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d“行吧你要这么说”发帖:
——【2.9直播有感】
先说结论,qdy此人绝非等闲之辈(褒义),他好会演好会钓啊!
昨天直播晓晓不是衣服穿错了吗,其实看不太出来,他穿了两层呢。
此处插一嘴,那个深红色的背心毛衣衬得他好漂亮啊,而且昨天他特别特别!爱跟曲诹文说小话!都是眼神先跟过去,酝酿个一两秒,才下定决心凑过去。
我不信qdy没注意到,注意到了但是故意不回应等着老婆主动出击,此男心机啊!
讲回重点,这场直播传播最广的cut就是屏幕外帮忙系扣子那段了吧?
是好嗑的,但前面还有一段没什么人提到。
是因为弹幕上有人提了衣服的事,晓晓才发现自己衣服穿错了,感觉他自己比较介意,就一直低头看,还扯衣摆,试图把领子给弄齐了,后面甚至凑到qdy耳边说了句什么,qdy还点头了。
那个点头很微妙、、有没有人注意,就是qdy点完头,过了一会儿晓晓才忽然起身说要整理一下衣服的。
因为很突然,弹幕上还打了许多问号。可qdy完全不惊讶,仿佛知道晓晓一定会这么做一样,只是把头扬起来,问一句“宝宝你确定吗?”
听着很像是关心哈,实则不然。
我觉得晓晓还是犹豫了的,但qdy一出口相当于挑衅……他直接把衣服脱了,虽然只是把毛衣脱了……
所以我猜是不是晓晓问qdy之前有没有注意自己衣服穿错了,他是真的很在意,结果qdy直接点头认了。。太坏了太坏了!就这么明目张胆!
晓晓一直很在意镜头,这点大家都有目共睹的,qdy就仗着这点,把人给拽回来了。
系扣子这事怎么想,都可以自己独自完成。
qdy偏不,偏要把人拉回来了,自己上手。如果没在直播,晓晓可能就把人推开了,偏偏大家都看着,他就不太好意思了……好顺理成章的一段拉扯,谁能懂一下!!!
评论:【光顾着看后面那段了,原来还有这么长的前摇吗?】
【此男怎么这么坏,别把老婆欺负哭了/可怜】
【qdy大坏蛋!】
【那宝发脾气也很萌了,只是突然出框,说要整理衣服】
:(结果还被他哥给拽回来了,在屏幕边边系扣子……)
:(那段真的很涩情啊啊啊,毛衣脱了晓宝拿在手里,时不时会晃进屏幕里,那衬衫就只有一层,扣错的都要解开重新系,哥就特别耐心地给他解开又扣上……顺带一提,qdy你手那么好看只弹吉他不弹钢琴可惜了)
【yyxx什么时候能放过我的睡眠】
【熬夜到这个点,一刷首页还有饭吃……他俩最近是真的有点太猛了】
【看直播只知道大呼甜鼠我了,看各位老师发的细节糖发现我原来是个瞎子】
【他俩怎么小动作这么多,不是勾一下手指就是蹭一把手背的,之前有过吗?】
:(也有。但基本是言哥主动的,嫂子硬麦的时候比较僵硬,动作幅度也比较大……)
:(别这样,他真的努力了)
【都有点怀疑他俩前阵子真的吵过架,不然这两场直播怎么能腻歪到如此地步,简直旁若无人,要不是在直播,下一秒就要滚到床上去了……】
【qdy身上那件衣服,上个月他老婆也穿过】
——
浏览到这里,林晓给那条说曲诹文是坏蛋的评论点了赞,随后重新把red界面切换成blink。
最近首页上越来越多两个人的互动分析帖,林晓偶尔点进去看,但是看不懂大家都在分析什么。
有时候只是递一杯水,也会有八百种解读,有没有可能只是因为那天水杯摆放的位置离曲诹文比较近,他才叫对方递给自己一下呢?
被在网上这么一分析,林晓都有点不确定了,难道他真的是在故意试探曲诹文?
但是没道理啊,只是一杯水而已!
眼看解读越来越离谱,但关于年前两人最后一场直播,确实被人猜到了他和曲诹文之间的对话。
林晓当时还纳闷小魁干嘛说自己穿衣服时尚,正式直播才发现原来自己衬衫的扣子完全扣错了。
他偷偷问曲诹文知道吗,曲诹文想也没想就点头了。
知道干嘛不和自己说?
林晓心里犯嘀咕,还以为他和曲诹文再不济也算半个朋友,结果对方还是一如既往没把自己当回事。
林晓心里有那么点不是滋味,和曲诹文坐在一块挨得那么近,腿和肩膀都贴着,以往从没觉得那热度有那么难耐,让他有点想逃开。
他又想到直播前曲诹文说的话,说两个人可能要住在一起……
有免费住的地方当然是好事,但林晓不确定和曲诹文住在同个屋檐下能否算一件好事。
作为同事、搭档,曲诹文这个人是很靠谱,但作为朋友呢?
