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多日,再次和曲诹文在直播的那套房子里碰面。
曲诹文打开门,看见他的第一句话便是:“晓晓,你手里拎着什么?”
林晓挠了挠下颌,手里的塑料袋往前推,发出哗啦的声响,在曲诹文接手后才清清嗓子,说:“……给你买了点水果。”
曲诹文打开袋子往里面看一眼,满满两盒红通通的车厘子,另外还放了几个橘子、苹果作为点缀,估计是为了压沉。
林晓向来在金钱方面敏感,这次也算花了大价钱,破费了。
但事情是他误赞惹出来的,曲诹文帮他擦屁股,他还是要当面感谢人家,道谢的话说不出口,就只能用礼物代替。
刚一进屋,林晓就看到曲诹文放置在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知道曲诹文的工作尚未完成,他主动接下洗水果的要务。
厨房里的水流声响了好一会儿,林晓连翻了两个橱柜都是空的,还以为这房子里没有果盘,捧着一把鲜红欲滴的车厘子不知道该怎么办。
一转身差点和曲诹文撞个正着,好在他心疼这一把车厘子价格贵得离谱,努力往怀里捧着一把。
在曲诹文的视角下,有点像仓鼠护食,带着动物样的滑稽和蠢萌。可他又知道林晓本身不是这样的人,抬手开了两人头顶上方的柜子,从里面取出来一套未开封的餐具。
用清水过了一遍,他递到林晓面前,“晓晓,不用这么护食,我不跟你抢。”
林晓犹豫一下,才把洗干净的水果放进去,“这盘子随便拆了不好吧?”
“我都拆完了你才说?”
曲诹文每一句玩笑话都不像是玩笑,林晓都要判断一下,眼睛向上抬,谨慎地看一眼他,得到曲诹文肯定的回复,“房间里的东西买来就是让我们用的。”
他这才放心,把盘子推回给曲诹文,“我不吃,这些都是你的。”
“为什么?”
曲诹文提出疑问,这下换林晓支支吾吾,不愿意明说,“买来就是给你吃的啊,还是你不爱吃这个?那我给你洗个苹果……”
“我是问为什么买给我?”曲诹文不接他的话,只追着自己的问题。
林晓说:“……那个赞我真没注意到,下次我再也不用手指截图了。”
这是变相的示弱,曲诹文看得出来,但还是步步紧逼,“嗯,所以呢。”
他知道了,那所以呢?
林晓张了张嘴,又咬了下唇,完全下意识的举动,偏开头,一截细腻的颈项露在曲诹文面前。
林晓生得漂亮是有目共睹的,不然网上也不会那么多所谓的“妈妈粉”,有些甚至直接管他叫女儿。
好在这些还没有被他本人刷到过,不然他一定会困惑怎么只是在网上卖腐,自己性别都被改了,还是说他们其实更希望是一男一女来假扮情侣?
林晓对这个互联网的了解还是不够透彻,搞不懂“毒唯”是什么,更加不可能搞懂“泥塑”。
总之,他越是表现得像一张白纸,越让人有涂抹的欲望。
“就是、对不起……让你工作没结束还要跑过来一趟。”林晓滑跪道歉也不是第一次,本应该越来越熟练才对,但之前都是他自发的行为,被曲诹文这样堵着,简直是在逼问,他难以张口,连脖颈都憋红了。
曲诹文像是从中找到什么乐趣,嘴角勾起一点,欣赏够了林晓的窘迫。
“没事,我们不是cp吗,理应互帮互助。”
林晓心想这个曲诹文干嘛总是学他说话,真是坏透了,嘴上却说:“对啊,那也还是谢谢……”
他话没说完,曲诹文又道,“晓晓,今天你一个人完成直播。”
*
晚间22点30分
直播中|【@是晓晓呀ovo:我播就我播!】
【老婆!!!】
【老婆你来了!!!】
【分手后第一播?】
【宝宝今天怎么一个人上播?】
【宝宝宝宝,你哥哥哥哥呢!】
【你们别吵架好不好呀我心都碎了5555】
“我们没有吵架!”
林晓看到飘过去的那条评论,立刻大声宣布,他到现在手都有点抖,连声音都带着某种轻颤,并且连连瞟向旁边。
“那个赞是不小心点到的……”
林晓大脑完全空白,和第一次意外直播不一样,这回他没有做好心理准备也不是完全自愿,赶鸭子上架一般。
到了时间进入直播间,曲诹文也不给他串个词什么的!
这个搭档太坏了!
他在心里偷偷骂曲诹文,嘴上还要帮忙说对方的好话,“我本来是打算截给曲诹……截给你们哥哥看的,真是不小心点到的。”
林晓干巴巴说了一句,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曲诹文,那网名有点太像网名了,他也不是很想管曲诹文叫“言哥”。
两个人明明是同龄,前后差不了几个月,凭什么对方就是哥!
秉承着这一理念,每次直播两个人又挨得特别近,林晓根本不用称呼曲诹文,伸手拽一拽对方就会得到回应。
【为什么要截给言哥看啊】
【嫂嫂你有点太紧张了,我屏幕一直抖抖抖】
【宝宝是受什么委屈了吗】
【yyxx请和好】
“为什么截……嗯,就是想问他怎么办,好像大家都以为我们不好了。”林晓磕磕巴巴解释,又瞄弹幕又看旁边的,眼睛十分忙碌,好不容易把手机架回稳定器,他继续道:
“他有工作还没结束,这几天一直在加班,今天是特殊情况才播的。就是上来说一下,那个赞的事,是我不小心点到的,不好意思。”
【那怎么你今天一个人播?】
【分手了可以直说吗不要瞒着粉丝】
【宝宝,你咋一直往旁边看啊,旁边是有人吗?】
【哎别道歉啊,谁都会手滑的时候没关系呀】
【真不是故意的吗?】
【你照着哪儿念词呢?棒读的有点太明显了……】
【啊啊啊宝宝我们都可以理解的,你别哭啊啊啊】
林晓把视线正回来,正好落在最后一条评论上,解释道:“我没哭……”
他话刚说完,屏幕外面,曲诹文刚把电脑屏幕上那一行教给林晓说的话删掉,转回头看他。
林晓又对着屏幕外说一声:“真没哭。”
【?宝你和谁解释呢?】
【不是,别告诉我言哥就在旁边……那我白号丧了】
【服了,能别整跌宕起伏这一出不,到底be没be能给个准信吗】
【不是一直都在解释说没有吗,只是误赞了,到底还想要他说什么?】
【最近咱家有点乱,宝宝你没必要看到什么评论都回】
【意思是没分手但是吵架了?】
“他是在我旁边啊,怎么了?”林晓抓紧机会赶紧解释,“也没有吵架啊,我和曲……我和你们哥哥好着呢!”
很显然,在林晓眼里,曲诹文在自己旁边这件事,远远不及澄清俩人没吵架重要。
【???】
【嫂子!!下回重要的事先说成不成,心跳都要被你俩吓停跳了!】
【宝宝你也别太爱了……】
【/喇叭/喇叭:我嫂子发表重要演讲,你们都给我听好了!!!】
【好着就好着呢呗,喊这么大声干嘛,被你们的幸福吵到了】
【yyxx没吵架!!!我们小情侣好着呢!!!】
评论刷得飞快,林晓也终于把一颗嘭嘭乱跳的心揣回肚子里。
事实证明没有曲诹文辅助,他自己直播也完全没问题嘛。
但曲诹文此人还是太坏,人都到了却不肯跟他同框,林晓整个后背都湿透了,衣服贴在身上好不舒服。
曲诹文倒好,悠哉悠哉地在屏幕外吃着他买的车厘子!!
林晓愤怒了。
到底什么味!
他还从来没吃过呢!
似乎是看出林晓心中所想,曲诹文主动捏起一颗艳红的车厘子,摘掉了果蒂,送到林晓面前。
林晓嘴巴都张开一半了,还是很有骨气地没吃,推开说,“你自己吃,本来就是给你买的。”
曲诹文用带着笑意的气音问:“确定吗?”
镜头也照不到他,只有林晓能够看见,也不知道他在耍什么帅。
但很快林晓就知道了。
【???不是,哥你在啊!!那你倒是吱一声啊!!!】
【把我们当狗一样耍,这回你们开心了……】
【哟~~给老婆喂樱桃呐】
【我这一整天心情像坐过山车一样七上八下】
【呵呵以这俩人的黏糊劲绝对没吵架】
【言哥:什么分手?我只在乎我老婆吃不吃我喂的樱桃】
【是樱桃吗,不是车厘子吗?】
【是车厘子吗,不是狗粮吗】
【是狗粮吗,这不是你们诡计多端的txl秀恩爱的把戏吗】
【所以一直在旁边守着老婆啊,那我心放回肚子里了】
【这场荒唐的闹剧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到底谁说我们yyxxbe了】
林晓从困惑不解到豁然开朗,期间只需要看三分钟的弹幕评论。
好吧,这样确实要比直接澄清有用,那曲诹文就不能早点告诉他吗?还是不相信自己的演技?
还没等他想明白,曲诹文又一次开口,这一次用了正常的音量说话。
“晓晓,张嘴。”
林晓这一次听从了。
在卖腐这一方面,曲诹文明显比他有天赋。
尽管不想承认,但不得不说,由着曲诹文引导,林晓不至于害怕自己出错。
他张口,那颗红色的果实就塞入口中,曲诹文的指尖在他的唇上稍作停留,随后压实,像是提醒又像在警告,“核不要咽下去。”
林晓的眼睛被遮住。
在一片黑暗里,曲诹文连一丝的缝隙都不给他留,任凭他的眼睫在手心里蝴蝶振翅一般缓慢眨动。
他的另一只手则蹭着林晓手臂,一点点,缓慢地,往下滑去。寻着手背,轻轻摩挲,手指插入指缝,但没有扣实,只是松垮地晃在一侧。
屏幕左下方的评论刷新了一轮又一轮,这一次,没人去关注大家都说了些什么。
曲诹文始终背对着,镜头对准了客厅的沙发,只能完整地将坐下来的人纳入长方框中。
而他站立在林晓面前,微微曲身,覆盖下来的阴影落在眼前人的脸上,漂亮的、精致的,极近距离的,在半明半暗的光照中沦陷。
曲诹文用拇指轻轻蹭过青年脸颊上的那颗痣,自上往下数的第二颗。
指尖往上推,那抹淡色就被揉皱了。
这一切只发生在几秒钟以内,不等林晓疑惑,不等他有任何的动作,也来不及有拒绝的时刻,曲诹文便迅速撤开身,肩膀让出来,让摄像头足够照到两个人。
重新让它、让他们回到众人的视野里。
“我开玩笑的,宝宝。”
曲诹文低头压在林晓肩膀上,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身体挨近,曲膝在沙发,带着调笑的语气,震动着林晓颈侧的肌肤,看它一点点变成粉红,“不用重复一遍,我也是你男朋友。”
镜头下,曲诹文故意牵着林晓的手,林晓干脆把另一只手也环到曲诹文的腰上。
这下反而让压在他身前的人一僵。
屏幕里看不出来,但林晓明显感觉到了,眨了眨眼,再次把手压实在曲诹文的腰上,甚至手指勾住衬衫,让其陷进去。
干嘛?
卖腐就要敬业!
卖到一半不卖了算怎么回事!
不过他也知道曲诹文现在没有戴口罩,大概是不想在直播间里完全露脸。
作为搭档,林晓认为自己有义务帮忙解围,思考的同时,他那只手也没有很规矩,被曲诹文牵着,时不时还要地勾一下动一下。
林晓还是对这个互联网不了解,根本不清楚这种行为会被粉丝截图截出去说成是什么。
曲诹文看他眼珠乱转,就知道他又在想什么馊主意,但还是适当出声给林晓提醒,“晓晓,你别乱动,需要我把手松开吗?”
曲诹文自认为暗示的足够明显,林晓也果然不动了。
下一秒。
“你不是还有工作要做吗?”
重点不是林晓说了什么。
而是他学着曲诹文和他说话的方式,把脸侧了过来。
可他忘记曲诹文之所以这么做,是有足够的把握,控制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而他一转头,两人的距离骤然缩得太短,下唇隐隐碰到对方的脸,柔软的、带着水果熟透的气息。
几乎是碰到的那一刹那,两个人共同撤开了。
林晓是往沙发另一侧挪了一下,曲诹文则是完全站起身。
“……别、别一会儿封号了!”林晓此地无银三百两,生怕观看直播的众人察觉到什么端倪。
然而并没有,大家都在疯狂地刷“啊啊啊啊”,林晓盯着看了一会儿,放心了。
还没等松一口气,镜头外面,曲诹文又送来一枚车厘子。
林晓想矜持地说自己不吃,但拒绝是不是也不太好?
这个大樱桃还挺好吃的,他刚才嚼太快还没尝出味来呢。
而且情侣之间互喂是很正常的……
林晓试图说服自己,向上瞟一眼曲诹文,曲诹文似乎已经从方才的误碰中完全走出来,十分淡然地与他对视。
只是手用往前送一点,把红色的果汁抵在林晓唇上,似有若无贴过去,唇瓣便微微陷进。
林晓张开口,咬住了,牙齿小心地避让,不咬到曲诹文的指尖,有点太小心翼翼了,便显得刻意,像一种勾引。
他连吃水果也是慢吞吞,仔细地用牙齿刮过每一点果肉,吞咽也静悄悄地没有声音。
曲诹文指尖湿漉漉沾了水,那是洗干净水果后覆在表面上的水,和林晓嘴里含着的果肉的汁水完全不同。
它们是无色无味的,并且足够安全,不会染红手指,也没有甜丝丝的气味,更不会引人遐想。
曲诹文知道林晓不是故意靠近的,他只是掌控不好,他只是对这样的事情无所谓,他只是不懂。
就像两个人合拍的那条跳舞的视频,他贴在他身上轻巧熟练地扭动身体,脑子里只会在想下一个步骤是什么。
不到一分钟的视频要拍好几条,要重复好多次,曲诹文一个动作忘记了,他自然而然地把他的手拉下去,落在正确的位置上。那也不是勾引。
那只是个任务,他们需要完成任务。
*
“你别……我不吃了。”手腕被握住挡开了,曲诹文片刻的走神过后,视线重新回归到现实,只见林晓偏开脸又马上把视线回转到他身上。
“你干嘛一直喂我?”
他的唇变得更红,但不是那种夸张的艳红色,而是更加自然水润,像被汁水涂抹,像是被吻过后的颜色。
尽管曲诹文心知肚明,林晓绝不会和男人接吻。
他这才发现自己无意中给林晓喂了好几颗车厘子,每一次林晓都吃了,吐掉的核都乖乖握在手里,虚攥起来了。
他含进去他喂的樱桃,吐出坚硬湿润的核,重复吞咽的动作。
直到喂到第九颗,终于忍不住抗议,还不是说“你别给我吃了”,而是提出疑问。
曲诹文眼扫过林晓的表情,就知道他心里想的一定没有他嘴上说得那么礼貌。
忍不住要笑,这一次不再是凉丝丝的,心脏坠在胃里假意的笑,多少是看出林晓的憋屈,在镜头前不敢随意的发火。
“对不起,宝宝。”
他还是要叫这个称呼,在直播间里比叫“晓晓”的次数还多,手指自然而然蹭上林晓的唇,指尖接触到那抹红,和想象中一样柔软,轻轻陷进去。
曲诹文低下头,捧着林晓的脸,看到林晓眼中的惊诧,心下了然。
他们不会接吻。
镜头前不被允许,镜头后就更加不可能发生。
他只是蹭了下林晓的额头,便迅速撤开了。
林晓还是把眼睛睁大,直愣愣看着他,曲诹文轻轻捏他的后颈,从他掌心里剥离出那些核,完成这场直播里属于他的最后一部分,“我去工作了,辛苦你再和他们聊一会儿。”
【不辛苦不辛苦】
【怎么吃干抹净就走啦】
【还帮宝把果核拿走了,哥好】
【哥嫂你们在p站的id是?】
【晓宝说都不吃了不吃了你怎么还一直喂/流口水/流口水】
【什么?这和我看到的版本不一样,不是说不吃就停了吗/墨镜/墨镜】
【拿什么喂能不能详细点说说】
【啊啊啊你们太坏了一会儿被封播了就老实了】
【吵架好啊吵架和好我们小情侣就会变颜色】
*
刚刚曲诹文凑过来,林晓确实被吓了一跳。
十分想问对方,你露脸了没问题吗?
但碍于还在直播中,刚才那一幕也没办法撤回了,他只能把满腹的疑问先压下去。
再一看评论弹幕,更是天塌下来了!
说什么的都有,而且都不太正经。
林晓惊慌失措,又下意识朝旁边看,但曲诹文已经不在了。
透过半透的磨砂门能看到卫生间的灯光亮着,林晓欲哭无泪。
人有三急就不能等会儿再急吗!
在这个紧要关头曲诹文不在,林晓只能硬着头皮和评论互动:“你们不要乱说……我们什么都没干,喂我、喂吃东西不是很正常吗?谈恋爱都这么干!什么怎么干?你们别……”
林晓一下乱了套,正好看到有人在直播间刷礼物闪出特效,林晓又急忙开始感谢。
他一感谢,马上又有人送,一波接着一波,林晓感谢完这个又感谢那个。
感谢了一轮,卫生间的锁声终于又重新响起来。
曲诹文出来就看林晓脸跟烧红了一般,眼神热切望向他,支支吾吾半天,还是认输了,手连连招着,扭捏一声,“哥……你快过来。”
他实在不知道怎么称呼曲诹文,总不能也叫“宝宝”吧!
曲诹文似乎也没有预料到,站在卫生间门前好一会儿,才迈开步走近,但没有出镜,只是拉了一把椅子在旁边坐下。
【哟女婿回来啦】
【不是说去~工~作~吗~】
【哥~哥~】
【老婆自己一个人直播还是不放心吧/可怜/可怜】
【刚才没戴口罩啊啊啊言哥能不能露个完整的正脸!!】
【宝宝你刚才把我名字念错啦】
林晓看到最后一条,连忙给衣食父母道歉,连带着脑袋也低下去,再抬起头看屏幕,那些说黄色的少了一大半。
林晓还以为是自己诚恳的态度感动了这帮人。
曲诹文把自己的手机随手放置在茶几的边角,屏幕上弹出信息,是微信上小助理的回复。
【搞定啦~清了一波评论~】
*
直播快结束时,曲诹文才出面,这一回戴了口罩,在林晓旁边坐下和他一起告别。
眼看关闭了直播间,林晓说:“你刚刚露脸了。”
“嗯?嗯。”曲诹文看上去也不像特别在意,看着后台数据,“照这么播下去,以后迟早会被认出来。”
“啊?那、那怎么办?”林晓有点紧张了,拽住曲诹文的袖子,“你不会不播了吧?”
气氛沉静两秒钟。
看林晓是真的害怕。
曲诹文重新摘下口罩,空气里那股甜丝丝的果味还在弥漫。
“不会。”
【
林晓最近转运了。
首先,是他那场“单独”直播的效果异常出彩,blink和red上的剪辑片段层出不穷,甚至还有人给他和曲诹文画了同人图,并且搭配文字。
图画得挺好的,色彩搭配也十分清新,是仿照他俩几年前发布的视频画出来的,至于文字……
林晓看了几行就退出去了,不知道red是怎么给过审的,难道谐音就可以吗?!
而且,他怎么总是下面那个?
直播间里他和曲诹文又没真做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怎么就能百分百确定,他是那个“老婆”呢?
虽然林晓早就被这帮人叫“老婆”、“嫂子”叫得麻木了,但偶尔,很偶尔的时候,工作的闲暇之余,他还是忍不住想,这难道和身高有关?
那他早在十九岁就输给曲诹文。
那话又说回来了,曲诹文到底是不是混血?
如果是,那么他个子长不过曲诹文也是情理之中,毕竟基因决定……
“林晓,你到底听没听我和你说?”
一被叫到名字,林晓立刻回过神,眼前梳着高高马尾辫的女生正盯着他。
这是最近发生的第二件好事——他和楚珂真的成为朋友。
自小学毕业以后,楚珂是林晓第一个正式交到的异性朋友。
上学时他顶多是和同桌的女生说说话聊聊天,但不会在私下里有什么联系。
大家对他的态度都挺奇怪的,只有在特定的场合,才愿意多和他说一两句话。林晓差不多也习惯了。
楚珂是这么久以来,第一个主动提出想跟他交朋友的人。
“我刚才没听到……你说什么?”
楚珂看起来也不介意,耐心重复自己刚才的话,努力在两人交班的这短短几分钟内分享自己的生活。
而她谈论最多的,就是跟她一块兼职的那个女孩。
托楚珂的福,林晓现在已经记住女孩的名字叫做沈秋黎,和楚珂在同个大学同一个系并且还是同一个寝室。
*
外面天色才暗淡下去,林晓已经到达租住的小区单元楼口。
而第三件好事,就是自从他把医药费赔付给那窝囊废之后,再也没见过对方。
客厅里漆黑一片,没人坐下来等他,林晓对此非常满意,也不在乎对方是怎么突然想开了。
他对不重要的人,向来不会投入多余的关注。
进了卧室没一会儿,手机便响起一阵默认铃声。
林晓正在换衣服,衬衫刚系到一半,电话在并不柔软的床铺上嗡嗡震起来。
他拿起来看,是小魁打过来的电话。
“哥,我下班嘞。”小魁声音很雀跃,“我应该去哪里找你?”
“地址我发你了,在那个什么清什么的饭店碰面啊。”林晓一边用肩膀夹着手机,一边继续系扣子,连扣错了都没发觉。重新拿起手机后,直接套上针织的红背心,挽上袖口。
他手忙脚乱地折腾好一阵,完全忘记自己可以把免提打开。
换好了新衣服,又套上棉服,林晓把卧室的门重新打开。
走廊里没有灯,一道人影在最尽头。
林晓只是抬眼,看到那体型轮廓,便知道是谁。
他眉眼间扬起的喜悦瞬间压下去,嘴角向下撇,头也跟着低下去,想要直接无视那人出门。
“你、你那男朋友不是什么好人!”
擦肩而过的瞬间,这句话仿佛酝酿已久,带着含糊不清的浑浊和蓄谋已久的熟练。
两样不该并存的事物相互碰撞。
仿佛已经在脑海里演示千万遍,脱口而出才如此顺畅,却又似乎藏着些什么,在泥巴里打捞出来的,黏黏腻腻,浸在唾液之间。
这个房子本来就是冰冷的,长期浸在北方的寒冬里,整整几个月,都带着阴潮湿冷的气息。
在没有灯光照亮的走廊里,那句话更显得突兀、不合时宜。
林晓的脚步只是稍作一顿,连停留都没停留,那窝囊废却仿佛不甘心一般,“我是说真的,他很危险!”
林晓这才转过头,眉蹙起来的同时,下颌微微扬起,“你说什么?”
站在走廊里男人微微僵直住身子,曾几何时,他就是喜欢他这副冰冷冷的态度,充满不耐的、厌烦的,对任何事物都不屑一顾。
他着迷地追逐、渴望,直到看见完全相反的情况。
林晓本身并不是他想象中的那副样子。
他会对特定的人笑、会用眼神追逐,会主动牵手。
那感觉不对。
他猛喘着粗气,“他威胁我、他根本不应该……”
不应该知道他家里人在找他,知道他在躲谁。
他把这些话咽下去,“他掐住我的脖子,威胁我,他差点掐死我!”
林晓的眼神迅速发生变化。
歪了歪头,他漆黑的瞳仁里没什么情感,一如既往,他对于陌生人的态度从没变过——
“那是你活该。”
他只是对曲诹文的态度不一样。
*
出了门,林晓这才呼出一口气,白雾罩住他的脸,让室外冰冷的温度短暂消融一瞬。
那窝囊废说的话他一个字都没信,曲诹文怎么可能闲得没事去掐别人的脖子?
可他的的确确看到自己那变态邻居小小眼睛里的惊惧,怎么说呢,不太像演的……
但林晓没有过度纠结,还是先去赴约。
见到小魁后,他更是把此事彻底抛到脑后。
小魁提出要换个地方吃饭,怕林晓破费,林晓却连着“哎呀”两声。
小魁继续推拒,他最后嘀嘀咕咕一句,“我订好了好久的位子呢。”
小魁见状立马改口,“好,我都听哥的。”
进了大堂就有服务生引两人到包厢,小魁在后面偷偷扯林晓的袖子,“哥,你是中彩票了吗?”
