态了吗!
“我不是……我不是故意要贴过去的!”林晓一张脸涨红了,连眼皮都透着淡淡的粉色,那颗痣在眨动间若隐若现,惊慌像蝴蝶一样从睫毛的扑闪之间飞跃而出。
曲诹文倒是好心,没有避开他,还跟他科普,接吻有反应是正常的生理现象。
林晓吊着的一颗心瞬间归于原位。
曲诹文既然这么说,那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晓晓,没关系的。”曲诹文轻声哄道,“你不是也没有嫌弃我吗?”
林晓点头,“嗯,对,这没事的。”
林晓自我安慰,这回没忍住,飞速向下瞥去一眼。
好吧,这没问题,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成长节奏。
曲诹文本来就比他高比他壮,他如果大学多吃一点,说不定也能达到这个程度,这没什么好羡慕的。
他不能像从前那样心胸狭窄地嫉妒曲诹文了!
“那我们不要再亲了,都回自己房间解决一下!”
林晓当即大义凛然地宣布。
曲诹文沉默好一会儿,才吐露出一个“好”字来。
他当然不想就此结束,但也不想彻底吓坏对方。
林晓能够主动向他提出接吻,就足以令曲诹文吃惊,再往深一步,他怕自己没有自控能力,林晓如果说停下,他也不能够停下来。
维持现状更好,最起码,林晓还会待在自己身边。
“你一定要解决,不要憋坏了啊。”林晓不放心地补充道。
曲诹文朝他招招手,林晓走近,脸颊被掐住了,曲诹文的嘴唇落在他颊边,紧接着是眼下,随后眼皮也亲吻一记,“好的,宝宝。”
林晓回了房间,捧着手机发呆好一会儿,身体都要冷却下来了,看到黑屏上自己的脸,后知后觉,曲诹文刚才是在亲他脸上的痣。
他摸了摸脸颊,还是烫的。
这是入夏以来最热的一天。
林晓把窗户敞开了睡。
第二天一早,林晓醒过来连打三个喷嚏,连忙把窗户死死关上。
周日曲诹文在家,林晓在自己房间捣鼓半天才出来。
厨房的门敞开着,一股焦糊的味道从里面传出来。
林晓的脚步一点点蹭过去了,在门口停下来,“曲诹文,你在做什么?”
曲诹文没有回答,直接走出来,把厨房的玻璃门在身后滑上,对林晓露出假笑,“晓晓,我们今天出门吃饭吧。”
林晓的目光从厨房转到曲诹文的脸上,咬了咬嘴唇,还是说道:“我可能没时间出去吃了……我已经收拾好行李了。”
曲诹文缓慢收敛了笑意,语气也跟着放轻,“晓晓,你为什么收拾行李?”
“我接下来要离开几天,已经和小助理申请下周不直播了。”林晓慢吞吞说道,观察着曲诹文的神色,“昨天我本来想跟你说的……亲嘴给亲忘了,不好意思啊。”
他抬手挠了挠下颌。
“你要去哪里?”
“昨天婶婶给我打电话,想要我回家一趟……”
曲诹文眼底划过一丝了然的情绪,微微低下头去,“所以你才突然提出要接吻?”
林晓轻咳一声,不用说话,答案就明晃晃写在脸上。
“晓晓,你不怕一周之后回来我就不在了么?”
林晓呼吸一窒,眼神迅速瞄过去,“你不会的吧,咱俩都……”
“都什么?”
都亲嘴了啊!
亲过嘴的cp怎么能轻易拆伙呢!
“我们不能轻易解绑的吧。”
林晓又想去拽曲诹文的手腕,被曲诹文给躲开了,他愣了一下,再抬头看曲诹文。
平时他都不怎么愿意搭理人的,所以从来不会往深去看别人,现在定定望着曲诹文,一汪水色里含着点委屈。
昨天还叫他宝宝呢,今天怎么又不让他碰了!
林晓不甘心地再次伸出手,这次捞住了,两条手臂环住曲诹文的腰,脸扑进去胸膛。
他俩可是卖腐搭子,这样再正常不过了,身体贴上曲诹文,他才放松下来。
“以前很照顾我的阿公快不行了,我得回去见他最后一面。”他闷在曲诹文的怀里讲话,“曲诹文,你怎么又想丢下我不管。”
上一次他都没计较了!
再来一遍他发誓要在网上曝光曲诹文没有契约精神!
“……现在不是你想丢下我吗?“发尾被揉了揉,曲诹文说道。
自己只是出门一周,又不是再也不回来。
没等林晓反驳,曲诹文又说:“晓晓,我跟你一起去。”
林兴葵看到曲诹文的第一眼,在候车站台上怪叫了一声。
“哥!”
他手里没拎行李箱,东西全都装进一个红布袋子里面,拎着袋子直冲冲朝着两个人大步流星走来。
在两人面前站定了,他还没有林晓高,一双眼睛灼灼地要喷出火来。
林晓抬手抚了下他的头毛,不是很当回事,“你瞎叫唤什么?”
小魁直指曲诹文,“他怎么会跟来!”
一声控诉响彻整个站台,站台上来来往往,不免有人回头看热闹,借此机会多打量几眼帅哥。
“哎呀。”林晓一把抓过他手指,往下压,“你别这么不礼貌,曲诹文是来……是来工作的!”
小魁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啥个工课还要带去屋头做啦!”
他一激动,普通话和方言一块往外冒。
“拍、拍摄啊录素材,说了你也不懂!”
曲诹文手边一黑一白两个行李箱,一条手臂半倚在拉杆上,斜斜靠着与林晓肩蹭肩。
面对林兴葵劈头盖脸的质问,他没有发一言。
这是走之前就说好的。
林晓提前给他打过预防针,说小魁极其排斥他卖腐赚钱,连带着不会给曲诹文好脸色,让曲诹文少说点话,最好是不说。
小魁的性格像过年的炮仗一样,一点就燃,如果不理他,把自己当成透明的,冷水一浇,他也就哑炮了。
“你确定要跟来吗?我们可是要坐十个小时高铁。”林晓用手比划出一个大大的叉,猜曲诹文也许会知难而退。飞机票不划算,他和小魁都合计好了,轻易不能改票。
曲诹文干脆利落地从衣柜翻出了几身衣服,因为太临时,时间也太赶,连出行用品都没有备全,反正有手机可以点外卖。
他前后收拾不到半小时,出发之前提前叫车,还问林晓有没有东西忘记带。
林晓十分震惊,“那你工作怎么办?就丢下不管吗?”
“可以申请线上办公。”或者直接用年假抵消。曲诹文见他还是不动,拿出最后一道杀手锏,“况且这也是工作的一部分,你之前提的策划里,不是也想到其他地方拍视频?”
“晓晓,一直录制日常,粉丝看多了也会腻。”
如果是为了两个人的卖腐事业,那确实算得上一个正当理由!
林晓在心中将其合理化,不再纠结,一点头,心安理得答应下来。
*
于是就出现眼下的局面。
曲诹文临时补票,在另外一节车厢。
林晓和小魁则是挨着的连座。
小魁坐在最外边,整个人像只斗志昂扬的小公鸡。
曲诹文身量高,哪怕是两个人都站立着的时候,他都需要抬起头看,坐下来更是不得了。
小魁仰视,语气依旧铿锵有力:“你挡到别人了!还不赶快走!”
小魁总是不放心,还以为和从前坐火车一样,东西不放在眼前就会丢。
林晓刚把小魁的布包塞到自己座位底下,就听到小魁无比挑衅的说辞,连忙起身,一下撞在置空的小桌板上又“哎呦”一声。
“哥,你没事吧?”
“晓晓,小心一点。”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来,林晓脑袋胀胀的,摆手说没事。
这一下磕得结结实实,还好他头硬!
曲诹文手臂刚伸过来,想要查看情况,就被小魁一下挡开了。
林晓亲眼看到男人脸色一沉,还是忍着没说话,看向他时才有所缓和。
“你管我哥叫什么呢?!”小魁看样子想要尖叫出声,碍于周围都是人才堪堪忍住,眼神惊疑不定地上下扫视着。
哪怕林兴葵并不清楚曲诹文的性取向,林晓也知道,被人用那种异样的目光打量,滋味不会好受。
曲诹文人高马大却任由他小弟欺负,瞧着实在可怜。
林晓心里过意不去,连忙抬手把小魁按回到座位上去,硬生生跨了出去。没站稳,还要曲诹文扶他一把。
小魁不干了,问哥你这是干嘛?
“你就在这边坐着,等我拿盒饭回来。”林晓说,“我俩早上都没吃饭呢。”
小魁想反驳,瞥见林晓的神情又哑声了,“行呗,那我不吃盒饭吃泡面行吗?盒饭难吃。”
林晓板着一张脸,说:“可以。”
然后又转头对着曲诹文说:“你回你座位。”
依旧是板着张脸,很严肃的样子。
曲诹文定定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眼底划过一丝笑,声音跟着放松下来,说:“好的,晓晓。”
林兴葵认为那一声“晓晓”是故意讲给他听的,但是没关系,他哥一视同仁,都不给他俩好脸色。
他专注地仰着头,紧紧盯着两个人说话,没发现林晓的手早在曲诹文腕上勾了勾,示意他一会儿跟着自己。
要说直播卖腐让林晓快速学会了什么,那一定是避着直播间一群人偷偷搞小动作。
虽然好多次他都被抓包了,但小魁也没有直播间那成千上万双的眼睛盯着看。
那群人甚至还会扒回放。
这叫什么?
暗通款曲!
林晓不禁得意洋洋起来。
*
走过了两个车厢,小魁抻着脖子都看不到两个人了,林晓才停下来,迅速回头看曲诹文有没有跟上自己。
闪身到车厢衔接处,窗子外面是一望无际的平原山丘,天是淡蓝色,无限趋近于白。
林晓看向跟他过来的曲诹文,“不好意思啊,小魁他……”
“晓晓,你为什么要替别人向我道歉?”曲诹文把那个“别人”念重了几分。
林晓一愣。
“他说什么做什么都跟你没关系,我知道你不排斥就够了。”
曲诹文说。
林晓情不自禁,“但是我以前……”
“我以前对你也不够好。”曲诹文抢先他一步答道。
林晓试图回忆,“没有吧……”他记得曲诹文当初还配合他,假装他男朋友呢。
如果单说言语方面,那他们双方都存在问题。
见曲诹文依旧望着自己,目光深邃且复杂,林晓干脆伸出勾起的手指,“那之前的都不算数,我们以后都不吵了不就好了?”
他示意对方和他拉钩。
曲诹文没有第一时间回应他,林晓有时候读不出那双眼睛里的情绪。
从前他一直好奇,曲诹文到底是不是混血,那双浅色的眼瞳在户外看更像是琥珀了,晶莹剔透的,缠裹着千万缕的思绪。
直到他真的抓住机会问出口,也没得到确切的回答。
却被告知一个伤口。
曲诹文从没见过自己妈妈。
林晓其实想说,这没有关系,他也从来没见过他爸。
之所以没说,是因为他知道那一定是不一样的。
林晓很肯定他妈妈爱他,在她离世之前,最担心的依旧是将林晓孤零零一个人留下来。
而曲诹文呢,他孑然一身。
直到曲诹文的手指轻轻扣上他的手,林晓猛然惊醒,很是欣喜地看向曲诹文。
从车窗内向外探去,窗外的景色一直在变,却也永恒不变,永远是淡白的天和层峦的山脉。
这份接触短暂而自然,不存在过分暧昧一说,他和曲诹文离开直播间,依旧可以好好相处。
那道横亘在两人之间的界限终于彻底被打破。
*
林晓在一小时后回到了自己所在的车厢。
嘴里连连道着歉,他把手里的泡面塞到林兴葵手里。
小魁饿得快要没力气,一口气吞下大半碗才说:“哥,你去哪里买的泡面,要这么久?”
林晓早就找好了借口,当即回应:“我中途去上大号了,你知道的,人有三急也是没办法的事!”
小魁正“吧唧吧唧”出声咀嚼的嘴巴停下来,拿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咽下口中的食物,“哥,你是故意的吗?”
林晓无辜地眨巴着眼睛:“什么?”
小魁用手里的叉子勾起一根弯弯曲曲的面条,眼睛直勾勾盯着,好像在和泡面自言自语,“你是故意把我支开,好和那人偷偷说小话的吗?我不喜欢这样。”
林晓艰难地咽了下口水,想说点什么,却被小魁幽幽看过来的眼神给打断了。
“哥,我不喜欢你把自己和那个男的说成是我俩,咱们才是‘我俩’。”小魁一脸忧心地说,“你忘了那帮人是怎么对咱们的了吗?”
林晓的舌头在嘴巴里打结了,想要辩解,说,曲诹文和a城那些人不一样。
语气却明显偏弱。
想来想去,是他这个当大哥的没做好榜样,时常在小魁耳边抱怨。
“他也没什么不同的。”小魁斩钉截铁,“如果有,那也一定是哥你被蒙蔽了!他迟早要露出真面目!”
和小魁解释不通,林晓干脆不吭声了,眼帘倦怠地撇下去,像是故意冷淡不愿理人。
实际他只是放空。
想着刚才和曲诹文在餐车上也有一番对话。
曲诹文当时问他和小魁一直都这么亲密吗。
林晓一瞬间不懂“亲密”这个词的含义了,他和小魁算亲密吗?
那他和曲诹文又算什么?
“你摸他的头,还主动去抓他的手。”曲诹文说。
林晓回忆了一下,好像确有此事,是上车前发生的事,“那我不是为了帮你说话……”
“他还一直管你叫哥。”
这就很没道理了。
林晓说:“我比他大两岁,他肯定要叫我哥啊……”
“晓晓,如果我叫你一声哥,你也会摸摸我的头吗?”
曲诹文忽然上前一步。
那道阴影落在他眼前,林晓的瞳孔猛然放大,像是忽然被罩进无端黑夜里的一只猫。
一下车,一股潮湿咸腥的海风气息铺面而来。
小魁手里提着红布袋子,熟门熟路往前走,林晓则多往四周看了几眼。
他有好几年没回来过了,新铺张的led广告牌让这一切看起来都像全新的。
坐了整整十个小时的高铁,天色已由明亮转向黯淡。
湿热的空气搭配上浓蓝色的天空,星星亮得连成好几串,云层也低得像是抬手就能够触摸。
车站依旧是那个陈旧的车站,只是有些布局改变了,家乡的气息依旧浓郁,和他离开时没什么不同。
区别只在于,离家那年他刚刚满十八岁,对外面的世界还有浓重的好奇心和探索欲。毕业后他只回来过一次,不说鼻青脸肿,至少是结结实实挨了一顿社会的毒打。
一转头,曲诹文没有跟上来。
大家都往扶梯的方向使劲,林晓逆着人流往回走,曲诹文个子高,长相又十分显眼,他没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
看曲诹文正低头回复手机上的消息,林晓没去打扰,安静等在一边。
两个人一起下去,林兴葵早就等在扶梯下面,一见到林晓就冲上来:“哥!给你打电话为什么不接?”
林晓掏出自己手机看,还真有未接来电,不知怎么没响。
林兴葵不管三七二十一,恶狠狠瞪了曲诹文一眼,又看向林晓,语气才有所转好,“我到处找不见你,还以为跟你走散了!”
他连用两个“你”,把曲诹文排除在外。
曲诹文自然是听出来了,却还是遵循了林晓的嘱咐,佯装听不懂,没去和他计较。
反正林晓在两人之间选了他。
手机里的消息也不是非要那时候回,林晓靠近时,身体会不自觉朝他的方向倾斜。
站台上人来人往,两个人的衣角相蹭。
曲诹文能够感受到他。
林晓是为他留下来的。
林晓还在跟林兴葵说自己走不丢,说完又想去拍小魁的头,叫他不要大惊小怪。
手伸到半空中,停滞了,在自己衣服上擦了擦,转而拍向小魁的肩膀,郑重地了两下。
给小魁拍懵了。
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问两个人在上面做什么,怎么这么久都没下来。
林晓又一卡壳,扭头看曲诹文,请求帮助。
曲诹文随意编造了借口,说在站台上拍视频素材。
面对小魁充满质疑的目光,林晓盲目地点头附和。
“是的,我们在认真工作!”