可能曲诹文压根不想和他交朋友,连消息都不怎么爱回他,林晓其实是知道的。
身上衣服的扣子扣错了,衣领处紧窄地卡住喉咙,没发现时明明什么感觉都没有。
林晓不舒服地拽衣领,又迎上曲诹文的目光,行动比脑子快一步,马上他就站起身,说要整理一下衣服。
毛衣掀起的静电电了他好几下。
曲诹文没让他走,把他拉回来说,我帮你。
林晓那句“我不用你帮”顶到舌尖,又在镜头下被吞咽回去。
尽管屏幕照不到他,但还是能收录他的声音,他只能低头把那副不情愿的表情摆在脸上。
曲诹文的手指解开他扣错的衬衫扣子,一颗、两颗……在最中央停下,在林晓出错的地方稍作停留。
指腹点在裸露的那一小片肌肤上,林晓微微瑟缩一下,曲诹文的手指比室内的温度还烫。
男人的指甲剪的圆润齐平根本伤不到他,但林晓还是觉得那种触感很鲜明,同时又知道曲诹文不是故意的,只是扣子要重新系起来,他们要在镜头前表现得很亲密。
他半裸的胸膛也不会有任何人看到。
除了曲诹文。
曲诹文的视线从衬衫上划过,自然也会从半敞的衣领划过,浅色的双眸仿佛很专注做这件事,只是为他系扣子而已,一颗、两颗……重新系回来,最后在他脸上稍作停留,露出一个熟稔的笑容,说“可以了宝宝”。
林晓把毛衣重新套回去,又被电了好几下,头发乱了,他心里也有些憋闷,曲诹文用手指给他捋顺。
那句“谢谢”就含在嘴里,林晓最终没有说出来。
下播后曲诹文说这是新年之前的最后一场直播了,之后他都会很忙,林晓点头应了。
“晓晓。”分开之前曲诹文又叫他,“别忘了我之前和你说的事,你提前做好准备。”
噢,原来自己没有选择的余地吗?
真就只是通知他啊。
林晓抬手挠了挠下颌,不知道怎么回事,不太想和曲诹文对视,转开脸说:“好的,我知道了。”
他能感觉到曲诹文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不知过了多久,站得他有点冷了,才听到曲诹文说:“晓晓,回去小心一点。”
这是在关心他吗?作为同事?
林晓有点搞不明白,这回终于肯看向曲诹文,点点头说:“你也路上小心。”
那之后他们就不联系了。
曲诹文工作那么忙,林晓也不再给他发消息打扰。
*
空闲下来的时间刷一刷red,偶然看到这一篇解读。
只有对话猜对了,余下的全错。
林晓在blink上心不在焉刷了好几条跳舞视频,都是他关注列表里面的博主,以前他还是很爱看的。
虽然说出来没人信,但他主要是爱看跳舞,而不是看美女。
他喜欢看每首音乐每一次律动都卡在节拍上,呼吸和节奏的调度运用自如。
林晓会跟着打拍子,试图记住每一个动作。他从很小的时候跟着妈妈一起练舞,林晓妈妈在他们镇上开一间小小的舞蹈教室,来上课的人很少,大多都是小孩子,林晓也是其中之一。
林晓的舞蹈是妈妈教的,去外面读书念舞蹈专业,也是得到妈妈的支持。
林晓的心思不在视频上,时不时还是会想到那篇帖子,虽然解读得很离谱,林晓发誓自己根本没有总是在看曲诹文。
可万一……万一真就是那样呢?
林晓把手机界面又切回到red,试图从那些kswl的评论中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可能曲诹文也不是想要看他出丑。
但他还是忍不住用最坏的想法去揣测别人。
这是多年来形成的习惯,林晓很难马上改正,就像他只有表现得更加冷漠刻薄一点,才能得到别人好脸色,才不会被找麻烦。
他过早的习得这一法则。
最后林晓得出结论——曲诹文应该不是故意要自己难堪,他只是在卖腐!
因为林晓又想到直播前,他还说要请曲诹文吃饭,曲诹文也答应下来。
一切都豁然开朗,曲诹文不是故意的,或许也没那么排斥和他交朋友?
林晓犹豫一下,还是从评论里翻出那条他点赞过的评论,按下了取消。
曲诹文可能也没那么坏吧。
紧接着,林晓又点开了两个人的对话框,最后一句仍然停留在几天前,曲诹文回复他的早上好。
那他也没有不回自己的消息,只是回得迟一点!
想到这里,林晓彻底释怀,主动打字道:【你今天加班吗?】
曲诹文看到消息是两个小时以后,夜已经完全深了。
【现在下班了。】
曲诹文回消息时,已经过了晚上九点。
林晓说要请客吃饭,实则根本没想好去哪里,曲诹文便说他来定,林晓咬咬牙随了一声“好”。
谁让是他主动来邀请的曲诹文呢,a城这么大,林晓连一个可以交心的朋友都没有,想想还是蛮失败的。
他和楚珂虽然互相加了联系方式,但女生还在上大学,正是大好的青春时光,在学校里的同龄人多到数不清,林晓也没有和异性打交道的经验,不知道聊天聊什么才算合适,也不想再有之前那样的误会。
于是对话框里至今还是空空荡荡。
每个人的二十几岁都不一样,有的人提前过上有车有房、工作稳定的生活,有的人还窝在家里冰冷的小床上思考这个人到底愿不愿意和我交朋友。
林晓尽可能不让自己显得悲哀,但事实如此。
倒不是说他真的害怕孤独或者怎样,只是近来,解决了温饱又缓和了债务问题,他不免还是会畅想,自己是不是也能融入到集体中去。
毕竟林晓不是故意让自己变得格格不入,大学刚开学的那一年他也努力过,可惜失败了,后来发生的一些事又让他没办法全心全意地投入大学生活。
缺失的那几年像是一个空洞,若是问林晓觉不觉得遗憾,可能有一点吧,但因为从来没有真正拥有过,所以也不会执着非要得到什么。
有最好,没有,日子也照样过。