林晓嘴上说着没有,心里却觉得这和中彩票也差不多了。
光是这两个月直播打赏的钱,就足够他还清每月的债务,并且还有盈余!
以前也有过这种好时候,但日子没有持续多久。
所以这几天林晓总是担心,忍不住在没直播的时候也给曲诹文发消息,好确定对方还在,没有一声不吭就跑路。
林晓发的消息也很简单,就是问候。
每天起床第一件事给曲诹文发消息:早上好。
曲诹文大概会在八点左右回他一句,偶尔过了时间没回,林晓就会戳曲诹文,问对方为什么没回他。
曲诹文:【刚在开会,宝宝】
林晓:【噢噢噢那你忙吧/开心/开心】
人没跑就好!
进了包厢,林晓和小魁凑在一块研究半天菜单。
小魁怕浪费,林晓却完全拿出大哥的架势来,说:“今天我请客,你不要跟我客气了。”
不知道从哪个饭桌上学来的,他脸又太嫩,说出来没什么领导范,连服务员都笑盈盈看着两个人。
点好了菜,服务员出门把门给带上了,小魁这才开口:“哥,你买新衣服啦。”
林晓眨眨眼,强迫自己不低头看,假装矜持道,“有这么明显吗?”
小魁打量一番后,说:“还挺时尚的,你穿着好看。”
林晓听到夸奖,又咳嗽两声,说:“也就那样吧。”
“是真挺好看。”小魁还是笑,真心实意为他开心,转念又开始担心,“哥,你怎么突然就有钱了,是你那个有钱的朋友借给你的?”
林晓脸上的笑容淡下去两分,倒不是对曲诹文不借他钱有什么意见,只是很清楚这钱来自哪里,不知道怎么跟同乡的弟弟开口。
张了张嘴巴,他含糊道:“是,不过我很快就能还他!那个……我又找了一份工作,给的钱挺多的,一个月能有这个数。”
林晓用手比划一下,小魁眼睛也跟着瞪大了。
“这么多?哥,你是去干什么工作啊?”
和男的假装情侣,勾勾搭搭,在直播间里互相喂东西吃……
这话林晓说不出来,只能继续说谎:“……嗯,就是教人跳舞,一对一的那种。”
这么说也没毛病,他和曲诹文确实一起跳过舞,擦边的那种。
“哇!”小魁有些遗憾地说,“那确实只有哥你能干,我还想着哥你能帮忙介绍一下呢……”
林晓暗自吞咽口水。
倒不是他不想拉着小魁一起赚钱。
可是这种事情,在他们那个镇子上闻所未闻,要是说给家里那些长辈听,别说赚一百万一千万,就算是一个亿,也是要被打断腿,封在地窖里的。
男人不顶天立地养活一家子,跑到外面去给人当“老婆”……
如果不是为了还钱,林晓不会去做,小魁家里没到揭不开锅的地步,他也不想小魁误入歧途。
桌上的沙漏刚走了一半,菜就差不多上齐了,林晓拿出手机拍照片,想了想,决定分享给曲诹文。
一会儿两个人还要见面直播,要是曲诹文没吃饭,他可以帮忙带一份。
但他字还没打全,曲诹文已经对他发过去的照片做出以下评价:
【和别人吃饭这么隆重,请我就花二百块?】
林晓点开大图看了眼,发现自己把小魁的手也给拍进去了。
【那不一样】
他回一句,下半句还在输入中:我那时候没钱……
还没发出去,曲诹文先回他了。
【是不一样。】
【男朋友和弟弟怎么能一样?】
【你说呢,宝宝?】
林晓很惊讶。
【你打字怎么这么快?】
曲诹文那边半天都在“正在输入中”。
林晓等了半天。
曲诹文不回他了。
【
曲诹文重新放下手机,抬起眼帘,入目的是一群互相搀扶、歪扭成一团的男男女女。
温望秋在自家空置的别墅里开派对,这已经不是第一回。
有人喝醉了躺到在二楼的扶梯上,手和脚、胳膊和大腿纠缠在一块,摔倒后发出嘻嘻哈哈的笑声。
别墅内外进进出出什么人都有,乱遭的气氛和震耳欲聋的音乐在任何时候都不能够让他振奋,反而会令他更加索然无味。
和温望秋对待生活的态度截然不同,曲诹文不喜欢张扬也没那么爱将自己置于人群的中心享受追捧。
起身时顺势拿走桌上自己的酒杯,曲诹文在一楼大厅找到温望秋,简单告知对方自己要离开。
温望秋已经喝得半醉,仰靠在沙发上,朝曲诹文丢来一个不解的眼神。
但很快,他像想通什么,狠狠拍了下手掌。
“我听小助理说了,你把打赏的钱全部划到嫂子名下了!”
温望秋的声音掩盖在周围吵闹的音乐里,曲诹文并没有听得真切。
相比之下,那合掌声更像是沉闷的一声雷炸响在他耳边,但好在只有短暂地那一瞬。
他不动声色抬手压了压耳后,大厅比楼上更加吵,也令他眼底的不耐更加明显。
温望秋显然看在眼中,笑着挑眉,他喝醉了,调侃也更加肆无忌惮。
“这可不像你,你是在做慈善吗?”
这一回,温望秋没有大声喊,但是曲诹文听清了。
离开别墅前,在门口又遇到熟人。
“ethan。”
曲诹文转头看到服装设计那鸡冠头今天染成了火红色,在玄关柔白的灯光下非常扎眼,他嘴角抿开的笑也异常刺目。
那种了然于胸的表情,仿佛什么事都清楚了解。
曲诹文并不是真的迫切想要踏入到这个圈子里来,但碍于他大学时风风火火在blink上出了名,和家里人又闹得难看至极,这群人自动把他纳入到队列里来。
且不说背后是怎样议论他的,只要是出现在同一个场合,面对着面,总还是保持着最基本的体面,和那种“你不用说我什么都懂”的眼神。
实际曲诹文不懂。
他不懂这些人到底在懂些什么,内心压抑的岩浆一再翻滚过后又落入死火山。
但他不会表现出来。
就像现在,哪怕之前已经声明过一次,要对方不要再叫自己的英文名。
现在又一次听到,他也没想去纠正。
这些都是不重要的,像眼前的人也一样。
“你那小男朋友呢,今天没带着一起来吗?”鸡冠头手指压在下颌上,提出疑问。
而这也是不必纠正的。
曲诹文回以一个微笑,轻柔和缓,仿佛确有此事。
“我正要去找他。”
*
林晓最终还是打包了饭菜,倒不是说真怕曲诹文饿着。
主要是剩的有点多。
但他特意重新要了一份米饭,热腾腾地压在最下面。
进门时,客厅和卫生间的灯都亮着,淋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林晓把饭菜放到客厅餐桌上,发现那扇关闭的卧室门又一次打开着。衣橱是敞开的,里面是叠整齐的衣服,不太多,没能填满整个柜子。
林晓其实上一次就想问,那些衣服看起来不是全新的,但也不是没人要。
尤其曲诹文给他的那件,虽然不合身,但还是很好穿。
当然林晓也没有占便宜给穿走,第二天离开时就老老实实脱下来,连带被子一齐叠好放在床上。
过了一会儿,浴室里面的水声停止了,林晓在客厅沙发上刷着手机,本来人都瘫下来了,听到门把拧动的声音,立刻从沙发上坐起来,犹如等待老师检查功课的小学生。
曲诹文出来时,林晓发现对方穿得正是上一回他给自己穿的那件衣服。
曲诹文穿上刚好合适。
他眨巴两下眼睛,没把此事当回事,很快抛之脑后,只说:“我给你带饭了。”
曲诹文的头发还在滴水,眼扫过茶几上打包好的饭盒,又把视线转回来,重新到林晓身上。盯着大概有两三秒,才移开目光,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头发。
潮湿柔软的毛巾遮盖住他的表情,只有声音发出来,“嗯。”
只有“嗯”吗?林晓不是很满意,皱皱鼻子也没说什么。
空气愈发安静。
直到曲诹文走过来时忽然撩了下他耳边的头发,林晓抬头看向他,仰头的瞬间听清楚曲诹文接下来的话。
他说:“谢谢宝宝。”
林晓这回满意了。
因为曲诹文跟他道谢。
至于后面的称呼,他都已经习惯了,哪怕现在没有直播,摄像头没有对准他们两个,林晓也没觉得不对,或者表现出抗拒。
曲诹文自然是观察到了,开口又问:“这顿饭吃得还开心吗?”
他低头与林晓对视时,发间的水珠便滴落下来。
林晓没能避开,抬手蹭一把脸,说:“还行吧,就是菜贵了点。”
他这么诚实,曲诹文嘴角漾开的笑容加深了,嘴上说着“不好意思”,帮忙在林晓的脸上擦掉根本不存在的水珠。
那双瞳色稍浅的眸盯着他,“那和跟我一起吃饭相比呢?”
他不该这么问。
他喝了酒,香槟或者威士忌。混合的鸡尾酒带着甜腻的水果气,以往是曲诹文碰也不会碰的饮品,今天也一并喝了。喝得并不多,不至于醉,只是为了有借口避开人群。
和林晓聊天当然也是逃避的办法之一。
最近他时不时就要给自己发消息,有那么几次,一次或者两次,曲诹文刻意没有回。
这很正常。
他们又不是真的情侣,根本没在谈恋爱。
林晓永远掌握不好分寸,像那个不小心落在他脸颊上的吻,像他每天主动来问候的“早上好”。
曲诹文没有直接说他越界了,他选择忽视,然后林晓又要追着问他,为什么不回自己。
曲诹文知道对方不是有意为之,他没有要撩自己的意思,他是个直男,而且还很讨厌同性恋……
但是他突然发给自己吃饭的照片,若无其事分享日常。
曲诹文点开看了一眼,迅速认出来林晓不小心拍到的那个人是谁。
酒精冰凉坠在胃里,散着甜丝丝的酒气,味蕾被柠檬酸涩的汁水浸泡。
他脱下带着酒气的衬衫,任由水流从身体和喘息中一并穿过。
重新从浴室走出来,又看到林晓殷勤坐在沙发上,身上那件毛衣的红色前不久吃下的车厘子,总能让人联想到一些画面,比如他指尖触碰到的柔软湿润的唇瓣,比如他乖顺的态度,喂下去一颗又一颗,他全部张口吞下去。
那天下播后林晓问自己。
你会不会不播了?
曲诹文其实能听得到那句潜台词,林晓太好读懂了,他根本不用猜。
他怕自己又一声不吭地消失。
当然不是因为他这个人重要,但是他们一起直播很重要。
曲诹文又想到离开别墅前,温望秋问自己。
——“你是在做慈善吗?”
当然不是。曲诹文想。
当然,不是。
*
“那和跟我一起吃饭相比呢?”
曲诹文话一出口,林晓结结实实愣了下,随即开始思索模式,最后得出结论:“你还在介意我拉你去小饭馆啊?”
曲诹文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依旧凝望他。
两个人离得明明不远,但林晓却觉得他本人并不在这里,下意识拽住曲诹文的袖口,也没有用力,只是扯着,“小魁一个人在外面工作不容易,那咱俩不是两个人吗?”
林晓实在想不通,打赏的钱都这么多了,曲诹文怎么还斤斤计较?
这么抠门,以后很难找到媳妇的!
完全不想他自己也是如此。
心里这么想,林晓嘴上还是说:“大不了我再请回来……”
这是林晓所能做到最大的让步了!
曲诹文果然说“好”,林晓松了一口气。
过一会儿,等到曲诹文把头发吹干,重新挨着他坐回沙发上,他又探出头问:“那个……你有掐我邻居的脖子吗?”
曲诹文扭过头看林晓,还没等他开口说话,林晓就把今天发生的事一股脑全倒出来了。
曲诹文说:“我没有。”
林晓皱眉,“我就知道,他这人真是有病,怎么编这种胡话,说了谁会信?”
林晓还在旁边嘀嘀咕咕发牢骚,曲诹文重新拿起筷子,晚上他的确没有吃饭,但林晓打包的几个菜里有两个都有蘑菇。
他不吃蘑菇。
曲诹文把蘑菇咽下去。
“晓晓,你真的不打算搬出来住?”曲诹文扭头来看他,脸上挂着轻浅的笑容,态度也比之前更加随和。
“我之前说过了啊,房租……”
这次不等林晓说完,曲诹文直接打断他。
“现在直播间观看人数越来越多了,公司考虑安排我们住在一起。”
【
red“行吧你要这么说”发帖:
——【2.9直播有感】
先说结论,qdy此人绝非等闲之辈(褒义),他好会演好会钓啊!
昨天直播晓晓不是衣服穿错了吗,其实看不太出来,他穿了两层呢。
此处插一嘴,那个深红色的背心毛衣衬得他好漂亮啊,而且昨天他特别特别!爱跟曲诹文说小话!都是眼神先跟过去,酝酿个一两秒,才下定决心凑过去。
我不信qdy没注意到,注意到了但是故意不回应等着老婆主动出击,此男心机啊!
讲回重点,这场直播传播最广的cut就是屏幕外帮忙系扣子那段了吧?
是好嗑的,但前面还有一段没什么人提到。
是因为弹幕上有人提了衣服的事,晓晓才发现自己衣服穿错了,感觉他自己比较介意,就一直低头看,还扯衣摆,试图把领子给弄齐了,后面甚至凑到qdy耳边说了句什么,qdy还点头了。
那个点头很微妙、、有没有人注意,就是qdy点完头,过了一会儿晓晓才忽然起身说要整理一下衣服的。
因为很突然,弹幕上还打了许多问号。可qdy完全不惊讶,仿佛知道晓晓一定会这么做一样,只是把头扬起来,问一句“宝宝你确定吗?”
听着很像是关心哈,实则不然。
我觉得晓晓还是犹豫了的,但qdy一出口相当于挑衅……他直接把衣服脱了,虽然只是把毛衣脱了……
所以我猜是不是晓晓问qdy之前有没有注意自己衣服穿错了,他是真的很在意,结果qdy直接点头认了。。太坏了太坏了!就这么明目张胆!
晓晓一直很在意镜头,这点大家都有目共睹的,qdy就仗着这点,把人给拽回来了。
系扣子这事怎么想,都可以自己独自完成。
qdy偏不,偏要把人拉回来了,自己上手。如果没在直播,晓晓可能就把人推开了,偏偏大家都看着,他就不太好意思了……好顺理成章的一段拉扯,谁能懂一下!!!
评论:【光顾着看后面那段了,原来还有这么长的前摇吗?】
【此男怎么这么坏,别把老婆欺负哭了/可怜】
【qdy大坏蛋!】
【那宝发脾气也很萌了,只是突然出框,说要整理衣服】
:(结果还被他哥给拽回来了,在屏幕边边系扣子……)
:(那段真的很涩情啊啊啊,毛衣脱了晓宝拿在手里,时不时会晃进屏幕里,那衬衫就只有一层,扣错的都要解开重新系,哥就特别耐心地给他解开又扣上……顺带一提,qdy你手那么好看只弹吉他不弹钢琴可惜了)
【yyxx什么时候能放过我的睡眠】
【熬夜到这个点,一刷首页还有饭吃……他俩最近是真的有点太猛了】
【看直播只知道大呼甜鼠我了,看各位老师发的细节糖发现我原来是个瞎子】
【他俩怎么小动作这么多,不是勾一下手指就是蹭一把手背的,之前有过吗?】
:(也有。但基本是言哥主动的,嫂子硬麦的时候比较僵硬,动作幅度也比较大……)
:(别这样,他真的努力了)
【都有点怀疑他俩前阵子真的吵过架,不然这两场直播怎么能腻歪到如此地步,简直旁若无人,要不是在直播,下一秒就要滚到床上去了……】
【qdy身上那件衣服,上个月他老婆也穿过】
——
浏览到这里,林晓给那条说曲诹文是坏蛋的评论点了赞,随后重新把red界面切换成blink。
最近首页上越来越多两个人的互动分析帖,林晓偶尔点进去看,但是看不懂大家都在分析什么。
有时候只是递一杯水,也会有八百种解读,有没有可能只是因为那天水杯摆放的位置离曲诹文比较近,他才叫对方递给自己一下呢?
被在网上这么一分析,林晓都有点不确定了,难道他真的是在故意试探曲诹文?
但是没道理啊,只是一杯水而已!
眼看解读越来越离谱,但关于年前两人最后一场直播,确实被人猜到了他和曲诹文之间的对话。
林晓当时还纳闷小魁干嘛说自己穿衣服时尚,正式直播才发现原来自己衬衫的扣子完全扣错了。
他偷偷问曲诹文知道吗,曲诹文想也没想就点头了。
知道干嘛不和自己说?
林晓心里犯嘀咕,还以为他和曲诹文再不济也算半个朋友,结果对方还是一如既往没把自己当回事。
林晓心里有那么点不是滋味,和曲诹文坐在一块挨得那么近,腿和肩膀都贴着,以往从没觉得那热度有那么难耐,让他有点想逃开。
他又想到直播前曲诹文说的话,说两个人可能要住在一起……
有免费住的地方当然是好事,但林晓不确定和曲诹文住在同个屋檐下能否算一件好事。
作为同事、搭档,曲诹文这个人是很靠谱,但作为朋友呢?
可能曲诹文压根不想和他交朋友,连消息都不怎么爱回他,林晓其实是知道的。
身上衣服的扣子扣错了,衣领处紧窄地卡住喉咙,没发现时明明什么感觉都没有。
林晓不舒服地拽衣领,又迎上曲诹文的目光,行动比脑子快一步,马上他就站起身,说要整理一下衣服。
毛衣掀起的静电电了他好几下。
曲诹文没让他走,把他拉回来说,我帮你。
林晓那句“我不用你帮”顶到舌尖,又在镜头下被吞咽回去。
尽管屏幕照不到他,但还是能收录他的声音,他只能低头把那副不情愿的表情摆在脸上。
曲诹文的手指解开他扣错的衬衫扣子,一颗、两颗……在最中央停下,在林晓出错的地方稍作停留。
指腹点在裸露的那一小片肌肤上,林晓微微瑟缩一下,曲诹文的手指比室内的温度还烫。
男人的指甲剪的圆润齐平根本伤不到他,但林晓还是觉得那种触感很鲜明,同时又知道曲诹文不是故意的,只是扣子要重新系起来,他们要在镜头前表现得很亲密。
他半裸的胸膛也不会有任何人看到。
除了曲诹文。
曲诹文的视线从衬衫上划过,自然也会从半敞的衣领划过,浅色的双眸仿佛很专注做这件事,只是为他系扣子而已,一颗、两颗……重新系回来,最后在他脸上稍作停留,露出一个熟稔的笑容,说“可以了宝宝”。
林晓把毛衣重新套回去,又被电了好几下,头发乱了,他心里也有些憋闷,曲诹文用手指给他捋顺。
那句“谢谢”就含在嘴里,林晓最终没有说出来。
下播后曲诹文说这是新年之前的最后一场直播了,之后他都会很忙,林晓点头应了。
“晓晓。”分开之前曲诹文又叫他,“别忘了我之前和你说的事,你提前做好准备。”
噢,原来自己没有选择的余地吗?
真就只是通知他啊。
林晓抬手挠了挠下颌,不知道怎么回事,不太想和曲诹文对视,转开脸说:“好的,我知道了。”
他能感觉到曲诹文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不知过了多久,站得他有点冷了,才听到曲诹文说:“晓晓,回去小心一点。”
这是在关心他吗?作为同事?
林晓有点搞不明白,这回终于肯看向曲诹文,点点头说:“你也路上小心。”
那之后他们就不联系了。
曲诹文工作那么忙,林晓也不再给他发消息打扰。
*
空闲下来的时间刷一刷red,偶然看到这一篇解读。
只有对话猜对了,余下的全错。
林晓在blink上心不在焉刷了好几条跳舞视频,都是他关注列表里面的博主,以前他还是很爱看的。
虽然说出来没人信,但他主要是爱看跳舞,而不是看美女。
他喜欢看每首音乐每一次律动都卡在节拍上,呼吸和节奏的调度运用自如。
林晓会跟着打拍子,试图记住每一个动作。他从很小的时候跟着妈妈一起练舞,林晓妈妈在他们镇上开一间小小的舞蹈教室,来上课的人很少,大多都是小孩子,林晓也是其中之一。
林晓的舞蹈是妈妈教的,去外面读书念舞蹈专业,也是得到妈妈的支持。
林晓的心思不在视频上,时不时还是会想到那篇帖子,虽然解读得很离谱,林晓发誓自己根本没有总是在看曲诹文。
可万一……万一真就是那样呢?
林晓把手机界面又切回到red,试图从那些kswl的评论中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可能曲诹文也不是想要看他出丑。
但他还是忍不住用最坏的想法去揣测别人。
这是多年来形成的习惯,林晓很难马上改正,就像他只有表现得更加冷漠刻薄一点,才能得到别人好脸色,才不会被找麻烦。
他过早的习得这一法则。
最后林晓得出结论——曲诹文应该不是故意要自己难堪,他只是在卖腐!
因为林晓又想到直播前,他还说要请曲诹文吃饭,曲诹文也答应下来。
一切都豁然开朗,曲诹文不是故意的,或许也没那么排斥和他交朋友?
林晓犹豫一下,还是从评论里翻出那条他点赞过的评论,按下了取消。
曲诹文可能也没那么坏吧。
紧接着,林晓又点开了两个人的对话框,最后一句仍然停留在几天前,曲诹文回复他的早上好。
那他也没有不回自己的消息,只是回得迟一点!
想到这里,林晓彻底释怀,主动打字道:【你今天加班吗?】
曲诹文看到消息是两个小时以后,夜已经完全深了。
【现在下班了。】
曲诹文回消息时,已经过了晚上九点。
林晓说要请客吃饭,实则根本没想好去哪里,曲诹文便说他来定,林晓咬咬牙随了一声“好”。
谁让是他主动来邀请的曲诹文呢,a城这么大,林晓连一个可以交心的朋友都没有,想想还是蛮失败的。
他和楚珂虽然互相加了联系方式,但女生还在上大学,正是大好的青春时光,在学校里的同龄人多到数不清,林晓也没有和异性打交道的经验,不知道聊天聊什么才算合适,也不想再有之前那样的误会。
于是对话框里至今还是空空荡荡。
每个人的二十几岁都不一样,有的人提前过上有车有房、工作稳定的生活,有的人还窝在家里冰冷的小床上思考这个人到底愿不愿意和我交朋友。
林晓尽可能不让自己显得悲哀,但事实如此。
倒不是说他真的害怕孤独或者怎样,只是近来,解决了温饱又缓和了债务问题,他不免还是会畅想,自己是不是也能融入到集体中去。
毕竟林晓不是故意让自己变得格格不入,大学刚开学的那一年他也努力过,可惜失败了,后来发生的一些事又让他没办法全心全意地投入大学生活。
缺失的那几年像是一个空洞,若是问林晓觉不觉得遗憾,可能有一点吧,但因为从来没有真正拥有过,所以也不会执着非要得到什么。
有最好,没有,日子也照样过。
只是这几天他都难掩兴奋。
自从拿到那笔直播打赏的分成,压在他心口的那块大石头短暂落了地,但这份喜悦却没办法分享给其他人。
林晓身边的朋友本就不多,更没有知道他在做直播这一行当的,哪怕是面对和自己同乡的小魁,他都没办法说实话。
这反而成了他和曲诹文两个人之间的秘密。
*
下楼之前,林晓仔仔细细对着镜子检查里自己身上的穿着,确定没有出错,才开门出去。
今天出租房里异常安静,住在隔壁的那对中年夫妻还没有回来,客厅对面的那间隔断打出的卧室更是几天未见敞开。
走出单元楼,远远的,林晓就看到那辆黑色轿车闪出的车灯。
上个月末下的那场大雪已经完全化干净,只有花坛里还泥泞安沃着丝丝缕缕的白,地面上拢着一层霜,在脚底板下打滑。
林晓小心翼翼挪到车门边,曲诹文提前解了自己的安全带,斜过身子打开车门。
车内钻出一阵的暖意,曲诹文在这之前就提早开了空调,林晓一坐上副驾驶,第一件事便是把身上的棉服敞开。
那本来是个再寻常不过的动作,曲诹文却把头偏向林晓,两条手臂随意搭在方向盘上,看着他。
两个人也就短短几天没见,曲诹文刚结束工作,身上还穿着西装制服,林晓不是没见过,但通常为了直播,曲诹文都会提前换一身衣服。
今天晚上不用直播,两个人却见面了。
林晓被曲诹文盯得发毛,终于开口问:“你在看什么?我这回可没有穿错。”他好敏感地讲道,而曲诹文只是摇头。
那种明明有什么却硬是不说的态度勾着林晓心里不是很舒服。
但车子已经启动,他也就不再追问。
这一次,是曲诹文把车七拐八拐开到一个林晓完全不熟悉的地方。
路的斜对面亮着清幽的招牌,四周太静了,又是晚上,冬天连个虫叫都没有,只有轮胎碾过砂石的声音。
林晓先下车,却等曲诹文走近了,他才跟着,推门又是“吱呀”一声,像极了恐怖片的开头。
他有点想拽曲诹文的胳膊,手在棉服的口袋里攥了攥,到底还是没伸出来。
直播间的那套不应该搬到现实中来,但林晓的演技太差,常常是秉持着惯性做某事。
两个人进门,那服务员在寒冬腊月里穿一身藏青色的旗袍,尽管室内温度充足,还是把林晓吓得掏出手来,一把拽过曲诹文。
到底还是拽住了,藏到身后面去。
曲诹文像那种任凭摆弄的人偶,连嘴角挂得笑容也礼貌到假惺惺。
他报了温望秋的名字,服务员立刻心领神会,把人领到楼上隐秘的包厢里。
温小少爷在这家私房菜常年留着位子,曲诹文一句话问到他跟前,他本人酒醒后异常识趣,没有问任何与林晓有关的事,只道:“你和嫂子吃好喝好。”
曲诹文早就懒得否认了,只是把通话干脆利落地挂断。
而林晓听到温望秋的名字,则表现得十分惊奇,拽一拽曲诹文的袖口,他说:“你真巴结上咱们老板了啊?”