其实根本没必要说谎,他和曲诹文只是在站台上停留一会儿,又不是偷偷摸摸干什么坏事。
趁着林兴葵抬头找路的工夫,林晓再次朝曲诹文看去,见对方神色如常,那双浅色的眼瞳专注盯着他。
有好几次都是这样,林晓只要一回头,就看到曲诹文注视自己,用那种过分专注和静谧的目光。
林晓不喜欢别人盯着他看。
那些好奇的、惊异的、还有迷醉的眼神,这几年里他见识过不少。
可曲诹文这个人,从来都是淡漠的、不浓烈,连他的目光落在林晓身上,林晓都察觉不到。
于是也不讨厌。
他甚至朝曲诹文挤了挤眼睛,意思可能传达的不准确,竟然让曲诹文笑出声,手轻轻在他腰上扶了一下。
只有一下,很快就松开。
变得空落落。
*
高铁站和火车站是连通的,一出去就听到有人在吆喝拼车。
就近的出租车不能坐,都是坑人的,他们往远走些,小魁去拦车,跟人讲价,说话用的都是方言。
曲诹文半个字都听不懂,林晓就在旁边给他做翻译。
终于有一项拿得出手的本领,他很积极地展示给曲诹文看。
小魁讲好了价钱,一转头,脸色又耷拉下来,强行挤到两个人中间去,很不讲道理地质问对方:“你干嘛离这么近?”
林晓主动给曲诹文伸冤,“是我先靠过去……”
话说到一半,小魁一脸被背叛的神情,林晓又熄声了,还学直播间里那套,趁着小魁不注意,勾了勾曲诹文的小指。
曲诹文微微挑起眉,他又佯装什么事没发生,把手松开,收了回去。
上出租车之前,小魁坚持让曲诹文坐在前面。这次他讲话倒合理,说曲诹文是客人,不能让客人在后面挤着。
林晓一听,很是这么回事,也跟着连连点头。
曲诹文看他一眼,出声道:“晓晓。”
林晓还以为曲诹文在客套,上前去推曲诹文,说:“哎呀你别不好意思。”
他的手贴在曲诹文的腰侧,手感又硬又实,忍不住捏了一下。
这没什么的,曲诹文也常常对他这样。
林晓心里想着,手腕便落入对方掌心。
曲诹文强制将他的手拿开了,主动说自己可以坐副驾驶,说完径自坐到出租车里去。
留下林晓站在原地,还在想曲诹文怎么忽然这么小气,碰一下也不行。
直播间里明明不这样!
*
坐车又是两小时。
折腾到镇上,天色乌漆嘛黑,整条巷子弯弯扭扭看不清路,还有小溪潺潺的流水声,草丛里遍布虫鸣。
小魁依旧打头阵,对这条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闭着眼睛也能走。
镇上这几年变化不大,林晓下车后就跟曲诹文说:“一会儿你跟紧我。”
说完又去碰曲诹文的手腕。
这回曲诹文没躲,林晓满意地又碰了碰,指尖轻轻点在曲诹文手背上,像极了挑逗。
曲诹文盯着看一会儿,林晓往前走了,他才移开眼,跟了上去。
行李箱在满是石子坑底的小道上碰撞出刺耳的声响,林晓心疼极了,开始提着箱子往前走。
前面林兴葵如鱼得水般,落下两个人好长一段距离,渐渐看不清人影。
曲诹文忽然开口:“宝宝。”
林晓本来十分机械地往前走着,一听到曲诹文的声音,整个人为之一振,连忙停下来,还往前看了看,做贼一般,“你可不能当着小魁的面这么叫我!”
换做从前,曲诹文大概又要误会,林晓是不愿意和自己搭上关系,两个人镜头前佯装情侣,镜头外就应该互不干涉。
他向前一步,越过碍事的行李箱,微微调整了语气,放低声音在林晓耳边,“那不在他跟前就可以?”
林晓耳根一阵发麻,迅速抬眼,“在镇上不行。”
他倒诚实,“被人听到了也不好,他们不懂这些的。”
什么卖腐啊直播啊,这些新兴起的事物,在镇上的人看来都是不务正业。两个男的叫这么亲密,那就是搞同性恋!
林晓的睫毛根根分明,簇拥在眼尾处,轻轻一撇,犯难地思考着,“不过私下里可以。”
曲诹文望着他,又近了一步,“私下里是指什么时候?是我们单独在一起,只有我和你两个人的时候?”
林晓胡乱点点头,他说得还不够清楚吗,曲诹文什么时候理解能力这么差了?
“那现在不就是吗,宝宝?”
林晓“哎”了一声,又急忙解释道,“不行,在外面不行!等回去,等回屋里……”
前面林兴葵已经发现两个人没跟上来,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林晓,声音亮堂堂,直冲到头顶上方的夜空上。
林晓连忙正回身子:“来了!你走慢点!太快了,曲诹文跟不上!”
换来曲诹文又一声轻笑,“宝宝,我好好跟着呢。”
林晓又心虚,一心虚他就乱说话:“你快别和我说话了,好好走路吧!小心摔个大马趴!”
这个词也是他从其他人口里听来的,总以为和人仰马翻是一个意思。
他说完重新把箱子提起来,猛猛往前冲,这回不等曲诹文了,反正就这一条路,一直走到底。
诅咒别人的后果,就是自己倒霉。
林晓一个没注意,脚下踩着石子就要脸朝地倒下,多亏曲诹文在身后跟着他,捞了他一把,才让他免于破相。
听到动静,回身来找两人的林兴葵立刻大叫:“你们为什么抱在一起!!”
林晓也不清楚呢。
只知道曲诹文的胸膛贴在他的背部,尾骨连通着脊柱有一阵不熟悉的电流往上蹿。
24小时前两个人才有过亲密接触,高铁外加出租车上短短半天时间,又令他们的身体陌生了。
一切清零,重新来过。
曲诹文把他扶稳了就收回手,林晓这回不着急解释了,只想说这么冷的天兄弟抱一下怎么了?
他和曲诹文都亲过嘴了!
两个男的就是可以牵手拥抱接吻的啊!
这没问题,这很正常。
但关键时刻,林晓的理智发挥了作用。
和小魁说小魁也不会懂的。
他只能闷声解释是自己差点摔倒了。
出了巷子视野一下开阔了,林兴葵家和林晓家是完全相反的方向。
林晓迫不及待地说:“你快回去吧,这么晚家里还等你吃饭呢。”
林兴葵却没有马上和林晓告别,反倒是问:“哥,用我帮你联系阿婶吗?”
林晓说不用,阿公睡得早,他明天起早去看老人家。
“我不是说林婶家。”林兴葵的表情一下变得古怪,“是开民宿的那个阿婶,不然他今晚住哪里?”
【
林兴葵离开以后,林晓第三次向曲诹文确认,“你确定要和我一起回家住吗,你可能住不习惯。”
“晓晓,我在这边人生地不熟,你就打算把我丢在随便一个人家里不管了吗?”曲诹文反问他。
“人家那是正经民宿……先跟你说好,我家住宿条件可没那么好,你别去了又后悔。”
曲诹文看着他,好一会儿,给林晓盯得发毛,才低下头压沉嗓音在他耳边,“晓晓,刚才你那个弟弟在时,怎么不见你说?”
林晓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猛地低头看着地面。
看路他就不会再摔倒,也不用曲诹文扶着他了。
“……我没想那么多,忘了你从a城来的,可能没住过平房。”
曲诹文轻轻侧头,夜色里都不难看出林晓涨红的脸,决定不再逗人,他说:“那我们睡一间房吗?”
林晓猛地转头来看他,舌尖在上牙上轻轻一舔,“你说什么呢……我家一共就一间房。”
*
等曲诹文真正到达林晓家时,才算明白林晓口中的一间房是怎么回事。
平房是水泥漆得乌黑地面,一进门就摆放着一张桌子,家里光秃秃什么都没有。
听林晓说,每次小魁回家,他都托对方过来打扫屋子,但今年过年两个人都没回来,桌上落一层薄薄的尘土。
林晓拽开灯绳,灯泡是老式的钨丝灯,亮出橙黄的光,亮度太强甚至在头顶上方闪两圈光晕。
左面是结结实实的一堵被烟熏黑的墙,往右走,则是另一间房,不过没有门,只用薄薄一层门帘隔着。
林晓进去时先跟曲诹文嘱咐一声,“你低点进来,别磕到头。”
一进门,左右摆着一大一小两张床,大的那张靠近窗户,绿框的窗沿扫进来银白的点点月光,小的那张更像行军床,只不过更“高档”,有四根木头柱子撑在地面上。
林晓说:“不要客气,随便坐。”
曲诹文不知道该坐在哪里,行李的滚轮声在划至屋内时就已停下。
林晓来回拽了三两下里屋的灯绳,不清楚是哪位神人设计,灯绳居然是在床铺中间的。
曲诹文看他费力地捣鼓半天,最后又倚着床艰难地调转身子,叹出一口结结实实的气,“亮不起来,可能是坏了。”
曲诹文作势要把林晓拉起来,看林晓跪在床沿,倒霉兮兮的样子可爱,笑意先从唇边抬起。
林晓很是敏感地说:“你笑什么?不满意就去住民宿。”
曲诹文摇头,看那张摆在角落里的单人床,“晓晓,那是我今晚要睡的地方吗?”
“额……不是。”林晓的语气又弱下去,“那床坏了好几年了,翻个身就会塌。”
曲诹文的手还握在林晓手上,保持着将他拉起来的姿势,闻言指尖微微扣紧。
“你要是不介意,就和我睡一张床……你要是不自在,那你就去、就去住民宿。”
在曲诹文看来,这根本不是一道选择题。
“本来就是我临时要来的,还给你添这么多麻烦。”曲诹文说,“晓晓,只要你不嫌弃我就好。”
林晓眼神充满怀疑地打量他,咬下嘴唇,还是把心里话说出来,“曲诹文,你别跟我装。”
曲诹文:“……”
“睡不睡就一句话,你要不想住我马上就给小魁打电话,叫他……”
林晓话还没说完,就被曲诹文给打断。
“我跟你睡。”曲诹文快速说,“我想跟你一起睡。”
林晓静了两秒钟,随后低头嘟囔,“早这么说不就好了?”
*
两个人一起简单收拾了一下屋子,林晓完全没把曲诹文当外人,指挥着对方又搬东西又拆床单。
看曲诹文干活干得利落,林晓对此又多出几分的好奇。
他的问题全写在脸上,这一次,曲诹文主动回答他,“我十八岁就搬出家住了。”
林晓点点头,“我十八岁也离开家去上大学了。”
曲诹文说:“那我们是一样的。”
七月份,天气已经很炎热,曲诹文手臂的线条流畅,青色的脉络像是蜿蜒的溪流,一直向上。
林晓忍不住伸出手来比较,他把自己手臂贴近曲诹文的手臂,肌肤相触,脉搏也蹭在一起。
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曲诹文也没有纠正他,反而配合着把手腕翻上,任由他贴着。
在镇上是没办法直播的。
林晓家里的条件摆在这里,也不能随意打开摄像头。
可接下来的几天,他和曲诹文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吧?
曲诹文都跟着他来了,两个人当然是得做点什么,不管是录制vlog还是……
“哥!”
院子外面传来林兴葵中气十足的喊声。
林晓迅速将手背到身后去,移步到门外,“你叫什么!好些人都睡了!”
为什么要躲开呢?
他和曲诹文也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直播间里的尺度比这还要大,那么多人看着,林晓也没露怯。
只是贴一下手臂而已。
他只是想知道曲诹文的脉搏和自己的有什么区别,比他快还是慢……
“哦哦。”小魁声音放低了,猫进屋里来,“我给你们带饭来了。”
林晓肚子配合地咕噜叫一声,悄悄瞥一眼里屋,曲诹文还没出来,他抬手大大方方地拍了拍小魁的头。
小魁又蒙了。
不知道他哥干嘛无缘无故给他来一掌,但也受着。
随即,一双漆黑的眼定格在林晓身后,迅速摆出不悦的神情来,“他真要和你睡一屋吗,两个大男人多挤啊!”
林晓接过小魁手里的食盒,打开看一眼菜色,甚是满意,随口回一句,“不挤不挤,我俩一会儿还要拍视频呢。”
小魁说:“什么视频非要大半夜拍,白天不行吗?”
林晓专注把饭菜摆到桌上,也不出声,等曲诹文给他圆回来。
曲诹文走过来,用那种随意的像是谈论天气一般的语气,“你难道还想旁观吗?”
趁着林晓背身,曲诹文和他对视上,语气明明是带笑的,眼神却异常冰冷尖锐。
林兴葵头皮一阵发麻。
“不好意思,拍摄期间只能有我们两个人,闲杂人等一律禁止在场。”他用玩笑似的口吻,甚至还带一丝气音,脸上的神情却是截然相反的。
白天那副寡言少语的模样是假象,只要林晓看不到的地方,他不介意别人害怕或者憎恶他。
曲诹文自认不是什么好人,也没兴趣充当。
林兴葵忍不住咽咽口水,颤巍巍叫了林晓一声。
林晓回头,只能看到小魁的表情,依旧看不见曲诹文。
“我想先回去了。”小魁发出蚊子般的嗡鸣。
“好啊,那你路上慢点,别摔着。”
*
晚上睡觉之前,林晓拿出手机看到小魁又给自己打电话,他依旧没有接到。
微信上多出好几条消息,都是小魁在跟林晓说,让他小心一点曲诹文,说曲诹文这人贼坏,刚才送饭还威胁他快点滚!
林晓没当回事。
他当时就在现场,曲诹文跟林兴葵说什么他都听得一清二楚。
放下手机还宽慰了曲诹文几句,今天一天小魁对他的态度都太差劲了。
末了,他跟曲诹文说:“你能不能给我打个电话?我手机好像出问题了,一直没响铃。”
曲诹文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切换一下,从工作号上切到平时用的手机号码,确认无误,才给林晓打通电话。
林晓的手机响起微弱的铃声,他把音量按到最大,一首《两只蝴蝶》响彻整个房间。
“好吧,没坏,是声音太小了我没听见。”林晓嘟囔着挂断了电话。
正式躺下以后,曲诹文忽然问他:“晓晓,为什么我的铃声和别人的不一样?”
林晓说:“你是嫌不好听吗?那你想要什么,我可以给你换一下。”
曲诹文沉默一会儿,随后往他的方向靠近。
双人床其实很宽敞,两个人为了拍摄才会依偎紧贴。
“我是说,我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
“嗯对啊。”林晓没搞明白,“是我特意给你设置的,其他人都是系统默认的。”
“……为什么?”
曲诹文忽然撑起身,月光透过薄到透光的帘布映照进来,床板硬实,发出“咯吱”一声响。
“我怕你有什么重要的事找我啊。”林晓还是没能明白,夜里黑漆漆一片,他能感受到曲诹文的呼吸声和他的体温。“我早就给你设置了,来电专属铃声……”
“我们来拍视频吧。”曲诹文忽然说。
林晓在黑暗里瞪大眼睛,“拍什么视频?”
不是糊弄林兴葵的吗,怎么还真拍?
“明天行不行,今天挺累的了……”他话没说完,曲诹文已经俯身亲了上来。
唇舌纠缠发出黏腻的声响,林晓呼吸一窒,但很快,身体先一步做出回应,一部分是遵循本能去追逐,另一部分则是按照昨晚学到的知识。
直至两人粗喘着分开。
鼻尖也被亲一下。
林晓心脏处的鼓跳声震耳欲聋。
“宝宝,我们再来练习一遍。”
【
在镇上呆了三天,两个人拍了0个视频。
林晓白天要去探望老人,不好带曲诹文一起,只能把人安置在家中,走之前还会跟曲诹文说:“你要是无聊,就玩智能手机,给我发消息我也能看见。”
曲诹文自动忽略对方哄小孩一样的语气,只问了一个问题,“晓晓,还有谁跟你一起去?”