只是这几天他都难掩兴奋。
自从拿到那笔直播打赏的分成,压在他心口的那块大石头短暂落了地,但这份喜悦却没办法分享给其他人。
林晓身边的朋友本就不多,更没有知道他在做直播这一行当的,哪怕是面对和自己同乡的小魁,他都没办法说实话。
这反而成了他和曲诹文两个人之间的秘密。
*
下楼之前,林晓仔仔细细对着镜子检查里自己身上的穿着,确定没有出错,才开门出去。
今天出租房里异常安静,住在隔壁的那对中年夫妻还没有回来,客厅对面的那间隔断打出的卧室更是几天未见敞开。
走出单元楼,远远的,林晓就看到那辆黑色轿车闪出的车灯。
上个月末下的那场大雪已经完全化干净,只有花坛里还泥泞安沃着丝丝缕缕的白,地面上拢着一层霜,在脚底板下打滑。
林晓小心翼翼挪到车门边,曲诹文提前解了自己的安全带,斜过身子打开车门。
车内钻出一阵的暖意,曲诹文在这之前就提早开了空调,林晓一坐上副驾驶,第一件事便是把身上的棉服敞开。
那本来是个再寻常不过的动作,曲诹文却把头偏向林晓,两条手臂随意搭在方向盘上,看着他。
两个人也就短短几天没见,曲诹文刚结束工作,身上还穿着西装制服,林晓不是没见过,但通常为了直播,曲诹文都会提前换一身衣服。
今天晚上不用直播,两个人却见面了。
林晓被曲诹文盯得发毛,终于开口问:“你在看什么?我这回可没有穿错。”他好敏感地讲道,而曲诹文只是摇头。
那种明明有什么却硬是不说的态度勾着林晓心里不是很舒服。
但车子已经启动,他也就不再追问。
这一次,是曲诹文把车七拐八拐开到一个林晓完全不熟悉的地方。
路的斜对面亮着清幽的招牌,四周太静了,又是晚上,冬天连个虫叫都没有,只有轮胎碾过砂石的声音。
林晓先下车,却等曲诹文走近了,他才跟着,推门又是“吱呀”一声,像极了恐怖片的开头。
他有点想拽曲诹文的胳膊,手在棉服的口袋里攥了攥,到底还是没伸出来。
直播间的那套不应该搬到现实中来,但林晓的演技太差,常常是秉持着惯性做某事。
两个人进门,那服务员在寒冬腊月里穿一身藏青色的旗袍,尽管室内温度充足,还是把林晓吓得掏出手来,一把拽过曲诹文。
到底还是拽住了,藏到身后面去。
曲诹文像那种任凭摆弄的人偶,连嘴角挂得笑容也礼貌到假惺惺。
他报了温望秋的名字,服务员立刻心领神会,把人领到楼上隐秘的包厢里。
温小少爷在这家私房菜常年留着位子,曲诹文一句话问到他跟前,他本人酒醒后异常识趣,没有问任何与林晓有关的事,只道:“你和嫂子吃好喝好。”
曲诹文早就懒得否认了,只是把通话干脆利落地挂断。
而林晓听到温望秋的名字,则表现得十分惊奇,拽一拽曲诹文的袖口,他说:“你真巴结上咱们老板了啊?”
曲诹文倒是把这茬给忘了,林晓自己替他圆上,他也就不再多说什么,随便敷衍过去。
林晓却把眼睛瞪大了,“所以公司才能安排房子给咱俩住吗?”
曲诹文又一顿,不是很想回林晓的问题。
好几天没联系自己的人,突然说要请自己吃饭,结果还是自己开车过来接。
曲诹文脑海里又闪过温望秋那句话——“你是在做慈善吗?”
扯扯嘴角,不知道该生谁的气,曲诹文持续将嘴边的笑扩大,选择继续扯谎,没两句话,林晓便又信了,不再追问下去。
是不是不管多离谱的话,只要是他说的,林晓就会信?
曲诹文的喉间发苦,可能是这些天咖啡和茶喝得都太多,掩下眼眸里的异色,他让林晓坐下来看菜单。
林晓连菜单的封皮都没看一眼,直接推到他面前,“你点啊,说好了是我请客吃饭的。”
他语气还算真诚,曲诹文看着他,又像是车里一样,静谧地盯着不肯动弹。
半天了,不见曲诹文坐下来,林晓还奇怪地看他一眼,主动拉住曲诹文的手腕,“你坐下来看呗。”
他脸颊的那几颗痣在灯光下更明显,刚刚好的位置,清浅地烙在皮肤上,和脖颈……和胸膛上的相似。
曲诹文的视线往下滑,无法避免的想到前几天晚上的那场直播。
他本来是有逗弄的心思,就像林晓轻易招惹他,不负责任地给他发消息一样,曲诹文总要在对方身上也索取点什么才算公平。
那顶多算是乐子。
那件衬衫的做工不算好,扣子上甚至有白色的针线头。
林晓站在屏幕外面一脸的不情愿,曲诹文就要为着这份不情愿,继续下去。
结果半遮半掩的衬衫里透出肉色,他连胸口都点着几颗淡色的痣,缀在肌理细腻的皮肤上,曲诹文的指尖落下去,感到一阵细微的颤动。
林晓八成认为他是不小心。
指腹压在胸口那颗浅棕的痣上面,曲诹文眼神上挑,又对上他眼下的那一颗。
很多时候、很多年前,曲诹文一直认为,他对林晓的感觉绝对称不上喜欢。只是被吸引。
林晓身上有一种独特的气质,哪怕他的态度多么恶劣、多么不耐烦,都无法阻挡别人注意到他。
那种情绪更像是攀岩的藤蔓,不会结出任何一朵花,只是不停地向上生长,布满五脏六腑,连呼吸都没办法匀称。
*
就像眼下,林晓的手握在他的手腕上,指节就按在脉搏处。曲诹文手背上有青色的脉络,连绵突起,最后攥紧成拳,“晓晓。”
“嗯?”
林晓的眼睛向上挑看着他。
“怎么这么多天不联系我?”曲诹文听到自己的声音,低沉的、完美的,毫无瑕疵,仿佛只是随口的一个问题,漫不经心。
其实也没有很多天,只是那场直播结束以后。
林晓眨眨眼,“噢……你不是你工作很忙吗?”
“回消息的时间还是有的,不然我今天为什么能坐在这里?”曲诹文说。
而林晓的反应出乎意料,眼睛缓慢眨两下,才缓缓亮出神采,好似惊喜。
“那我可以继续给你发消息?”