曲诹文倒是把这茬给忘了,林晓自己替他圆上,他也就不再多说什么,随便敷衍过去。
林晓却把眼睛瞪大了,“所以公司才能安排房子给咱俩住吗?”
曲诹文又一顿,不是很想回林晓的问题。
好几天没联系自己的人,突然说要请自己吃饭,结果还是自己开车过来接。
曲诹文脑海里又闪过温望秋那句话——“你是在做慈善吗?”
扯扯嘴角,不知道该生谁的气,曲诹文持续将嘴边的笑扩大,选择继续扯谎,没两句话,林晓便又信了,不再追问下去。
是不是不管多离谱的话,只要是他说的,林晓就会信?
曲诹文的喉间发苦,可能是这些天咖啡和茶喝得都太多,掩下眼眸里的异色,他让林晓坐下来看菜单。
林晓连菜单的封皮都没看一眼,直接推到他面前,“你点啊,说好了是我请客吃饭的。”
他语气还算真诚,曲诹文看着他,又像是车里一样,静谧地盯着不肯动弹。
半天了,不见曲诹文坐下来,林晓还奇怪地看他一眼,主动拉住曲诹文的手腕,“你坐下来看呗。”
他脸颊的那几颗痣在灯光下更明显,刚刚好的位置,清浅地烙在皮肤上,和脖颈……和胸膛上的相似。
曲诹文的视线往下滑,无法避免的想到前几天晚上的那场直播。
他本来是有逗弄的心思,就像林晓轻易招惹他,不负责任地给他发消息一样,曲诹文总要在对方身上也索取点什么才算公平。
那顶多算是乐子。
那件衬衫的做工不算好,扣子上甚至有白色的针线头。
林晓站在屏幕外面一脸的不情愿,曲诹文就要为着这份不情愿,继续下去。
结果半遮半掩的衬衫里透出肉色,他连胸口都点着几颗淡色的痣,缀在肌理细腻的皮肤上,曲诹文的指尖落下去,感到一阵细微的颤动。
林晓八成认为他是不小心。
指腹压在胸口那颗浅棕的痣上面,曲诹文眼神上挑,又对上他眼下的那一颗。
很多时候、很多年前,曲诹文一直认为,他对林晓的感觉绝对称不上喜欢。只是被吸引。
林晓身上有一种独特的气质,哪怕他的态度多么恶劣、多么不耐烦,都无法阻挡别人注意到他。
那种情绪更像是攀岩的藤蔓,不会结出任何一朵花,只是不停地向上生长,布满五脏六腑,连呼吸都没办法匀称。
*
就像眼下,林晓的手握在他的手腕上,指节就按在脉搏处。曲诹文手背上有青色的脉络,连绵突起,最后攥紧成拳,“晓晓。”
“嗯?”
林晓的眼睛向上挑看着他。
“怎么这么多天不联系我?”曲诹文听到自己的声音,低沉的、完美的,毫无瑕疵,仿佛只是随口的一个问题,漫不经心。
其实也没有很多天,只是那场直播结束以后。
林晓眨眨眼,“噢……你不是你工作很忙吗?”
“回消息的时间还是有的,不然我今天为什么能坐在这里?”曲诹文说。
而林晓的反应出乎意料,眼睛缓慢眨两下,才缓缓亮出神采,好似惊喜。
“那我可以继续给你发消息?”
曲诹文则因着他的反应,脸上假意的笑容淡了些,摸不准林晓是什么意思。
“我以为你不想回我呢。”
下一秒,林晓就把答案揭开了,如此敞亮。
大部分时候他都不爱笑,忽然笑起来,曲诹文没办法习惯,反而率先压下眼帘,去看落在他膝上的那只手。
直播里做过太多次,谁也没有察觉到,事情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发生了。
菜上齐后,两个人断断续续开始聊天。
林晓喝了酒,是这家店的特色招牌,桂花味的很好入口,不知不觉就喝了许多。
他吃得不多,曲诹文很快就看出来他是吃过晚饭的,于是问他为什么突然打电话给自己。
林晓眼睛闭上了,像在假寐,连脸颊都透出淡淡的红晕。
曲诹文耐心等了一会儿,就在以为得不到回答时,林晓掀起眼帘,忽然含混地说:“我们、要不要拍点什么?”
曲诹文静了一瞬,眼神复又平淡:“拍什么?”
林晓摇摇头,说不知道,“但过年之前你都那么忙,是不是应该拍点什么?”
他也是突发奇想。
“所以这就是你的答案?”曲诹文继续说,“把我叫出来就是为了拍点什么?”
成年人很难把真心话说出口,况且林晓根本不知道这合不合适,说我想和你交朋友?那也太扯了,听着就怪怪的,不合适他俩。
而且曲诹文的态度已经表明了,他至少不抗拒自己给他发信息。
林晓本来脑子就不太清醒,点点脑袋,“嗯,可以吗?”
曲诹文说可以,声音听着不咸不淡,然后又说:“那你坐到我腿上来。”
【
林晓回到出租屋已经接近凌晨,一开门面对满客厅的狼藉,本来就不清醒的脑子持续发蒙。
客厅旁边的房间是敞开的,里面黑漆漆一片,更像是电影里那种怪物的洞穴,床上、地板上散落着各种衣物,像一条歪斜的小溪,横七竖八绵延至客厅。
林晓对别人的生活向来缺乏好奇心,只瞥了一眼便转移开视线。
待他到卫生间洗漱,斜对面的门忽然开了,灯影从缝隙里流淌出来,里面的人观察了一会儿才彻底敞开门。
是那对中年夫妻里的女人,穿一件厚棉衣抱着臂膀,神色复杂地看着正叼着牙刷刷牙的林晓。
林晓则当做没看见,把漱口水吐出来,听到那女人朝他说话:“你知道他家里人为什么非要把他带走吗?”
林晓说:“不知道。”
“你那是什么语气?跟你好好说话呢……”
女人话没说完,便被一旁的丈夫轻轻扒了下手臂,“你少说两句。”
“我说的有错吗,大晚上的一群人过来,吓都要吓死人了!”女人明显提高了音量,不是对着林晓,是对自己的丈夫,显然对男方胳膊肘往外拐的行为很不满意。
林晓无心参与到夫妻俩的争斗里去,他随便洗了把脸,不小心沾湿了额前的头发,有些恹恹地问:“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林晓语气和神情里的冷漠简直令女人目瞪口呆。
“真和你没关……”她话没说完,林晓已经不耐烦地打断。
“你要是想说我蓄意报复他,可以直接讲!”林晓不由抬高音量,屋子里一时寂静。
他脑袋还晕乎乎的,不想再多废口舌,直接绕过站在门口的那对男女,关门前用不大的声音嘟囔,“我才是被骚扰的那个。”
怕耽误工作,林晓平时几乎不喝酒,这一次喝醉更让他清晰认知到,自己实在不擅长这个。
关于那晚的记忆,他断片了,只隐约记得自己和曲诹文合拍了一个视频,还有他那变态邻居自那晚以后就消失了。
没人知道他去哪里了,第二天房东来查看屋子情况时还大骂了一句“晦气”。
林晓回想此前这人种种不正常的行为,脑子里却没办法将其连成一条完整的线索。
他不擅长思考这些复杂的东西,干脆又一次抛之脑后。倒是那对夫妻偶尔会在并不隔音的房间里谈论起来,说那群人要把他关到医院里去。
但这事没过几天就彻底消停了,房东把屋子清理干净,重新招租。
大家再也没提过这个人,仿佛他从来没有存在过。
林晓很久以前就习惯了这种近乎冷酷的生活方式。新租客是个瘦成麻杆的宅男,他们也没什么交际。
但他把这事给曲诹文说了。
大学毕业这么久以来,他还是第一次找到能够倾诉的对象。距离上一次自己敞开心扉,想要聊点什么,竟然已经过去了整整五年。
结果上一个倾诉对象还是曲诹文。
只是那个时候两个人不算特别熟。
林晓却自以为他们作为搭档,可以互聊一些琐事,被曲诹文当面讽刺时他还挺生气的。
本来他是不讨厌曲诹文的,后来见对方对自己的态度实在冷淡又捉摸不定,林晓也就把嘴巴闭紧了,不再透露和自己有关的事情。
因为没人想听。
大家都有各自的生活要忙,连林晓自己也是。
但喝醉酒之前他和曲诹文的对话,他还记得。最近发消息一直能够得到回复,林晓把这当做一个良好的开端。
他和曲诹文互相发信息不再拘泥于每天的问候,偶尔还会穿插一些别的,就像那天他给曲诹文发了自己吃饭的照片一样。
林晓模糊地提到了邻居被家里人带走了,连东西都没来得及收拾。
曲诹文直接把电话打进来,林晓还有点意外,接通了,曲诹文没有立刻说话,像是等待着什么。
林晓犹豫一下,说了一声“你好”,得到一声笑。
“你好,晓晓,知道我是谁吗?”
林晓没法避免地认为对方在嘲笑自己,好多时候,他都觉得曲诹文不是真的想笑,却还是对他笑了。
他说不明白那种错位和不舒适感。
学生时期短暂的相遇并没能够让他们更加了解彼此,那种隔着一层的感觉始终都在。
这也是为什么,林晓从不觉得他和曲诹文能够成为朋友。
他们相差的太多了,哪怕是如今在一起假扮情侣,前些天他更是醉醺醺坐在曲诹文的腿上,被完全拥在怀里……
“曲诹文。”
林晓张口回答电话里曲诹文提出来的,疑似玩笑的问题。
对于曲诹文,他向来没有更特殊的称呼,只会一本正经念出对方的名字。
“我听我隔壁的人说,他们好像把他送到医院了。”
“精神病院吧。”
林晓有些诧异,“你怎么知道?”
“猜的。”曲诹文说,“不然那种人还能去哪里?”
哪种人?
这回不等林晓说话,曲诹文直接说:“他不是喜欢男的吗?”
林晓有些不安,因为曲诹文说话时平静的语气,这回不含笑了,只是淡漠,拖出的尾音像是滑入某种未知的空间,冰凉地拖曳。
林晓以前怎么没察觉到?
“噢……嗯,可也不一定吧?”林晓不确定地回答,其实他不懂,喜欢男人和送去精神病院有什么直接的关联。
“除非是他脑子有问题?所以才、用我的毛巾自卫。”他把那个词说出来了。
曲诹文声音陡然放沉:“晓晓,你没和我说过这件事。”
林晓有些茫然:“哦……我以为你不想听?这个听起来有点恶心?”
电话那端,曲诹文停顿的时间更加长了。
“喂?曲诹文你还在吗?”林晓有些不满对方晾着他,主动开口。
“晓晓,公司那间房子已经空出来,你现在就可以直接搬进来。”
*
当天晚上林晓再度浏览red上面的帖子,同时脑子里又填满了他要和曲诹文同住的不真实感。
自从发布了那条合拍视频以后,网上关于两个人的讨论又翻了一倍。
林晓对这热度又惊又喜,时常会翻一些夸奖他的评论,美滋滋截图保存到相册里,放在他旧手机的文件夹。
那条视频没有留存12小时,就被平台下架了。
这反而让它在私底下传播的更加广。
林晓自己都没看过完整的视频,只是在red上靠粉丝截出来的动图,就把完整版拼凑出来了。
……这个拍得好像有点超过了,但粉丝爱看。
林晓也觉得惊奇。
印象里他和曲诹文以前也拍过比较“出格”的视频,但只属于半成品,而且当初两个人都还比较青涩。
就连那条擦边舞,也是在音乐的带动下晕染出暧昧,气氛远没有这么的……这么的……
林晓形容不出来,他觉得那有点私人了,像是在偷窥别人的隐私。
可那明明是他和曲诹文。
他俩的关系是假的,根本不是情侣,也没人喜欢男的。
但合约是真的。
两个人被捆绑到一块卖腐,演给那些不明真相的人看。
林晓咽了咽口水,第一次思考,这么做是否真的对。
可是马上他就不在纠结了。
blink上太多假的东西了,大家都是为了热度、为了赚钱。
成百万千万的人前赴后继、绞尽脑汁地试图讨好屏幕前的观众,他不过是其中之一。
而且这其中也有很多人看他和曲诹文不顺眼,期盼他们快点分手。
那当然是不行!
林晓比任何人都在乎他和曲诹文这段营业关系的长久性,之前只持续了一年,现在可是连三个月都还不到!
接连刷到好几条贬低两人的帖子,说他俩根本不合适,林晓几乎是要跳起来,开始在red上发帖子帮自己说好话。
——【我觉得@是晓晓呀ovo和@曲多言很般配!】
他那号上面有不少之前爆料攒下来的关注,纷纷留下评论:【姐妹你……】
【不er,帖主你是人格分裂吗?】
【怎么又般配上了?】
【之前说qdy男同搞擦边的是不是就是她?】
【之前说xx比qdy好的也是她……】
:(到底想怎样……)
:(我只看到一个绝望的唯粉)
:(都搞txl了,能不能别当毒唯)
:(她倒是也不骂qdy,有人骂qdy,她还帮忙说话结果还被骂了。。)
:(啊?)
:(然后她还把骂qdy的那条评论给删了……)
【能不能别热演了,你要不把号卖了吧?】
以上评论,林晓统统没理,只热衷于给每一个附和他观点的评论点赞。
【支持我们言晓夫夫!】
:(言晓晏晏这个名字到底咋惹你们了?)
:(不够土)
:(不够原汁原味)
:(我去,作者给我点赞了,看来她也很喜欢这个名字)
:(闭嘴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隔天,曲诹文看到林晓发出来的那条帖子时沉默良久,温望秋更是打来一串哈哈哈哈并附上帖子的链接加以问候。
曲诹文:【别关注他账号】
温狗:【不是吧,这也要吃醋?】
曲诹文懒得再和温望秋解释一遍。
他和林晓不是那种关系。
从来不存在那种关系。
只是那条被下架的完整视频还存在他的手机里,播放了一遍又一遍。
那天晚上他让林晓坐在自己的腿上,两个人的身体几乎是相嵌着拥抱。
林晓没有立刻就搬走。
一方面是他还有工作,来不及搬东西,另一方面,他还得找到下一任租客,房东才会把押金退给他。
尽管曲诹文在电话里说明,搬家叫车的费用,公司会给报销,但林晓还是把日子定在了下个周,也就是除夕前一天。
“这事有什么讲究吗?”他举着手机问曲诹文,正好撞见楚珂好奇探过来的目光。
“什么讲究?”电话里曲诹文问道。
“就是……除夕之前别搬家什么的?可能不吉利?”林晓含糊道,语气中带着不确定,他有很多年没回老家过年,每个地方过年习俗也不一样。
曲诹文说:“没有。”
顿了一下,他又补充道,“可能有,我不清楚,我们可以当它没有,而且也不重要。”
这话在曲诹文口中说出来有些奇怪,林晓来不及细究,因为已经到了他和楚珂换班的时间,他不想耽误别人。
很快他挂断了电话,和楚珂互换了位置站在收银台前。
女生没有立刻走开,反而把手臂支在柜台前,随手拿了一条曼妥思,蓝色包装,薄荷味。
林晓在她的手接触到糖果时,就把眉头蹙起来,犹豫一下,还是张口提醒:“这个味道……有点一般。”
其实他更想用难吃来形容,但听起来太刻薄了,他尽量不对楚珂、不对朋友说过于尖刻的话。
楚珂当即换了一条彩色的,递到林晓手边让他帮忙结账。
扫码枪“滴”地一声,紧随其后的是楚珂好奇的问话:“林晓,你过年要回家吗?”
林晓摇头,说不,他留下来拿加班费,“你不也是?”
楚珂朝他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点点头,“对,我和梨子一块留下来,她住我家。”
林晓也跟着点点头。
楚珂还是没有走,或许她让林晓帮忙结账就是为了找他搭话,“我听到你和家里人打电话,还以为你过年要回去过呢……不好意思我不是有意要偷听。”
女生脸上的歉意很真诚,林晓也没觉得被冒犯。
只是有一点,他需要纠正。
“我没和家里人打电话,只是……工作上的同事。”
坐在公交车上,林晓打开自己最近的通话记录,在一连串的“曲诹文”里面找到唯一的一条中国移动。
他和曲诹文最近的联络确实频繁,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两个人之后要住在一个房子里,很多事情都需要协调,不仅要分房间,还要确认私人区域以及生活习惯……
总之,先对彼此有个了解,能避免许多麻烦。
知道曲诹文先搬进去了,林晓就让对方先选房间。
果不其然,曲诹文选择了主卧。
换做几个月前,他大概会以阴暗的心思揣度一下对方,为什么这么急不可耐搬进去,就不能两个人同一天搬吗?
如今不会了。
其实从各方面来看,曲诹文都不差钱,至少不像林晓这样窘迫。人在贫穷的时候,视线范围也会被缩得很窄,没办法共情周围其他的人。
林晓后知后觉,可能一直以来,是自己太紧绷,看任何事都不顺眼,才导致没人愿意接近他。
*
a城的房子向来好出租,没过几天林晓就在某二手房出租平台上收到私信。
但他当时还在上班,只能让租户自己去看房子。
晚上他再给对方发消息,对方就已读不回了,林晓以为是没相中,也没有放在心上。
结果房东一直催促他,一直强调找不到租户,押金一概不退。
林晓提前打包好了行李,把那张自费买的折叠书桌挪到了客厅。
新住进来的那宅男从卧室里出来,这算是两人第二次见,林晓起身时,发现他手举着茶杯,对着自己上下打量。
应该不是他敏感,对方眼里带着轻蔑,在和他对视上的下一秒便移开了目光,偷偷嘀咕了一句。
他以为林晓没听到,但林晓耳朵还挺灵的。
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他走开了。
隔天,临时的一个兼职忽然被取消了,林晓不像从前那么紧迫了,干脆给自己放一天的假,一觉睡到了下午。
下午大概三四点钟,门口有说话声,林晓把眼睛睁开,整个人还蜷缩在被子里没有动。
过了没有几秒,他屋子的门开了,门口站着房东和一个陌生人。
林晓缓缓起身,外面两个人都露出十分尴尬的神情。
房东咳嗽一声说,“那什么,你在啊。”
林晓没接茬,对着二人扫视两眼,就问:“你是前几天联系我要看房的那个人吗?”
那人的神情更加尴尬了。
林晓也没戳破对方,只是穿上拖鞋,把屋子给让开了,“你要租吗?得给个准话,有人约了明天看房呢。”
“啊……”那人和房东对视一眼,“我再……考虑考虑……”
话说得有些心虚。
林晓还是那副没精神的模样,低着头看自己脚下,动一动脚趾,冰凉地像没有穿拖鞋,赤裸踩在地面上。
看他爱答不理的模样,那人又有点急,说:“小哥,这房子你就别带其他人看了呗,我就定下了。”
林晓说:“好。”
语气还是冷冷淡淡的,他转头看房东,“你得退我押金和房租。”
房东擦擦额上根本没有的汗,低下头十分粗鲁地念叨一句“知道了”。
林晓没提租客绕过他直接找房东的事,估计是私下里达成什么协议,绕过他可以给点优惠?虽然现在没有了。
也没提两人不经过允许就把他房间的门打开——虽然是他没有锁门,就为了方便别人来看房子。
林晓不知道究竟是哪里出了错,但生活总是这么坏。一直以来都是别人不喜欢他,他才不喜欢别人。
甚至连那个只见过两面的宅男,都要在他以为自己听不到时偷偷嘀咕一句“二椅子”。
林晓知道那个词是什么意思,知道它和“同性恋”差不多,带着贬义。
一直以来,他就过这样的生活。
*
正式搬家当天,曲诹文也来了。
林晓有些意外,手上正帮忙搬那张便宜书桌。
曲诹文刚上楼就看见了,问他:“晓晓,你在做什么?”
林晓干巴巴回应:“搬家。”
曲诹文点点头,从他手里接过那张书桌,“松手。”
林晓就把手松开了,任由曲诹文把他的桌子放到墙边,有些留恋又有些不舍,“是不能搬进去吗?”
曲诹文一顿,“不是。”
他看林晓的目光望向他,才继续开口:“叫工人搬就行了,你不用跟着搬。”
“噢。”林晓往自己的房间里瞅了瞅,“其实我东西不多,自己搬也……”
“公司报销,不用你垫付。”曲诹文打断他。
天底下还有这种好事?
过一会儿果然有人进来搬东西,但如林晓所说,他只有有数的几样东西,还有一大一小两个行李箱。
听到声音,洗手间对面的那扇门突然开了。
女人抱着膀子侧头出来看热闹,看到客厅里站着一个崭新的面孔,眼睛先是一亮,随后看到旁边的林晓,不知为何,噎了一下,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转悠。
林晓自然也看到那对夫妻了,没想到他们今天不上班。
他脸垮下来,完全不给人好脸色。
东西都搬下去了,他拽曲诹文的袖子,“咱俩下去吧。”
“嗯?”曲诹文忽然俯下身来,身上苦涩的香气又一次笼罩上林晓,林晓渐渐习惯了,不再觉得那味道难闻。
“晓晓,你说什么?”他又一次没听清。
“我说下楼!”林晓瞥了眼那扇敞开的门,近乎无理地说,“我不想在这里待着了。”
女人的脸色一下变得十分不好看。
林晓才不管那些呢,推搡着曲诹文下楼,期间手一直扶在对方腰侧没拿下来过。
等到了外面,他又后悔了。
好冷!
林晓缩缩脖子,想把耳朵也藏进衣领里面,曲诹文没给他这个机会,引着他到自己车上。
这还是第一次,大白天里,林晓看到那辆车的全貌,铅灰色的,像白茫茫雪里的一滴墨渍。
林晓接住眼前飘来的雪花。
又下雪了。
“这车是你自己的吧?”
进了车内,曲诹文刚把空调打开,就听到林晓的问话。
他扭头看对方的脸,神情里没有不忿或者嫉妒。
就只是,看穿了他。
“你为什么要说谎?”林晓问,没有等曲诹文找好合适的借口,他又说,“是为了照顾我的情绪吗?”
曲诹文的手指轻点在方向盘上,没有回答。
林晓又一次低头,把下颌埋进衣领里汲取温暖,他耳尖被冻红了。
“你特意开车来接我吗?”