林晓说没有了,“阿公不喜欢吵,只想见我一个人。”
“那我等你回来就是。”曲诹文说。
一个男的大老远来镇上,只是为了等他回家,这放在从前,林晓想都不敢想。
饶是现在,光是想到一个面目模糊的男人出入他家里,林晓依旧浑身不自在。
但曲诹文不一样。
他从十九岁开始就认识曲诹文,和曲诹文一起直播也有一年多。
曲诹文是一个具体的人,有他熟悉的气息,和味道。
别管林晓是怎么尝出来味道的,有就是有,这一点上他绝不会骗人!
林晓不在家,曲诹文偶尔也会出门在附近转一转。
镇上见到新面孔,不免八卦,很快就知道曲诹文是跟着谁来。
林兴葵在第三天的晌午出现在林晓家门口,手里提着饭盒,依旧不高兴着一张脸。
“哥让我给你送饭,他今天中午回不来了。”小魁擦着曲诹文的肩膀走进屋去,把饭摆在桌上,调头就要离开。
曲诹文没进门,一个人在院落里,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好像他这个人就不存在。
他就说城里人坏得狠,林晓还不信!
林兴葵忿忿,忽然改主意不走了,扯出椅子,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一屁股坐下来。
曲诹文没管他,反而低头看手机。
温望秋得知他跟林晓回了家,一直在线上调侃,不是不喜欢吗,不是玩玩而已吗,哥嫂什么时候直播,粉丝们都催着想看呐——
曲诹文直接把对方拉黑了。
温望秋又换了个全新的号码,打过来说,爷爷我错了。
曲诹文没兴趣当温望秋的爷爷,就他了解,那可能是温家最后一个老封建,对于孙子喜欢男人的事接受不能。可小少爷被全家人护着,一点苦没吃过,被他爷爷敲打两句,差点把老人家氧气管给拔了。
曲诹文自认做不到如此,且不说他爸和他姑身体极其康健,少年时那点不甘和怨怼都随着风四散了。
“家”对于他来说,更是虚无缥缈的存在过,后来没有了,也全然不可惜。
他给林晓发消息,问他为什么不回来,一转头,见林兴葵正怒视自己。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我哥又被镇上的人说闲话!”
曲诹文进屋时,小魁鼓起勇气把话说出口。
他不满好几天了,自从林晓带着曲诹文一起出现在车站,林兴葵就得以预见镇里又要说什么闲言碎语。
这个地方太小了,太少的新鲜事,和太多张嘴巴。
“你没有自己的亲哥吗,还真把林晓当你哥了?”曲诹文开口,说得却是完全无关的事。
林兴葵一下睁大眼睛,无奈嘴拙,师承林晓,却只把那磕巴劲儿学到十成十,“你你你”了半天,最后气都喘不匀。
“他喜欢女生,将来肯定不会和你一直干那种事的!”
本来两个人什么都没做,还只是纯洁的亲嘴关系,在林兴葵含糊不清的语境里,一下变了味道和颜色。
怕曲诹文不信,他又附加一条强有力的证明:“他平时可喜欢刷美女跳舞了!”
虽然最近一次,他看林晓blink 刷的都是一些上不了台面的男男视频。
但林兴葵决定忽略不计。
曲诹文又一歪头,状似毫不在意,“我知道。”
*
林晓在傍晚十分踩着夜色回来,桌上的饭菜一动没动,曲诹文人也没在屋子里。
他这才拿出手机来看,发现中午对方给自己发消息。
他先点两下头像,戳了戳曲诹文,等了一分钟,没回应。
他又发消息问对方人去哪了,还是没动静。
林晓又等了两分钟,开始给曲诹文打电话,手机在屋子里响起来。
半小时后,木门“咯吱”一声被推开,林晓摆好质问的态度,双手一抱臂,刚要张口,就被曲诹文抱个满怀。
林晓脑子加载慢了两圈,随即怒气冲冲:“你怎么没带手机!”
重点全错。
“带了你也不回我消息。”曲诹文说。
林晓一下没办法反驳,“那我、那我……当时在忙啊。”
环在他腰上的手臂又一次圈紧,像要把他嵌进身体里去。林晓从没在别人那里感受到这样强烈的情绪,好像他很重要似的,好像曲诹文很需要他。
曲诹文说:“嗯我知道。”
曲诹文没有和他争辩,反而弱下语气,林晓忍不住抬手,尽管费力还是揉了揉曲诹文的后脑勺,“你也没吃饭,是小魁带过来的菜里有蘑菇吗?”
他刚刚都忘了细瞅瞅,曲诹文不吃,那一定是有原因的。
曲诹文把鼻梁深埋进他颈侧,轻笑出声,“没有。”
“那你不饿吗……”
“我想你和一起吃。”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来,这回林晓听清楚曲诹文的话,一下变得安静。
“好吧,但是都凉了,家里也没有微波炉,炒菜的锅好脏了,也不能用。”林晓仰头望见矮矮的天花板,“曲诹文。”
他忽然说。
“总感觉你和我一起回来,一直在吃苦。”
他还以为曲诹文抱他抱得足够紧,事实证明还可以更紧,要他肋骨都发疼了。
“是我非要来的,”曲诹文的气息向上攀岩,“晓晓?”
“嗯?”
“谢谢你让我跟你一起回来。”
说着,他不再给林晓说话的机会,嘴唇精准贴合在对方的唇上。
亲吻并没有很深,只是一下接着一下,每每林晓张口要说点什么,他就把声音堵住了。
他们一直在练习。
尽管那根本不能播。
没有镜头,没有直播间,只有水声不断在满溢在耳边。
最终,两个人还是吃了那些凉掉的菜。
林晓发誓等回去以后,一定会请曲诹文吃顿好的。
他总是这么说,总是没兑现。
曲诹文收拾碗筷的时候,他帮忙洗碗,冷水把骨节冲得通红。
“晓晓,我刚刚出门,遇到你们镇上的人了。”
林晓一顿,迅速抬头看向曲诹文。
“他们问我和你是什么关系。”
“……那你是怎么说的?”
“朋友。”曲诹文说,“顺路过来旅游的。”
然后没等林晓回应,曲诹文又说:“晓晓,这里是不是有人误会我们是一对?”
“不用管他们,他们就那样的。”
林晓话虽然这么说,手下的动作却明显慢下来。
林晓又重新转过脸来看曲诹文,像在说服对方,也像安慰自己,“没事的,反正明天晚上我们就走了。”
曲诹文:“明天?”他还以为林晓想要待够一星期。
林晓点点头,眼神游移,转回来时还是下决心和曲诹文说实话:“镇上没有人到我这个年纪还没结婚了,我带你回来,我们住在一起……今天林婶也问过我,然后就把我留下吃午饭了。”
“但是我解释了!”林晓微微提高嗓音,看向曲诹文的表情变得有些小心翼翼,“我解释咱俩不是那种关系,你亲口说过的,你不喜欢我的,对吧?”
他向曲诹文确认,不想曲诹文因此而多想。
万一曲诹文不和他亲嘴了怎么办!
“……嗯。”
“至于其他人,随便他们怎么想吧,反正我马上要走了。”
林晓低头偷偷嘀咕,佯装出不在意的样子,可是曲诹文一眼就看透他。
林晓或许不在乎陌生人怎么说他,但这里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对于家乡的人,他还抱有一丝期待。
“我是不是提前离开比较好?”
曲诹文本没有打算问的,他也不会离开。
哪怕知道这给林晓带来困扰。
他根本不想被别人误会,哪怕他们牵手拥抱接吻,林晓也比之前更加黏着他,但这并不代表,他会回应自己的感情。
他不喜欢男人。
他不想要你。
林晓吓了一跳,首先想到的是拒绝。
“不要!”
“还是说你待不下去了?”他也顾不上自己的手还湿漉漉的,一把抓住曲诹文。
“我以为,我离开更好。”
心口的冰面裂出几道缝隙,又一次被海水灌满,林晓的声音朦朦胧胧响在他的耳边,他努力辨别清楚。
“当然是你留下来比较好。”林晓想都没想说,“我不想一个人住在这里,这里什么都没有,也没人跟我说话。”
“那小魁呢?”曲诹文不想再称对方为林晓的弟弟。他们又不是真的有关系。
“小魁是小魁,你是你,那不一样的啊……”
“晓晓,你更想和我待在一起?”
林晓一顿,忽然结结巴巴起来,“什么想不想的,非要说,我更、更习惯和你待在一块。”
他换了一个词。
习惯。
习惯也可以。
曲诹文反扣上林晓的手腕,“晓晓,我们该回屋睡觉了。”
“这才几点……”林晓刚想反驳,看到曲诹文的眼神,又马上明白过来。
他点头同意了。
*
躺下来的时候两个人自动亲在一起。
接吻很舒服。
接吻不像留吻痕,接吻既不会痛也不是一次性的。
他们可以反复亲。
林晓被亲得有些晕乎乎,曲诹文忽然往后撤开。
等了一会儿,唇瓣的热意渐渐凉了,林晓主动挪过去,脑袋越到对方的枕头上,贴着想要继续亲。
他很贪婪。
他还想要更多。
林晓的呼吸抚过他耳畔,脑袋深埋下去,将悠长压抑着的声音,抵在他的侧颈,随着呼吸的一起一伏、时重时轻,罩上一层潮润的雾气。
额头、鬓角乃至全身都出不少的汗,被子依旧不肯掀开来,不能暴露在空气中。
黑暗里,一切都要靠摸索,齿间隐隐的颤声,牙齿磕碰在一块,林晓的嗓音里带上浓重的鼻音。
“曲诹文,我……我不行了。”
屋内只有他们两个人,林晓还是扬起头来,试图将声音送进曲诹文的耳朵,生怕有旁人听去。
他们究竟在做什么?
面对林晓忽如其来的举动,曲诹文绷紧下颌。柔软的带着凉意的唇,蹭在他侧脸上,像落下的吻,软的是唇瓣,凉的是干涸在嘴唇上的唾液。
他们有多久没接吻了?
五分钟还是十分钟?
曲诹文没有停下,低下头舔上那道唇齿间遗漏下的细缝,一下下,带有节奏的吻起来,越来越快速,接吻时发出嘬声,声音越来越大,划进划出。
伴随一阵极端的颤抖,屋内又重新归于寂静。
平息了好一会儿,曲诹文作势要起身,被林晓拽住了,手颤得没有力气,语调倦怠而困惑:“曲诹文,你要去哪里?”
曲诹文抿唇,又在林晓的额发间轻轻一吻,吻到汗液的咸湿,“去找纸巾。”
林晓热得恨不得一脚踢开被子,但他知道自己不能,有些事情注定不能暴露在外,“但是你还没……”
他刚近一步,就被曲诹文避开,抓住他的手不要他前进。
林晓迷茫了,“不是你说大家互帮互助……”
曲诹文又紧了紧他的手,“你只是不抵触,不代表真的愿意碰。”
说着,曲诹文又俯身在他脸上作一记轻吻,吻得林晓不自觉闭上眼。
“我们不需要做到那一步,我不想你感觉不好。”
你不该给我奢望。
林晓闻言拨开自己汗湿的头发,眼神沁上一次薄光,夜里像柔亮的黑珍珠。
“噢没事的。”他大大方方说,“我不会自卑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晓晓。”曲诹文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林晓手上的薄茧,他自己的手上也有,是弹吉他时留下的,蹭在手面上,酥酥麻麻。林晓没能在这只手底下坚持很久也情有可原。
“我是说,你可能会觉得恶心。”
林晓的眼睛微微睁大一点,“真的吗?不能吧?那也要我看过了才知道……”
他看上去更加好奇。
曲诹文沉默了好几秒钟,最终说:“我不想你之后都不愿意碰我。”
“不会的。”林晓摇晃两下二人交握着的手,“我求求你了曲诹文,给我看看吧。”
曲诹文这样遮遮掩掩好神秘!
早知道种草莓的时候就靠近一些了,林晓那时候被吓到,现在可不会了。他早就给自己做了心里建设,无论相差多少,他都不会嫉妒曲诹文!
曲诹文的目光彻底沉下去,“这可是你说的,林晓,你不能后悔。”
你不能表露一丝一毫的厌恶,你不能讨厌我,你必须还在我身边,我们必须继续接吻。
林晓接吻时像一尾鱼,会不自觉追逐曲诹文。那种感觉很好,就好像他很喜欢这件事,四舍五入,他也应该喜欢他。
曲诹文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两个人被合约绑着,被直播绑着,同样也被谎言绑着,走钢索一般的,稍不留神就掉下去,就要万劫不复。
他竟然还奢望林晓能够喜欢男人,不,他不需要喜欢男人,他只对他有所反应就好了,只会粘着他,只要他的亲吻。
世界上那么多人,林晓为什么不能是属于他的呢,他只要他一个。
这也算贪婪吗?
曲诹文忽然郑重其事叫自己的名字,害得林晓一个激灵。
困意彻底消散了,拿出百分之二百的精力来,准备迎接接下来发生的事。
曲诹文不再阻止他,反而抓过他的手。
“……”
林晓死鸭子嘴硬道:“也就、就还好吧。”
曲诹文的眼神一寸寸从他脸上略过,试图寻找伪装的痕迹,最终确定林晓确实没有不适。
只是面上憋着一股不服气。
“晓晓……”他话没说完,林晓忽然握住笔杆的一端,眼神抬起来,似是试探,也是询问。
“曲诹文,我这样做对吗?”
“曲诹文,我做得好吗?”
“曲诹文……唔。”嘴巴被堵住了,林晓不甘心地哼哼两声,最终还是选择接受这个吻,他没帮过别人,连自己都很少。
可曲诹文一吻他,他又隐隐有变化。
实在是太热了,汗透了整个后背,忍不住掀起被子的一角,凉爽的空气也进来。
曲诹文不再吻他,更像是舔舐,将他的脸都舔得湿漉漉,就连眼睑也没有放过。
林晓眼睛上些微的刺痛,眼皮也沉重黏连,需要费力睁开。
时间像是凝固住,才走了半程,林晓就认输了,说:“曲诹文,你教教我……”
刚才曲诹文是怎么做到的,他为什么就不能一击即中?
“宝宝,你说点好听的。”
林晓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求求你。
没管用。
把脸重新埋回男人的颈侧,林晓忽然灵机一动,几乎是咬着耳朵喊一句“老公”。
语气刻意,但依旧让曲诹文一震。
这招管用!
林晓欣喜若狂,也不管眼下是什么场合,直播的镜头都没对着两个人,一个劲“老公老公”喊个不停。
后面几乎不是他在帮忙,是曲诹文钳制住他,林晓想撤都撤不开。
无论是被子里还是手心里,都像燃起熊熊火焰,火苗越蹿越高,手心里握不住,时不时就要蹭高。
林晓从没见曲诹文失控过,对方向来游刃有余,隐忍的、沉稳的,成熟可靠。
曲诹文一直是更加体贴会照顾人的一方,林晓偶尔会忘记他们是同龄人。
曲诹文气息不稳地喊他的名字,是黏连着的叠词。
林晓忽然凑过去,伸舌舔了下曲诹文的眼睛。
很多事情都是曲诹文教给他,然后他照着模仿的。
唯独这一件,林晓傻乎乎笑一声,很得意似的,语气却又是轻轻的,“我早就想这么做了。”
“曲诹文你的眼睛好漂亮。”
*
一塌糊涂。
林晓在换床单时对曲诹文说:“我就说你不能憋那么久吧。”
曲诹文没吭声,难得理亏。
林晓又安慰他,“没事的,下次别再这么长时间不……”
“晓晓,下次你也会帮我吗?”曲诹文打断他,单刀直入。
林晓拽着被子的一角,熟练地套上被套,眼睛却没有看向曲诹文,“你要是不嫌弃……我没那么熟练,我可以、我可能……我再学学。”
他胡言乱语一通,最后大手一挥:“好吧!下次我还帮你!”
说完,他把被子整个掀起来,平铺在床上,试图阻挡住曲诹文直直看过来的视线。
床边的窗子大敞着,依旧有散不掉的气息萦绕。曲诹文要的太多,给出的也太多了。
他忽然又不甘心,问曲诹文,“其实我也没表现的特别差吧。”
“为什么这么问?你一直都表现的很好,晓晓。”
“那你怎么那么久不……不出来?”林晓含含糊糊问,显得他技术不行一样!