曲诹文则因着他的反应,脸上假意的笑容淡了些,摸不准林晓是什么意思。
“我以为你不想回我呢。”
下一秒,林晓就把答案揭开了,如此敞亮。
大部分时候他都不爱笑,忽然笑起来,曲诹文没办法习惯,反而率先压下眼帘,去看落在他膝上的那只手。
直播里做过太多次,谁也没有察觉到,事情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发生了。
菜上齐后,两个人断断续续开始聊天。
林晓喝了酒,是这家店的特色招牌,桂花味的很好入口,不知不觉就喝了许多。
他吃得不多,曲诹文很快就看出来他是吃过晚饭的,于是问他为什么突然打电话给自己。
林晓眼睛闭上了,像在假寐,连脸颊都透出淡淡的红晕。
曲诹文耐心等了一会儿,就在以为得不到回答时,林晓掀起眼帘,忽然含混地说:“我们、要不要拍点什么?”
曲诹文静了一瞬,眼神复又平淡:“拍什么?”
林晓摇摇头,说不知道,“但过年之前你都那么忙,是不是应该拍点什么?”
他也是突发奇想。
“所以这就是你的答案?”曲诹文继续说,“把我叫出来就是为了拍点什么?”
成年人很难把真心话说出口,况且林晓根本不知道这合不合适,说我想和你交朋友?那也太扯了,听着就怪怪的,不合适他俩。
而且曲诹文的态度已经表明了,他至少不抗拒自己给他发信息。
林晓本来脑子就不太清醒,点点脑袋,“嗯,可以吗?”
曲诹文说可以,声音听着不咸不淡,然后又说:“那你坐到我腿上来。”
【
林晓回到出租屋已经接近凌晨,一开门面对满客厅的狼藉,本来就不清醒的脑子持续发蒙。
客厅旁边的房间是敞开的,里面黑漆漆一片,更像是电影里那种怪物的洞穴,床上、地板上散落着各种衣物,像一条歪斜的小溪,横七竖八绵延至客厅。
林晓对别人的生活向来缺乏好奇心,只瞥了一眼便转移开视线。
待他到卫生间洗漱,斜对面的门忽然开了,灯影从缝隙里流淌出来,里面的人观察了一会儿才彻底敞开门。
是那对中年夫妻里的女人,穿一件厚棉衣抱着臂膀,神色复杂地看着正叼着牙刷刷牙的林晓。
林晓则当做没看见,把漱口水吐出来,听到那女人朝他说话:“你知道他家里人为什么非要把他带走吗?”
林晓说:“不知道。”
“你那是什么语气?跟你好好说话呢……”
女人话没说完,便被一旁的丈夫轻轻扒了下手臂,“你少说两句。”
“我说的有错吗,大晚上的一群人过来,吓都要吓死人了!”女人明显提高了音量,不是对着林晓,是对自己的丈夫,显然对男方胳膊肘往外拐的行为很不满意。
林晓无心参与到夫妻俩的争斗里去,他随便洗了把脸,不小心沾湿了额前的头发,有些恹恹地问:“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林晓语气和神情里的冷漠简直令女人目瞪口呆。
“真和你没关……”她话没说完,林晓已经不耐烦地打断。
“你要是想说我蓄意报复他,可以直接讲!”林晓不由抬高音量,屋子里一时寂静。
他脑袋还晕乎乎的,不想再多废口舌,直接绕过站在门口的那对男女,关门前用不大的声音嘟囔,“我才是被骚扰的那个。”
怕耽误工作,林晓平时几乎不喝酒,这一次喝醉更让他清晰认知到,自己实在不擅长这个。
关于那晚的记忆,他断片了,只隐约记得自己和曲诹文合拍了一个视频,还有他那变态邻居自那晚以后就消失了。
没人知道他去哪里了,第二天房东来查看屋子情况时还大骂了一句“晦气”。
林晓回想此前这人种种不正常的行为,脑子里却没办法将其连成一条完整的线索。
他不擅长思考这些复杂的东西,干脆又一次抛之脑后。倒是那对夫妻偶尔会在并不隔音的房间里谈论起来,说那群人要把他关到医院里去。
但这事没过几天就彻底消停了,房东把屋子清理干净,重新招租。
大家再也没提过这个人,仿佛他从来没有存在过。
林晓很久以前就习惯了这种近乎冷酷的生活方式。新租客是个瘦成麻杆的宅男,他们也没什么交际。
但他把这事给曲诹文说了。
大学毕业这么久以来,他还是第一次找到能够倾诉的对象。距离上一次自己敞开心扉,想要聊点什么,竟然已经过去了整整五年。
结果上一个倾诉对象还是曲诹文。
只是那个时候两个人不算特别熟。
林晓却自以为他们作为搭档,可以互聊一些琐事,被曲诹文当面讽刺时他还挺生气的。
本来他是不讨厌曲诹文的,后来见对方对自己的态度实在冷淡又捉摸不定,林晓也就把嘴巴闭紧了,不再透露和自己有关的事情。
因为没人想听。
大家都有各自的生活要忙,连林晓自己也是。
但喝醉酒之前他和曲诹文的对话,他还记得。最近发消息一直能够得到回复,林晓把这当做一个良好的开端。
他和曲诹文互相发信息不再拘泥于每天的问候,偶尔还会穿插一些别的,就像那天他给曲诹文发了自己吃饭的照片一样。
林晓模糊地提到了邻居被家里人带走了,连东西都没来得及收拾。
曲诹文直接把电话打进来,林晓还有点意外,接通了,曲诹文没有立刻说话,像是等待着什么。
林晓犹豫一下,说了一声“你好”,得到一声笑。
“你好,晓晓,知道我是谁吗?”
林晓没法避免地认为对方在嘲笑自己,好多时候,他都觉得曲诹文不是真的想笑,却还是对他笑了。
他说不明白那种错位和不舒适感。
学生时期短暂的相遇并没能够让他们更加了解彼此,那种隔着一层的感觉始终都在。
这也是为什么,林晓从不觉得他和曲诹文能够成为朋友。
他们相差的太多了,哪怕是如今在一起假扮情侣,前些天他更是醉醺醺坐在曲诹文的腿上,被完全拥在怀里……
“曲诹文。”
林晓张口回答电话里曲诹文提出来的,疑似玩笑的问题。
对于曲诹文,他向来没有更特殊的称呼,只会一本正经念出对方的名字。
“我听我隔壁的人说,他们好像把他送到医院了。”
“精神病院吧。”
林晓有些诧异,“你怎么知道?”