雪在外面纷纷扬扬地下,雪落的声音、咯吱咯吱的踩踏声都被隔绝在灰蒙蒙的玻璃窗外。
林晓转过脸来,那双眸子,轻轻挑起的弧度刚好,本不该那么柔软,近乎于猫咪敞开的肚皮。
他只是看着曲诹文,随后轻声说了一句“谢谢你”。
一切是静谧的,只有雪落下的声音簌簌响在耳边。
此时是冬天,却又仿佛退回到那个夏季,炎热、沉闷。
他逃离开众人的视线,却唯独被一个人找到了。
那只是个意外。
只有他一个人记得,而林晓忘记了。
曲诹文提醒自己。
过了一会儿,林晓又腾空而起,一惊一乍道:“哦!对了!我要打个电话!”
曲诹文瞬间别开脸去,问他:“打什么电话,打给谁?”
晚间22:30分
直播中|【@_曲多言:除夕快乐】
画面亮起,已经有人端坐在屏幕正中。
有只手横在镜头前稍微调整了角度,很快,第二个人也加入进来,直起的身形只有腰部以下入了镜,蹭着坐在屏幕前的青年的腿,近乎挨挤着坐下。
【来了老公】
【来了老婆】
【来了哥嫂】
【哇!是要一起跨年嘛!!激动!!!】
男人手里还拿着一杯泡开的茶水,在玻璃杯里呈现出好看的淡红色泽,却不是寻常拿水杯的姿势,骨节鲜明的五指抓在茶杯上方,任由温烫的雾气拢在手心。
坐下后他才把水杯递过去,青年匆忙说了声“谢谢”,下意识瞟一眼正在直播的镜头,眉目间那点冷淡被冲散些许,黑白分明的眼眸,只要转动一下眼珠就分外明显。
【老夫老妻还说什么谢】
【有谁刚才截图了?言哥刚才坐下的那个瞬间,晓宝把头转向他那里。。姿势很那个那个】
【大过年的就不要搞黄了,我们搞点纯爱不好吗】
“大家晚上好。”
青年先抿一口茶水,调动情绪,对着镜头喜气洋洋地打招呼。
两瓣唇在温水的浸润下泛着红,舌尖伸出来飞快地舔一舔,又把眼睛转向旁边的人,等着他说话。
下一秒,男人果然开口了,把肩膀让到青年的身后去,手臂支在两人的后面。
“宝宝,这样太挤了,你得往旁边靠一靠。”
【啊啊啊啊你别提醒他!!!】
【就这样挤着吧我很满意!!!】
【哈哈哈早就注意到了,晓宝是一动也不动,哥坐下的也很艰难】
青年快速挪动了,半边身子闪到屏幕外面去。
男人又伸长手臂将其捞了回来,让青年的肩膀靠上自己胸膛。衣服在摩擦之间起了皱,屏幕上不断冒出的红色爱心几乎要将整个画面淹没。
“不然你直接坐我腿上好了?反正也不是没坐过。”
【一上来就这么刺激吗】
【……不要啊我还和我老姨一块包饺子呢!!】
【我对着手机一脸yin笑】
【你俩啥时候晋升网黄了咋没通知俺】
【做做做!!!】
【此坐非彼做】
【斯哈斯哈这就是停播半个月我该看的!!!】
青年的耳朵快速红了起来,用手掩盖住,侧身让到一边去,身上宽松的睡衣斜斜露出半边锁骨。
男人上手帮他调整,指尖在那块凹陷下去的骨头上稍作停留,“你这里有颗痣。”
他手指在喉结旁轻轻一点,迅速被青年制止了。
比他的手掌要小一圈,抓住他的食指。轻轻推开了,又欲拒还迎一般,两节指头还勾在他的食指上。
只是推开却没有放手。
开口说话时声音有些许的僵硬。
“你别……这么多人、大家都在看着呢。”
那睡衣太薄了,把呼吸的轮廓也勾勒出来,一起一伏。
静谧大概持续两秒钟,男人将手指从他掌心圈出的圆里抽出来,点在青年的胸膛上,“这里也有。”
他的手继续往下,隔着单薄的布料,在肚脐上方打转,“还有这里。”
这回换来青年茫然瞪大的眼睛,问你怎么知道。语气里的困惑掐去了尾音,变作一种喃喃自语。
男人轻笑,“我们……的时候看到过。”
他刻意隐去关键词,只把掩在口罩下方的半张脸凑到青年的耳边,再度移开时又当一切都没发生过。
“今天不唱歌,就聊聊天,大家,新年快乐。”
——
下播时已经是隔天的零点三十分,新年开始的第一天。
直播时林晓口干,喝下去一整杯的茶水,直播一关闭就直奔卫生间而去。
等他人再度出现在客厅,曲诹文已经不知去向。
林晓犹豫着要不要回自己房间,曲诹文忽然拉开厨房的玻璃门,从里面叫住他,“晓晓。”
刚入住进这间房子的第二天,林晓对这里的布置设施都无比陌生,曲诹文只把他早来一周,却像在自己家一样畅通无阻。
下播之前曲诹文和直播间的粉丝说两个人要去煮饺子吃,林晓还以为是胡乱编造出来的借口。
毕竟曲诹文本来就很擅长。
包括今天开场的那一套,林晓一直迷迷糊糊被他带着走。
不过,加大尺度是林晓主动提出的。
两个人这么久没直播,林晓总觉得不太好,看到之前那条视频被下架了传播度还这么广,就跟曲诹文提议,之后要不要也按照这种规格来。
那是开播前十分钟发生的事。
当时曲诹文好端端的沙发不坐,就坐在扶手上,和林晓隔着一段距离。
好一会儿,曲诹文说:“那你知道要怎么做吗?”
林晓说:“不知道,我全听你的不行吗?”
然后就有了开场时那些令弹幕疯狂刷屏的互动。
一切都是假的,都是设计出来的。
包括林晓那句蹩脚的“大家都在看”,之所以蹩脚,就是因为他提前就知道,曲诹文要做什么。
但是有一点林晓是真的好奇。
“你怎么知道我身上哪里有痣?随口说的?”
他扒着门框,看着曲诹文从冰箱里取出速冻水饺,“这个要冷水下锅,点三次水……曲诹文,你煮过饺子吗?”
曲诹文直接把岛台让出来,示意林晓来煮。
林晓过去了,头还是扬着,那眼神十分清澈,“你怎么猜得那么准?”
曲诹文几乎要笑出声来,却只发出一声气音,含混在喉咙处,“不是我猜到的,晓晓,是我看到的。”
林晓“哦”了一声,看起来完全没当回事,“我有当着你的面脱过衣服吗……”
“没有。”曲诹文否认了,眼睛低垂着,看林晓穿在身上的那件宽松柔软的睡衣。
严格来讲,那不算是一件睡衣,只是把日常穿的长t恤当做了睡衣,而且不知道穿了多久,早就松垮得看不出版型。
它被磨得有些透。
这是林晓自己的衣服,在家时才会穿的。
曲诹文也是直播开始时才发现,它不适合在公开的场合、在镜头前出现。
不是因为朴素,而是过于私人,那磨薄的布料、浆洗后柔软垂坠在身上,包裹着身体。
“你没有当着我的面脱过衣服。”曲诹文说,“是你把扣子系错那天,我偶然看到的。”
林晓不明白曲诹文干嘛要把这事说得如此严谨,但还是配合地点点头。
他用筷子戳一戳在滚水里圆嘟嘟的水饺,心情十分美妙。
不止是成功举报了他那无良房东,更因为公司分配给两人的房子出奇得好。
在一个安保齐全的高档小区里,甚至还有私人的停车位。
林晓搬进来还不到48小时。搬家公司把他的行李放在那间暂时属于他的卧室里,单人床靠着墙壁,对面是一面衣柜。
他三年里第一次拥有如此宽敞的空间。
曲诹文当时靠在门边,跟他说这间屋子没有主卧大。林晓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只扭回头问了一个问题:“真的免费住吗?”
曲诹文轻轻歪了下头,“当然不是。”
林晓呼吸一窒,又见对方扯开嘴角,笑容清浅,“你要继续直播才能住在这里。”
林晓更加想要好好表现。
*
点过一次凉水,他把视线重新转移回曲诹文身上,“那你后来省略的又是什么?”
曲诹文当时说:“我们……的时候看到过。”
评论上都在刷——【有什么是我们不能听的】、【别光说给你老婆听】、【家人们我自动变黄了】
然而实际上,曲诹文就是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故意在林晓耳边停顿了一下。
林晓难得升起好奇心,却被曲诹文随意敷衍过去。
“别问。”曲诹文说,“你不会想知道的。”
吃过夜宵,林晓先去洗漱。
就连洗手间他都十分满意,不过这里已经被曲诹文的物品填满,林晓只能找边边角角塞自己带来的东西。
带着一身潮气开门出来,整栋房子都在地暖的话烘托下完美的不得了。
林晓甚至想拖掉拖鞋,在地板上踩一踩,感受这来之不易的温暖。
他还来不及这么做,曲诹文已经从自己的卧室出来,手里是一套干净的睡衣。
他在递给林晓之前,先看清了对方的穿着。
“晓晓。”曲诹文的声音意外放轻了,带着疑问,语气像是被刻意压平过,“怎么不穿裤子?”
林晓抬头,发间还是湿漉漉滴着水,润湿了前襟一片,透出肉色。
那件过长、过于宽松的t恤的衣摆垂坠在大腿边缘,他全然无觉,“这里挺暖和的,不用穿那么多。”
曲诹文没吭声。
“你在之前的房子里也这样吗?”
“不啊。太冷了,”林晓望向他,十分耿直地说,“而且有变态。”
曲诹文的眼神飞快略过他,几乎是把睡衣盖在林晓头顶。
“把你身上那件扔了,这套睡衣是新的,我没有穿过。”
“噢好,谢谢……”
林晓把衣服从脑袋上扯下来时还有些懵。
自从搬家,曲诹文一直对他不错,又是开车来接他又是给他睡衣,他一时间有些拿不准,眼神小心翼翼瞟过去。
想要表达自己的友好,无奈太过生疏,只能蹩脚地没话找话。
“你真不打算告诉我,你当时省略没说的是什么吗?”
【
red“嗑cp长长久久”发帖:
——【联系上下文,合理推测言哥的那句话……】
已知,哥对宝身上有几颗痣、痣在哪里全部了如指掌。
而众所周知,人与人之间,只有坦诚相待的时候,才能观测到那些身体上的细节。
那么,哥所谓的“我们……的时候看到过”,省略的到底是什么?
a.一起洗澡
b.一起做运动
c.洗完澡后做运动
评论:【久师,眼睁睁看着你连发了三个帖子了,这么晚了还不睡还在嗑……】
作者回复:(啊啊啊很难不嗑,他俩这次给我的感觉又很不一样!每次隔一段时间再直播,状态都有变化,值得细品!)
【老师,这题我选d,此处填写一个动词】
【铁定是do的时候仔细观摩过了】
【大过年的,不要这么直白】
:(大过年的,小夫妻俩下播吃饺子,咱们在线上炖肉吃,这合适吗)
:(大过年的,他俩背着大家玩填空题,咱们只是开个荤怎么啦)
【首页刷到有老师已经在开外链的车了。。】
:(什么?道德在哪里?链接又在哪里?)
:(什么?我咋没刷到)
:(他俩的双人tag能不能统一一下,到底是yyxx还是言晓晏晏)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搜“言晓夫夫”搜到的内容可能更全一点)
:(……为了吃饭不丢人)
作者置顶:【啊啊啊啊plq的宝宝们都去看这篇产出,是舔痣play!!!大家新年快乐!!!新的一年也一起嗑我们小情侣~
[文字链接&(复制这段文字到xxx你将什么也得不到)]】
——
尽管曲诹文没有告诉林晓,但林晓后来还是知道了曲诹文当时那句话省略的到底是什么。
并不是他燃起了多么旺盛的好奇心。
只是那晚过后,red上的推送仿佛疯了一般,一直给他推一些擦边文学。
他和曲诹文的。
林晓最初毫无防备地点进去,看着一整篇的省略号和“嗯嗯啊啊”,脑袋发蒙。
阅读文字是需要时间的,等到林晓反应过来自己究竟在读什么已经来不及了。
退出去缓了好久,当他再度鼓起勇气想要点进去一探究竟——主要是看评论区的大家都在说什么,那篇帖子已经被删除了。
不知道是不是审核终于发现事情不对头,两个男人竟然以如此污秽的状态出现在用户的首页上。
林晓一时间还是大受冲击,连带看曲诹文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关于两个男人之间可以发生什么,曲诹文明显要比他懂得多,不然也不会刻意引导粉丝往那方面想。
林晓很清楚,自己不能次次都指望曲诹文带着他,像是这一次,曲诹文就表明了态度,不想跟他讲解。
这也很好理解。
推心置腹,林晓也不愿意跟另一个男的去讲同性之间能做的那档事。
因此他得自己学习。
卖腐是一门很深的学问,林晓目前对此还是一知半解,但很清楚自己不能一直半吊子下去!
下定决心后,林晓除了外出打工,每天就是闷在房间里观摩blink上其他的男男情侣,有些尺度大到令他瞠目结舌。
林晓脑海里不禁产生一个疑问:这到底是真的假的?
在此之前,林晓一直觉得全世界的视频情侣都只是摆拍做做样子,现在他却不敢肯定了,因为有些人在镜头前是真的很熟稔亲密,那些私下里的照片、vlog都证实了这点。
在外人看来他和曲诹文也如此吗?
但是和其他真人情侣相比较起来,两个人又太过“小打小闹”了。
之所以还能够持续不断有热度,绝大部分是为了二人的颜值才留下的。
难怪公司要安排他和曲诹文住在一起,随着两个人的热度升高,已经有不少人质疑他俩的真实程度。
*
房门被敲响时,林晓还沉浸在一段甜蜜喂蛋糕的视频中,不是说他真的看进去了,他只是在走神,而那段视频已经循环播放了好几遍。
林晓从思考中抽离出来,眼睛定格在视频上两个男人一脸享受的分吃一块蛋糕,吮吸彼此的手指上面。
整个人一哆嗦,连忙划走了。
“门没锁。”林晓把手机随意甩在床上,边说边起身。
曲诹文比他快一步。
门敞开了,客厅的灯没开,黑漆漆的一片,他一只脚踏进来又停住,目光越过林晓,笔直落在他的床铺上。
曲诹文没出声,林晓猜测道:“是要直播了吗?”
他下意识去找手机想要看时间,率先看到的却是一段美女热舞。
林晓公放的声音不算大。
尽管这间房子很隔音,但林晓习惯了那种透风的单薄的没有秘密的空间。
于是他的手机安然静放着一段热舞视频,女主播纤细扭动的腰肢占满整个屏幕。
曲诹文很快挑开眼,语气淡漠道:“你准备好了吗?”
林晓站在床边有些不知所措,看一眼时间,还有20分钟,点点头问道:“我要换身衣服吗?”
那天的睡衣不合适,连曲诹文都嫌弃,让他别再穿,还另外找了一套睡衣给他。
林晓在这方面拿不准,下意识问曲诹文。
“随你。”
曲诹文说着把门带上了,还给林晓一个完全私密的环境。
林晓却没有放松下来。
住进来这一周,曲诹文早就开始放假了,林晓也不是每天都要出去工作。
但除去直播的时间,私下里,两个人仅有跨年当年一起吃过夜宵,其余时候再没碰过面。
林晓大多数时间都在自己房间里,这是在合租房里养成的习惯。
公共空间里需要交谈、需要看别人的眼色,有些人很爱八卦,总想在他身上挖到点什么,林晓就会尽可能的减少出现在客厅的次数。
别人不打扰他,他也不去打扰别人。
从前这简直是奢望,合租房里总有各种各样的困难需要克服,现在轻易就达成了。
却让林晓十分不自在。
曲诹文也很少出现在客厅,他的房门也总是紧闭。
但曲诹文说过,他之前是住在公司安排的宿舍,听上去像是单间,那种空间不大却绝对自由的地方。
可能还会有几个同事朋友可以一起约着出门见面。
林晓尽可能不去嫉妒或是羡慕,他从很早以前开始就知道他和曲诹文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
但现在两个人住在同一屋檐下,他就不免会想到,对方是否在迁就他。
理论上不应该。
但事实上,在很多次直播里救场的都是曲诹文。
林晓最后还是换了一身衣服,穿了之前的那件白衬衫,但没有叠穿毛衣。
即便敞开窗户,这间屋子都已经够热了,他连前襟的两颗扣子都没系。
挽好了袖子,开门发现客厅还是空荡荡的,只有提前架好的直播设备。
曲诹文的吉他被塞在沙发旁边的角落里,他这几天都没有碰过。
两个人慢慢开始在镜头前做一些粉丝想看的游戏,以及在直播间允许的范围内触摸彼此。
林晓对那些触碰已然习惯,在看过别人“演出”的尺度后,更加清楚他和曲诹文之间的互动压根算不上什么。
但高强度的直播很容易暴露他俩更直观的问题——那空白的五年。
曲诹文每次都用语言巧妙地一带而过,但不是次次都可以避开。
他还是回应了一些问题,包括两个人是怎么认识的——大学同城,朋友牵线。
为什么会想要拍那些视频?记录生活。
后来为什么不拍了?学业繁忙。
林晓把曲诹文的每一个回答都牢牢记下来,生怕自己错过。
他专注一项事情的时候就不能兼顾另一项,因此总是侧过脸去看曲诹文,有好几次弹幕提醒他,他都看不到。
还是曲诹文轻轻碰他的腰,落在他耳边的语气低沉柔和:“宝宝,他们让你别总是看我。”
“好、好的。”林晓紧张地不行,正过脸去还是时不时要瞄到曲诹文。
这一阵两个人一直直播,收到的打赏礼物也比平时多得多,过年大家手头都宽裕了,都很舍得花钱。
林晓一面感谢礼物,一面绞尽脑汁想着怎么回馈,效果都不太好,出糗更多。
挫败感外加上曲诹文对他冷淡的态度,令林晓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应对。
从前他能够不在乎,现在却不行了。
他和曲诹文已经熟悉了。
他知道曲诹文和家里人早就断绝了关系,所以过年才不回家,知道他不会煮速冻水饺,也不爱吃三鲜馅的饺子,一口也不碰。
两个人住在一块,却还要当陌生人吗?
林晓一直没跟人说过,曲诹文应该也不会记得。
多年以前,某个沉闷、炎热的日子里,大家一块聚在二楼的拍摄场地。
那天曲诹文来迟了。
林晓坐在楼梯间吃工作人员带来的茶点,吃到最后一口时,那个高个子的少年才出现。
他对此颇有微词,不明白人和人之间为什么能相差这么多,如果是他迟到,现在一定已经被数落了,曲诹文比他会说话,和所有人都相处的不错,八面玲珑。
这让林晓感到自己很渺小,郁结的情绪在胸口翻滚着,佯装不在意地说一句“你来啦”。
实际想说的是你迟到了,我等了好久。
可是他们甚至不熟悉。
他的抱怨说不出口,他满腹的不忿也发泄不出来。
同样是十九岁,他们之间没有任何相像的地方。
开播前两分钟,曲诹文才从自己的房间里走出来。
林晓已经坐在固定的位置上准备好。
不是说谁指定了他必须坐在那里,以那种两膝并好、两只手扶在腿上的姿势。
但那已经成为习惯。
短短一周的时间,他已经习惯坐在那个由他自己指定的地方,以特定的姿态来迎接即将到来的直播。
曲诹文走过去,他下意识扬起头,让出半个身子的位置。
没人和他争抢,也没人特意要他这么做,或许连林晓本人都没有发现自己无形中养成的这一习惯。
总是在中间坐好,然后等待,等到他到身边,再挪动身体,让出那个位置。
一周以来,曲诹文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什么也没说。
林晓会外出打工,这是一开始他就知道的。一周里有四天,曲诹文在早上七点三十分醒来,打开门时,林晓已经不在自己的房间。
最开始的两天,林晓离开时会把门关着,后面的几天,全部敞开。
林晓没有秘密,连行李都只有简单的几件,搬进来后只收拾了小半天。
他一点点地往公共区域腾挪自己的动物,起初是一个水杯,放在客厅的茶几上,后来是卫生间里多出的洗漱用品,沐浴露和毛巾。
曲诹文并没有特意为了林晓,收拾起自己的东西,让它看起来更像一个真正的新居。
和那间专供直播的老房区不一样,这间房子不是任何人给予他的。
是他自己的,完全归他所有。
这里本来就是他的地盘。
而林晓现在脚踩在他的地板上,拖鞋也是由他提供,除去身上那件衬衫不是他的,连他抬头望向他的眼神,也带着专属的色彩。
尽管是无意识的,他只是对曲诹文、对他这个卖腐搭档有所信赖。
*
跨年夜当天。
两个人在这间房子里的第一场直播结束,本应该回到各自的房间里,不管做什么,他们没有独处的理由。
曲诹文从冰箱里取出一盒速冻饺子,手指在文字说明上停留片刻。
他把那袋三鲜馅的水饺打开,倚靠在岛台的一端,等待着林晓从卫生间里出来,叫住他,把他喊进厨房里。
曲诹文告诉自己,因为今天是大年初一,两个人一起跨年了,所以也应该一起吃一顿饺子。
哪怕他讨厌蘑菇。
在林晓搬进来的前一周,曲诹文叫家政重新收拾了屋子,并且让人把冰箱填满。
无所谓是什么,只是填满了,不让它像一个死气沉沉的、从未有人使用过的地方。
效果并不显著。
林晓从不去开冰箱,在他以前租住的地方似乎也没有。
但是他知道怎么煮饺子,还从冰箱里拿出了另外一袋。
曲诹文瞟了一眼,是猪肉的,他刚才为什么没有拿这一袋?
轻轻抿过嘴角,后悔已经来不及,好在林晓主动提出,“一包够吃吗?要不要煮两包?或者拆开换着煮,也不是都要下锅……”
曲诹文点头,意识到自己回应地过快,又退后一步,谨慎地吐出一个“好”字。
林晓全然无觉,注意力全部放在翻腾的锅里,时不时用汤匙轻轻地推一推漂浮在水中的饺子。
那滚烫的过热的开水,一如既往,在曲诹文的胸口翻绞一番。
曲诹文知道林晓不是故意要穿成那副样子。
尽管在他看来,那和故意也没什么区别。
“你在之前的房子里也这样吗?”
也穿成这样吗?
也裸露大腿吗?
也把衣襟打湿后肩膀轻轻向前送,露出一半的锁骨吗。
“不啊。太冷了,”林晓回答他,眼神直直望过来,像之前的很多次一样,他不是故意的。
“而且有变态。”
曲诹文几乎要笑出声来,嘴角弯起的弧度太像嘲讽。
林晓自然会这么想,他又不知道眼前的男人同样喜欢男人。
同样是他口中的那种变态。
曲诹文向来不喜欢自己眼瞳的颜色,太浅了,总是引人瞩目,轻易将情绪泄露出来。
所以大多时候他会用语言、用笑容遮掩,只要他足够礼貌,只要他在他该待的位置上,人们自然也会礼貌地移开眼,不再继续追问他为什么没有女朋友。
他干脆用手里的睡衣遮住林晓的脸,包括他看向自己的眼神。
林晓却不识好歹,还在继续追问:“你真不打算告诉我,你当时省略没说的是什么吗?”
“时间不早了,晓晓,记得早点睡,你明天不是还要早起?”
隔天一早,曲诹文醒来,林晓果然已经不在房间。
但他的门敞开了,像是某种无声的邀请,亦或者信任。
他不再认为跟别人合租意味着要封闭自己。
曲诹文站在那扇敞开的门前,久久,没有挪动一步。
直到自己房间里响起一阵铃声。
接通来电,是温望秋不加遮掩地好奇:“你不和我们一起跨年,真和嫂子在一块了?确定就是他了吗?”
曲诹文转身,把自己房间的门关上。
尽管屋子里只剩他一人,他将自己置于密闭的空间内。
“再说一遍,我们没有在一起。”
电话里传来温望秋的哼笑声,“知道啊,嫂子是直的,那不能掰弯吗?”