曲诹文歪了下头,从最开始的尴尬里走出来,又变得轻车熟路,眼底隐隐含着笑意,实则观察着林晓的一举一动。
他故意用轻佻的语气,仿佛不是什么大事,想要林晓别多想,“我想我们玩得久一点。”
林晓自顾自钻进被窝,背对着曲诹文,“你看不起我,我不和你玩了。”
“你等着,等我精进了技术……”
他还在嘀嘀咕咕,曲诹文从身后环住他,跟他钻进一床被子里,林晓惊讶地转过身去。
曲诹文说:“你做得够好了,晓晓,我最后完全没有控制住。”
听到夸奖,林晓又心情大好,想到什么,他掏出手机,给两个人拍下一张意义不明的手部特写。
“这个可以存下来发。”林晓认真说。
他们不能毫无理由的亲密,总得找到个借口。
“你现在就可以发。”曲诹文没有阻止他,反而主动将内容编辑好,递交给林晓,由他来决定。
林晓点了发送,随后就关上手机。
“我明天不用早起了,这几天都没带你在镇上好好逛一下,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你不用去看阿公了?”
林晓静了一下。
“其实他们也没那么欢迎我,前几年都不会叫我回来的,是因为我还上了大部分的钱,阿公又一直说想见我,他们才叫我回来的。”
“但是阿公可能更喜欢小时候的我,不喜欢长大这个版本的我。”林晓的语气很平静,“他问我什么时候结婚生小孩,我回答不了他,我连女朋友都没有呢。”
“曲诹文,人为什么要长大呢?”林晓说着,更靠近曲诹文一点,“但我也不想回去十八岁了。”
“妈妈得病以后,我挨家挨户去敲门借钱。因为我是小孩,又是他们从小看着长大的,阿公阿婆愿意借给我,有些甚至是背着家里人偷偷塞给我的……大家都不容易,会因此埋怨我,我也能理解。
“但我还是很讨厌那时候的无力感,和你遇到的那一年……我讨厌很多事情。”
他讨厌钱总是赚不够,讨厌妈妈躺在病床上,讨厌曾经疼爱他的大人渐渐变得疏远,讨厌身体一直在长大而他总也吃不饱。
“曲诹文,你那时候为什么忽然就走了?”
是不是也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林晓问出这句话时,心思很单纯,他只是想要了解他所不知道的曲诹文的生活,并不是要追究什么谁对谁错的责任。
况且,他也为此做了很不道德的事——在网上发帖曝光曲诹文,这件事至今仍被蒙在鼓里。
一想到这里,林晓又是一阵的心虚害怕。
和此前担忧被曲诹文发现,两个人不能再搭档卖腐不一样,林晓现在更怕的是曲诹文得知后,对自己态度的转变。
万一曲诹文又变回原先那样,对他忽冷忽热的该怎么办?
那也是他活该的。
林晓想。
反正他们有合约绑着,大不了他多求求曲诹文,多喊他几声老公呢!
看起来曲诹文也挺爱听的,听过那么多次,还是一次比一次要激动。
林晓的手心都要磨出茧来了,一回想刚才发生的事,热度还是止不住地往上攀岩。
这边林晓心思已经歪到别处去,徒留曲诹文一个人苦苦挣扎。
他不想说谎,但也不可能对林晓说实话。
要怎么说呢。
和林晓真实而又窘迫的困境相比,他的发作更像一种无病呻吟。
因为你不喜欢男人,你不是同性恋,因为我主观臆断你会讨厌我——
我就选择逃开你,一声不响地消失。
错误从一开始就被埋下了,深深扎根进土壤里,拔出来,连筋带骨,鲜血淋漓的全部是他掩埋下去的血肉。
曲诹文从没奢望过林晓能够回应他,更别提像现在这样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他的手只要一触碰到他的脸颊,林晓就会乖顺地贴上来。
“晓晓。”曲诹文说,“我能吻你吗?”
尽管困惑,林晓还是点头答应了。
他说“当然啊”,仿佛他们接吻是天经地义的事,像天空是蓝的、阴天会下雨,太阳东升西落。
一切自然而然发生,不需要去质疑。
他不讨厌和他接吻,不讨厌他对他的欲望,甚至也不排斥他所求更多。
曲诹文的嘴巴贴上来,仿佛还贴得不够紧,林晓主动往前挪了挪。
当初为什么要离开呢?
如果那时候我们能再多说几句话,能够把彼此的真心剖开来,是不是就不用等到现在了?
分开时,曲诹文深深呼出一口气,眼眸抬起来,确保林晓在黑夜里也能够看清楚他。
林晓说他喜欢自己眼睛,夸它很漂亮,曲诹文想要多展示给对方看,试图迷惑他,让他对他接下来说的话不要太过在意,最好睡过一觉就全部忘掉。
他们要是没有在那么糟糕的时候遇到就好了。
在彼此都很狼狈、鲜血淋漓,忙着舔舐自己伤口,而没办法顾及到他人的时候——
可如果重新来一次,曲诹文还是希望能够和林晓遇见。
他一向自私自利,不愿意去做没把握的事。如果在第一个节点,我们没能遇到,而因此完全错过的话。
我宁可什么都不要改变。
*
“……我拍视频的事情被我家里人知道了。”曲诹文的嗓音喑哑,像是吞入看不见的刀片。
他又一次选择谎言,每说一个字、每讲一句话,都冒出汩汩的鲜血,呛咳在他的喉咙处,却又让他无法停下来。
他把事情发生的顺序调整、嫁接,强行拼凑在一起,遮住了真相。
“晓晓,你还记得那个被你误以为是我女朋友的女人吗?”
“……你说过,那是你姑姑。”林晓的语气也变得轻了,他主动环住曲诹文,两个人在一个被子里已经够热了,但他还试图给曲诹文一些温暖。
曲诹文应该让林晓停下来的,连同他自己的谎言一起,他不应该再让林晓误会了。
“对。”曲诹文回想,那是很久以前发生的事了,“她反对我拍那些视频,不希望我再继续给我爸丢脸。”
曲诹文至今记得,曲婷婷宁可给他钱,宁可他物质上过得潇洒自由,也不愿意他在网络上“丢人现眼”。
“她认为我只是走了岔路,迟早还是会恢复正常的。”
曲诹文想到那天他们的谈话,女人的语气稀松平常,好像真的了解他,她说她知道这个年纪的孩子都有叛逆期。
“你不要看温家那小孩干什么,你就学什么。”
“我知道这些年我哥把你逼得太紧……”
“但你不能自甘堕落。”
所有人都在否定他。
所有人都不相信他说的是实话。
男的和男的怎么能在一起呢,那是扭曲的、病态的,是一种叛逆。
它不是真的。
“我爸知道我是同性恋了。”曲诹文说。
第一次当着林晓的面承认,“晓晓,我喜欢男人。”
我喜欢你。
可他不能说。
一旦他说了实话,林晓一定会比从前更加厌恶他。
曲诹文没办法回到过去了,一想到眼前这个人不再对他笑,不再一字一句叫他的名字,他不再允许被触碰他。
光是想象就要疯掉了,他已经习惯了每天回家能够看到林晓,习惯了两个人一起坐在桌边吃饭,习惯了那些肌肤相触的瞬间。
他爸说他是祸害,永远不会得到幸福。
曲诹文从前咬牙不愿承认,心里却有一部分知道,他爸说得没错。
那些幸福像是被他偷来的,始终不是真正属于他的。
曲诹文从来没有见过他妈妈,没有得到过母亲的爱。
他爸说他是变态、是祸害,他姑姑说他迟早有一天能够恢复正常,至于他的朋友——温望秋不懂得,他天生被宠爱,其他人也只会笑哈哈说,那怎么了,就要喜欢男人就要当一辈子男同,气死父母!
可曲诹文想听的从来都不是这些。
十九岁的曲诹文只想有人能够告诉他。
这没关系的。
这不恶心。
你没有病。
*
呼吸变得急促,谎言说出来好像真的变变成真的。
他卑劣地躲进林晓怀里,手臂圈紧林晓的腰肢,这样林晓就不能看清他真实的表情。
他是一头面目模糊的怪物,他汲取他身上的温暖,那温暖也是他偷来的。
因为林晓不明真相,才肯施舍给他。
他分明个乞丐,却不知餍足。
只要他不说实话,他还可以得到更多,不是吗?
“晓晓,我……”
林晓说什么他又听不清楚了。
一直以来都这样,只要压力过大,只要他的情绪不稳定……
他又一次听不清了,右耳像是灌进了水银,他会一直腐烂,不停往下坠,却还是紧紧依附在林晓身上。
他是一种没有名字的害虫。
他希望林晓可以给他命名,他喜欢林晓叫他“老公”时轻快的语气。
好像自己是属于对方的,一种奇特的归属感。
“我听不到。”曲诹文抓住林晓后背的衣料,像是抓一块浮木,“晓晓,我听不到,你可不可以说慢一点?”
不是“没听清”,是我听不到。
“我和我爸打过一架,我和他打过很多次。”
那是发生在他们认识以前的事情了,曲诹文想要林晓可怜他,不然他还剩下什么呢?他不要说实话,不要被抛弃。
“他一直没有承认我,他说我有病,说喜欢同性的都是变态,我们的关系一直很差劲,直到……”
直到那天他脑袋像炸开花一样地流血,血滴落在地板上积攒成厚厚的一滩,连他爸都害怕了。
白酒刺鼻的气味和透明的液体,与鲜红色融在一起,尖锐的玻璃刺破皮肤,脑海里喧嚣凶猛的嘶吼终于得来片刻的安宁。
而那寂静是有代价的。
后来他姑姑瞒着所有人,找到一家私人医院给他处理伤口,没有向医生说实话,只说是他自己“不小心”划伤的。
曲诹文没有反驳,那是他换取自由的筹码。
右耳的神经受损,情绪激动和过度疲惫时都容易听不到声音。
而神经很细,几乎无法修复。
就像他们终于明白他是个同性恋,只能喜欢男人,没办法修复一样。
他们不再要求他“正常”了。
他们认为他是坏掉了,才彻底放弃他。
然后,他遇到了林晓。
在他企图用最劣质的手段,将全家人都搅得不安宁的时候,他遇到林晓。
那天那束花林晓没有给他。
曲诹文知道那束花不是给他的。
往后的很多日子里,他会想到那束新鲜盛开的郁金香,想到林晓懵懵懂懂地问卖腐是什么意思,想到他们根本没来得及好好聊天,熟悉彼此……
他们没办法在那时候把真心剖开给对方。
他们都挣扎于陷在自己的漩涡里,无法看清周围的人和事。
十九岁的曲诹文只知道,他喜欢的人不喜欢男人,他喜欢的人讨厌同性恋……
他总是梦到他,总是念念不忘。
醒来又恨自己怎么还记得如此清楚,怎么还历历在目。
可后来依旧是林晓。
唯一会对他说对不起,说喜欢男人不恶心,会任由自己把他抱得那么痛、一遍遍轻拍着他的背。
也是唯一让他千方百计也要留在身边的人。
而现在依旧是林晓。
耳鸣声渐褪,余下只有林晓不厌其烦的碎碎念。
“曲诹文,这没关系的,这不是病,你也不是变态。”
“曲诹文,你不要难过……”
“曲诹文,我亲亲你会好吗?”
曲诹文喜欢林晓。
十九岁的时候喜欢,现在依旧喜欢。
red“乱磕一通”发帖:
——【谁来解答,这个yyxx在小眼睛上发的图是几个意思。。。】
只发手是什么意思?
#真人情侣##言晓晏晏##言晓夫夫#营业就营业打什么谜语#
评论:【就是纯想秀吧】
【我还以为官宣了呢,放大了看手上也没戴戒指】
:(老夫老妻说这些)
【我家孩子想做手模了】
:(ok,不许在这里溺爱)
【这可是双人手照!很珍贵的好不好!!和不懂的人没话说/拜拜这拍的可是我们哥嫂!两个人的!手!!!】
:(哇这里疑似疯了一个)
:(知道了,下次狂甩嘴皮子给我们看)
:(知道了,下次直接拍床照)
【真的,意味不明,点开看了半天,结果真就是两只手,感觉被戏耍】
:(会不会其中暗藏玄机,只是我们没有品味到呢?)
:(很好,你在质疑我的嗑商,那我要好好给你掰扯一下了)
:(他俩拍照的地点应该在床上)
:(!!!楼上的姐妹发现了华点)
【qdy的手完全能把他老婆的手裹住,好适合那个那个】
:(?这就开始了吗)
:(好几天没直播要饿死了,饥渴一点怎么了)
:(合理要求下次直播亲一个)
:(只是亲嘴吗,我好想他俩直接做给我看啊——)
【他俩连着好几天没动静,理智一点说,发动态纯粹是为了稳住粉丝吧?】
:(emmm可能性很大?不是说xx已经好几天没去干他的服务业了吗,都在传他可能要跑路……)
:(好好笑,服务业已成内部梗)
:(辞职和跑路有什么关系?看他俩上次直播,不像是要跑路的样子啊,还黏黏糊糊的,老公宝宝叫个不停,很敬业诶)
:(辞职是因为之前照片那个事吧?当初事发不还在直播时特意说来着,打扰素人很不礼貌)
:(说了也没用,该拍还是会拍,要我说辞职反而是好事,他也不差打工那点钱了吧。。)
【不是,现在都默认他们在卖腐,不是真的了吗???】
:(他俩要是真的当然最好,但体感上,还是在麦吧……)
:(就是在麦啊,两个人在一起这么久,中间一张合照都没传出来,全部都是营业期拍的,也没被人偶遇过,谁信?)
:(那可以嗑一个破镜重圆)
:(楼上真是油盐不进啊!)
:(那他俩还蛮豁出去的,拍的那个vlog我都当片儿看)
:(啊?这能对吗?)
:(呃呃呃没办法嫂子太爱哼哼了,不戴耳机我都不敢在公共场合看)
:(说真的,他真的好爱粘着qdy,就这还有人说他是直男?好想问直在哪里?)
:(他的腿很直)
:(嗯对,很适合那个那个)
:(啊啊啊够了!!!跟你们这帮粉丝尿不到一个壶里去!!)
:(那没关系宝子,你无需自卑,能和我们嗑到一起去就好啦/开朗/开朗)
——
林晓醒来时,正午的阳光已经照在枕头上。
窗帘薄得透光,他把脸埋进被子里一会儿,伸手去摸自己身边的床铺。
空的。
林晓掀开被子,整个人坐起来,背后汗湿一片。
昨晚实在太热了,两个人折腾一番后,他没有把裤子穿起来。
和曲诹文一直聊天谈心到很晚,怎么睡着的都不清楚,只记得曲诹文抱他抱得很紧,他连呼吸都困难。
于是也明白了,很多时候对方并不是故意装作听不到自己说话。
曲诹文是真的没办法听见。
可这又算不上残疾,也不能大张旗鼓地说,不好意思现在我听不到,过一会儿可能可以。
没人想要主动把缺点暴露给他人,就像林晓也不愿意认识一个人就告诉别人他家里发生过什么事,为什么急需用钱。
那是一道已经愈合的伤口,没人想反复把它抠破,让它重新流血、化脓,体验疼痛。
于是他们都选择闭口不言。
在和曲诹文熟悉之前,林晓还以为对方是有意摆架子,要自己重复很多遍才肯回答他。
他们之间好像有很多不应该存在的误会,在对彼此没有足够信任的情况下,俨然成为一道沟通的阻碍。
但是现在不会了。
林晓在屋里扫视一圈,大声喊:“曲诹文!”
没有得到回应。
他去摸自己的手机,也没有未接来电,给曲诹文发消息,问对方去哪里,暂时没有得到回复。
林晓刚要从行李箱里捞一条新裤子出来穿,有人就在门口大喊:“哥!”
林晓一哆嗦,裤子掉在地上了。
为了省事,他整个人攀在床边,伸手去够行李箱,因为身体足够柔软,下腰毫不费力。
林兴葵已经站在屋外头,看到林晓衣衫不整的样子,当即骇然道:“哥!你怎么没穿裤子?!”
“我正要穿,你能不能别一惊一……”
没等林晓说完,林兴葵已经自动脑补:“是不是那个畜生对你做了什么!我就说他没安好心,看你的眼神就不对!!”