“猜的。”曲诹文说,“不然那种人还能去哪里?”
哪种人?
这回不等林晓说话,曲诹文直接说:“他不是喜欢男的吗?”
林晓有些不安,因为曲诹文说话时平静的语气,这回不含笑了,只是淡漠,拖出的尾音像是滑入某种未知的空间,冰凉地拖曳。
林晓以前怎么没察觉到?
“噢……嗯,可也不一定吧?”林晓不确定地回答,其实他不懂,喜欢男人和送去精神病院有什么直接的关联。
“除非是他脑子有问题?所以才、用我的毛巾自卫。”他把那个词说出来了。
曲诹文声音陡然放沉:“晓晓,你没和我说过这件事。”
林晓有些茫然:“哦……我以为你不想听?这个听起来有点恶心?”
电话那端,曲诹文停顿的时间更加长了。
“喂?曲诹文你还在吗?”林晓有些不满对方晾着他,主动开口。
“晓晓,公司那间房子已经空出来,你现在就可以直接搬进来。”
*
当天晚上林晓再度浏览red上面的帖子,同时脑子里又填满了他要和曲诹文同住的不真实感。
自从发布了那条合拍视频以后,网上关于两个人的讨论又翻了一倍。
林晓对这热度又惊又喜,时常会翻一些夸奖他的评论,美滋滋截图保存到相册里,放在他旧手机的文件夹。
那条视频没有留存12小时,就被平台下架了。
这反而让它在私底下传播的更加广。
林晓自己都没看过完整的视频,只是在red上靠粉丝截出来的动图,就把完整版拼凑出来了。
……这个拍得好像有点超过了,但粉丝爱看。
林晓也觉得惊奇。
印象里他和曲诹文以前也拍过比较“出格”的视频,但只属于半成品,而且当初两个人都还比较青涩。
就连那条擦边舞,也是在音乐的带动下晕染出暧昧,气氛远没有这么的……这么的……
林晓形容不出来,他觉得那有点私人了,像是在偷窥别人的隐私。
可那明明是他和曲诹文。
他俩的关系是假的,根本不是情侣,也没人喜欢男的。
但合约是真的。
两个人被捆绑到一块卖腐,演给那些不明真相的人看。
林晓咽了咽口水,第一次思考,这么做是否真的对。
可是马上他就不在纠结了。
blink上太多假的东西了,大家都是为了热度、为了赚钱。
成百万千万的人前赴后继、绞尽脑汁地试图讨好屏幕前的观众,他不过是其中之一。
而且这其中也有很多人看他和曲诹文不顺眼,期盼他们快点分手。
那当然是不行!
林晓比任何人都在乎他和曲诹文这段营业关系的长久性,之前只持续了一年,现在可是连三个月都还不到!
接连刷到好几条贬低两人的帖子,说他俩根本不合适,林晓几乎是要跳起来,开始在red上发帖子帮自己说好话。
——【我觉得@是晓晓呀ovo和@曲多言很般配!】
他那号上面有不少之前爆料攒下来的关注,纷纷留下评论:【姐妹你……】
【不er,帖主你是人格分裂吗?】
【怎么又般配上了?】
【之前说qdy男同搞擦边的是不是就是她?】
【之前说xx比qdy好的也是她……】
:(到底想怎样……)
:(我只看到一个绝望的唯粉)
:(都搞txl了,能不能别当毒唯)
:(她倒是也不骂qdy,有人骂qdy,她还帮忙说话结果还被骂了。。)
:(啊?)
:(然后她还把骂qdy的那条评论给删了……)
【能不能别热演了,你要不把号卖了吧?】
以上评论,林晓统统没理,只热衷于给每一个附和他观点的评论点赞。
【支持我们言晓夫夫!】
:(言晓晏晏这个名字到底咋惹你们了?)
:(不够土)
:(不够原汁原味)
:(我去,作者给我点赞了,看来她也很喜欢这个名字)
:(闭嘴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隔天,曲诹文看到林晓发出来的那条帖子时沉默良久,温望秋更是打来一串哈哈哈哈并附上帖子的链接加以问候。
曲诹文:【别关注他账号】
温狗:【不是吧,这也要吃醋?】
曲诹文懒得再和温望秋解释一遍。
他和林晓不是那种关系。
从来不存在那种关系。
只是那条被下架的完整视频还存在他的手机里,播放了一遍又一遍。
那天晚上他让林晓坐在自己的腿上,两个人的身体几乎是相嵌着拥抱。
林晓没有立刻就搬走。
一方面是他还有工作,来不及搬东西,另一方面,他还得找到下一任租客,房东才会把押金退给他。
尽管曲诹文在电话里说明,搬家叫车的费用,公司会给报销,但林晓还是把日子定在了下个周,也就是除夕前一天。
“这事有什么讲究吗?”他举着手机问曲诹文,正好撞见楚珂好奇探过来的目光。
“什么讲究?”电话里曲诹文问道。
“就是……除夕之前别搬家什么的?可能不吉利?”林晓含糊道,语气中带着不确定,他有很多年没回老家过年,每个地方过年习俗也不一样。
曲诹文说:“没有。”
顿了一下,他又补充道,“可能有,我不清楚,我们可以当它没有,而且也不重要。”
这话在曲诹文口中说出来有些奇怪,林晓来不及细究,因为已经到了他和楚珂换班的时间,他不想耽误别人。
很快他挂断了电话,和楚珂互换了位置站在收银台前。
女生没有立刻走开,反而把手臂支在柜台前,随手拿了一条曼妥思,蓝色包装,薄荷味。
林晓在她的手接触到糖果时,就把眉头蹙起来,犹豫一下,还是张口提醒:“这个味道……有点一般。”
其实他更想用难吃来形容,但听起来太刻薄了,他尽量不对楚珂、不对朋友说过于尖刻的话。
楚珂当即换了一条彩色的,递到林晓手边让他帮忙结账。
扫码枪“滴”地一声,紧随其后的是楚珂好奇的问话:“林晓,你过年要回家吗?”