“我为什么要那么做?”曲诹文的语气平平,“我又不喜欢他。”
“哈哈。”温望秋随便笑两声,“谁知道呢,就当是好玩?拜托,你都把人接进家里了,要不是托尼告诉我……”
“托尼是谁?”曲诹文冷漠地打断。
温望秋一咂舌,“陈建军,咱们艺术总监。他每天染那个五颜六色的头,你不觉得很像托尼吗?就是理发的那个……”
“不用和我解释。”曲诹文没耐心听下去。
“噢好吧,总之,托尼看到嫂子搬进你家了,你记得不,他和你住一个小区。”温望秋说,“我一开始还以为你要耍人玩玩呢,但这都过去多久了?一点动静都没有,你又是贴钱又是把人主动招进家里去……”
温望秋没把话说完,一切点到为止。
他清楚曲诹文的脾气,现在还没挂断他,已经是十成十的运气。
曲诹文拒绝任何人干涉他。
十八岁之前,他爸对他处处都要管制,所有事情都要按照他爸的想法来。
十八岁以后,曲诹文所有决定,都不需要经由谁的同意。
“还不到时候。”曲诹文说。
“……好吧,那我能斗胆问问具体是什么时候吗?你俩直播这么久,连你爸都开始跳脚诈尸了,我哥都在问我你在搞什么东西……”
曲诹文直接挂断了电话。
那天他没有出去房间。
第二天也如此。
*
曲诹文走出房间,客厅里昏暗一片,月色赤裸地覆盖在地板瓷砖上。
扣响林晓房间的门,他告诉自己,马上要直播了,他是来叫他的。
“门没关。”里面的人讲话,意思是他可以推开那扇门。
曲诹文的手按在门把上,拧开来,林晓坐在床上,身上是那身他给的睡衣。
尺码大了一号,袖口和脚踝处都挽上两圈。
他迫使他的视线向其他地方转移,而不是看向林晓。
随即,那近乎是静音播放的手机引起他的注意。
屏幕上女主播正在跳舞,长发随着摇曳甩开,节拍之下性感妖娆地舞动起来。
曲诹文忽然想到,这些天直播时两个人依旧挨得很近,他可以嗅到林晓发间的水果香气,两个人没有出现混用沐浴露的情况。
他的,林晓的,依旧分得很清楚。
为什么要把林晓带进自己家里呢?
让他住在那间冰冷窄小,时不时会有男人骚扰他的合租房里又能怎样?
自己也不过是他口中的变态之一。
曲诹文听到自己的声音,像凝固的水流,没有情绪流淌,“你准备好了吗?”
直播,是直播要开始了。
他之所以站在这里,是要提醒他,直播,需要两个人一起。
“我要换身衣服吗?”林晓语气不确定地问。
他不想穿你给的衣服。
他不喜欢男人。
“随你。”曲诹文说。
门关上了,他的手还覆盖在门把上,有什么碎裂开来,那股水流又重新开始在血液里奔腾,带着冰霜和铁锈的味道。
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林晓从没有变过。
你从最开始就知道的,不是吗?
曲诹文将手覆在一侧耳朵上,一阵潺潺的流水声,冰凉地,像尖锐的冰锥一般刺上来。
晚间22:30分 直播正式开始
林晓像往常一样和大家打招呼,曲诹文却迟迟没有说话。
屏幕上,男人的脸始终侧过去盯着他。
评论打趣道:【这回宝不盯哥,改哥盯宝了】
【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我们/大哭/大哭】
【假期最后一天就给我看这个吗???】
【来人啊,这里有人虐狗】
林晓也在疑惑,抬手轻碰曲诹文的手臂,“曲……你不和大家打招呼吗?”
他想说曲诹文,他总是称呼自己的名字,全名。
林晓眼底有一丝惊慌,更多是不解和困惑。
他总是不懂,总要曲诹文教给他,帮他圆场。
他这个人太笨了,没多少心机,最坏也就是把那群欺负他的人举报,用合法合规的方式。
曲诹文不同,他会去找人查证别人的身份信息,他会捉住别人的把柄,他会在危险来临之前,先采取行动。
接吻声从屏幕外持续不断地传来。
林晓一只手被按过头顶,整个人仰倒下去,一时间头重脚轻。
曲诹文压在他正上方,身体的热度叠加着室温,他颈间泛起一层细细密密的薄汗,连眼睫毛也在眨动间微微发颤。
呼吸间,空气被自由地纳入口中,唇齿却愈发干燥起来。
还来不及明白发生什么,曲诹文的嘴唇贴上他的手背。
那不能算一个吻。
下一秒钟,男人就把舌头伸出来,轻轻舔舐过他的手背。
触感柔软得像一条蛇,在他皮肤表面缓慢游走,带着低温动物特有的温凉,拖曳出一道湿润的水痕。
灯光下亮晶晶形成一层水质的薄膜,浸润在皮肤的纹理之中。吮吸更是轻盈地像是从未发生过,只留下湿润的水渍和声响。
直至那条小蛇从手背攀爬到掌心。
林晓整个人一哆嗦,打光灯刺得他眼睛胀痛,他快速闭眼又睁开,半边身子发麻,仿佛被架在火炉上炙烤。
之所以没有出声,是曲诹文没有停下。
曲诹文将口罩彻底摘掉了,脸埋进他的掌心里,鼻尖轻蹭过指缝,挤压开两指的缝隙,闭目后留下一道深邃的侧影。
林晓怕痒,身体不停颤动着,连带掌心也微微蜷缩着想要收起。
握在他手腕上的桎梏太过有力,他只有悬在半空的那条腿能够自由活动,时不时抬起又落下,最后只能颤巍巍撑着地面。
而那水声怎么也不肯停下。
手指的指节、指缝,包括手腕处的脉搏都被一一舔舐而过。
空气里全是那种黏腻到让人脸红心跳的水渍声。
林晓从没经历过这种事,震惊从他的眉眼中飞跃出来。
虽然很快他就反应过来,这是一种模拟。
——假装两个人在接吻。
镜头没有照到他们的脸,唯有声音一刻不停地传出。
“差不多……可以了吧?”
尽管是用气音讲话,林晓的语气依旧小心谨慎,生怕打搅到什么,怕被解读成另外的意思。
直播还开着,林晓看不到屏幕上的内容,竭力保持着两个人的恩爱人设,唯恐又被误会成吵架。
察觉到曲诹文攥紧他的力道有所松动,林晓终于能够抬起另一只手,把掌心覆在男人的肩膀上,轻轻推了推。
他全身的重量都撑在腰间那一处,已然累得不行,被推倒之前一点防备都没有,躺下的姿势也十分不舒服。
曲诹文的目光重新落在他身上,那双浅色的眼瞳原本晦暗不明,却在看向林晓时变得专注而幽深。
林晓以为曲诹文还在戏里,眨眨眼睛,照旧用着气音讲话,轻声细语:“还不行吗?”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惊慌和恐惧,有的只是对直播效果的担忧。
曲诹文的手这才缓缓松开了,从林晓身上坐起来。
林晓也跟着起来,他头发全乱了,衬衫更是褶皱不堪,挪动两下屁股,让自己更舒服地靠在沙发上。
腰间有了依靠,他这才踏实下来。
喘息声横在两人中间,曲诹文率先开口,“抱歉,弄脏你的手。”
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好的、坏的统统收敛。
当然,他也不是真的觉得抱歉。
林晓这才扭过头,先是看曲诹文,随后又转向直播。
发现屏幕黑着,他魂都要飞了。
“先别管那个了。”他手指向黑掉的屏幕,“你手机好像坏了!”
曲诹文随意看了眼,抬手将手机重新打开,语气淡然,“只是被封了。”
林晓却仿佛傻掉一般,鹦鹉学舌道:“被封了?”
看林晓完全没有要去洗手的意思,一心担忧着直播间被封,曲诹文起身从抽屉里拿出湿纸巾,拆开来,重新坐回到林晓身边。
和直播间里紧挨在一块不同,他们不用共同挤在小小的长方框中。
两人中间隔开一段距离。
他给林晓擦手,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酒精味。
“那被封了怎么办?”林晓还在追问,任凭自己的手被挪用。
“一会儿申请解封就好了,初犯,不会封禁太长时间。”曲诹文漫不经心地回应着,湿巾从林晓的手背一点点擦拭过,再覆盖到指节,一根、一根……再到掌心里面,绵延至手腕。
和他吻过的步骤相同。
林晓没察觉,显然还沉浸在第一次被封禁的惊吓当中。
“你干嘛突然、突然这样?”过了一会儿,曲诹文正在和后台管理员沟通,林晓终于想起来问。
曲诹文把手机放下,转头看向他,“你认为呢?”
林晓以为曲诹文是在考验他,这些天他看的情侣博主可足够多。
“我当然知道是……粉丝爱看!”他不太自信地回应,下意识凑近曲诹文,“那你下次要做,能不能提前通知我一下?”
空气静了两秒钟,换来曲诹文的一声轻笑,不可置信一般,摇摇头,视线定格在地板的缝隙里。
“不行。”
“为什么不行?”林晓几乎要跳起来。
“提前跟你说,你会露馅。”
这是不相信他的演技,林晓有些着急,急于证明自己,“那你不说我又不知道,万一再被封怎么办?”
“确实是个问题。”看林晓这么严肃,曲诹文似乎也觉出有趣,轻轻歪过头来,把声音递出去,“那晓晓说怎么办?”
“你要准备亲我,就先用手指碰碰我手背?”
“……更正一下,我并没有真的亲你。”
“嗯对。”
林晓随声附和,看起来满不在乎。
继而又问:“那咱俩每次都要这样吗?就不能用自己的手吗?”
说话间,曲诹文已经帮他把手擦干净,将那块湿巾扔进垃圾桶。
林晓动了动手指,指尖实在太过冰凉,他试图用另一只手的温度将它捂暖,还对曲诹文说了声“谢谢”。
听到那声“谢谢”,曲诹文胃里更有东西在下沉。
他根本就不懂对不对?
无论他说什么,他都信。
而林晓已经在看他,眼神还是一如既往带着困惑,等待他进一步解答。
曲诹文的喉结滚动。
“不可以,那样反应会不一样。”
正好管理员发来消息,他举起来给林晓看。
【zbj半小时后解封~注意一下两个人身体不要叠到一块去,亲吻也不要露出噢~】
林晓立刻点头如捣蒜,继而虚心请教曲诹文,“是说亲过之后嘴唇颜色会不一样吗?”
曲诹文顿了一下。
他可什么都没说。
见曲诹文不回他,林晓以为这又是一道基础题,只能绞尽脑汁自己想,吭哧半天说:“我知道了,那还是亲对方的手更保险一点。”
曲诹文根本不清楚他知道什么了。
可林晓已然把自己给说服,眼睛又看过来,炯炯有神的,“那现在怎么办?我嘴唇的颜色和你的不一样。”
*
林晓不喜欢酒精的味道,齿间有些含糊不清地说:“下次、能买无酒精的湿巾吗?”
曲诹文说可以,一会儿就去外卖平台上点配送。
“也没有……那么急。”林晓的眼睛斜瞥到曲诹文的目光,一直定格在自己身上。
“你能别……”看着我吗?
他想说,又说不出口。
虽然直播间被封了,但曲诹文难得耐心和他共处一室。
两个人一会儿还要一起直播呢。
“宝宝,你速度得快一点,马上就要到时间了。”
曲诹文的语气并无催促的意思,只是在陈述事实。
林晓却更加局促紧张了。
他把手指从自己嘴巴里撤出去,黏连在指尖的唾液让他耳畔持续不断地发烫。
这也太奇怪了!
比曲诹文用舌头舔他的手背还要奇怪!
但他总不能去亲自己的手,尤其是在曲诹文亲过之后。
可话又说回来,难道用手指抵在自己舌尖就会好了吗?
只是为了制造效果,被亲吻过后的嘴唇应该湿润红肿。
林晓在心底催眠自己,重新把泛凉的手指塞回口中。
他总不能事事都靠曲诹文,什么都要对方教给他!
但无奈始终不得要领,拨弄自己嘴唇的方式又过于粗暴,舌尖烫得发疼。
他眼神不自觉又想要去找曲诹文。
仿佛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曲诹文主动开口:“可以再含深一点,手指压住舌面上。”
林晓下意识听从了,虽然有点想呕,但是还能接受,紧接着曲诹文又让他把两指分开,他也照做。
在口腔里自顾自搅动一番,曲诹文提前抽出纸巾,捧住他的脸,让他把手指拿出来。
男人拇指轻蹭过他嘴角,触碰他的嘴唇,林晓往后缩了一下,“你别……”
我口水还没擦干净呢!
他话音未落,曲诹文同样快速地撤开手,林晓心里又有点不得劲。
好吧,都是大老爷们谁也别嫌弃谁。
他扬起来脸又问:“我现在像是被亲过了吗?”
【
“好,那今天就到这里,我们……”
画面里,青年转过脸去,向身边人确认。
“下周三。”男人回应他,一只手搭在他的腰侧,说话间身体朝他倾斜过来。
“好,我们下周三见。”青年重复说着,匆忙关掉了直播间。
屏幕彻底黑掉以后还有两秒钟的延迟,仔细听能听到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再有不到五分钟,red上又会出现许多形式相同的帖子,指直两个人又在偷偷接吻。
这种事发生不止一回。
第一次两个人甚至直接令直播间关停了,一小时后才恢复正常直播。
而重新恢复直播以后,颊边带痣的青年嘴唇更是红肿不堪,像是被狠狠蹂躏过。
有人还拿两个人前后直播的状态进行过对比,发现他前襟的扣子有所歪斜,猜测两个人不止是接吻了,还情难自抑做了其他事情。
至于这一个小时能做些什么——大家的猜测各不相同,一时间争论不休,热度也在持续攀高。
接下来的一周时间,相关的讨论更是层出不穷。
之后的几场直播虽然有所收敛,但时不时,只要是其中一方出去屏幕外面,另一人半边身子也跟着出框,就会有细微的响动,引人遐想。
那声音并不频繁也不明显,需要事后调大了音量,隐约间才能听见。
只是其中一方的反应太过生动,身体会跟着颤动,肩膀瑟缩或者发抖,仿佛是按照接吻的节奏来的。
异常好猜。
林晓对网友的想象力向来佩服,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习惯,这帮粉丝火眼金睛,愣是找出了其中的规律。
可能这就是曲诹文口中所需要的“反应”吧。
如果只是亲吻自己的手背,林晓百分百不会抖得那么厉害。
每一次男人的唇落在他的手上,时而干燥时而柔软地寻着他的掌心下探,鼻尖轻蹭过指节,呼吸的热气喷洒在皮肤上,林晓都要努力让自己不发出声音。那热度如同电流一般存储在身体里,蓄上的电力又令他浑身发麻。
每一次,他都只能死死抿住唇,压抑住喉咙里的喘息,生怕露馅。
说是惊慌吗,倒也没有,只是这份假意的亲昵持续的时间过长,他既怕痒又怕自己演技不好,被守在直播间里的粉丝看出端倪。
相比之下,曲诹文就自如很多,他会以拿吉他为由走出镜头外,需要林晓配合时就用手掌轻轻碰他的下颌,指引他抬起头的同时身子前倾过去。
那就像是一个自上而下的亲吻。
只不过是吻在他的手指上,发出那种啾啾的声响。
林晓的眼睛始终定格在曲诹文的脸上,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差池,生怕他的视线转走一厘,就会在直播间里暴露出来。
起初,他并不清楚这样假装亲吻有什么用,大家又看不到,连声音都是细微的。
结果blink上的热度说明,大家就是很爱这一套。
*
又一场直播顺利结束,曲诹文起身准备回自己房间,林晓忽然叫住他。
“那个……下次是不是该我主动了?”林晓看起来有些局促,眼神瞟向空荡荡的阳台后又正回来,看向曲诹文。
他似乎下很大的决心才说出这番话,连曲诹文都感到惊讶,问他:“主动什么?”
林晓的眼睛微微睁大些,比在直播画面里更加黝黑明亮,“主动亲你啊。”
他说得过于理所应当,语气轻飘飘,还不自觉舔上自己的嘴唇,“我也得主动亲你的手吧?不然他们又该说我什么事都不做,只会干坐着!”
他语气有些忿忿,不知道最近又在red上看到些什么。
曲诹文沉默下来,“晓晓,你想怎么做?”
“嗯……我在想,我肯定没你那么熟练。”这是必然的,第一次曲诹文把他整个手掌亲得湿漉漉,连直播间都被封掉了。
林晓本来是有些介意的,主要是介意对方对自己冷淡的态度,怀疑他是不是故意整蛊自己。
“你、能不能陪我练习一下?”他磕磕巴巴提出要求。
曲诹文似乎在思索,半晌过后,他开口:“嗯,你想怎么练习?”
见曲诹文没有直接拒绝他,林晓松了一口气。
“很简单,把你的手借我用一下!”
沙发上两个人对坐着。
更早一些时候,曲诹文说了一声“稍等”,林晓一口气又提上来,等着对方反悔拒绝自己。
反正也不是没有过。
他们之间一直有一道看不清的墙壁,林晓在更早以前就认清了。
曲诹文不愿意和他打交道,他们之间只能是同事、搭档,或者更直白一点,他们只是卖腐搭子,只是为了直播赚钱而凑到一起。
“稍等。”曲诹文说,“我去洗一下手。”
林晓眨眨眼睛,确定自己没听错,嘟囔一句,“好的,你要是想反悔直说就行了。”
换来曲诹文模糊的一声笑,反问他:“我为什么要反悔?”
对啊,两个人是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要是他演戏太差暴露了,对曲诹文又有什么好处?
林晓继续点头,表示赞同。
等到曲诹文洗干净手回来,两个人便傻傻端坐在沙发上。
林晓犹豫一小下,主动牵起曲诹文的手,洗手液是淡淡的茶香,也带着清苦色调。
曲诹文给林晓的感觉同样如此,冷冷清清的,很是淡漠。
他还以为两个人同居后会有所不同呢。
结果又是自己想多了。
林晓把脸凑过去,忍不住轻轻嗅了嗅,惹来曲诹文又一声笑,这一回语调软和下来,不再生硬。
“晓晓,不是要你闻我,是要吻我。”
曲诹文的发音很标准,把两个字轻巧地区别开来。
他没说具体吻哪里,总归不是真的嘴巴碰嘴巴,况且把“手”这个关键词省略掉,也是从林晓先开始的。
“这我当然知道!”林晓忍不住说话大声,受不了曲诹文嘲笑他,警惕地抬起眼睛来,落在男人嘴角勾起的笑意上,柔软轻盈,和他想象中有些差距,并不是故意挑衅他。
他稍稍放下心来,假意咳嗽两声,为自己的反应过度不好意思,紧接着又道:“我要开始了。”
曲诹文回应他,“好,你开始吧。”
“要是我有哪里做得不对,你得纠正我。”林晓试探一句。
“好,我会的。”
林晓先把唇印在曲诹文的手背,发出一声响亮的啵声,空气都安静下来,他脸红起来。
但曲诹文没有出声,没有说他做错了。
他又试着把嘴巴递到指尖,轻轻吻了下,却难有声音。
想一想,林晓伸出舌头舔舔自己嘴唇,让它变得湿润,抬眸看一眼曲诹文,也没有阻止他的意思。
他又亲在曲诹文的手背上,声音还是太响亮了,有些刺耳朵,得不到要领也没有引导。
曲诹文完全没有解救他的意思,只有目光始终停在他身上。
林晓有些恼,“你倒是教我……”
“介意我把手指伸进去吗?”
两道声音同时叠在一起,在空气里发生碰撞。
林晓没说话,只是点了头,不明白有什么不可以,曲诹文不是也舔了他的手吗?
下一秒,不属于他的手指探进口腔。
这回又变作曲诹文主导,林晓张开嘴,任由对方的手指在自己嘴巴里搅动。
跟第一次不一样,第一次是他自己的手指。
他忍不住把嘴张得更开一些,牙齿小心翼翼避让开,才不至于咬住曲诹文的手指。
连下颌都在微微用力。
曲诹文自然注意到了,说:“宝宝,你可以咬我,没关系。”
他语气一如既往地沉稳平静,带着奇异的安抚能力,空下的那只手在林晓的腰侧轻轻拍了拍。
林晓不想承认,但这确实让他放松下来。
假期一结束,曲诹文又投身到工作中去,即便是在一个房子里,两个人碰面的次数不多,也没什么深刻的交流。
偶尔清晨共用一个卫生间,曲诹文总是先退后一步,让他先洗漱。
林晓感觉曲诹文是在有意避开他,对此却没有丝毫头绪。
可在直播里,他们明显更加亲密了。
有时候一场直播里,曲诹文会出画面好几次,就为了假装亲吻。
林晓知道这是粉丝爱看的,每次他们只要一离开画面,弹幕和打赏的礼物都会成倍的增长。
他自然是不甘心被落在后面。
所以才正式提出来,要曲诹文教他亲吻手背的方式。
不属于自己的手指带着苦调的茶香,洗手液的味道接触在嘴巴里远没有鼻子嗅到的那般好闻。
林晓终于忍不住往后撤,唾液连丝滑下,那种湿润连绵的水声终于响起。
但是更黏稠。
他一边捂住嘴巴,一边看向曲诹文,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颜色加深了。
“差一点你就学会了。”
曲诹文说。
起身抽出纸巾,没有递到林晓手里,反而让他把手拿开,擦掉他嘴角的唾液,又去擦拭自己的手指。
“晓晓,要不要再尝试一次?这一次慢一点、轻一点。”
林晓点头。
这回曲诹文没有再用手指,只是把手递过去。
青年的嘴唇已经足够湿润,轻轻印下一吻,半边脸都被拢在掌心。
曲诹文触碰他脸颊上的痣,手腕处脉搏跳动地生疼。
他什么都没做。
林晓就主动靠过来了。
【
自那场“模拟练习”后,曲诹文因工作出差两天,直到周三晚上才会回来。
林晓傍晚结束了轮班,一个人回到空荡荡的房子,准备去厨房煮点东西吃。
期间路过曲诹文的房间,那扇门没有像以往一样关着,反而是敞开的。
夜色顺至窗沿攀爬而下,落在床角的白瓷砖上,盈起一片柔润的光泽。那扇敞开的门内,也有独属于曲诹文个人的气息,带着苦调的香水味。
哪怕只是鼻子嗅到,林晓的嘴巴里就不由自主分泌唾液。
这不能怪他。
是他们练习的时间太久了,一想起曲诹文的手指压在他舌尖的力道,他的舌根还是会发酸。
而距离这场练习结束,才过去不到24小时,林晓会记得那种触感,也很正常。
至少这证明了,他在卖腐这件事上真的有够努力!
自从两个人搬到一起住,直播效果更是喜人,连带网络上那些质疑二人真假的言论都少了许多。
林晓不光刷red,还关注了好几个经常发他和曲诹文相关内容的博主,以确保自己能掌握最一手的消息。
一在首页上看到有人说他坏话,林晓就会亲自发一个夸自己的帖子,以保持他自认为的平衡。
现在他夸起自己来,简直不要太得心应手,一口一个“宝宝你是最棒的”,发帖时脸不红心不跳,只有对自己百分百的认可。
总而言之,林晓对现状很满意,有房住、有饭吃,每个月能够固定打款还债,生活一片欣欣向荣。
只是物流那边的工作,林晓很久没去了。
小魁对此还挺开心的,一心认为他找到了更加稳定的工作。
殊不知林晓这个做大哥的根本没起到什么好榜样,正在直播间里和男人假亲嘴!
每次林晓面对小魁那张过分灿烂的笑脸,都是一阵的心虚和汗颜。
两个人也算同甘共苦过,现在林晓过得不苦了,却不能对小魁说实话,心里很是不得劲。
于是更加倍地对自己这个同乡的弟弟好,每周都会抽空邀请小魁出去吃饭。
*
把过年剩下的三鲜馅饺子煮了,林晓一个人坐在厨房吃,吃到一半忽然想起来拍张照片给曲诹文发过去。
【冰箱里的饺子我吃了啊】
虽然曲诹文说过,这间房子里的东西都是公司配备的,但林晓还是认为应该过问一下对方。
哪怕曲诹文根本不爱吃三鲜馅的饺子。
那也有一半是他的。
曲诹文直接打过来语音电话,林晓正在嘴巴里炒饺子,被烫得口齿不清地接了。
“怎么在吃速冻食品?”电话那边传来曲诹文的声音。
和在现实里听到的不同,声音更加低沉。
两周以来,林晓习惯了两个人面对面交谈,无论是直播里还是镜头外,冷不丁听到电话里的声音,他一下咬到舌尖,狠狠“嘶”了一声。
曲诹文又问他怎么了,林晓捂着嘴巴说没事,就是被烫了一下。
他才不会告诉曲诹文自己咬到了舌头,那样有点太逊了。
在曲诹文面前,林晓总想表现得良好。
之后的对话,主要围绕着林晓为什么在吃速冻水饺展开。
“你又不爱吃。”林晓大着舌头讲话,“一直放着该浪费了。”
曲诹文那边顿一下,问他怎么知道自己不爱吃。
“过年那天,你碰都没碰过。”
“……你注意到了。”
那不是一个问句,林晓还有些纳闷,说对啊。
那不是很明显吗?