外面,曲诹文正好提着早餐回来,林兴葵一转头看到他,眼睛都红了。
场面一度混乱。
林晓开始后悔,他不应该偷懒不穿裤子的,昨晚穿上了现在他还能一跃而起拦一拦!
最后早餐翻了,曲诹文脸上挨了一下,林兴葵在旁边呲牙咧嘴,问伤到哪里他又犟着不肯说。
林晓好不容易穿好衣服,以公平公正的眼光横扫过两个人,最后直指小魁:“你能不能改改做事冲动的毛病!曲诹文没对我做什么,我俩清清白白!”
小魁目光幽幽扫过林晓的脖颈,而后迅速低下头,“哥,你早上起来照镜子没?”
林晓眨了眨眼睛,也没想着去洗手间看一看,目光转向曲诹文。
曲诹文配合着把语气放轻,“晓晓,你脖子上有我留下的吻痕。”
林晓没话说了,憋了半天,看到曲诹文下颌处留下的淤青,那双浅色的瞳孔正盯着自己。
相比起夜晚,白天曲诹文眼底的琥珀色更加明显,阳光一照,像是被大自然眷顾,天然吸引着别人注视。
清了清嗓子,林晓说:“就、就算有什么,那也是我自愿的。”
他话一出,小魁把眼睛瞪圆了,本来老老实实坐在椅子上揉肚子,这下直接蹿起来,嗓音都变了调:“哥!你怎么能搞这个?那都是心理有病的人才搞的!”
“你别这么说。”林晓下意识反驳,不想曲诹文听见难受。
昨晚勒紧他的力道太沉了,曲诹文像溺水的人,一遍遍喊他的名字,要他回应自己,告诉他他不是故意听不到,要他跟自己说话。
林晓忘不掉这个,甚至有些后悔自己提出问题。
曲诹文本来可以不告诉他的,但他还是选择将伤口剖开给林晓看。
林晓试图解释,“这不是病,有些人就是天生喜欢男人……”
“那你也是吗?”
面对小魁的质问,林晓咬了下唇,刚要开口说话。
“你明明不是!你在遇到他之前都好好的,你就是被他给传染了!”
小魁的眼刀狠狠扎过去,有林晓在跟前,曲诹文就不和他动手了。
刚刚明明不是的,林晓在里屋着急穿裤子,他们两个在外面,曲诹文下手一点没留情。
林兴葵的肚子还疼得厉害,说话时忍不住抽气,再看曲诹文,除了下颌有一道指节擦上去的淤青,整个人可以说是完好无损。
他看都不看林兴葵,只专注盯着林晓,观察他的反应。因为林晓替他辩护,他才施舍般地向林兴葵瞥来一眼,没有温度,却粘稠得像是坏掉的蜂蜜,搅不动,全部沉淀在眼底。
林晓还要把人拨到自己身后面,说:“林兴葵,你说话别太过分了。”
一听到自己的本名,小魁瞬间抿紧了唇,看林晓护着曲诹文,他满腔的委屈发泄不出来,只好说:“你要和他一起搞同性恋,我就不认你这个大哥了!”
说完头也没回,直冲冲跑出去。
留下林晓一个人傻眼。
好一会儿,他才对曲诹文说:“对不起啊,我以为小魁不会……”
不会什么呢?他其实最清楚了,小魁一定会的。
就像他以前一样,把同性恋看做变态,一提到就恶心反感。
正因自己曾经也带着偏见看人,他才最是清楚镇上的人会怎样看待他们。
林晓忽然想要快点离开,他不该带曲诹文来这里的。
这里已经不是他的家了。
自从妈妈病逝以后,他就没有家了。
林晓早该承认。
“你没有传染我。”不想曲诹文不好受,林晓主动说,“曲诹文,你别听小魁瞎说。”
那如果我想呢?
如果它真的是一种病,起码还有一丝可能。
我们距离这么近,拥抱接吻了无数次,你要是能够被我传染就好了。
曲诹文看着林晓,好一会儿,他抬手蹭过对方的脸颊,嘴角扯开一丝笑,说:“我知道你不是,我不会多想的,你放心好了,晓晓。”
*
林兴葵没有和两人一起走。
林晓给他打了电话也发过消息,林兴葵说他不想和两个人一起回去。
林晓也能够理解。
他又提前改签了高铁票,下午就和曲诹文离开,临走前最后一次拜访老人家。
这一次他带上了曲诹文一起,林婶的眼神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打量,最后还是秉持着待客之道,把曲诹文留在了老人家屋外。
卧室里没有开灯,黑暗密闭的空间,床铺上两道交叠的轮廓。
林晓突然提议要直播,曲诹文没有特别意外。
昨晚发出去的图文收到不少评论,高铁上林晓一直翻看,还指着那句“管生不管养”问曲诹文什么意思。
回程的路上,两个人终于坐到一起,连中间的扶手都不需要了。林晓把自己的手机界面直怼到曲诹文眼前,肩膀紧密同对方贴实。
二等座有限而狭窄的空间,将二人完完整整框在一起近十个小时。周围全是人,林晓贴在车窗睡了一会儿,脑袋自动歪向曲诹文的肩膀。
到家已是深夜,两个人的行李自动分开进入各自的房间。
林晓快速冲了个澡,忽然说要直播,头发刚一吹干,人就已经出现在曲诹文的门前。
“粉丝一直催我们两个直播呢,是不是播一下比较好?”林晓向来很有事业心,“但你脸上有伤,就不要露脸了,我们可以只开声音!”
曲诹文求之不得。
尽管人已经很疲惫了,他还是点头答应,林晓一获得批准,立刻将拖鞋甩下,熟门熟路爬上曲诹文的床。
饶是曲诹文也结结实实愣了一下,“晓晓,我们在哪里直播?”
“反正他们也看不到,在哪里播都一样。”林晓说着,从床上跪起来,把脑袋歪向一边。
“曲诹文,在你床上播不行吗?”
直播开始了。
林晓介绍完自己,便主动贴上去,像是筹谋已久,精准地将唇印在曲诹文淤青的下颌,沿着那道锋利的线条一点点向上啄吻,无师自通一般。
可仔细想一下,曲诹文依旧是很好的老师,昨晚抱着林晓落下细细密密的亲吻,全被林晓学了去。
曲诹文直播用的那台手机差点没有拿稳,攥紧了,他凑近麦克风打招呼。
林晓以为自己离得远一点,声音就收录不到。
直播一旦开始,就好像启动了什么开关,他们可以肆无忌惮的展示亲密。
但曲诹文从没想过林晓也想要。
向来都是他主动提议,而林晓犯难后选择接受。
林晓不能不接受。
为了赚到足够的钱,他什么都愿意做。曲诹文不过是抓住了这一把柄,对林晓索取他本不会给予他的东西。
他们之间不存在承诺,全凭合约维系着。
“曲诹文,你继续说啊,大家都等着你呢。”
空气一静下来,声音便越发清晰,林晓催促他出声,哪怕曲诹文直播经验丰富,也依旧卡了半秒,才张口回应弹幕。
他心不在焉,完全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
只知道自己一开口,林晓又动作起来。这一回林晓主动跨坐上来,曲诹文一只手扶稳他的腰,仰起头来,青年纤长的睫毛扫在他脸上,眼睛上方一热。
林晓似乎很中意他的眼睛,常常出神端详。
又因为林晓的表情过于好猜,一经发现就会迅速躲开视线。
曲诹文从不让自己和林晓的眼神对上。
他想要林晓看着他,最好一刻也不要移开眼。
他会假装不知道,哪怕因渴望而泛起疼痛来。
曲诹文依旧能够忍耐。
只要林晓不逃开,只要他还在这里,还为自己停留,哪怕多一秒。
不知道林晓是在高铁上睡昏了头还是怎样,反正脑子绝对称不上清醒。
趁着曲诹文说话,他俯下身将舌头塞进去一点,又在被牙齿咬住前及时撤出,玩逗猫棒一样灵活。一旦发现自己可以做到,他兴致愈发高昂。
如此重复两三次,曲诹文闭上嘴巴不说话了。
林晓刚想发出疑问。
曲诹文环住他的腰肢,将他往上颠了颠,坐在自己的腰腹。
小直男就是一点危机意识也没有。
不过坐哪里都没差,都是硬邦邦的,肌肉。
“宝宝,”他叫他,“他们叫我们别亲了。”
林晓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走,接过曲诹文递来的手机,回应评论:“你们怎么知道?”
他直接承认了。
【呵呵因为我们不是聋子!!!】
【亲得吧唧吧唧,很难不知道啊】
【宝好,大半夜的给我们听免费的asmr~】
【多来点,马上就听睡着了/微笑】
【真的吗,我怎么越听越精神】
【为什么不开摄像头,你俩不会正在床上搞着呢吧?】
【就喜欢听asmr,主播多亲~哦不对,多播多录~】
【亲嘴就大大方方的,都是自家人防着谁呢/流泪/流泪】
【昨天发手照是什么意思】
【消失这么多天也不给我们看看脸——】
【怀念你们卖腐卖得很青涩的时候,最起码都会拍出来给我们看】
【你俩到底偷摸干啥呢,能不能给我瞅一眼!急死我了!!!】
曲诹文无心再看弹幕,专心致志描摹过林晓的眉眼,一寸寸瞧仔细了。
他不知道林晓能接受到何种程度,不希望他抵触,于是只能慢慢试探,从最基础的触碰开始。
林晓为什么坐上来也不难猜,曲诹文的麦别在衣领一侧,侧着身子林晓怕自己发出的声音过大。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要亲他,为了接吻宁可换一个直男根本做的姿势。
而林晓只会理直气壮说,那又怎么了,我们这可是在卖腐!
好神圣似的。
林晓还继续回复弹幕:“昨天发的那张照片……没什么意思,就是好几天没发东西了,给你们报个平安。”
话刚说到一半,隔着衣服布料,曲诹文的手掌顺着他的肋骨往上滑,林晓随便给了曲诹文一个眼神也没管。
他们在直播,曲诹文当然可以碰他。
“为什么这么久没播?”林晓念着评论的内容。
曲诹文的手持续向上,在胸膛打一个结结实实的圈,林晓的气息不稳,说话声音也含糊了一下:“唔……曲、曲……”
他不能叫曲诹文的真名,弯下身子,贴到曲诹文的胸膛,曲诹文的手指没办法继续作乱,那股痒意得以缓解。
林晓呼出一口气,继续刚才没说完的话,“我带他回我家了。”
“本来是要拍vlog的,但是太忙没顾得上拍。”
不过他们也没闲着。
林晓抬眼想跟曲诹文确认,却被先一步扣住后颈,灼热的气息贴上耳廓。
林晓怕痒,瞬间躲开了。
躲得太快甚至像被弹开的。
然后两个人相顾无言,曲诹文主动松开锢在他腰上的手。
林晓匆忙把直播用的手机塞给曲诹文,小声道:“你跟他们说,我们要下播了。”
曲诹文看着林晓,“晓晓,你不想继续了?”
“嗯、对。”林晓胡乱应声。
曲诹文说好,在弹幕满屏的问号下直接点了下播。
这下换林晓满脑袋问号。
“我不是让你直接下啊!我是让你说两句结束语!”林晓惨叫出声,曲诹文又跟他道歉。
林晓一听就知道曲诹文根本没有丝毫悔过之意。
而且又不看他了,垂下眼不知道又在想些什么。
“我以为你想快点结束。”曲诹文说。
“我是想快点结束啊,不然怎么和你说话?”
林晓觉得还是应该给管理员说一声,就用曲诹文的手机直接点开了管理。
一看不得了,他一直不知道微信上小助理和blink上的管理员是同一个人,但曲诹文给对方的备注,俨然就让林晓对上了号。
也管不了那么多,他给管理员发消息解释不是有意下播,确实有急事。
管理员回得很快:好的哦曲哥。
小助理还怪礼貌的。
……可她为啥管曲诹文叫哥,和自己聊天时从来没叫过!
他和曲诹文明明同岁!
好了,现在不是斤斤计较的时候,林晓在心里给自己喊停。
解决完线上,林晓又要马上投身于线下。
曲诹文还在旁边犯自闭,林晓放下手机戳戳人,没动静,戳戳腹肌,还是没动静,要往下继续戳戳。
被曲诹文一把抓住手腕,终于抬眼看他。
“晓晓,你在做什么?”
“找你的开机键。”林晓诚实作答。
曲诹文动了动身,嘴角扯出一丝笑,勾起的弧度并不大,但也绝非假意。
他对着林晓轻声道:“正开着呢。”
林晓眼神往后瞥一眼,严肃点头。曲诹文知道他想歪了,也没去纠正。
起码林晓没有逃开自己。
对话还在继续。
林晓说:“曲诹文,我怕痒,你不能突然在我耳边吹气。”
他不是故意要躲开他。
“但你慢一点、轻一点,我没准能适应。”
说着他重新将对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你可以再来一遍刚才那个……”
“哪个?”曲诹文放低声音询问。
林晓又不好意思说了,只敛着一双眼,一个劲把曲诹文的手往自己胸口上按,心跳声砰砰咚咚,搅乱人的思绪。
位置找对了,林晓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哼,像猫儿的呼噜声。
“晓晓你想要?”
林晓犹豫一下,“我不……我没试过,曲诹文,想要会很奇怪吗?”
他不该问曲诹文的。
曲诹文的眉目彻底舒展开,眼底的蜜色被一股炙热融化开,指尖彻底贴实,“当然不奇怪,宝宝。”
“你想要我就给你。”
【
林晓胸口疼。
衣料摩擦在肌肤上不仅泛起疼痛,还有不可言说的酥痒。
一整个上午他都强迫自己去适应,却还是难以忽视那股异样。
曲诹文一早就去上班了,屋子里只有林晓一个人,撩开衣服在盥洗镜前挺胸看了又看,最后想到一个绝妙的方法——他用之前遮吻痕的创口贴,一边一个,仔细贴好了。虽然有异物感,但不会摩擦生疼了。
自己真是个天才!
林晓在客厅和自己房间都转了一圈,没找到手机,思来想去,应该是在曲诹文的房间里。
昨晚他是和曲诹文一块睡的。
这很合理。
本来大半天的车程下来,两人就已经很疲惫了,后面还直播了半个多小时,下播后一起探索了神秘的生物学知识。
林晓初中上课都没有这么认真过,一堂课45分钟,走神个十几分钟都是经常,可昨晚将近一小时的时间,林晓听得极其投入,还主动让曲诹文在自己身上做试验。
曲诹文说他太敏感了,不敢用力碰。
林晓于是就像今天上午贴创口贴一样,卷起睡衣的衣摆来,把自己往前递:“这样会不会好点?隔着是不太舒服。”
好一会儿,没得到曲诹文的回答,他费劲抬起来的手臂想要落下,却被男人摁住了。
的确是指腹的纹路太过粗糙,唇舌相对柔软许多,也更加细腻。
林晓坚持了一会儿,很快塌下腰来,手臂没力气,衣服半罩在曲诹文头上,怕曲诹文闷,林晓还慌忙说了句“曲诹文你快出来”。
接吻的时候就知道对方的舌头很灵活了,林晓有点喜欢被舔上颚,但又总是想要躲闪,换到身体的其他部位也是一样。
林晓很快就像洗澡时挤出的沐浴液一样,软趴趴地靠在曲诹文身上,苦涩的气息均匀涂抹在每一条指缝里。
曲诹文又一次帮他,还是边做试验边帮他,两边都顾得过来,林晓羡慕极了,他只能专注于一件事,再顾别的就应付不来了。
不过曲诹文人很好,只要他专注在手头的事上,没有要求他更多。
结束时,林晓连眼皮都抬不起来了,曲诹文没有赶他走,他也就装死不吱声,顺理成章地在对方的房间里睡下了。
睡觉之前林晓还迷迷糊糊想,曲诹文这么聪明,他多向他请教几次,曲诹文应该也不会介意。
隔天早上,曲诹文手机的闹铃一响,林晓手先伸出来想要去关手机,两人的手臂对撞上,林晓从被子里探出头来,眼还没睁开,脸颊先被捧起来。
“晓晓,我今天要回公司工作了。”曲诹文说。
林晓以为对方是要他回自己屋里睡,脑袋还混沌着,人已经爬起来,睡衣磨得胸口疼,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单音,一头撞在曲诹文肩膀上,“给我三秒钟。”说着,他又把手环到曲诹文腰上。
曲诹文耐心等待着。
大概过去一分钟,林晓认为自己下一秒就能够起身了,曲诹文忽然在他耳边说:“晓晓,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好难得,曲诹文会有事情想问他。
林晓这下不困了,积极地抬起头,对上曲诹文的视线。
“晓晓,我们去你家时一直是睡在一起的。”
曲诹文的手指轻轻蹭过他眼下的痣,笑容恰到好处地勾勒,“但是那张单人床并没有坏,你为什么骗我?”