林晓摇头,说不,他留下来拿加班费,“你不也是?”
楚珂朝他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点点头,“对,我和梨子一块留下来,她住我家。”
林晓也跟着点点头。
楚珂还是没有走,或许她让林晓帮忙结账就是为了找他搭话,“我听到你和家里人打电话,还以为你过年要回去过呢……不好意思我不是有意要偷听。”
女生脸上的歉意很真诚,林晓也没觉得被冒犯。
只是有一点,他需要纠正。
“我没和家里人打电话,只是……工作上的同事。”
坐在公交车上,林晓打开自己最近的通话记录,在一连串的“曲诹文”里面找到唯一的一条中国移动。
他和曲诹文最近的联络确实频繁,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两个人之后要住在一个房子里,很多事情都需要协调,不仅要分房间,还要确认私人区域以及生活习惯……
总之,先对彼此有个了解,能避免许多麻烦。
知道曲诹文先搬进去了,林晓就让对方先选房间。
果不其然,曲诹文选择了主卧。
换做几个月前,他大概会以阴暗的心思揣度一下对方,为什么这么急不可耐搬进去,就不能两个人同一天搬吗?
如今不会了。
其实从各方面来看,曲诹文都不差钱,至少不像林晓这样窘迫。人在贫穷的时候,视线范围也会被缩得很窄,没办法共情周围其他的人。
林晓后知后觉,可能一直以来,是自己太紧绷,看任何事都不顺眼,才导致没人愿意接近他。
*
a城的房子向来好出租,没过几天林晓就在某二手房出租平台上收到私信。
但他当时还在上班,只能让租户自己去看房子。
晚上他再给对方发消息,对方就已读不回了,林晓以为是没相中,也没有放在心上。
结果房东一直催促他,一直强调找不到租户,押金一概不退。
林晓提前打包好了行李,把那张自费买的折叠书桌挪到了客厅。
新住进来的那宅男从卧室里出来,这算是两人第二次见,林晓起身时,发现他手举着茶杯,对着自己上下打量。
应该不是他敏感,对方眼里带着轻蔑,在和他对视上的下一秒便移开了目光,偷偷嘀咕了一句。
他以为林晓没听到,但林晓耳朵还挺灵的。
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他走开了。
隔天,临时的一个兼职忽然被取消了,林晓不像从前那么紧迫了,干脆给自己放一天的假,一觉睡到了下午。
下午大概三四点钟,门口有说话声,林晓把眼睛睁开,整个人还蜷缩在被子里没有动。
过了没有几秒,他屋子的门开了,门口站着房东和一个陌生人。
林晓缓缓起身,外面两个人都露出十分尴尬的神情。
房东咳嗽一声说,“那什么,你在啊。”
林晓没接茬,对着二人扫视两眼,就问:“你是前几天联系我要看房的那个人吗?”
那人的神情更加尴尬了。
林晓也没戳破对方,只是穿上拖鞋,把屋子给让开了,“你要租吗?得给个准话,有人约了明天看房呢。”
“啊……”那人和房东对视一眼,“我再……考虑考虑……”
话说得有些心虚。
林晓还是那副没精神的模样,低着头看自己脚下,动一动脚趾,冰凉地像没有穿拖鞋,赤裸踩在地面上。
看他爱答不理的模样,那人又有点急,说:“小哥,这房子你就别带其他人看了呗,我就定下了。”
林晓说:“好。”
语气还是冷冷淡淡的,他转头看房东,“你得退我押金和房租。”
房东擦擦额上根本没有的汗,低下头十分粗鲁地念叨一句“知道了”。
林晓没提租客绕过他直接找房东的事,估计是私下里达成什么协议,绕过他可以给点优惠?虽然现在没有了。
也没提两人不经过允许就把他房间的门打开——虽然是他没有锁门,就为了方便别人来看房子。
林晓不知道究竟是哪里出了错,但生活总是这么坏。一直以来都是别人不喜欢他,他才不喜欢别人。
甚至连那个只见过两面的宅男,都要在他以为自己听不到时偷偷嘀咕一句“二椅子”。
林晓知道那个词是什么意思,知道它和“同性恋”差不多,带着贬义。
一直以来,他就过这样的生活。
*
正式搬家当天,曲诹文也来了。
林晓有些意外,手上正帮忙搬那张便宜书桌。
曲诹文刚上楼就看见了,问他:“晓晓,你在做什么?”
林晓干巴巴回应:“搬家。”
曲诹文点点头,从他手里接过那张书桌,“松手。”
林晓就把手松开了,任由曲诹文把他的桌子放到墙边,有些留恋又有些不舍,“是不能搬进去吗?”
曲诹文一顿,“不是。”
他看林晓的目光望向他,才继续开口:“叫工人搬就行了,你不用跟着搬。”
“噢。”林晓往自己的房间里瞅了瞅,“其实我东西不多,自己搬也……”
“公司报销,不用你垫付。”曲诹文打断他。
天底下还有这种好事?