好一会儿,曲诹文说:“晓晓,我不吃蘑菇。”
“蘑菇很难吃。”
电话里男人的语调又压低几分,远程通讯下有几分的失真,近乎于剖白一般。
这让林晓想到自己小时候吃到自己不喜欢吃的东西,也会找妈妈耍赖撒娇,说自己不想吃。
可对面的人是曲诹文。
林晓想,昨天直播前他对自己的态度平平,完全公事公办,直到林晓主动开口说要练习,两个人之间僵硬的气氛才算被打破。
不过这通电话是曲诹文主动打过来的,这是不是代表曲诹文又想跟他联络感情了?
不当朋友也无所谓,同事之间偶尔还会在工作结束后讲两三句话,开开玩笑。
“哦,所以你才不吃?那坏了,上次我给你打包的菜里面挺多蘑菇呢。”
林晓想到这一茬,一拍大腿。
“没事。”曲诹文马上接话,“我也可以吃。”
这和男人之前说的话又自相矛盾。
搞不懂曲诹文,就像学生时期解不开的数学题。
这不是林晓擅长的领域。
随即他又想到什么,分享给曲诹文:“明天我就不用吃速冻食品啦,明天我去找小魁吃饭,你还记得小魁吗?”
这次曲诹文又不怎么积极了,随意回了个“嗯”。
嗯。
后面就什么都没有了。
林晓低着头用汤匙胡乱搅着水饺,接着没话找话,“曲诹文,那你晚上吃什么?”
“还没吃。”
“还没吃?”林晓重复道,语气里裹着惊讶,在舌头上一点点探出来,“那你不饿吗,你赶紧去吃饭吧。”
曲诹文说:“你为什么要关心我吃没吃饭?”
林晓被这问题问住了。
“额……”
“我开玩笑的,晓晓,你没听出来吗?”
说实话,林晓真没听出来。
但他也没生气,他坐在厨房的椅子上,饺子被他吃完了,只剩下碗里浑浊的汤。
曲诹文有时候会变得很尖锐,像是裹着刺一般。
林晓以前……或者说在不久之前,也一直是这样。
因为没有安全感,总是担心明天的日子会不好过,未来是一直要忧心的重要环节,仿佛走错了一步,地面就会塌陷、开裂,自己也会万劫不复。
林晓知道那是怎样一种感受。
就像很多年前,他无意中窥见过曲诹文。
“噢,好吧。”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紧接着又说,“那等你回来……我们要一起去吃饭吗?上次我说要请你的,结果喝醉了,不是我付的账。等你回来,我们要再一起吃个饭什么的吗?”
他猜曲诹文可能会拒绝他。
他们不是会在饭桌上谈笑的关系。
可是每一次他提出要求——
“好。”曲诹文说。
曲诹文都答应他。
*
隔天林晓没能和小魁一起吃上饭。
小魁临时有个活儿要干,林晓表示理解,小魁马上跟他约定:“哥,明天!明天我一定有空!”
明天是周三。
但林晓不认为曲诹文一回来就会想要跟自己吃饭,于是很爽快地应下来。
晚上他还是一个人回家,对于这片小区已经很熟悉了,绕过门口的喷泉往里面走,身后忽然有人拍他的肩膀。
近乎是条件反射,林晓转头的同时出手。
“哎哎,放轻松,是我是我。”
那人迅速出声,声音尖细而粗粝,像划在毛玻璃上,让林晓浑身不舒服。
他往后退一步,夜色昏暗下,还是认不清来人。
“……你是谁?”林晓语气怀疑道,又往后撤出一步。
直到那人把梳拢在一侧的头发立起来,林晓蹙眉“啊”了一声,眼神依旧防备。
他认出来了。
是那个行事作风都很奇怪的设计师。
他们在公司里见过。
“不认识我了?呵呵,我可记得你。”对方的手指虚空点在他身上,“ethan的小男友。”
林晓面无表情,“你说曲诹文?”
面对陌生人,林晓向来没那么客气,不等那人回答,他又说:“他不是让你不要那么叫他吗?他又不喜欢。”
对方眼神里闪过些许意外,随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嗯,对……是有这么回事。”
“还有,”林晓眉头持续蹙起,“我们不是那种关系,我们不搞那个,你不要乱说。”
输入密码锁,林晓换鞋进屋,没有开玄关和客厅的灯,仅凭着月色摸黑到自己房间。
去浴室火速冲了个澡,换好睡衣后,他还是浑身不舒服,不止因为被陌生人搭话,还因为对方上下打量他的那种眼神。
他向来对同性恋没有好印象。
那人身上的属性又太过明晃晃。
“你们没在一起吗?”离开前,那人的语气隐隐带着古怪,“那曲诹文怎么会让你和他住在一起?”
林晓在床上翻了个身,面向天花板。
在别人看来,他和曲诹文真的很像是一对吧?
一对情侣。
但那是假的,是演出来的。
再怎么说他和曲诹文都是男人,男人和男人之间……
林晓伸手去摸手机,打开blink,连刷几条都是男男亲密视频,那种慢放的壁咚,花瓣洒了满屏,看着就很假。
林晓想,他和曲诹文应该比这个真多了。
但他从来没往更深的方面想过,其他人是怎么看他们两个的?是排斥还是厌恶?或者根本无所谓?
反正网上的粉丝还挺喜欢他们的。
手指匆匆划过几条视频,林晓干脆把这场偶遇抛之脑后。
没想到会跟这人住在同一个小区,以后他躲着点走就是了。
点进“我的”,犹豫一下,林晓切换了账号。
自从失误点赞过后,他就再也没登录过公司给的账号。
他的id一直没变化,依旧保持着那个蠢萌的颜文字。
——“是晓晓呀ovo”
现在一点进来,满屏的99+消息。
林晓小心翼翼地避让开,却被其中一条私信吸引了目光。
林晓跟小魁在约定好的商场门口碰面。
大老远的,小魁甩着自己臂膀,朝林晓亮堂堂招呼一声“哥”,脸上依旧是那种喜气洋洋的笑容,衬得他牙齿更白,皮肤呈健康的麦色,一双大眼睛一个劲儿扑闪着。
林晓抬手撸一把小魁的脑袋,佯装矜持地说:“你都多大的人了,能不能稳重?”
其实心里很受用。
这几年他都没有回乡,说不想念肯定是假的。小魁每次过年回去,都会从家带特产给林晓。但今年他一样也没回家,为了多赚点钱留在了a城。
两个人上了商场扶梯,小魁一刻不停地跟林晓说着最近发生的事,他现在普通话越说越溜,嘴巴跟蹦豆一样。
直到他们在人家餐馆里坐下。
小魁本来是坐在对面的,突然把手机掏出来,挨过去给林晓看。
blink蓝白的界面横在眼前,林晓再熟悉不过。
只不过这次屏幕上是别人的卖货直播。
林晓右眼皮没由来地跳动一下。
小魁还在向他询问意见,似乎是想买一个什么商品,林晓听得不是很仔细,看价格不太离谱,就胡乱地点点头。
小魁这才把手机又收起来,说:“哥,我看你现在都不怎么刷视频了。”
“我本来就不常看。”林晓倒了一杯茶水,匆忙贴到自己嘴边,烫到了上嘴唇。
他最近老是被烫到。
这不是一个好的征兆。
“你以前不是挺爱看人跳舞的吗。”
小魁随口一说。
“我哪有?”
林晓想也不想就反驳。
“有的啊。”无奈孩子是个一根筋,还在跟林晓举例,掰着指头数林晓刷blink的次数。“以前咱俩一块吃饭,吃完了你还会看两眼喔。”
那是因为从前林晓就那么点空闲时间,只够刷几分钟的短视频。
现在不刷了也有充分理由。
林晓blink账号让他刷得只剩下那种擦边裸男了,这种公众场合,他是万万不敢点开自己手机乱看的。
但这话他不可能跟小魁说,只能含含糊糊说自己戒了。
小魁还给他竖大拇指。
林晓有点想死,尤其是经过昨晚之后,更是想钻到桌子底下去。
一顿饭稀里糊涂吃完,小魁还想跟他aa,林晓急忙拦着了,又拿别人酒桌上听见的话套到自己身上用。
“你还当我是你哥不?认我,就别再跟我客气了!”
小魁果然听了,只是离开前小声说总这样不合适。
林晓也觉得不合适,总是跟小魁撒谎不合适。
*
回去路上他一直心不在焉的。
一进门,看到曲诹文的行李箱立在客厅中央。
林晓一边换鞋一边朝屋子里面喊:“你回来了?”
那扇关着的房门打开,曲诹文还穿着工作的西服衬衫,长腿一迈笔直地跨出门。
视线从林晓身上扫过去,漫不经心地,“晓晓,你在外面吃完饭回来的了?”
不知为何,林晓十分心虚,点点头,规矩地汇报:“我和小魁一块吃的。”
行李箱的滚轮一转又一停,曲诹文的手从拉杆上放下来,语气轻声,“我以为你们昨天吃过了。”
“噢他昨天临时派了个晚班,没赶上,就改成今天了。”林晓回答着,也看着那个行李箱,铅灰色的,和曲诹文开的那台车一样。
“你吃了吗?”林晓反问。
曲诹文看他,“吃过了。”
他说完,重新拉过自己的行李箱,进屋之前对林晓说:“等你收拾好,我们就开始直播。”
林晓看一眼时间,还不到九点。
“马上就要开始吗?”
“不,等你把身上这套衣服换了,洗过澡之后再说。”
“……喔。”
林晓拽过自己衣领嗅了嗅,的确有一股火锅味,想自己是不是又被嫌弃了。
他也不再去看曲诹文,识趣地回自己房间换衣服。
洗澡时,林晓特意多打一遍沐浴露,连头发都多揉搓了两分钟。
从浴室出来,曲诹文已经坐在客厅里了,换了一身更加休闲的衣服,上衣布料柔顺垂坠,隐隐闪着银丝,领口深v,看着就很贵气。
林晓从没见曲诹文穿过,一时间停住目光,任由自己的视线从那v字的衣领划过去。
一定是这些天看男男视频看多了,怎么会突然觉得曲诹文是精心打扮过的?
林晓穿着那套曲诹文给他的睡衣刚要晃回到房间里,忽然被叫住了。
“晓晓。”
林晓转过头,毛巾半搭在他头顶,遮住他小半张脸,看不清楚眉眼,又是那副丧丧的神情,从睫毛的缝隙里探出眼睛,湿漉漉的一道水痕从他脸颊上滑落。
像只落水的小狗。
“你不能总穿那一套衣服。”
林晓往后退一步,站进自己房间里,手拽着门把轻轻摇晃,“那我找找看其他……”
“你可以穿我的。”
林晓眼神里闪出半秒的困惑,发间的水持续不断落在他的肩膀上,洇湿织物下方的肌肤,一片沁凉。
曲诹文顺势朝他走过来,脸上又挂上那种假意的笑,不知道什么时候林晓竟然可以看穿它。
扬起头,任由对方俯身下来的阴影盖住他。
曲诹文说:“你知道的,粉丝喜欢看。”
*
林晓换好了衣服重新出来,头发已经吹干了,额发早就超过了眉眼,没有打理。
曲诹文抬起手,十分自然地帮他拨到一旁去。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和几天前是类似的情景。
直播没有开。
时间还早,还有一小时才正式开播。
“那现在是要……?”林晓试探性地问一句,视线转到那台竖在两人面前黑着屏幕的手机上。
确定它没有开着。
再转回来。
对上曲诹文的眼眸。
那双颜色尚浅的眼眸里零星布着清浅的情绪,复杂到林晓没办法解读。
男人抬手关掉了客厅的灯。
房间暗下来的那个瞬间,林晓的眼皮又是一跳,手下意识抓住自己身上的衣服。
那件不属于他的,隐隐带着苦调香的衣服,布料很柔软,袖长遮住他半个手掌。
林晓的舌根下方浅浅分泌唾液,早些时候被茶水烫到了上唇,他下意识伸出舌头来舔一舔。
曲诹文抬手抚过他的脖颈,林晓没有躲,只是把眼睛睁大一些,试图在黑暗里看清对方的神情。
“我们得玩点新花样。”
“新花样?”
“只是亲吻他们会看腻。”
林晓吞了吞口水,想他最近刷到的帖子,眼神流转,“应该没有吧?”
他不是为了反驳而反驳,“我看他们还挺爱看的……而且……”
曲诹文没有打断他,等待他继续说。
“而且今天该轮到我亲你了。”
他还记得。
他没有忘。
抚在他颈间的那只手忽然不再紧绷,曲诹文轻轻笑了一声,说:“宝宝。”
“嗯?”林晓有些紧张,慌乱地想要往后撤,被曲诹文用另一条手臂捞住,拉进了。
手臂的热度嵌进身体里,林晓腰间发软。
“你慌什么?”
林晓更紧地攥住自己身上的衣物,眼睛一闭,心一横,随即赴死一般地开口:“那个、我好像又做错事了!”
那语气陡然升高,亮堂堂横在两人中间,打破了原有的朦胧氛围。
两秒钟,没得到回应,他微微掀起眼帘,观察曲诹文的反应。
曲诹文说:“你做了什么?”
“……我昨天用了公司给的blink账号。”
“然后?”
“然后……没忍住回复了一个人的消息。”林晓慢吞吞开口,肩膀微微瑟缩。
他总是惹事。
“你回了谁的消息?”
曲诹文看起来既不生气也不恼,只是很平静地问他。
“……不认识。”
“但是他、给我发那种图片!”林晓又马上弹射起来,像是被咬住舌头一般,手连比带划,“我、他有病!”
曲诹文的手从他脖颈上滑下来,一直到胸膛,按住那颗碰碰乱跳的心脏。
“晓晓,你冷静一点,慢点说。”
林晓根本没办法用语言说明,最后只能可怜巴巴说:“你能懂吗?”
曲诹文顿一下,随即缓缓摇头,“我不是很懂。”
林晓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以为我回他了……他会消停下来呢。”林晓脸上带着忿忿的神情,“谁知道他也是那种变态!”
曲诹文一顿。
那种海水漫过耳畔的感觉又回来。
“晓晓,他给你发了什么图片?”
林晓张了下嘴巴,眼神下意识往下看去,往曲诹文的方向看。
没等他的视线真正抵达,曲诹文已经抬手遮住他的眼睛,说:“我知道了。”
网上鱼龙混杂,两个人又是名义上的情侣博主,会招来某一群体并不奇怪。
只是此前两人的互动并不出格,最近才开始有所变化。
“你回了他什么?”
林晓安静下来,“我也是在网上看到他们总是在说……”
那双眼睛在他掌心里不安分地眨动,像翩翩欲飞的蝴蝶。
你不能把它关在笼子里。
曲诹文却想要这么做。
“你骂他了?”曲诹文问。
林晓说没有。
“那你把手机拿给我,我来看一看。”
林晓有些犹豫,随后还是点了头,“但是那张图……”
“没关系,我不介意看。”曲诹文的语气平静。
“但是真的很恶心……”
对话只有短短三行。
曲诹文的眼睛从屏幕上快速扫过,却迟迟没有出声。
林晓不免紧张地咽口水,“这样是不是不行?”
听到林晓的声音,曲诹文才回过神来。
手指轻点操作,把那人的首页和id全部截图下来转发给自己,随即又把此人拉至黑名单。
一番操作下来,看得林晓目瞪口呆。
“躲在虚拟账号下,这些人什么话都敢说。”曲诹文出声,林晓的视线才重新又回到他身上。“以后类似的私信最好都不要点开,以防你再看到什么不堪入目的东西。”
林晓点头应声,“那我的回复……”
“他不敢发出来。”曲诹文的眼底冷漠,“不如说,他更怕你会发出来。”
一听到自己没惹祸,林晓马上转变态度,露出一副嫌弃的表情来,“还是别了吧,谁会想要看那种东西,发出来好脏眼睛!”
他说得义愤填膺,丝毫不提昨晚收到对方消息时,脑袋里一片空白,几乎是从床上弹跳起来,把手机狠狠摔在枕头上。
你们这帮没有下限的死gay!!!
我和你们拼了!!!
恼怒之下,他狠狠反击,几乎没经过思考,就把那句回复发过去了。
结果不到两分钟,那边又发来一句不介意3p。
这下彻底把林晓击溃了。
谁想3p???
谁要3p?!!
“晓晓,那个称呼你又是从哪里看来的?”
曲诹文又出声询问,语气过轻,林晓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称呼?你是说老公吗?”
他轻而易举就把这两个字念出来,脸上还是那副无辜的神情。
“我在网上看到的啊,好多人不都那么叫你吗?”
本来不是很严重的事,但在曲诹文的注视下,林晓又变得没那么理直气壮了,“我以为我说了,能让他感到惭愧呢……”
他可是有cp的人,和曲诹文是名义上的情侣!
结果对方反而更起劲,吓得林晓一整个晚上没睡好,连带打开blink都有阴影。
“谁知道他那么不要脸!”林晓轻轻哼声,观察曲诹文的表情,想从中窥到一些有用的信息,但依旧没有。
“主要我看他们都管我叫老婆……我专门研究过了,这个叫错了好像也不行?他们分那个、那个……”
曲诹文有点想问林晓平时在屋里到底研究什么。
但又没那么想问。
他干脆把林晓重新拽回沙发上,但林晓的长篇大论还没结束,倚着人坐下来,还在一本正经说:
“他们分防守和进攻。”
“……什么乱七八糟的。”曲诹文没忍住吐槽一句,心里紧绷的那根弦彻底松懈下来。
嗅到林晓发间那股果香,比以往更加甜腻。
他还是对同性恋深恶痛绝,只是在特定的情境中才肆无忌惮,大说特说。
这样也好,他们之间本来就不需要更亲近的关系,始终隔着一层才是安全距离。
“如果你想,可以那么叫我。”曲诹文说,并且补充道,“在直播的时候。”
林晓调整到一个舒服的姿势,“噢……可以吗?但是你都没叫过我、我突然那么叫你,会不会太过了?”
他还记得之前别人对他卖腐的评价,说他太假,太做作。
曲诹文的手扣在他的手腕上,头低下去与他的额发相蹭,“晓晓,你希望我那么叫你吗?”
“管你叫老婆。”
呼吸间灼烫的气息蹭过林晓的耳畔,曲诹文陡然放低的声音带着细微的电流。
林晓耸肩让开了,两人空出一段距离,曲诹文看到月光从他身后的阳台冷冷清清地洒落在地面。
其实有些搞不清自己到底想在林晓身上得到什么。
曲诹文早就明白自己不该有所期待。
却依旧把行李停放在了客厅。
他们之间压根没有过约定,所以林晓也不能算是失约了。
只是总有人要置于曲诹文之前。
林晓压根不喜欢男人,对那个叫做“小魁”的人也是当做弟弟一样照顾。
曲诹文在林晓心里连朋友都排不上号,自然是比不过林晓身边的熟人。
这些,曲诹文明明早就知道。
他的手握在林晓的脉搏处,感受那一阵细微的跳动。
“这就是你说的新花样吗?”林晓忽然出声,再一次将自己的身影填满曲诹文的视线。
“你刚才不是说,亲吻他们会看腻……”
他的眼睛早就适应了客厅的昏暗,如今在月光下看向曲诹文,那双浅瞳像猫一样,也如同困兽。
曲诹文时常会给林晓这样的感觉。
他抬起那只没有被束缚的手,又在半空中停下。
总不能去碰曲诹文的眼球吧?
尽管他是真的很想问,对方到底是不是混血。
这个问题憋在他心里已久,久到忘记是什么时候开始,他注意到这一点。
曲诹文突然轻轻笑一声,那种闲适慵懒的笑意,像是重新套回那层壳。
相比起前一秒钟的僵硬,他在伪装里更加自如。
“不是。”曲诹文说着,重新将手掌覆盖在林晓的脖颈上,再次低声说,如果你不提醒我,我差点忘了。
那气氛又回到之前,更加隐秘暧昧,朦朦胧胧又模糊不清。
林晓就落入圈套里,主动问:“那是什么?”
——
晚间22:30分
直播中|【@_曲多言:请进】
【啊啊啊啊啊啊哥嫂好久不见!!】
【阔别三日如隔三秋!!!】
【好有礼貌的zbj介绍,不像是出自言哥之手】
【人呢?人去哪里了?】
“标题是我起的。”屏幕外,林晓说着话,“今天曲……嗯,曲多言要唱歌。”
【q…qdy】
【嫂子实在不习惯就叫本名吧,又不是没叫过(bushi)】
【宝宝,叫声哥哥来听听】
【啊啊啊今天不做小游戏了吗,想看你们俩聊天qwq】
【怎么两个人都不露面!怎么藏着掖着的!】
“他去拿吉他了,稍等一下,今天先不做游戏了,他好久没唱歌了,你们不想听他唱歌吗?”林晓持续关注着弹幕上的内容,一边回复一边用手指暂停评论。
【想想想,言哥唱歌好听,嫂子给伴奏吗?】
【好好好想听你老公唱歌】
【不是,等了三天,就给我看这个?】
【晓宝,你亲言哥一口!】
“不能亲,会被封。”
林晓小声回了一句,评论又“啊啊啊啊”一片。
他随即抬头看了一眼,最左侧的那扇卧室门还关着,曲诹文刚才被一通电话叫去了。
直播间一直空着没人,林晓有些不安,一心二用,脑子就不太能思考,话已经先说出去了。
好在没过多久曲诹文就重新出现,拿着吉他坐下来打招呼。
期间他的话不多,刻意保持着距离感,弹幕上都在刷让林晓也露脸。
曲诹文的眼神再次落到屏幕外,就在自己旁边,轻描淡写回了一句。
“他今天不太方便。”
【人都在你旁边了有什么不方便的啊啊啊啊】
【你们是不是又背着我们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作为你们play的一环,我们有权看到我们不该看到的……】
【再这样我要造谣了!!!晓晓是不是在屏幕外面没穿衣服!】
“我穿了。”林晓没忍住回了一句,偷看曲诹文一眼,见对方没有阻止自己,又暗自补充道,“我借曲诹文的衣服穿了。”
【qzw……】
【啊啊啊果然还是叫了本名】
【哎呀,嫂子一如既往,这我就放心了】
【咋整啊孩子一直卖不明白】
【这个yyxx又在这里ooxx】
【穿老公的衣服更应该给我们瞅瞅】
【言哥今天这一身好帅啊】
【老公老公老公】
意识到自己又说错话,林晓立刻闭麦安静下来。
曲诹文把手伸到屏幕外去,看不到具体落向何处,只把话题的重点转移到别处:“宝宝,你刚才可不是连名带姓叫我的。”
他用那种调笑的,暧昧不清的语气。
镜头前一切都是假的,假意调侃,假意暧昧,假意的暗示。
他的手并没有搭在林晓身上,只是落在沙发的靠枕上。
林晓却不明白。
他只知道一切都是假的,是需要扮演的,曲诹文把话递到他面前,他自然要配合,像是小狗终于学会作揖,还以为自己派上用场,可以将功补过,于是想都没想就开口。
“老公!”