林晓:“…………”
哎呀。
*
【本人男,想和室友睡在同一张床……】
这看着就不对,删除。
【想和自己的卖腐搭子睡在一块……】
这容易暴露身份,删除。
【我不想自己一个人睡,想和别人一起睡】
从曲诹文的房间里找到自己的手机后,林晓立刻打开red,反复编辑了几次标题内容,还是最后一个更合适。
选好了标题,他又开始写内容:以前一直都是我自己一个人睡的,没有不习惯,最近一段时间,习惯跟室友一块睡了,就不愿意自己一个人了,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林晓点击发送,过了没多久就收到回复。
当然不可能是好心的路人,red上关注他的都是喜欢缺德的粉丝。
尽管并不清楚林晓在red的真实身份,但这群人嗑cp本来就是为了寻找乐子。
一看到林晓发帖就欠嗖嗖跑过来评论:
【哟,宝宝你发春啦?】
【惊显男同文学】
【你不是晓晓唯粉吗,怎么把号给卖了?】
作者回复:(号没卖,是我本人)
作者回复:(我不是唯粉,言晓99)
:(?)
:(他一直这样,很好笑……别人夸qdy不行,骂也不行)
作者回复:(现在可以夸了)
:(不好!怎么真把人给熬成cp粉了!!)
【一个人怕寂寞,想找个人贴贴很正常啦~室友不介意就好啊!】
作者回复:(好的,谢谢你)
林晓等了一下午,回复他的评论就那么几条,只有一个相对正经。
后面认真回复他的那人又问:(冒昧问一句,作者你是男生女生?多大了?如果还在上学那很正常,我以前也喜欢跟朋友拼床睡,要是怕室友不乐意,你就直接问不要内耗!)
林晓资料卡上写得很清楚,年龄、性别,之前连毕业院校他都如实填写。
现在有人问他,他也是直接告诉对方。
过一会儿,那人又回复他:(那你就是gay啊)
林晓:“?”
*
下午茶时间,同事都在茶歇室闲聊,只有曲诹文格格不入,一个人拿着手机,浏览林晓发在red上的帖子。
曲诹文没想到林晓会这么在意,居然到了需要发帖求助的地步。
他不该问的。
至少不该在林晓还懵懵懂懂的时候,就贸然询问。
因为这些日子以来,林晓一直都很依赖他,给予他的关怀也十分特殊。
曲诹文得意忘形了。
他太想得到从来没得到过的东西,乃至于忘记了他们这段关系的由来。
不问才能够维系表面的和谐,镜头外越来越多的亲吻和贴近,只要它没有具体的名称,他们就可以继续进行下去。
如果林晓知道这些行为意味着什么,从而提出要划清界限……
请假的这几天,挤压下许多工作,曲诹文晚上回去已经超过十一点,本以为林晓早就睡下了。
客厅的电视开着,林晓一个人窝在沙发上,睡得很浅,曲诹文走过去他就醒了,一抬头对上男人的视线。
“曲诹文,我等你好久。”林晓抹了一把嘴角并不存在的口水,从沙发上坐起来。
“……你可以直接给我发消息,我看到会回的。”曲诹文说着稍稍往前一步,遮住电视的光,抬起手触碰林晓的脸。
林晓没有躲开,任由他手指的力道由轻变重,从下颌滑到颈间,最后停留在喉结上。
“晓晓,你想跟我说什么?是要直播吗,我收拾一下,马上……”
不知道曲诹文为什么忽然提到直播,而且一说就停不下来。
林晓只好拽住曲诹文的衬衫领带,拉扯一下,那道声音戛然而止。
连林晓也没预料到这招这么管用,眨巴两下眼,才说:“今天不直播吧,都这么晚了……”
他的手指在领带的纹路上慢慢划动。
又一个开关被他找到了。
“曲诹文,今天不直播我还能和你睡一起吗?”林晓说。
“你看那些vlog,那些人说不定不是摆拍,是真的睡一起呢!”
怕说服力不够,他还特意举例。
“我也不是故意要骗你的,那个单人床太小了,你睡肯定不舒服,太窄了我也不想睡……咱俩睡一起不行吗,你要嫌热我们可以开空调,电费我出!”
见曲诹文还是不回答,林晓有点着急了,攀着曲诹文的手臂,把下颌往上抬,吧唧一口亲上去。
给曲诹文亲懵了。
林晓才不管网上的人怎么说,那互联网另一波人也说了,卖腐就应该睡一起!!
怕曲诹文还是不肯答应,他拽着曲诹文的领带轻轻晃两下,使出杀手锏,捡着好听的说给曲诹文听。
他又管曲诹文叫“老公”。
曲诹文果然好说话,没说要考虑考虑,当即就答应他了。
林晓喜出望外,电视也不看了就要和曲诹文回屋睡觉。
趁着曲诹文在浴室洗澡,林晓又拿出手机来,点开下午发的那条帖子,上面还有他后来回复网友的留言。
【那你就是gay啊】
作者回复:(我不是。我只想和我室友睡)
对方当时没搭理他。
林晓又执着地发送一条:
(我问了,他说愿意和我睡一起!)
回完就把手机撇一边了,没看到五分钟后对方的回复——
(那他就是想睡你!!!)
【
曲诹文从浴室里出来,一回到房间就看到自己卧室的窗帘被拉上了,被子也平整地铺好。
而林晓正躺在他的床上等他。
耳边又是一阵嗡鸣。但不是坏的那种,不是他迫切想要忽视,想把自己伪装得寻常,想要迅速溶解再消失。
破天荒的,他没有因为那短暂的阵痛而烦躁不适,耳边的异样提醒他此刻的紧张,心跳搏动得太快。这一幕,或许在梦里出现过。
在无数个深夜睁开眼,面对漆黑的天花板和空荡的房间,曲诹文总是失眠。
偶尔,他会重复想起和林晓相遇的那一天。
是他选择的林晓。
从很多副面孔里面,选到一个用学生照和班级汇报表演来当简历的男孩子。
和他同龄的,脸蛋清秀,而眼神倦怠,眉宇间有解不开的忧抑。
未正式见面之前,曲诹文以为他们会有很多相像的地方,而真正见面那一天,他发现林晓是另外一类物种。
他们截然不同。
那束花不是送给你的,他不想要跟你成为搭档……
十八岁之前,曲诹文的生活完全不由自己掌控,从一日三餐到择校安排,家里所有事全由他爸说了算,外加上一个姑姑在旁边出谋划策。
曲诹文不去反驳,只是因为对这一切都无所谓,他没有特别想要的东西,哪怕讨厌吃蘑菇,也能够面不改色吞咽下去。
而十八岁过后的日子,则是一团乱麻。
所谓的自由更像一种滑稽的笑话,真正剥离出那层束缚,他并没有感到畅快、舒心。
如果不做些什么,不扯着所有人往下坠,之后的日子只余下无尽的空洞。
曲诹文从未主动选择过任何事,他不擅长这个。
他更擅长的是执行,是一件事给他一个目标他能够做到最好。喜好是排在这之外最不重要的事。
而他第一次做选择,是在温望秋大哥的公司里,选择了和林晓做搭档。
那时候曲诹文说“我要他”的意思很纯粹,他只是想要那张学生证照片里的人站到自己面前。
他想要了解林晓。
但他不会承认。
他绝对不会在十几岁的时候承认,只会在心底一遍遍否定。
我没有想要他,我没有喜欢他——
那尚未萌芽的情感,在阴雨交加、混乱不堪的少年时期,被乌沉的塑料薄膜罩住了,没有开花。
当失去是一种常态时,曲诹文只要等着那一刻降临。
与其说是无欲无求,不如说一直在压抑。
直到现在也如此。
曲诹文没办法正确的表达,只能让这种情感以极其扭曲的形式存在着。
他需要的东西太少了,想得到的又太多。
他想要林晓回应给他同等的爱,想要那些接吻拥抱有实际的意义。
脉搏跳动得越发剧烈,灵魂都跟着被撕扯成一团。
他想要未经林晓的允许,就将他按在自己的床上;想要把他困在自己的禁锢中,想要不止在他的颈间留下吻痕,还要遍布全身,想要一遍遍说“我喜欢你”说到声音沙哑;想要把心底浓烈、泥泞的情感全部灌给对方。
胃部沉重地往下坠,曲诹文比任何时候都渴望得到。
偏偏林晓全然不知,还像两人初见时那样懵懂大胆,一见到曲诹文便主动凑过来。
曲诹文的房间里,林晓撩开自己的衣摆,给男人展示自己上午的成果。
贴在胸前的两条库洛米的创口贴,看起来颇为滑稽可笑。
紫色将他的皮肤衬得愈发白皙。
曲诹文眼瞳里的琥珀色沉淀成粘稠的糖浆,一层层、一圈圈密闭透风地围裹上去。
今晚是林晓主动提出来想要两个人睡在一起。
手指贴近,翘起创口贴的边缘,林晓连忙闪躲,“只能看不能碰,我好不容易才贴好的!”
“我一会儿可以重新给你贴。”曲诹文哄他道。
林晓的眼神闪了闪,似乎在认真考虑,“已经很疼了,我们不能再试了……”
“嗯,我们不试了。”曲诹文附和他,“但是一直闷着不好,至少晚上睡觉的时候应该摘下来,你觉得呢晓晓?”
他把选择权交代林晓自己手上,林晓一听,口气果然松懈下去一半,“可衣服磨着还是会疼……”
“你可以不穿。”意识到自己回答得太快,曲诹文又缓了缓口吻,“晓晓,房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不介意你脱掉。”
林晓还有一丝犹豫,曲诹文趁热打铁,继续说:“我保证不会碰,今晚我们可以试试别的。”
“别的?”林晓吞咽一下口水。
在曲诹文这个角度,能很清楚看到他微微颤抖的睫羽,眼皮上那颗痣又时隐时现。
林晓既好奇又胆怯,他连同性题材的片子都没正经看过,想象太过贫瘠也实在脑补不出来。
“总是……也不太好吧。我们是不是应该歇一歇?”他含蓄提出。
没想到曲诹文爽快地答应了。
林晓早该想到的,曲诹文对他大部分的提议都会同意。
曲诹文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有点太好说话了!
林晓心里有些后悔,随着曲诹文上来,他跟着挪到床铺里面去。
眼看着曲诹文要躺下来关灯了,他又不甘心,“别的”能是什么呢?
他们可都互帮互助过了!
还有什么是他们两个不能做的?
他于是按住曲诹文的肩膀,说等一下。
曲诹文转过身来,表情没有丝毫意外,仿佛知道林晓一定会拦住他。
他还想要更多。
他还能得到更多。
林晓说:“……那你帮我撕下来吧。”
这是松口了,给自己一个台阶下。
他眼睛望着曲诹文,很紧张似的,要是曲诹文拒绝怎么办,那自己就再求求他……林晓算盘都打好了,直到创口贴的疼痛蔓延,曲诹文是一点点、慢慢揭开的。
林晓瞬间握住曲诹文的手腕,不要他再继续了。
曲诹文看他,凑过来亲一下林晓的脸颊,“怎么了宝宝?”
他不再去胡乱猜测林晓是否抗拒他、要不要他停下。
那些嘈杂的声音全部被曲诹文屏蔽掉了,只有眼前这个人。他还可以索取更多,还可以要更多。
这是林晓赋予他的权利。
林晓果然不是要阻止他,只是让他撕得再快一点,不然太疼了。
昨晚在漆黑的夜色里窥探不清,此刻终于在灯光下看得一清二楚。
让人想到很久前两个人直播,林晓为了讨好曲诹文,买下一整盒红通通的车厘子。
那红润香甜的果实,连根茎的脉络都一清二楚,在空气中青翠欲滴地打着挺。
创口贴被随意丢进垃圾桶,林晓的衣服也被稀里糊涂撇下。
曲诹文仔仔细细观察一番,确认没什么问题,才提出要关灯。
他从床柜上摸到什么东西,林晓有看到曲诹文拿进来,却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他没问,想问的时候已经晚了。
接吻已然不需要主动提出来,曲诹文只要一靠近,林晓就知道抬起头来配合。
曲诹文当真没有碰他创口贴的伤处,而是把刚才拿的东西涂抹在手掌上。那有点像沐浴露,却没有味道,涂抹在皮肤上油亮亮的,冰冰凉凉。
林晓本来闭着眼睛很享受按摩,按摩的位置不对了才猛地睁开眼睛。
他是吓傻了,半天说不出话来,只一个劲躲开曲诹文的手。
曲诹文也没有强行继续,反而顺从地停下来。
林晓又吞咽口水,问曲诹文这是干什么,为什么碰自己,怪脏的。
曲诹文亲亲他的嘴角,说进去了会舒服。
林晓连连摇头,说不行不行这不对。
这时候他脑袋突然活络了,知道自己是羊入虎口。
曲诹文一反常态,没有顺着林晓的意思,而是继续劝说。
“这不脏的,宝宝。只是试一试,你不愿意我们就停下来,嗯?”
林晓也不是傻子,憋了半天,说:“曲诹文,你是想……我吗?”
曲诹文也没料到,林晓会说得这么直白。
林晓虽然没看过片,但误入过cp粉写的同人文,亲眼目睹过。
在林晓继续惊天地泣鬼神的发言之前,曲诹文先一步说:“我只是想让你舒服,晓晓。”
他没有等到林晓的答复,也不需要等到。
早在对话开始之前准备就已经完成了。
林晓在他怀抱里化开,像樱桃破开汁水,溢满整个手掌。
林晓把眼睛睁大,神情逐渐涣散,没办法彻底推开曲诹文,他语气里夹杂一点委屈:“我没答应……”
然后曲诹文凑在他耳边叫了一声。
“哥哥。”
林晓瞬间松了劲儿。
因为两个人同龄,林晓只有在某次直播时不情不愿地叫过曲诹文一声哥。
可现在的情况不一样。
曲诹文是完全主动且自愿的!
林晓轻轻哼出一节音,开始乐意了。
得了舒服,他就开始含含糊糊地叫曲诹文,要求对方再叫自己一声。
“宝宝。”
“不是……唔。”
“晓晓。”
曲诹文故意的。
林晓在曲诹文肩膀上喘粗气,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脑袋更是晕得没办法思考。
他和曲诹文这样算什么?
按摩的酸麻感落在具体的穴位上,他又忍不住叫出一声。
但是同人文里也写了,他们俩就是会干这种事。
曲诹文的手指很长,弹吉他好听,挑弦时也很灵活。
林晓含糊着兜不住口水,彻底没办法思考了,于是说:“好哥哥,你再叫我一声哥哥,我想听。”
林晓的话音刚落,曲诹文硬是将他定死在一个点上。
林晓从没经历过,吓得一直叫唤,像离窝的小猫一样不安,被哄一哄,亲一下摸摸后颈才不乱叫。
眼泪涌出来,林晓发出控诉,“完了曲诹文,我被你捅坏了。”
曲诹文耐心给他科普,林晓才放下心来,男人也是会流水的,就和流眼泪一样,都是正常的生理反应。
林晓眼睛里还存着一汪水,一抹眼泪,抽抽鼻子,说:“行吧,那我也要帮你吗?”
他这个人向来讲究公平,曲诹文让他舒服,他也应该回馈曲诹文。
但是曲诹文拒绝了。
林晓其实也不想,手指那么细致的活儿,他可来不了,大大松一口气,“那怎么办,我还用手帮你吗?”