过一会儿果然有人进来搬东西,但如林晓所说,他只有有数的几样东西,还有一大一小两个行李箱。
听到声音,洗手间对面的那扇门突然开了。
女人抱着膀子侧头出来看热闹,看到客厅里站着一个崭新的面孔,眼睛先是一亮,随后看到旁边的林晓,不知为何,噎了一下,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转悠。
林晓自然也看到那对夫妻了,没想到他们今天不上班。
他脸垮下来,完全不给人好脸色。
东西都搬下去了,他拽曲诹文的袖子,“咱俩下去吧。”
“嗯?”曲诹文忽然俯下身来,身上苦涩的香气又一次笼罩上林晓,林晓渐渐习惯了,不再觉得那味道难闻。
“晓晓,你说什么?”他又一次没听清。
“我说下楼!”林晓瞥了眼那扇敞开的门,近乎无理地说,“我不想在这里待着了。”
女人的脸色一下变得十分不好看。
林晓才不管那些呢,推搡着曲诹文下楼,期间手一直扶在对方腰侧没拿下来过。
等到了外面,他又后悔了。
好冷!
林晓缩缩脖子,想把耳朵也藏进衣领里面,曲诹文没给他这个机会,引着他到自己车上。
这还是第一次,大白天里,林晓看到那辆车的全貌,铅灰色的,像白茫茫雪里的一滴墨渍。
林晓接住眼前飘来的雪花。
又下雪了。
“这车是你自己的吧?”
进了车内,曲诹文刚把空调打开,就听到林晓的问话。
他扭头看对方的脸,神情里没有不忿或者嫉妒。
就只是,看穿了他。
“你为什么要说谎?”林晓问,没有等曲诹文找好合适的借口,他又说,“是为了照顾我的情绪吗?”
曲诹文的手指轻点在方向盘上,没有回答。
林晓又一次低头,把下颌埋进衣领里汲取温暖,他耳尖被冻红了。
“你特意开车来接我吗?”
雪在外面纷纷扬扬地下,雪落的声音、咯吱咯吱的踩踏声都被隔绝在灰蒙蒙的玻璃窗外。
林晓转过脸来,那双眸子,轻轻挑起的弧度刚好,本不该那么柔软,近乎于猫咪敞开的肚皮。
他只是看着曲诹文,随后轻声说了一句“谢谢你”。
一切是静谧的,只有雪落下的声音簌簌响在耳边。
此时是冬天,却又仿佛退回到那个夏季,炎热、沉闷。
他逃离开众人的视线,却唯独被一个人找到了。
那只是个意外。
只有他一个人记得,而林晓忘记了。
曲诹文提醒自己。
过了一会儿,林晓又腾空而起,一惊一乍道:“哦!对了!我要打个电话!”
曲诹文瞬间别开脸去,问他:“打什么电话,打给谁?”
晚间22:30分
直播中|【@_曲多言:除夕快乐】
画面亮起,已经有人端坐在屏幕正中。
有只手横在镜头前稍微调整了角度,很快,第二个人也加入进来,直起的身形只有腰部以下入了镜,蹭着坐在屏幕前的青年的腿,近乎挨挤着坐下。
【来了老公】
【来了老婆】
【来了哥嫂】
【哇!是要一起跨年嘛!!激动!!!】
男人手里还拿着一杯泡开的茶水,在玻璃杯里呈现出好看的淡红色泽,却不是寻常拿水杯的姿势,骨节鲜明的五指抓在茶杯上方,任由温烫的雾气拢在手心。
坐下后他才把水杯递过去,青年匆忙说了声“谢谢”,下意识瞟一眼正在直播的镜头,眉目间那点冷淡被冲散些许,黑白分明的眼眸,只要转动一下眼珠就分外明显。
【老夫老妻还说什么谢】
【有谁刚才截图了?言哥刚才坐下的那个瞬间,晓宝把头转向他那里。。姿势很那个那个】
【大过年的就不要搞黄了,我们搞点纯爱不好吗】
“大家晚上好。”
青年先抿一口茶水,调动情绪,对着镜头喜气洋洋地打招呼。
两瓣唇在温水的浸润下泛着红,舌尖伸出来飞快地舔一舔,又把眼睛转向旁边的人,等着他说话。
下一秒,男人果然开口了,把肩膀让到青年的身后去,手臂支在两人的后面。
“宝宝,这样太挤了,你得往旁边靠一靠。”
【啊啊啊啊你别提醒他!!!】
【就这样挤着吧我很满意!!!】
【哈哈哈早就注意到了,晓宝是一动也不动,哥坐下的也很艰难】
青年快速挪动了,半边身子闪到屏幕外面去。
男人又伸长手臂将其捞了回来,让青年的肩膀靠上自己胸膛。衣服在摩擦之间起了皱,屏幕上不断冒出的红色爱心几乎要将整个画面淹没。
“不然你直接坐我腿上好了?反正也不是没坐过。”
【一上来就这么刺激吗】
【……不要啊我还和我老姨一块包饺子呢!!】
【我对着手机一脸yin笑】
【你俩啥时候晋升网黄了咋没通知俺】
【做做做!!!】
【此坐非彼做】
【斯哈斯哈这就是停播半个月我该看的!!!】
青年的耳朵快速红了起来,用手掩盖住,侧身让到一边去,身上宽松的睡衣斜斜露出半边锁骨。
男人上手帮他调整,指尖在那块凹陷下去的骨头上稍作停留,“你这里有颗痣。”
他手指在喉结旁轻轻一点,迅速被青年制止了。
比他的手掌要小一圈,抓住他的食指。轻轻推开了,又欲拒还迎一般,两节指头还勾在他的食指上。
只是推开却没有放手。
开口说话时声音有些许的僵硬。
“你别……这么多人、大家都在看着呢。”
那睡衣太薄了,把呼吸的轮廓也勾勒出来,一起一伏。
静谧大概持续两秒钟,男人将手指从他掌心圈出的圆里抽出来,点在青年的胸膛上,“这里也有。”
他的手继续往下,隔着单薄的布料,在肚脐上方打转,“还有这里。”
这回换来青年茫然瞪大的眼睛,问你怎么知道。语气里的困惑掐去了尾音,变作一种喃喃自语。
男人轻笑,“我们……的时候看到过。”
他刻意隐去关键词,只把掩在口罩下方的半张脸凑到青年的耳边,再度移开时又当一切都没发生过。
“今天不唱歌,就聊聊天,大家,新年快乐。”
——
下播时已经是隔天的零点三十分,新年开始的第一天。
直播时林晓口干,喝下去一整杯的茶水,直播一关闭就直奔卫生间而去。
等他人再度出现在客厅,曲诹文已经不知去向。
林晓犹豫着要不要回自己房间,曲诹文忽然拉开厨房的玻璃门,从里面叫住他,“晓晓。”
刚入住进这间房子的第二天,林晓对这里的布置设施都无比陌生,曲诹文只把他早来一周,却像在自己家一样畅通无阻。
下播之前曲诹文和直播间的粉丝说两个人要去煮饺子吃,林晓还以为是胡乱编造出来的借口。
毕竟曲诹文本来就很擅长。
包括今天开场的那一套,林晓一直迷迷糊糊被他带着走。
不过,加大尺度是林晓主动提出的。
两个人这么久没直播,林晓总觉得不太好,看到之前那条视频被下架了传播度还这么广,就跟曲诹文提议,之后要不要也按照这种规格来。
那是开播前十分钟发生的事。
当时曲诹文好端端的沙发不坐,就坐在扶手上,和林晓隔着一段距离。
好一会儿,曲诹文说:“那你知道要怎么做吗?”