有那么一瞬间。
曲诹文完美无瑕的笑脸上出现一丝裂纹,他把伸出去的手臂收回来,手指搭着吉他的弦,匆匆低下头弹唱。
开口却进错了拍子。
停下来,调整,再继续。
他没去看林晓,也没抬起头看评论。
【???】
【????】
【是我出现幻觉了吗?】
【我隐隐听到了什么】
【老公你说句话啊老公】
【宝宝你把你老公整脸红了】
【xswl言哥你把头抬起来啊,你慌什么啊】
【原来不出现屏幕里是有原因的,嫂子一语惊人】
【哈哈私下里原来直接叫老公啊 哈哈不给我们听是什么意思!】
之后不管评论怎么起哄,曲诹文都没有理。
林晓是到了最后才露面的。
曲诹文让开一点位置,把林晓拉进镜头里。
“晓晓,粉丝让你跟他们打个招呼。”
林晓出现在画面里。
那一整场直播,他只出现了三十秒。
有人在看他。
那道视线持续停留在他身上。
林晓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连眼珠都没转动一下,继续码眼前的货物。
便利店的冷柜前,他把食物按照价签一一分类,直到脚边的购物筐空了,那道视线依旧没有转移。
林晓转过头,楚珂被逮个正着,整个人一抖擞,把洗发水精准投入到放置薯片的货架上。
今晚是两个人共同值班。
“你放错位置了。”
林晓出声提醒跟自己一起理货的小姑娘。
“什么?哦!哦!”楚珂手忙将乱地把那瓶洗发水拿出来,尴尬地笑了两声。
“你在看我。”林晓陈述事实。
空气瞬间凉下来。
过年那段时间他已经和女生混得相当熟,至少在林晓看来——他们会在交班时相互讲一两句话,楚珂偶尔还是会给他带早饭。
现在林晓手头宽裕了,礼尚往来,也会推给她一瓶饮料,常常是牛奶或者燕麦酸奶。
因为楚珂总是在跟他讲另一个女生的事,最近几天,林晓把牛奶改成两瓶了。
楚珂第一次收到两瓶奶时,还愣了愣。
林晓犹豫一下才说,“给你朋友的。”他眼神试探着,观察楚珂的表情。
好在楚珂很好懂,立刻露出大大的笑脸来,说谢谢,还说自己会转交给对方。
林晓小声嘟囔一句不客气,悬着的一颗心才算放下。
这不算越界。
他还在一点点试探。
“你今天……今天有点不一样。”
楚珂侧身对着林晓,视线不再停留在他身上。
林晓自然地接话:“哪里不一样?”
楚珂刚想要回答,推门声伴随着一阵铃响。
有客人进来买东西,林晓马上过去收银台。
两个人的对话中断了。
待清晨的微光从远处的山峰一点点冒出头,两个人的工作总算告于段落。
便利店里空无一人,楚珂倚靠着休息台,咕咚咕咚喝下林晓递来的牛奶,视线仍旧忍不住往旁边的人身上瞟。
准确来说,是看向他颈侧那一片刮痧似的痕,青紫色斑驳在皮肤上异常显眼。
心思流转间,又听林晓说:“我能接个电话吗?”
楚珂看到林晓的手机屏幕亮着,是一个“曲”开头的名字。
不是有意要窥探,她连忙转开视线说:“当然!你快接吧!”
凌晨四点,会是谁给他打电话?
林晓没有走开,当着楚珂的面接下电话,听不清对面说了什么,林晓的回应倒是明确。
“马上就回去……我今天没有别的事,好……我知道了,你确定吗?我是无所谓……”
等挂断了电话,楚珂说:“家里人?”
林晓的表情顿了下,继而摇头说,“不是……工作上的同事。”
这是她第二次听到林晓这么说,不由眨眨眼,把牛奶重新递回到自己嘴边。
她一直知道林晓打多份工,不然也不会累到懒得搭理人。
楚珂在一年前来应聘工作时,就不止一次地找林晓搭过话,但效果均不佳。
林晓像那只沈秋黎从外面捡回来的野猫,对人类有最高级别的警惕。
要不是那个雨夜里它实在虚弱地快要死掉,她们两个人是没办法让它老老实实跟自己回宿舍的。
尽管第二天它就又消失不见了,留给两人的只有胳膊上一左一右两道抓痕。
直到一周后,它主动出现在她们宿舍的阳台上。
那时候她们还没有意识到,它会在那里安营扎寨,把那里当做一个暂时的家。
待楚珂喝空了那瓶牛奶,林晓又一次开口:“你昨天一整晚都在看我。”
楚珂呛了一下,连忙解释道:“不是、我不是故意……你那个……你脖子上的吻痕有点明显。”
她一紧张,干脆把直白的实情说出口。
林晓像是才反应过来,抬手按住脖子。
楚珂说:“不是那边,是另一边……”
她有点想吞掉自己的舌头,好在林晓没在意,只是换了一边捂住,低头不知在想什么,过长的刘海又一次遮住眼睛。
他上一次打理头发是什么时候?
好像已经是去年的事了。
而现在已经是四月份,四月中旬。
第一次看到林晓露出完整的眉眼,楚珂还十分惊讶。
她一直清楚林晓长得好看,同那种男生欣赏的帅气不同,林晓生得更加精致也更漂亮。
所以深夜里总会有些醉鬼去骚扰他。
林晓的表现总是恹恹地,仿佛那些绕在他耳边的声音是臭虫,他连眼神都欠侍奉。
林晓大概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实则心思全写在脸上,尤其是把头发剪短之后,情绪更加好猜。
可好看的人总可以有些任性的权利,哪怕他摆着一张臭脸去收银,还是有人愿意一次次凑上来。
尤其是最近。
刻意停驻的在店门前的人比以往还要多。
楚珂隐约察觉到哪里不对劲,那些人和从前骚扰林晓的人不太一样。
他们更喜欢举起手机。
有几次交班,她想要开口问问林晓,可话到嘴边又打住了。
林晓从不轻易透露自身的情况,哪怕她说得再多,对方也只是倾听,从不主动诉说。
楚珂不知道打破了那段他刻意保持的距离会发生什么。
猫会逃跑吗,还是会在不久之后重新找回来?
“有什么办法可以遮住吗?”林晓出声询问,打断了楚珂发散的思维。
他看上去有些懊恼,对着玻璃侧过脖颈,伸手要去扯自己的衣领。
“我没想到……之前都很快就没了。”
那是因为之前吮吸的比较浅吧。
这一次却格外深。
楚珂脑子里冒出想法来,很快又被自己掐灭掉。
*
女生很快转身往货架最后一排走去,林晓看着她忽然溜掉的背影,只能独自烦恼。
看一眼时间,还有半小时就要下班了。
今天是休息日,曲诹文刚才打电话说要来接他。
林晓没问凌晨四点曲诹文为什么还不睡,这几天因为一些事,两个人都没怎么睡好。
过了一会儿,楚珂手里拿着一盒粉紫色的创口贴回来,干脆利落地扫码,自掏腰包付了钱。
曲诹文推门进来时,林晓并不在收银台。
楚珂率先一步看到身材高挑的男人,摆出敬业的微笑来:“你好,欢迎光临。”
林晓随即从后面的仓库里出来,看到曲诹文后,语气轻松道:“你来了啊,你来早了,我还有十五分钟才下班。”
曲诹文点一下头,看上去完全不在意,反而在货架之间慢悠悠转起来。
楚珂却瞪大了眼睛。
她还没见林晓和谁这么随意地说过话,他总是过分警惕和谨慎,把自己缩在阴影里不肯露面。
林晓从另一旁的货架上核对商品,曲诹文便走过去,挨近了看到他颈间贴着的那枚创口贴。
紫色的,带着卡通图案。
并不能完全覆盖住下方的吻痕,还隐隐透出斑驳的青紫色。
是被过度吮吸后所留下的瘢痕。
现在那道印记被盖住了。
像伤口一样,亟需遮掩。
“你这次下嘴太重了。”林晓察觉到他的视线,继续规整货架上的标签,小声开口道,“幸亏楚珂提醒我,不然我晚上都没办法去见小魁……”
“楚珂是谁?”曲诹文话说着,眼睛已经望向收银台,女生的目光毫不遮掩,带着十分纯粹的惊诧和好奇。
林晓果然把下颌递过去,并且说:“创口贴就是她给我的。”
他忍不住用那种炫耀的语气。
“这么说她看到了?”曲诹文说。
林晓点头,曲诹文又靠近一点。
“她怎么说?”
“什么也没说……噢,你是怕她知道吗?”林晓很单纯地发言,“没事的,一般人想不到那里去。”
“那她会以为是什么?”
“是吻痕啊。”林晓抬头瞟他一眼,语气介于“你怎么这么笨”和“还好我很聪明”之间,“她肯定会以为我谈了女朋友啊,不然还能怎么想?”
曲诹文在思考要不要捂住林晓的嘴。
想想还是算了。
林晓要是能一直这么想也不是件坏事。
至少在曲诹文提议要往他脖子上种草莓时,他从来不会拒绝。
距离下班还有两分钟,楚珂才凑过来。
林晓正犹豫要怎么给对方介绍曲诹文,说你好,这是我的麦麸搭子?
那肯定是不行。
他那副支支吾吾的样子被曲诹文看在眼里,于是主动递上话去,和楚珂介绍自己,并且在最后一句贴心地提到。
“晓晓跟我提起过你。”
他叫他晓晓。
楚珂的眼睛眨一下再眨一下,随后露出了然的笑容来,很轻快的,她朝林晓眨眨眼睛。
“这就是你跟我说的工作上的同事?”
林晓眼皮没由来地跳一下,稀里糊涂点了头。
下一秒,对上曲诹文那张完美的笑脸,后脊背发凉。
他和曲诹文一起上了车。
四月的清晨,天气微寒,林晓紧裹住身上那件外套,伸手想把曲诹文车上的空调打开。
曲诹文没拦他,等空调开了,他才说:“晓晓。”
“嗯?”林晓刚应声,脑袋还没等转过去。
“我是你工作上的同事?”
林晓决定不转头了,飞快地把头扭回前方去。
“……咱们直播也算工作吧?”他小心翼翼试探一句。
换来曲诹文一声笑。
林晓现在完全知道,曲诹文只有心情不好,才会笑出声。
这简直反人类!
曲诹文将车开进地下停车场。
林晓靠在一旁的车窗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盒别人给的创口贴。
一切都要从曲诹文给他脖子上种下的那颗草莓开始说起。
在那之后的一个月时间里,blink上又涌入一大批新的粉丝,网上的风向也随之发生变化。
现在两人直播,总有人要求看更大的尺度,甚至不再单纯满足于线上互动。
自从上周起,林晓所在的便利店附近就开始出现一些鬼鬼祟祟的人影。
林晓起初没当回事,还和从前一样忽视掉。
直到网上忽然传出一张他的单人照片,背景不是在便利店,反而是二人所住的小区门口。
这下可给林晓吓到了。
曲诹文以为他是害怕有人跟踪,但林晓一本正经跟他说:“幸好咱俩现在住一起,不然被人发现是假的,那就全完了!”
天大地大,赚钱最大。
林晓此人又很有服务精神,那真是观众想看什么他给什么,让叫老公就叫老公,让亲嘴就亲嘴,反正屏幕外面什么也看不到,他逮到曲诹文的手指一顿狂亲,光是直播间就被封了好几次。
种草莓还是他主动要求的,除了第一次他不太适应,次数一多他就完全不在乎了,甚至可以一边刷手机一边让曲诹文给自己留下印记。
那通常都是浅浅的一道痕,遮在冬天高领的毛衣下就看不到了。
流量持续攀高以后,哪怕网上有人骂林晓,粉丝都会帮忙骂回去,说他麦麸麦得假?那是你没品!我们家晓晓好得不得了,和他老公恩恩爱爱!
林晓在一声声夸赞中逐渐迷失自己,真以为自己潜心钻研卖腐技能后大有长进。
实则只是被溺爱。
曲诹文看在眼里也没戳破,唯独前天晚上开播前,林晓和小魁在微信上约着见面吃饭。
林晓胆大妄为,一边回复手机消息一边把脖子扬起来,露出来给曲诹文。
曲诹文朝他微微一笑,林晓没看着,不然一定躲得飞快。
在一块住了将近两个月,他也算摸清楚了曲诹文的脾气。
通常情况下,他越笑越没好事发生,果不其然,吮出来的吻痕像是一块烙印在皮肤上的胎记。
林晓隐隐觉着疼,犹豫着要不要把曲诹文推开。
曲诹文先他一步松开口,说:“晓晓,这是你们这周见的第二面了。”
林晓有些诧异,“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曲诹文没回话,低头看着自己吮出的吻痕颜色一点点加深,手指摸上去,看到人微微瑟缩一下,抬眸望向自己,没有闪躲,有的只是眼底温吞的困惑。
“我也觉得奇怪呢,小魁主动说要找我出去,他一般工作挺忙的,根本没时间……”
曲诹文听到林晓口中隐隐的担忧,拢起双臂将人往怀里带,林晓坐在他腿上,更方便他种下“草莓”。
温望秋在不久前还问过他是不是在玩什么新型养成,不然怎么这么久过去了,还没把人拐上床。
他说如果曲诹文有什么隐疾,可以介绍医生给他。
曲诹文让他滚。
温望秋麻溜地滚了,滚之前还给他交代,陈建军有天在小区里碰到嫂子了。
“他来问我你俩到底怎么回事,我说这是你的事,我不清楚。”
温望秋在保密方面还是相当靠谱的,他这个人主要是恶劣,对一切事物都抱着玩玩的心态。
身边许多朋友也尽是如此。
温望秋从前只以为曲诹文有感情洁癖,后来甚至怀疑起他的性取向。
“你出柜该不会只是为了气你爸吧?”
曲诹文从没向任何人提起过学生时期那场意外的心动。
林晓于他,同样是一场意外。
*
林晓醒过来时,抬手擦了擦并不存在嘴边的口水,那盒创口贴顺着大腿滑下去。
车子不知停下多久,只有空调还隐隐吹出来热风。
“到了你怎么不叫我?”
他迷糊着解开一侧的安全带,弯身去捡东西,摸了半天没有摸到,一抬头看到曲诹文正盯着自己。
林晓扬着脑袋,手还在脚下探索,问对方怎么了。
“晓晓,你为什么坚持要在便利店打工?”曲诹文忽然问他。
即便直播带来的收益已经相当可观了,但林晓还是每天出门打零工。
曲诹文在此之前一直没有问过,因为那不关他的事,他们两个人泾渭分明才算好。
只有直播时那道界限才模糊,只有他的唇落在他颈侧温热的皮肤上时,他才允许自己暂时不考虑现实。
林晓的手指摸到盒子的边缘,一点点把它够出来,低头时,听到头顶曲诹文又一句,“你喜欢她吗?”
“喜欢什么?”那盒创口贴重新到了手中,林晓拍干净盒子,“你说这个吗?”
他仔细端详盒子上的库洛米,萌萌的卡通小人,面露纠结。
更小的时候他被镇上的老人教导男孩子应该怎样、不应该怎样,男生应该坚强,不应该哭泣,应该顶天立地,不应该怕苦怕累,同样也不应该喜欢粉红色……
只是那些记忆都太久远了,从前林晓能够记得,是他离家乡足够近,后来他几乎不回去了。
镇上人家办了喜丧从不叫他,他也是好久之后才会听小魁说起,谁谁家的老人没了,从前他还抱过你。
“还可以。”于是林晓回答,手指在那团图案上划过去,“我挺喜欢的。”
他点点头,像是在肯定自己。
扬起手上的那盒创口贴,“你不喜欢吗?”
他反问曲诹文。
尽管知道两个人说得根本不是一回事,但曲诹文还是笑了笑,回答:“我不喜欢。”
我不喜欢女生。
——“你就是个祸害。”
林晓把那盒创口贴收回去,也没过多纠结,无伤大雅地哼一声,“不喜欢就不喜欢呗。”
“晓晓,你说什么?”曲诹文问他。
“我没听清。”
曲诹文总是没听清,林晓怀疑他是故意的,不是没听清,而是不想听。
他直接开门下车,还是背对着曲诹文,说:“好话不说两遍!”
他不强迫自己发那个“二”字的儿化音了,说完大步往前迈,到了电梯口又等曲诹文跟上来。
“晓晓,我是真的没听见。”
林晓抬起头来,挑眼望他,曲诹文这回没有笑,手捏在他的胳膊上,只是轻轻碰着。
林晓本来也没生什么气,曲诹文跟他好好说话,他也同样好好说。
“我说不喜欢就不喜欢啊,不喜欢也没关系!”
停车场里空荡荡的,林晓的喊话有回声。
曲诹文想,他们是不是永远聊不到一起去,永远在错位。
而他永远要在错误的位置上找那个正确的答案。
如果他知道自己喜欢男人还会这么说吗?
上楼时,林晓又在电梯门打开之前说了一句“谢谢你来接我”。
曲诹文站得笔直,仿佛没听到一般。
林晓没有再说第二遍。
最近因为照片的事,林晓出门都会刻意避开大门口,改走小路。
但便利店固定的排班让他躲无可躲,值得庆幸的是,目前没有影像流传出来,只是有人宣称在附近看到过他,但马上就被粉丝怼了。
理由是晓晓不可能在便利店里打工。
林晓当时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半天,心想为什么不能?
下一秒钟翻到评论——
【他老公绝对舍不得!】
林晓咂摸两下嘴,着实伤脑筋。
曲诹文巴不得他一天只有直播的那两小时在房子里!
连那些“新花样”都要林晓上赶着,曲诹文才会不情不愿地配合他。
可即便如此,曲诹文无论作为搭档,还是室友,都没有任何可以指摘的地方。
林晓从前住在合租房,见到了形形色色、各式各样的奇葩,曲诹文完全是另外一种极端。
要不是俩人还要一起直播卖腐,曲诹文把门一关,哪天死在里面他可能都不会知道。
当然他也不是咒曲诹文早点死。
林晓比任何人都希望曲诹文能够长命百岁,不说一起直播到八十岁,好歹让他把欠下的账还清……
回房间补觉之前,曲诹文又问他晚上什么时候出门。
林晓说:“我会走后门的,肯定不会被拍到,你不用送我。”
这么说是不是有点自作多情?
曲诹文也没拂他的面子,点头说了好。
之后林晓进屋睡了四个小时,再起来是口渴想要喝水。
出门发现曲诹文就坐在客厅里,电视机开着,没开声音。
林晓接水回来,一番纠结后还是出声:“你不然把声音打开呢,我不会被吵醒。”
曲诹文说没关系,他看得懂。
林晓看着全程无字幕的电视剧点了点头,觉得曲诹文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然后曲诹文又叫他,“晓晓。”
林晓从电视上回过头,看到他手里的创口贴,正方形的简约款。
曲诹文说:“你出门要不要贴这个,早上那个太显眼了,而且没有遮住。”
林晓说:“没有遮住吗?”
他走到沙发旁边,曲诹文没有把创口贴递给他,反而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两个人第一次制造人为的吻痕,林晓也是跨坐在曲诹文的腿上,身上还穿着曲诹文给的衣服。
舌尖舔湿那一小片皮肤,吮吸带来绵密的痛感,无论多少次他都会颤抖,从脊背到后腰升起过电一般的酥麻。
林晓在黑暗里睁大了眼睛,来不及捂住嘴巴,声音已经从喉咙里冒出来。
“怎么不叫老公了?”
曲诹文话音刚落,林晓就开始左看右看,寻找着什么。
但什么也没找到。
他又重新看向曲诹文,眼神里带着不确定:“……你是在录视频素材吗,你把手机放哪里了?”
曲诹文抿起唇来,说没有,林晓将信将疑。
创口贴贴好了,在镜子前面打量一番,像是受了什么重伤后的补救措施。
吻痕全遮住了,他隔着创口贴触碰一番,经过两个晚上,已经完全不疼。
透过镜子能看到曲诹文坐在沙发上看着自己,林晓又回头,“你确定你没在录?”
“我保证我没在录。”
林晓点点头,重新回自己房间,关上门掀开被子躺下,一时间又睡不着。
手机已经充满了电,就放在床头柜上,不玩一会儿好像说不过去。
最近他经常能刷到那种情侣vlog,还总在别人的视频底下看到有人@他和曲诹文,说想要看更私下的相处模式,或者干脆出一期旅行日记。
旅游视频是很难实现,但拍vlog应该容易一点。
反正大家都是摆拍。
之前不管是亲手还是亲脖子,都是曲诹文主动提出来的,林晓认为自己也应该为他们的二人团队出谋划策,为他和曲诹文的卖腐事业添砖加瓦!
计划很快就有了,但具体怎么实施还有待商榷,林晓专门把自己的想法整理成ppt,准备一编辑好就发给小助理过目。
这一折腾就是两个小时,困得他直接捧着手机睡着了。
再醒来,外面的天色已经微微发暗,林晓从床上扑腾起来,看一眼时间,糟了!
推开门,发现曲诹文竟然还在客厅坐着,电视已经关了,男人手边是那台他已经眼熟的笔记本电脑。
林晓先问:“你什么时候在外面办公了?”
然后又问:“你在外面怎么不喊我一声?”
那语气过于理直气壮,谁让前天晚上他是坐在曲诹文的腿上回复的小魁消息,林晓还特意问过曲诹文,今天要不要直播,他好把时间空出来。
而曲诹文看向他,语气也十分平静:“我以为你临时取消了。”
“我睡过头了!”
林晓说着匆匆进入洗手间,出来后杵在关了灯的卫生间门口思考了得有一分钟,才犹犹豫豫地,“那个,曲诹文,你在忙什么?”
曲诹文干脆利落地将电脑合上,“已经忙完了。”
“那你……现在有空吗?”
*
到达商场前,林晓一直在车内正襟危坐。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已经迟到了十分钟。
林晓向来不喜欢别人迟到,同理,对于自己迟到,他也倍感压力。
尽管小魁已经在微信上说了不急,就在门口等他,林晓心理上还是过意不去。
况且他还麻烦了曲诹文。
林晓眼神瞟向身旁正在开车的男人,再次开口说了声“谢谢”。
曲诹文说:“不客气。晓晓,一路上你已经说过三遍了。”
其实是第四遍,在电梯里那次曲诹文是真的没有听见。
“要是真的想要谢,”曲诹文忽然从后视镜里看一眼林晓。明明林晓就坐在旁边,直接转头更加方便,“别忘了你还欠我一顿饭。”
“我记得啊。”林晓转过脸来,“但你不是一直没空吗?”
曲诹文的工作似乎有很多的应酬,一直是早出晚归,只有过年那段时间相对清闲,还被两个人全部用去直播了。
约饭还是年后林晓主动提的,这都过去一个月了还没能实现。
“我现在就有空。”曲诹文用那种半开玩笑的语气,唇边勾起的笑容并不算特别真诚,更像某种试探。
林晓似乎真的在思考,打开手机又开始和别人聊天,消息发出去没多久,他就得到回复。
曲诹文把车直接拐进停车场,让林晓告诉小魁,可以直接进商场等他。
林晓瞪着屏幕看了会儿,扭头和曲诹文说:“下次吧,下次我正式请你吃饭。”
“有多正式?”曲诹文问他。
林晓一下卡壳了,太贵的饭店他自己都没去过,更别提请别人吃饭了。
曲诹文也没有为难他,“地点还是我来定?”
林晓坚定且郑重地点点头,跟曲诹文承诺,“好,这次我一定买单,肯定不会再喝醉了。”
随后他打开车门,下车后却没有立刻关门走掉,反而回头看了眼曲诹文。
曲诹文侧身同他对视,林晓又抛出来一句“谢谢”。
门随之关上了,车内一片寂静。
曲诹文知道自己不该看的。
林晓对他不设防,手机屏幕从他的角度看去一清二楚。
本来林晓是要拉着曲诹文一起上楼吃饭,让人来回折腾一趟,只是当司机太说不过去。
小魁之前见过曲诹文,知道他是林晓口中那个所谓的“有钱朋友”。
林晓以为自己的提议不会遭到拒绝呢。
三个人吃饭还更热闹。
但是小魁回复:【不了吧哥,这次只想和你一起吃。】
*
林晓上了楼,小魁已经在店门口等。
看到林晓,小魁朝他挥了挥手,嘴角弯出一抹极其迅速且短暂的笑容。
林晓看小魁的眼睛还盯着他身后,就问他在看什么。
“哥,你那个朋友,”小魁吞咽下口水,“没跟你来吧?”
“没有啊,不是你说不让人家过来吗,我就让他回去了。”林晓也跟着他一齐回头,身后仍旧什么也没有,“怎么了?你还怕他跟踪我?”