曲诹文蹭着他的脸,又喊他一声“哥”。
男人低沉声音略过耳畔,引起阵阵酥麻,林晓的颈上很快晕红一片,小小的虚荣心得到极大的满足。
和面对小魁时不一样,小魁比他小两岁,理应要叫自己大哥。
可是曲诹文呢,他们是同龄人,而且向来是曲诹文更加成熟稳重,事事帮忙托底。
曲诹文这么优秀的人,居然心甘情愿管自己叫“哥”,林晓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成就感,一时间欢喜得忘乎所以。
在学校的时候连老师都夸他的腿型漂亮,又长又直。
他被哄着分开腿,压根就没想过拒绝。
太久没有跳舞,林晓的基本功都要还回去了,并紧时无法做到不留缝隙。
这恰好称了曲诹文的意。
浪花翻涌着,时不时就将他卷起来,没办法靠岸,只能随着船桨摇晃颠簸个不停。水声哗啦啦咕叽咕叽。
林晓面红耳赤,这有点太像那什么了。
都到了这个节骨眼上,林晓依旧不认为自己是gay。
网上的人都是瞎说。
他们还说林晓一眼看过去就不是直男呢。
可林晓分明就是!
他对其他男的都不感兴趣。
他只是觉得曲诹文的眼睛格外漂亮,脖子上留下吻痕也十分涩情。
一段时间没有接吻了,林晓问身后的曲诹文快了没有。
曲诹文将他更深摁进怀里,侧过脸来打量林晓的表情,观察得十分细致,不想给林晓留下不好的印象,怕把林晓吓跑。
他好不容易才得到的。
林晓给予他太多权利,填满他骨肉里干涸已久的渴望。
“宝宝不耐烦了?”
“不是啊。”林晓说,“但这个姿势我们就没法亲嘴了。”
*
天还是昏沉的没有亮,掖在枕头底下的手机先响起来。
晚上被折腾着去了两次,林晓比往常睡得更加沉。
曲诹文翻出一直响个不停的闹铃,少了布料的遮掩,那声音瞬间放大好几倍。
林晓在睡梦里蹙眉,睁眼时反应了一会儿,才慌乱抢过自己的手机。
他不需要赶早班去便利店打工了,闹铃却设置在手机上,忘记删除。
手机界面上赫然显示出red上的消息,正是那句林晓没来得及看见的回复——
那他就是想睡你!!!
林晓懵了又懵,可怜兮兮抬起头,问曲诹文:“你是不是看到了?”
曲诹文本来打算装作没看见的,这下不得不承认。
他刚一点头,林晓就急急忙忙给他解释:“我就是随便发着玩的,我知道他们说得都不对……我真没在上面骂过你!”
此地无银三百两。
而曲诹文的视线早已越过他捧着的手机,直直看向林晓。
此刻林晓跪坐在他的床上,浑身上下只披着一层薄薄的羽绒被,连声音也绵软无力的。
昨晚的确太过了。
他的指节蹭过林晓泛红的眼眶,林晓挑起眼帘透过鸦黑的睫毛看他。
曲诹文好像没生气。
林晓主动解锁了自己的手机,推到对方面前。
曲诹文并不想看。
尤其是林晓不知道自己的账号在他眼里根本是全透明的情况下。
林晓不想瞒着他了。
曲诹文却不知道如何开口对他说实话。
说了他还会用这种信赖的眼神看他吗,还会乖顺地依偎在自己的床上,主动讨要亲吻吗。
曲诹文不愿再回到从前了,回到那个他们彼此都抱有戒备和偏见的时候。
他再也没办法接受一个人在房间醒来,面对漆黑的天花板和空荡的房间。
林晓还在拨弄着手机,示意给曲诹文看。
他的主页清清白白,留下的帖子都是夸他自己的,他对此没有不好意思,仅仅是有些心虚。
殊不知曲诹文比他更加紧张,已经在脑海里迅速演练了几百遍,得知“真相”后应该有的反应。
林晓划到“仅自己可见”时才停下手,没有继续下去。
看来他并不打算在这种时候吐露真相。
曲诹文顿感解脱,伸长手臂环抱住林晓,脑袋在对方的腰腹间来回蹭过。
林晓大叫一声,忙用手去推曲诹文。
他可什么都没穿!
曲诹文却心情很好似的,还在他泛红的腿侧亲了亲,脑袋枕着他的大腿,抬眼道:“晓晓,我们继续睡吧,时间还早。”
说着,他将林晓重新罩回被子里,暖融融的黑暗瞬间笼罩在头顶,林晓也就顺势躺下来了。
他的确很累了,接连几天纵欲,可不是什么好事。
曲诹文肯定是之前憋太久了,当着他的面又不好意思说,现在一知道他对同性没意见,便一发不可收拾。
可这么频繁下去也不行。
林晓阖眼之前还在想,醒来他要和曲诹文商量一下。
他们得像直播一样,定一个合理的时间表!
*
林晓不知道林兴葵什么时候回的a城。
回来之后,他也一直没有联系过林晓。
林晓等了几天,最后等得不耐烦了。
一星期后,他在夜里十点半到物流处蹲人,把人给蹲到了。
小魁大汗淋漓地从工作间出来,周围都是嘈杂的机器声,听不见脚步。
林晓熟门熟路地跟进洗手间里,在人类最脆弱的时候出声,吓得小魁飚出一节高音。
林晓很淡定,“你是打算一辈子都不理我了?”
林兴葵整个人惊魂未定,手哆嗦着拉上裤子拉链,“哥,你把我吓死算了。”
林晓让开一条道,给他去水龙头旁边洗手。
日子已经推进到八月,闷热的天气下,凉水依旧刺骨。
将手心里的汗湿冲刷下去,林兴葵回头看林晓一直在等他,颇为别扭地开口:“你和那个谁不是相处挺好的吗,也不需要我。”
“他有名字,叫曲诹文。”林晓说。
小魁又抿唇,“我不叫。”
“随便你啊,叫不叫都行,我也没有要强迫你,只是说一下。”
林晓这么说了,林兴葵又说不出什么重话来了。
他想说搞同性恋恶心、变态,但这种话林晓不止听过也见识过。
林晓跑剧场、打零工的经验比他多,什么不堪入耳的话没听过?他压根不会管别人说什么。
林晓只在乎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说自私也好说冷漠也罢,但林晓对自己人向来不错。
这几年小魁跟着他,林晓从来不会仗着自己年长两岁,而去故意摆架子占小魁的便宜。
小魁是真心希望林晓能够好起来。
林晓的状态也的确肉眼可见变好了,身上穿着小魁叫不出牌子的衣服,常年削尖的脸蛋也长了肉,发型干净利落,没有再刻意养长刘海挡住脸;看人的神色依旧浅淡,但没有那么锐利了,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也有所缓和。
林兴葵从前认为林晓很酷,只身一人漂泊在外,林晓却能够承受得住寂寞。
身边没有能够说得上话的人太孤独了,林兴葵有一阵子受不了,天天夜里给林晓打电话,林晓也不会冲他发脾气,顶多就是聊两句就睡过去了,完全不听他讲话。
他从没问过林晓会不会感到寂寞,印象里林晓对所有事情都不耐烦,赚钱就是为了还债,偶尔刷刷短视频,唯独看到别人在屏幕里跳舞时会格外认真。
饶是林兴葵再没有眼力见,也知道林晓不是单纯喜欢看美女跳舞。
但是他从来不敢问,说哥你是不是还想继续跳舞。
人要先活下去,才有资格谈梦想。
他们只能聊更粗鄙的东西,把真正想要的遮掩过去,假装它不存在就不会被刺痛。
最困难的时候林晓都没想过要去陪酒,哪怕性格再不讨喜,靠脸和身材依旧会有人乐意为他买单。
很多人之所以对林晓恶语相向,并不是因为林晓真的不受人待见。
更多是因为得不到。
林晓连一个好脸色都懒得赏给他们。
所以当知道林晓竟然为了赚钱,和别人直播卖腐时。
林兴葵第一反应是不敢置信。
林晓不是那样的人,他不会去依赖别人,也绝不可能动不动就把眼神飘向身边的人,更不应该对着一个男人喊老公!!!
当初刷到那条直播片段,林兴葵手机都倒扣着摔在水泥地上。
还好没坏。
可话又说回来,林晓应该是什么样呢?
林兴葵认识林晓的时候,林晓已经为了还钱打了好几份工,也搬过好几间出租屋,锐利刻薄的棱角更像是被那些乱遭的人和事给磨砺出来的。
更早的时候,林兴葵是通过镇上的长辈知道林晓——大老远考去北方的学校,学毕业后一点用都没有的舞蹈,凭白成为家里的负担。
夏夜的风闷热,离开了工作间去到外面,林兴葵额头上凝结的汗珠悄然蒸发。
小魁还有工作要继续,林晓和曲诹文先一步离开。
走之前,林兴葵依旧用恶狠狠的眼神瞪着曲诹文。
他还是没办法接受林晓和男人在一块,可就像林晓说的,难道为了一个外人,他就跟林晓彻底断绝联系吗?
林兴葵口头上依旧少不了威胁:“你要是敢对我哥不好……”
话只说了一半,就被林晓物理切断了。
将曲诹文拉远,他匆忙和小魁道别,指了指自己的手机,让对方有事电话联系。
曲诹文把车停在附近一棵大杨树下,周围偏僻安静,只翠绿茂密的枝叶投下一片深色的阴影。
两个人走到那片阴影里,林晓主动和曲诹文说:“小魁就是说说而已,你别放在心上。”
曲诹文停下脚步不发一言,直到林晓绕到他面前查看情况,曲诹文直接将林晓拥进怀里。
临近十一点的夜晚,街道上依旧有零星的行人。
宽实的树干完全将两个人遮挡,曲诹文的手臂从林晓腋下穿过,将他整个人都牢固钉在坚实的胸膛。
其实有点热,但林晓没说出口,老老实实定在原地,一动不动。
等了一会儿,他才在男人耳边说:“曲诹文,现在可以了吗?你比小魁抱得时间久了。”
曲诹文想吻他。
想要不顾他人的目光,将林晓按在粗糙的树干上,想他为自己张开口,喉咙里发出细小的呜咽,脸颊晕红着,将注意力全部放在他身上。
但是曲诹文不会这么做。
这些只存在于他的想象里,林晓穿得太薄了,后背抵在树身一定会痛。
最近,他已经十分纵容曲诹文了。
甚至提出来要制作一个时间表,严格规定,两个人哪天晚上可以用手,哪天可以用腿。
林晓并不排斥被使用,前提是不能过度。
后面几天他都只能穿布料柔软的裤子,借曲诹文的来穿,还要挽一圈裤脚,太不方便了。
曲诹文没说自己喜欢看林晓穿他的衣服,“喜欢”是个太危险的词了。
仅仅是把自己的房间敞开,林晓可以随意出入,将自己的东西放在曲诹文的房间里,都令曲诹文心底的空洞一点点被填实。
自从林晓以为自己的red账号暴露后,就在上面发布了不少夸曲诹文的帖子,最常提到的就是曲诹文的眼睛。
网上那些彩虹屁,他也有样学样写一遍,写完还给曲诹文看。
殊不知曲诹文在工作期间,手机的弹窗一直闪个不停,频繁跳转到林晓那些略显生硬和诡异的夸赞中。
连温望秋都忍不住发消息问曲诹文:【嫂子是真把自己给演进去了,还是跟你从这儿隔空调情呢?】
林晓愈发献殷勤,就令曲诹文愈发开不了口,道出真相。
每天早上睁开眼,看到林晓睡在自己身边,这是连梦里都未曾出现的画面。
曲诹文不敢去赌。
如果有天林晓得知自己所隐藏的一切,在最开始就被曲诹文看透,会有怎样的表现。
*
回去的路上,林晓给小魁发了几条信息,以示安抚。
发完还给曲诹文看了一眼,怕曲诹文以为自己在背后说他坏话。
最近,曲诹文对他愈发体贴,反而让林晓更加愧疚。
小魁在镇上说了不少难听的话,大肆发表了自己对同性恋的偏见,曲诹文却依旧不计前嫌,开车送林晓过来找人。
本来一个人住一间屋子,挺宽敞的,现在还被林晓霸占去一半,工作上班本来就够烦了,看到有人睡在自己旁边岂不是更烦?
但曲诹文没有明面上赶他离开,林晓也就揣着糊涂,继续和曲诹文睡在同一张床上。
那之后,他们又直播了一次。
直播间对他俩之前突然下播的行为很不满意,强烈要求两个人再来一次有画面版本的。
那自然是来不了。
最后以曲诹文把话题绕过去为结束。
下播后,林晓认为自己应该补偿曲诹文,主动提出来,要给曲诹文夹。
曲诹文沉默了好久,说:“晓晓,你腿不疼了吗?”
那还是疼的。
最后非但没补偿成功,还让曲诹文帮了他。
并且打破了有史以来最快记录,大概有个几十秒吧,林晓就不行了。
曲诹文连眼睛都差点遭殃,看到有什么挂在对方的眼睫上,林晓吓得魂都飞了,连对不起都忘记说,就凑上去舔掉,以消灭证据。
他也是第一次尝到自己的味道。
不好吃,甚至有点想吐。
一想到曲诹文能面不改色咽了下去,林晓的内心不禁肃然起敬。
但他和曲诹文之间是有本质上的差别的,一时间没办法复刻对方的行为。
林晓没有太强烈的攀比心,很轻易就认怂了,承认自己暂时做不到,只试探性地舔了舔。
也不好吃,但能接受。
曲诹文没有强迫他,反而捧住他的脸,像之前一样,亲吻他脸上的痣,将他的脸颊舔得湿漉漉的。
然后,换成了别的。
这既不需要林晓动手,也不需要他的唇齿灵活。
曲诹文对他可太好了!
相比之下,自己从前发帖大骂曲诹文,实在是不应该,实在是太坏了。
曲诹文还开着车,林晓忽然开口:“曲诹文,你想我今天帮你口吗?”
曲诹文猛地握紧方向盘,在一个红灯前踩下刹车。
一时间,车内寂静无声,好一会儿,曲诹文说:“晓晓,你不需要勉强自己。”
想到自己和曲诹文之间的差异。
那的确有点勉强。
林晓用舌尖顶了顶牙齿上,点头认同道:“也对,不急在这一时。”
之后一路上,两个人只是闲聊。
上电梯以后,林晓又不是很安分,拽着曲诹文的衣袖,往他身上贴。
曲诹文开玩笑,把手按在他额头上,低声说:“晓晓,这里有监控。”
林晓撤开一步,曲诹文又后悔了,嘴角刚一抿平,又听见林晓说:“那我们回去再继续。”
玄关的门刚一关上,两个人就吻在一块,呼吸缠绕成团团热气,在胸口燃烧出火苗。
因为太热了,人会想要清凉,花洒的水瞬间打湿衣衫。
林晓给出解释:“两个人洗快一点,节省时间,还有水费。”
“嗯对,”曲诹文应和他,“晓晓真聪明,说得好棒。”
林晓想说这就不需要夸他了吧,但眼睑上抬时瞳孔里流露出的神色却在说完全相反的话。
他喜欢听夸奖。
尤其曲诹文夸他。
伏在曲诹文的耳边,林晓说:“曲诹文,我这个音量跟你说话可以吗?”
百忙之中,他还惦记着曲诹文的耳朵可能听不到。
曲诹文眼眸里浓郁的松脂融化开,蕴着更加暗沉野性的光泽,“宝宝可以叫得再大声一点,这样我才能听清。”
于是林晓听话,落进圈套里。
后面他完全站不稳了,被曲诹文擦干身体抱回房间。吹干头发以后,林晓在困意的边缘里挣扎,迷迷糊糊想到。
网上的人果然说得不对。
曲诹文根本就不想睡他!
*
晚间22:00
直播中|【@是晓晓呀ovo:欢迎欢迎~】
“大家晚上好呀。”林晓熟练地对着镜头打招呼,“有段时间没播了,不好意思啊,最近现生有点忙……”
“曲……你们言哥临时有工作在加班,今天我一个人给大家播。”
“真的假的?当然是真的,我从来不骗人的。”
“为什么都在问他,就没人想我吗?”