林晓说:“不知道,我全听你的不行吗?”
然后就有了开场时那些令弹幕疯狂刷屏的互动。
一切都是假的,都是设计出来的。
包括林晓那句蹩脚的“大家都在看”,之所以蹩脚,就是因为他提前就知道,曲诹文要做什么。
但是有一点林晓是真的好奇。
“你怎么知道我身上哪里有痣?随口说的?”
他扒着门框,看着曲诹文从冰箱里取出速冻水饺,“这个要冷水下锅,点三次水……曲诹文,你煮过饺子吗?”
曲诹文直接把岛台让出来,示意林晓来煮。
林晓过去了,头还是扬着,那眼神十分清澈,“你怎么猜得那么准?”
曲诹文几乎要笑出声来,却只发出一声气音,含混在喉咙处,“不是我猜到的,晓晓,是我看到的。”
林晓“哦”了一声,看起来完全没当回事,“我有当着你的面脱过衣服吗……”
“没有。”曲诹文否认了,眼睛低垂着,看林晓穿在身上的那件宽松柔软的睡衣。
严格来讲,那不算是一件睡衣,只是把日常穿的长t恤当做了睡衣,而且不知道穿了多久,早就松垮得看不出版型。
它被磨得有些透。
这是林晓自己的衣服,在家时才会穿的。
曲诹文也是直播开始时才发现,它不适合在公开的场合、在镜头前出现。
不是因为朴素,而是过于私人,那磨薄的布料、浆洗后柔软垂坠在身上,包裹着身体。
“你没有当着我的面脱过衣服。”曲诹文说,“是你把扣子系错那天,我偶然看到的。”
林晓不明白曲诹文干嘛要把这事说得如此严谨,但还是配合地点点头。
他用筷子戳一戳在滚水里圆嘟嘟的水饺,心情十分美妙。
不止是成功举报了他那无良房东,更因为公司分配给两人的房子出奇得好。
在一个安保齐全的高档小区里,甚至还有私人的停车位。
林晓搬进来还不到48小时。搬家公司把他的行李放在那间暂时属于他的卧室里,单人床靠着墙壁,对面是一面衣柜。
他三年里第一次拥有如此宽敞的空间。
曲诹文当时靠在门边,跟他说这间屋子没有主卧大。林晓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只扭回头问了一个问题:“真的免费住吗?”
曲诹文轻轻歪了下头,“当然不是。”
林晓呼吸一窒,又见对方扯开嘴角,笑容清浅,“你要继续直播才能住在这里。”
林晓更加想要好好表现。
*
点过一次凉水,他把视线重新转移回曲诹文身上,“那你后来省略的又是什么?”
曲诹文当时说:“我们……的时候看到过。”
评论上都在刷——【有什么是我们不能听的】、【别光说给你老婆听】、【家人们我自动变黄了】
然而实际上,曲诹文就是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故意在林晓耳边停顿了一下。
林晓难得升起好奇心,却被曲诹文随意敷衍过去。
“别问。”曲诹文说,“你不会想知道的。”
吃过夜宵,林晓先去洗漱。
就连洗手间他都十分满意,不过这里已经被曲诹文的物品填满,林晓只能找边边角角塞自己带来的东西。
带着一身潮气开门出来,整栋房子都在地暖的话烘托下完美的不得了。
林晓甚至想拖掉拖鞋,在地板上踩一踩,感受这来之不易的温暖。
他还来不及这么做,曲诹文已经从自己的卧室出来,手里是一套干净的睡衣。
他在递给林晓之前,先看清了对方的穿着。
“晓晓。”曲诹文的声音意外放轻了,带着疑问,语气像是被刻意压平过,“怎么不穿裤子?”
林晓抬头,发间还是湿漉漉滴着水,润湿了前襟一片,透出肉色。
那件过长、过于宽松的t恤的衣摆垂坠在大腿边缘,他全然无觉,“这里挺暖和的,不用穿那么多。”
曲诹文没吭声。
“你在之前的房子里也这样吗?”
“不啊。太冷了,”林晓望向他,十分耿直地说,“而且有变态。”
曲诹文的眼神飞快略过他,几乎是把睡衣盖在林晓头顶。
“把你身上那件扔了,这套睡衣是新的,我没有穿过。”
“噢好,谢谢……”
林晓把衣服从脑袋上扯下来时还有些懵。
自从搬家,曲诹文一直对他不错,又是开车来接他又是给他睡衣,他一时间有些拿不准,眼神小心翼翼瞟过去。
想要表达自己的友好,无奈太过生疏,只能蹩脚地没话找话。
“你真不打算告诉我,你当时省略没说的是什么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