林晓直播已经没有最初那么慌乱了,眼睛在滚动的弹幕上稍作停留,有条不紊回答着上面的问题。
“还是会继续直播的,谢谢大家支持,除此之外还想做些其他尝试……”
林晓顿了一下,不确定能不能说,眼神又瞟向镜头外,似乎在思考,很快就转回来。
“最近有在跑剧场,接一些角色……只是配角而已,纯属个人爱好,不用去偶遇,有缘会见到的,不过化了舞台妆可能就认不出我了。”
【想想想!!!宝宝我好想你啊,一周不见又变漂亮了!!】
【好想你们俩啊呜呜呜】
【怎么变成周更博主了啊啊啊说好的越火越有事业心呢/大哭/大哭】
【居然这么忙吗,还以为全职做主播了】
【为什么往别处看,言哥是不是就在旁边守着呢?】
【在哪个剧场啊?还是在a城吗?】
【都说不要刻意去蹲点了,能不能尊重一下晓晓】
【现在不说以后还不是会借机宣传,提前问问怎么了?粉丝别太护着吧】
【都直播网红了,不信到时候卖票真能忍得住不讲哈】
“管理,清一下人。”
眼看评论又要失控,画面外一道声音传进,弹幕的注意力迅速被转移。
但被转移注意力的不止是弹幕,林晓也迅速扬起头,问曲诹文:“你工作完成了?”
曲诹文应该是给了个否定的回答,林晓立刻说:“那你怎么出来了,我都说我自己一个人能行……”
曲诹文从他旁边坐下来,并没有完全出现在屏幕里,只是紧贴在林晓身侧,露出一点肩膀,“我知道。”
“那你怎么……”
“是我自己一个人不行。”曲诹文说。
林晓的声音戛然而止。
【啊啊啊啊我就知道】
【一刻也离不开老婆好粘人啊qdy!】
【你们就秀一辈子恩爱吧!!!】
【好好好一进来就给我喂狗粮是吧,我汪汪汪地吃下去…】
弹幕上“啊啊啊啊”一片,林晓却在这股激动的氛围里不合时宜地想,如果现在关掉镜头,曲诹文还会对他说出这种话吗?
red“嗑cp长长久久”发帖:
——【晓晓跳舞,是言哥掌镜?】
啊啊啊啊还有谁还没去看我们晓宝新发布的跳舞视频!
太!辣!了!!!
虽然知道他本来就是舞蹈专业,之前也跟言哥一起跳过擦边/捧脸
但还是第一次看到他正经跳(没有说之前不正经的意思,爱看多拍),好有生命力啊!
最近直播变少了,两个人都有自己的事业要忙,只能反复扒之前的回放解馋,体感两个人没有去年这个时候讨论度那么广了,找不到人一起聊天嗑cp,说实话有点寂寞……
没想到一回归就搞这么大的惊喜!
昨天直播刚结束,今天就发了跳舞视频,我们言晓夫夫还能再战一百年!
梦一个言哥弹唱嫂子跳舞的合拍视频不过分吧?
话说,视频是言哥掌镜吗,我直觉是的!!有没有宝子来讨论一下啊啊啊
评论:【镜子里面有露出,就是qdy】
【让我们恭喜晓晓昨晚“单人直播”打破最长记录十五分钟,然后你哥又开启一键跟随模式】
:(好爱一男的,是特意为了晓晓学了运镜吗)
:(你别说,还挺专业的。。)
:(说什么爱不爱的,人两口子一家人)
【qdy自己的唱歌视频都不咋挑角度,白瞎那张脸……】
:(他戴口罩,除了眼睛,其他也看不见吧)
:(qdy最近还有在发视频吗,要我说他俩就不该两个账号,全都分流了)
:(不分号以后怎么解绑?)
:(劝删,我记得这个博主是按照真情侣嗑的)
:(?虽然偶尔刷到我也会嗑一口,但都卖腐卖成这样了,没必要当真吧,就图一乐子……)
:(楼上该不会觉得自己很清醒很高贵吧?)
作者回复:(宝宝们别吵架,这层我就先删了哈)
【晓晓大学专业不是民族舞吗,突然跳hip-hop而且看起来很强的样子,我虎躯震了又震】
:(嫂子看着就腰很好的样子)
:(青天白日的,这话等直播的时候再说)
【没人说昨晚的直播吗,嫂子扒着镜头外忽然来一句asmr我都懵逼了】
:(嫂子也很懵啊,笨蛋人设不倒)
:(他真的很不爱叫言哥的互联网假名,一直在叫真名,笑死了)
:(此言差矣,他还会叫老公,很顺口呢)
:(我觉得很钓啊啊啊虽然被麦克风全部收音了,但他语气轻轻的问qdy想不想亲他,给我听迷糊了都。qdy这还忍得住,没有直接下播开凿,已经很牛皮了好不好?)
:(好像有什么不得了的词在我眼前划过去了)
:(直接凿吗,那很刺激了)
:(那很想看了)
:(那就播不了)
——
林晓登上red本来是想看有没有人夸他。
有。
而且还不少。
不过大家的关注点各有各的清奇。
昨晚直播又翻车,林晓每每想到都要扼腕。
意识到直播间的人也同样听到自己说话,他的脸迅速涨红,反被曲诹文安抚:“没事的,宝宝,叫名字也没关系,他们都知道了。”
这个曲诹文怎么能这么纵容他!
林晓更加内疚了。
尤其是林晓有时候会在剧场待到很晚,曲诹文工作结束后,偶尔会顺路来接他。
和在便利店的时候不一样,这次两个人不是做戏给周围人看的。
林晓没问曲诹文为什么没人看着了也还是过来接他,万一问了以后曲诹文不来了怎么办?
结果是剧场里有人好奇先问,经常和林晓一起离开的那个帅哥是谁。
那本来是个很普通的问题,林晓却停顿了好几秒才答道:“……是朋友。”
他和曲诹文会接吻,晚上还睡在一起,互帮互助的次数也在日益增加,那显然比朋友亲密多了。
可让林晓用别的词语来形容,他一时也找不到更加合适的。
连他想要拍跳舞视频,征求曲诹文的意见,曲诹文也是一口答应。
林晓说自己还没和小助理报备呢,曲诹文说不需要,林晓想拍随时都可以。
那之后又过了几天,曲诹文直接把他领进公司专门的拍摄间,亲自帮忙拍摄。
林晓惊讶极了,问曲诹文是什么时候有的这项技能。
曲诹文一开始不肯说,林晓软磨硬泡半天才问出来,曲诹文是跟着公司里搞拍摄的摄影师,专门学了几天。
“晓晓,你觉得我拍得不好?”
手机上的视频循环播放着,曲诹文歪向林晓的肩膀轻轻蹭一下。
最近他时常将视线故意放低,知道林晓喜欢自己的眼睛,便充分发挥那对浅瞳的效果,让林晓能够完整看清他的瞳孔。
不再是居高临下的,反而像种某种大型的动物盘桓缠绕。
“已经很好了啊!这样的话以后都不用来这边,直接在家……在我们客厅拍就可以了。”
林晓还记得这个拍摄间是专门为了两个人腾出来的,后续却没有充分利用。
有句话他憋在心里没有说。
林晓有点不适应这里的环境,那种公事公办的气氛太浓郁了。
和曲诹文单独直播太久,他都快要忘记,两个人是在假装情侣,卖腐扮演男同。
那晚回去以后,曲诹文还夸他跳舞跳得好,想让他再给自己示范一遍看。
林晓自然是欣然接受。
为了能让曲诹文能切身感受到腰腹的爆发力,林晓主动把男人的手按在自己身上,掌心的温度一再将他烫化成一滩。
稀里糊涂两个人又到床上去互相帮助了。
林晓为了拓宽自己的知识面,已经在网上浅浅研究过了,他知道男人和男人要怎么做。
但他和曲诹文不会做到那一步,做到那一步就是真男同了!
*
退出red之前,林晓把自己在上面看到的评论截图,发给曲诹文。
并附文:【曲诹文,你知道他们说的“凿”是什么意思吗?】
曲诹文那边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
好一会儿,对面才回:【晓晓,你是真的不知道吗?】
林晓噼里啪啦打字:【那当然了!】
【你为什么这么问?】
【你怀疑我吗?】
【其实我知道一点点,但是不多】
曲诹文只问了一句话,林晓这边全都招了。
晚上曲诹文回来,亲自给他科普具体是用什么开凿。
林晓听得颇为认真,最后发表了重要讲话:“但是我们不能这么做对吗?我们两个做这个就太不合适了,粉丝说的话也不能全部都听,没准他们只是随便说说呢……曲诹文,你觉得呢?”
曲诹文听出他的言外之意,那就是想要尝试。
可真到了这一步,他却一反常态,问林晓:“晓晓,你想做吗?”
林晓反过来问曲诹文,“曲诹文你想做吗,你要是不想我完全可以理解,你……”
“我不想你疼,也不想你后悔。”曲诹文打断林晓,吻上他的鼻尖,“晓晓,我希望你考虑清楚,别被其他人的言行干扰。我想要你,但你真的想要我吗?”
“林晓,我是个男人。”
曲诹文如此严肃正经,直呼自己的大名,让林晓也不得不认真思考起来。
此前所有事情他都是半推半就着答应。
林晓从来没想过选择之后要面临什么,他的想法很简单,就算自己做错了,曲诹文也会帮忙兜底。
他脸上的迷茫太过明显,曲诹文打断了林晓思考,凑上去亲吻,一下接着一下,将林晓的思绪也搅乱,只顾得上回吻。
“没事的晓晓,你可以考虑清楚再告诉我。”曲诹文说着,将那只布满掐痕的手掌藏起来,“我会等你。”
他说完这句话就后悔了。
万一林晓永远想不清楚呢,万一林晓想清楚自己并不想要他呢?
可是他从没给过林晓应有的选择。
曲诹文从中操纵了太多的事情,乃至于到了现在,他没办法判断林晓此刻的渴求是否真实,是不是他引导后所产生的结果。
曲诹文一直都清楚自己的性格阴暗不讨喜,所以哪怕是一点点呢,他能不能做出一点点改变,以此来奢求林晓会回应他的感情?
他太想要林晓了,想得呼吸都发疼,肺腑像被小刀一下一下钝刻过。
可他也想要林晓爱他。
*
两天后。
林晓决心要跟曲诹文说实话。
此前,他心里就一直隐隐约约有想法。当初发帖造谣曲诹文擦边,令曲诹文被迫公开性取向,本来就是他做得不对。
那晚和曲诹文谈过以后,林晓更加坚定内心的想法。
曲诹文处处都照顾他的感受,连林晓自己没察觉到的方面也帮他考虑好了。
虽然林晓完全是出于自愿,并不觉得曲诹文强迫自己做了什么,但他还是答应曲诹文,会好好想一想。
其实也没什么好想的。
其他人肯定不可以,但他和曲诹文一起卖腐这么久了,凿一下也没什么的吧!
但首先,他得跟曲诹文说出真相。
曲诹文如果能原谅他,自然是最好不过,如果没有……
今晚曲诹文加班,林晓结束了舞蹈课就先自己回来了。
夜晚的风热乎乎的往脸上吹,他刚进小区,拐到喷泉处,有人在身后叫他的名字。
林晓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他手肘又条件反射地轮上去。
这场景似曾相识。
果不其然,对面的人连着“哎哎”了两声,大步后撤,“放轻松!是我!”
曲诹文回来时,屋子里漆黑一片,平常林晓都会在客厅等他,今天却先一步睡下了。
他换好衣服,走进房间里,看到林晓背对着他躺在床上,把脸埋在墙壁一侧。
曲诹文趋近,动作刻意放轻了,借着未拉上的半扇窗帘透进来的月光,看清楚林晓紧闭的双眼,以及那颤颤巍巍,还在抖动的眼睫毛。
林晓装睡的技术实在拙劣,曲诹文没有戳穿他。
趁着此刻静谧,他注视林晓,连脸颊上细小的绒毛也不放过,目光一寸寸刻印。
林晓从曲诹文进入房间的那一刻,就开始憋气。曲诹文一直不走,他终于憋不住,猛地吸进一口新鲜空气。
好险啊,差点憋死了!
用手推开曲诹文,他支坐起来。
“曲诹文,你干嘛吵醒我?”林晓心一横,决心恶人先告状。
谁成想曲诹文凑过来亲了亲他蹙起的眉心,轻声哄道:“对不起,晓晓。”
林晓瞬间睁大眼睛,有两种矛盾的情绪在他的内心相互冲撞。
随后,他疑神疑鬼地开口:“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曲诹文笑开了,再次上前,额头蹭过林晓的肩膀,声音闷在林晓的颈窝里,带着些微的震动,“对不起把你吵醒了。”
林晓抿住嘴角,没说什么,眼神却在曲诹文的脸上反复流连,无法判断对方此刻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
陈建军的那番话还回荡在他的脑子里。
曲诹文之所以跟他一块直播,目的就是为了气他爸。
林晓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可这不是什么大事。就像他一开始直播是想赚钱还债一样,最初他们都有各自的目的。
那曲诹文为什么从来没和他提起过呢?
两个人明明都谈了那么多,林晓把自己家底都掏出来给曲诹文看了,曲诹文怎么还有事瞒着他!
未等林晓忿忿不平,陈建军看到他那副明显不知情的神情以后,语气也变得没那么确定。
“难道不是吗?那温望秋为什么会把公司的设备借出去,还专门腾出一个单间?前阵子有人说你们来过公司,我那天恰好不在,没有碰见呢。”
“这和温望秋有什么关系?”林晓谨慎地念出这个名字。他对这个人压根不熟悉,只知道对方是公司老板,他和曲诹文的顶头上司。
陈建军用理所应当的语气回答:“他和曲诹文是发小啊,曲诹文的事他应该最清楚。”
*
之后一小时里,林晓哪怕已经回到房间,还是一直在想陈建军无意中扔出的那颗重磅炸弹。
他躺在床上,想着想着差点睡着了。
直到玄关响起开关门的声音,他才猛地惊醒,沿着床边滚到角落里去。
林晓本想装睡,今晚先不和曲诹文交流,等他把事情理清楚了再说。
结果曲诹文非要来招惹他。
林晓本来就很郁闷了,不明白曲诹文怎么有这么多事瞒着他,连带对人也爱答不理的。
曲诹文似乎察觉到他心情不佳,从浴室出来后,迟迟没有上床躺下。
林晓很是纳闷,等了好一会儿,他都困了,想要先睡下。
可这毕竟是别人的房间、别人的床,林晓还是起身,秉承着礼貌问道:“曲诹文,你不睡觉吗?”
曲诹文这才靠近,躺下的同时将林晓圈进怀里。
这一次林晓没有抗拒,被曲诹文抱一下也不会少块肉,他们睡觉就是经常抱在一起的。
他心安理得地将脑袋靠近曲诹文的胸膛,还特意换了换位置,找到最舒服的姿势。
哪怕天大的事也挡不住林晓的良好睡眠,很快他的呼吸就平稳下来。
这一次,林晓是真睡着了。
曲诹文却完全睡不着。
林晓在刻意拉开两个人的距离。
虽然不是特别明显,但林晓也不会伪装。
此前曲诹文不管几点回来,林晓都会主动迎接他,他是喜欢接吻的,所以常常会主动亲曲诹文。
今天却没有。
有好几次,曲诹文都想问林晓是不是已经考虑好了,话就压在舌根底下,却被他死死咬住,连带下颌都用力到隐隐作痛。
林晓还是不想要他。
至少现在还不行。
可万一哪天林晓忽然想清楚了,男人和男人在一起永远不可能得到真正的幸福,喜欢男人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曲诹文将手臂慢慢环紧了,林晓在睡梦中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退。
天气很热,哪怕上床之前曲诹文就把空调调得比平时低了两度,林晓还是热得受不了,无意间挣动两下。
曲诹文却很紧张似的,放松力道的同时,悄然贴近两人的身体。
如果哪天他想通了,想要离开。
曲诹文,你会放手吗?
*
林晓没把和陈建军在小区里遇到的事情告诉任何人,看起来,陈建军也没有和其他人说起过。
毕竟,他不可能想得到,林晓连曲诹文身边的朋友都会不认识,而且那还是和曲诹文认识很多年的发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