想也知道曲诹文绝对干不出这种事。
小魁又飞速地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任由服务员将两个人引到空着的餐桌前。
他没坐下,反而问人有没有包厢。
林晓拽过他一只胳膊,问他到底怎么了。
小魁脸上半点事都藏不住,一副天塌下来的表情看着林晓。
林晓心里一凉,问:“是家那边出什么事了?”
小魁摇头。
“那是你哥又找你要钱?”
小魁还是摇头。
这下林晓猜不到了。
没有多余的包厢,两个人只能坐在大堂里,小魁嘴角一直往下撇,突然问林晓:“哥,我听家里说,你最近还给那帮人不少钱了。”
林晓刚坐下,把一次性餐具拿在手里,裹在上面的塑料包装还没拆,他用手在上面抠出一个洞,头也没抬回应道。
“是啊。”
“你哪里来的钱?”
塑料薄膜被撕开,里面的餐具油腻腻的,不像真的洗干净了。
“不是和你说了,朋友帮忙找了份工作……”
“他们说你一个月还出去两万。”小魁直接把数字抛出来,“什么工作能赚这么多钱?”
林晓把餐具一个一个拿出来,在自己面前一一摆放成一条直线。
“你到底想说什么?”他眉蹙起来,掀起眼帘,想拿出大哥的气势来压人。
小魁手里也在抠自己那份餐具,“哥,你可不要误入歧途。”
林晓往每个餐具里都倒了茶水,又抽出纸巾来擦,水太烫了,他指尖一下发红,低头嘟囔,“根本听不懂你说什么……”
“我看见了。”对面的青年冷不丁冒出来一句,字句是从牙缝里碾出来的,嘴巴难以张开,“我看到你和那个人的视频了,我见过他,是不是就是他?”
林晓脑袋“嗡”一下,迅速抬眼看人。
“哥,你是真的在搞那个吗?”小魁用“那个”来代替,含含糊糊、遮遮掩掩的。
见林晓没有出声反驳,“那是不对的!”
“林兴葵!”林晓直接打断他。
小魁闭嘴了。
他不喜欢自己的名字。从前镇上的人总拿这个笑话他,小葵、小葵,像女孩子的名字,一点都不阳刚。离开家以后反正没人认识他,小魁自顾自地把自己的名字改了,读音一样,写法完全却不同。
“你不让我说我也要说,那个就是不对的,和男的一起……”
林晓眼皮跳个没完,难怪小魁不让曲诹文上楼,两个人现在已经这么火了吗?
也对,都有人在线下认出他还拍照片了。
他又不像曲诹文把脸给遮住了,早些时候在便利店就被个大学生给认出来了。
林晓总抱着侥幸心理,还以为a城他本就不熟悉,被认出来也无所谓。
偏偏是被小魁给刷到了。
大数据对他可真坏!
林晓想喝一口茶水,再次被烫到嘴巴,正好服务员过来上菜,把小魁跟他给隔开了,大概五秒钟,林晓重新呼吸到新鲜空气。
再一抬眼,小魁眼泪悬挂在眼眶里。
“哥,我知道阿姨走了之后你一个人不容易……”
林晓面无表情抽了两张纸巾出来,递给林兴葵。
“但你不能这么糟践自己!”
林晓想问他是哪里学来的词,他和曲诹文只是卖腐……噢!哦!
林晓恍然大悟,把纸巾怼到林兴葵脸上,“你别哭了,我俩没真在一起!”
【
稍晚些时候,林晓独自一人回来。
曲诹文没在家。
林晓给曲诹文发了条消息,问他去哪里了,自己有事想跟他当面说。
发完消息他就去洗澡了,一直到吹干头发躺在床上,曲诹文都没有回复他。
林晓睡觉之前,又浏览了一遍他准备发给小助理的ppt,觉得自己简直是卖腐天才!
大半夜的,不好打扰别人休息,他决定明早八点钟准时发送。
结果白天睡觉睡多了,翻来覆去好半天才睡着,又被门外一阵声音给吵醒。
林晓摸黑去看手机,凌晨一点半,他从床上爬起来,拧开门的同时叫了一声:“曲诹文?”
回应他的是另外一道陌生声音,“我去,嫂子你在啊。”
四下黑漆漆一片,林晓眼睛还没适应黑暗,看不清说话那人,只有两道模糊的身影杵在玄关。
“能不能过来帮忙搭把手?他喝多了挺沉的。”温望秋呲牙咧嘴说着话,林晓这才回过神,手臂刚一伸出来,醉倒那人像是自动寻到方向,重重压在了他身上。
林晓往回退两步,稳稳接住了。
温望秋似是惊奇,抬起手象征性地鼓了两下掌,“我和陈建军两个人都没整动他,嫂子你行啊。”
林晓很艰难地透过曲诹文的肩膀看人,“你叫我什么?”
他没认出来温望秋。
温望秋顺手打了下自己嘴巴,说:“哦那个不重要,人就交给你了,我先撤了,我们都还没结束要续摊儿呢,是他自己非要回来。”
说着他倒退出去把门给关上了,留下林晓和一个醉鬼在黑暗里相拥。
“……那倒是把灯给打开啊。”林晓嘴上犯嘀咕,还是伸手拍了拍曲诹文的背,“喂,你没事吧?”
那人在他颈侧蹭了下,双手自动环在他腰际,又把他往怀里带近一分。
林晓“哎哎”两声,说自己要撑不住了。曲诹文的呼吸喷洒在他脖子上,带隐隐的酒气,林晓怕痒地偏开头去,又叫了曲诹文一声,尝试从那个过紧的怀抱里挣脱出来。
就在他挣动期间,曲诹文开口。
“林晓。”
冷不丁听到自己的全名,林晓迟了一拍才有所回应。
应声的下一秒,曲诹文将他松开来,自己稳稳站在原地,眼神沉静,瞳孔的色泽像淡黄色的酒液弥散开来,本人则没有一丝醉酒后的窘态,依旧冷静、克制,也更加看不穿。
林晓试探性问了一句:“你朋友刚刚送你回来的,你还记得吗?”
曲诹文深吸一口气而后缓缓吐出来,“我没有喝醉。”
那语调是平稳的,和他平时讲话无异。
林晓眨巴两下眼,“那刚才……?”
“骗他们的。”曲诹文依旧用那种稳到不行的语气同他讲话,“不然今晚别想回来。”
林晓稍稍放下心来,想说你还有这一套,这么能装,把他都给唬过去了。
紧接着,曲诹文又说:“你发消息说有事和我讲,是什么事?”
“哦你看到了啊……”林晓悄悄咽一下口水,手背过去紧张地扣在一起,“那你怎么不回我?”
曲诹文突然问他,他还没想好要怎么跟曲诹文说。
曲诹文轻轻偏了下头,唇角漫过的笑意有一丝轻佻,和平时不太一样。
更像在直播间里的状态。
未等林晓察觉不对劲,曲诹文一只手已经抵在他下颌,“我为什么要回你,你是我的谁?”
林晓脑子卡壳一秒钟,“是你说我可以主动发消息给你……”
他话还没有说完,抵在他下颌的手指延伸到他的嘴巴,压在柔软的唇瓣之间,空气里那股苦涩的焚香在酒精的浸透下,更使人晕眩。
“我开玩笑的,晓晓,你当然可以随时发消息给我。”
没等林晓回话,曲诹文又说:“但我不一定回。”
林晓:“……”
林晓尝试理解,但理解失败,最后只能归咎于:“……曲诹文,你就是喝多了吧?”
“没有。”曲诹文再次否认。
林晓持怀疑态度,但没戳穿,心态随之放松几分,咬在舌尖的那句话变得没那么难说出口。
趁着曲诹文神志不清,“那个……我们的事被小魁发现了。”
空气再度安静下来,好一会儿,曲诹文才说:“我们之间,什么事?”
“假装情侣直播啊!”林晓提醒他,更加坚信曲诹文就是喝多了。
曲诹文轻一点头,“然后呢?”
然后呢。
他把这句念得太轻了,手指还是挡在林晓的嘴唇之间,感受他说话时的热度,还有唇瓣柔软摩挲过指尖的温度。
林晓没有躲,只是抬眸看着自己。
他不会躲,他已经习惯了。
而习惯是一点一滴慢慢累积起来的。
是他故意创造的。
曲诹文的喉咙发痒,擅自滚动一下,又被他自己压制住了。
在林晓开口说下一句话之前,他先制止了那道声音,半个指节压在青年的舌尖,湿润的绵软的,连咬他都不敢用力。
明明侵入的是他,有着龌龊想法的人是他。
林晓还是看着他。
“被他发现了,你就不想继续了?”
他让你拒绝我,你就拒绝了。
现在,他让你离开你又要离开?
酒精坠在胃里,没有沉甸甸的重量,反而更加空荡,曲诹文又向前一步,身形完全罩住林晓。
知道对方的腰肢有多么脆弱的、坚韧,他又一次环绕住,眼神在他脸颊一侧的痣上打转,想要伸舌去舔。
又知道如果自己做了,林晓脸上会出现多么厌恶的神情。
这样是不正常的。
是恶心的,是变态的……
不要着急,一点点慢慢来。
你不是知道吗,只要他习惯了,他会主动找你要的,不管是亲吻手指还是烙下吻痕……
曲诹文的心脏跳动着,像一团皱巴巴的纸张,被反复揉碾挤压,舌尖抵住那点苦涩,咽下去。
或许他真的喝醉了,胃里灼烧成一团,声音控制不住倾泻出来,“那他知道这底下是什么吗?”
他的手指下滑,按在那处他亲自掩盖的淤痕上。
就在林晓的颈侧,被他反复吮吸过来留下青紫的、粉紫色的痕迹。
他喜欢那种颜色。
所以林晓问他喜不喜欢那盒创口贴,他其实说了谎,他喜欢林晓身上由他制造出来的颜色。
但不喜欢别人给他的。
这实在不算一种喜欢,只是更加扭曲的、畸形的占有欲。
谁让一开始是他主动招惹的他。
“你有跟他说过吗,这下面是什么?”
“当然没有!”林晓瞪大眼睛,仿佛曲诹文在说什么胡话,“但他可能已经刷到过了,咱俩的一些片段……在网上还挺火的。”
曲诹文轻笑一声,手指更重得压下去,掀开那层白色方布的一角。
林晓依旧没有阻止他,眼神里甚至染上一层担忧,“不然你先休息,我们明天再聊吧?”
他觉得曲诹文醉得不清。
“晓晓,别忘了,你签过合同,你不能违约。”
你不能逃。
身下的人一僵,曲诹文感受到了,心口再度被熨烫压实。
林晓张了张嘴巴,说:“我知道……但是不能通融一下吗,你当初是怎么解约的?公司罚了你违约金吗?”
曲诹文一顿,没想到林晓会在这种时候提出来。
他之前有那么多的机会问曲诹文,当初为什么一走了之,偏偏是今天。
在和别人见面之后。
“没有。”曲诹文冷声道。
林晓还在拱着脑袋问,“你是怎么办到的?”
真相已经压在舌根了,林晓却比他更快一步,“那我只是告诉小魁咱俩是在营业……也会罚得很重吗?”
空气还是微凉的,混着酒精,在林晓的问话声中,曲诹文的眼神逐渐清明,本来吞下的酒水就不足以喝醉,现在更加被稀释殆尽。
“晓晓,你在说什么?我没听懂。”
这回不是没听清,而是没听懂。
林晓着急了,从他怀里撤出来一步,这次曲诹文没拦着,月光下他们都看清彼此的脸。
林晓说:“就是保密协议啊……我跟小魁讲了,咱俩不是真的,这也算违约吗?”
曲诹文静了一瞬,像在确认什么,眼神定格,说话缓慢认真:“我以为你不想继续了。”
“我确实不想继续骗他了……”林晓说得也真心实意,“就跟他说了实话,当时情况紧急我也来不及问你……”
他一双眼睛躲猫猫似的探过来,“他保证不说出去也不行吗?”
夜晚的空气泛着凉意,林晓身上只穿一身单薄的睡衣,说话间打了个哆嗦。
曲诹文动了,再次把整个人压在林晓身上,同时注意着力道没有把身体的重量全部压上去。
林晓还是抬起手来接住他,在他耳边嘟囔:“我就说你喝醉了吧……现在找你商量也没用。”
他语气有些气馁。
“你还告诉过别人吗?”曲诹文下颌蹭过他的肩膀,语调隐秘低哑。
林晓摇头,颈后过长的发刺在曲诹文的脸上。
“除了你,我还能和谁说啊?”
曲诹文没有躲,反而凑得更近。
“别说出去就没关系。”曲诹文轻声。
“我会替你保守这个秘密。”
林晓惊讶地侧过脸,瞬间的动作下,曲诹文的嘴唇蹭过他的脸颊。
像是吻在颊边的痣上。
【
林晓在早上八点钟准时醒来。
设置的闹铃只响了一声就被他按掉,昨天半夜和曲诹文的那段谈话像是夹在睡眠里的梦境。
他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暴露自己和曲诹文卖腐的事实,昨晚向林兴葵解释了半天,对方才勉强接受了这一说法。
“那不就是骗人吗?”小魁讲话向来直来直去,这一点上跟林晓相像。
“哥,和一个男的假装情侣,让人知道了也不好。”
这话放到以前,林晓肯定支持,看网上的人赚钱那么轻松痛快,他心里那点阴暗的小想法一直在偷偷滋生。
但现在这事落到他自己身上,林晓舔着被茶水烫得隐隐泛痛的嘴巴,在自己同乡弟弟面前嗫嚅道:“……我需要钱。”
林兴葵不吭声了。
林晓什么情况,他最清楚不过。
“那万一哪天被镇上的人也瞧去了,怎么办?”林兴葵语气放轻了,像是怕惊扰到什么。
但林晓已经是草丛里的兔子,被逮到是死,逃跑也是死。
桌上的菜谁都没有动一口,他假装无所谓地撇撇嘴,“我不回去了。”
他说。
我不回家了。
*
曲诹文那屋的房门还紧闭着。
林晓叼着牙刷在客厅里漫无目的地溜圈,再回去洗手池吐掉嘴里的牙膏沫。
眼前的盥洗镜正对着敞开的门,隐约照到玄关处的木质衣架。
本来再寻常不过的场景,却让林晓猛然想起,昨晚送曲诹文回来的那人是谁。
他和温望秋只见过一面,名字在脑海里已然模糊,连长相都没有全部记住,不然也不能后知后觉。
惊讶只持续半秒左右,曲诹文的身影便出现在他眼前的镜子里。
林晓猛地回过头,对上曲诹文那双因熬夜微微发红的眼,睫毛低垂着像是还没睡醒一般,脑袋轻轻虚靠在墙边。
那种安静得近乎有些脆弱的氛围没持续多久,林晓主动走出来,侧开身子避免撞在曲诹文肩上,声音轻巧上扬起来,“我就差洗脸了,你先用洗手间吧,可别憋坏了。”
林晓本意是好的。
他觉得曲诹文昨晚一定喝了不少酒,一觉醒来肯定迫切想要放水。
果不其然,曲诹文神色复杂地往他脸上瞟一眼,迟了半拍才迈步进去。
林晓眼看着洗手间的门在他眼前关上,更加笃定内心想法。
曲诹文醉酒醉得脑子都转不快了!
所以他到底为什么要和他们老板一起喝酒?
曲诹文周六日双休,林晓也要到晚上才去值班。
于是林晓决定自己动手做饭,在厨房里忙活一阵,曲诹文洗漱完换了一身衣服出来。
林晓见了,随口问一嘴:“你今天要出门吗?”
他看曲诹文又穿上一个月以前直播的那件铅灰色衬衣,领口微微敞开着露出半截精致的锁骨。
林晓平常很少去观察别人,无论男性女性,若非必要情况,他都不会和别人有过多的眼神接触。
跟曲诹文则是另外一回事。
两个人不仅要一起直播,还要在镜头前假装情侣。
曲诹文恐怕是林晓这辈子观察最仔细的男性,没有之一。
“我不出去。”曲诹文回答他。
“那你吃炒饭吗?”林晓扭着脖子继续问。
说话间,曲诹文已经走进厨房里,带着那份特有的气息靠近他,身体似有若无地蹭上林晓的后背,温暖的、苦涩的,隐隐还带着清爽的须后水的味道。
“有我的那份吗,晓晓?”
林晓又顿一下,说,“你可以不吃。”
他还记得自己给曲诹文带过饭,结果曲诹文压根不吃蘑菇。
有时候林晓根本不知道曲诹文是不是出于礼貌才不拒绝他。
他不想强加给对方,对方根本不想要的东西。
尤其是现在,他对曲诹文的印象大大改观以后。
曲诹文显然是被他一句话噎住了,忽然抬手戳了下他的后颈。
林晓“哎”一声,很是无辜地转过脸。
曲诹文说:“我吃。”
林晓很是惊喜,干脆得寸进尺:“那你能不能去拿筷子和碗,顺便给我找个盘子来。”
两个人面对着面坐下吃饭,快吃完时,林晓又做贼一样地,反复去看对面的人。
曲诹文察觉到了,但是没有开口说话。
直到吃完饭,他打开手机想看一眼工作上的消息,微信最上方弹跳出来的信息一下吸引他的注意力。
曲诹文点开的同时,对面躲在树丛里的猎物终于有所动静。
“曲诹文,你还记得昨晚你回来之后的事吗?”林晓问完这句话就屏住呼吸。
直到曲诹文说“记得”,他才松一口气。
“我还以为你喝醉酒断片什么都不记得了呢。”
曲诹文压根没有喝醉。
温望秋甚至在那之后给他发消息问他:【怎么样,我演技够好不,还真把嫂子给骗到了。】
那只是因为林晓好骗。
曲诹文长到这个年纪,没见过有谁比林晓还好骗。
尽管他知道那是基于很久以前两个人合作过,基于林晓对他下意识的信赖。
点开小助理转发过来的内容,刚浏览到一半,他又听到林晓说:“不过你怎么和公司老板那么熟了啊,还一起喝酒?”
曲诹文迅速抬起眼,没有掩饰好的情绪像一把锐利的剑,直直朝着林晓的方向。
林晓全然没有察觉,低头把碗里最后一勺饭挖干净了才又把头抬起来,“如果是应酬,你记得跟我说啊,毕竟咱俩是搭档,总不能什么事都让你一个人扛。”
没想到又一次被林晓给自圆其说了,曲诹文一时间心情复杂。
“……好,我下次注意。”
将那篇并不成熟的卖腐ppt下滑到底,曲诹文开口:“晓晓,你想要我们一起拍视频吗?”
林晓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匆匆咽下口中的饭,“小助理给你看了?她还没给我回复呢……”
他嘴上犯嘀咕,实则耳朵先热起来,眼神躲闪又止不住回看,很紧张地寻求认可,“你觉得怎么样?”
曲诹文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点退出,眼底的浅棕融化成蜂蜜一样的色泽。
“我觉得很好。”说完林晓眼神一下亮起来,曲诹文又慢悠悠补充道,“今天刚好有空可以拍。”
*
林晓的想法很简单,就拍网上流行的那种一日vlog。
但他忘了一件事。
一日之计在于晨,他们得从早上起床开始拍!
林晓站在曲诹文房间的门口,迟迟没有进去。
等着曲诹文把机位固定好,对他招一招手,他才跟进去,到曲诹文面前。
曲诹文一转头,差点撞到他身上,揽住了林晓的腰才避免一场脸对脸的磕碰。
“晓晓,你跟着我做什么?你应该去床上。”
曲诹文说。
林晓说他知道,真掀开那床被子又犹豫得不行,还是问曲诹文:“你真不介意吗?”
曲诹文微微侧了下头,“你昨天晚上没洗澡?”
“我洗过了!”林晓微微提高音量,以示自己的清白,和干净。
“那有什么问题?”
“我还以为你有洁癖呢……”林晓说,“每次我和小魁吃完饭回来,你都让我先去洗澡。”
曲诹文不语,只是用眼神示意他快点。
“我可真上床了啊,你要是想反悔,就只有现在了。”
林晓试探着把自己一条腿跪上去。
曲诹文的房间比他那间要大,连床铺也大上一圈。林晓目测可以挤下四个大男人。
但谁会想要和三个男人睡一起呢?
和曲诹文一起卖腐卖久了,他连思维也不太正常了。
林晓爬上床,掀开被子躺下。
曲诹文随后也跟上来。
自从十二岁以后,林晓再没有和别人同床共枕的经验。
曲诹文的身体靠过来,蹭着他的肩膀,手自然搭在他的腰侧,两个人侧身对望着。
林晓一双眼睁得比平时都要大,那副懒洋洋没精神的样貌不知从何时起从他脸上彻底消失。
置于曲诹文的床上,他现在全身硬邦邦绷着,像一头待宰的羊羔。
曲诹文忽然跟他讲:“宝宝,你应该睡觉,不应该看我。”
“嗯、嗯……现在就开始了吗?”林晓含蓄地凑近,“我是不是该叫你老公了?”
他的气息轻缓拂过曲诹文的耳廓,曲诹文也同样挪过去,挪得更近,两人的额头相抵,“你不是随时随刻都在叫吗?”
林晓刚想要争辩,曲诹文又开口:“好了,别说话,闭眼。”
林晓十分憋屈,但还是听话地闭上眼睛。
睫毛浓密纤长地遮下来,发丝在枕头上凌乱地铺开,连脸颊肉都在枕上被挤成一团,眼下淡色的痣变了形状,让人想要捧住脸揉开。
曲诹文又把他搂紧几分,几乎是嵌进自己怀里,林晓的鼻尖一下埋进柔软的布料里,裹上曲诹文的气息。
原来和别人一起睡觉这么暖和。
林晓渐渐放松下来身体,肩膀不再紧绷着,头在枕头上轻轻蹭了蹭。
好久过去。
久到林晓想要把眼睛睁开。
久到他开始数自己和曲诹文的心跳声。
久到他等了又等,最后终于忍不住出声:“曲……老公,你该不会睡着了吧!”
【
red“嗑cp长长久久”发帖:
——【都来看我们言晓夫夫最新上传的vlog啊啊啊啊】
如此甜蜜!如此旁若无人!
这不比私下传的那些糊图好多了!!!
小情侣有求必应,脾气已经够好了,劝有些粉丝宝宝别听风就是雨,都来磕糖,不许给我吵架了!!!
评论:【我重生了,我在哥嫂的被窝里重生了】
【两个人一起起床、一起出门,哥开车,宝还在副驾驶拍哥侧脸,还一起去了公园好甜蜜啊啊啊啊】
【情侣一日vlog】
【最近圈子里好乱啊搞得我都有点嗑不动了,但是宝宝们怎么这么好/哭泣/哭泣】
【哎我没想到会有人蹲他俩,又不是什么明星。。拍到照片是能买断还是怎么地】
:(真的,直播都不能安心看了,,人一多什么牛鬼蛇神都来了,真要这么想看do直接去看片好不好……我只想看活人谈恋爱)
:(还好晓晓没受什么影响,还是很活泼捏,在镜头前更爱讲话啦)
【vlog里面起床时头发乱乱的,哥还顺手给他梳,好萌好萌】
【哈哈哈我发现近期晓晓好喜欢对着qdy说谢谢】
:(“谢谢老公!”“不客气宝宝~”)
:(怎么还发语音)
:(我们yyxx稳定恋爱中)
【连帖主都叫言晓夫夫了,我劝大家放弃挣扎吧】
:(嗑得就是一个酷帅x美萌,土名配土狗,挺好挺好)
:(干嘛骂人啊)
:(能别骂了不)
:(我是土狗汪汪汪)
【最近嫂子越卖越自然了……好幸福】
:(再重申一次,那叫真情流露。。)
:(啊啊啊遥想去年嫂子对着言哥一通乱卖,言哥那么见多识广一个人,有几次都绷不住笑了)
:(活人就是这样啦,对镜头很拘束,现在已经不会了、、)
:(现在会主动戳老公手背,溜到镜头外偷偷亲嘴呢)
:(怀念去年有些拘谨的嫂子)
:(能不能再在屏幕前“不小心”亲一次,给我们瞅瞅?)
:(还嫌zbj被封的次数不够多吗)
【假成这样还在嗑,真的蛮佩服你们这帮的】
——
林晓又一次浏览过red上的帖子,以确认大家对他的喜爱还在。
退回到主界面后,他深深呼出一口气。
自五月起,天气越发得暖和起来,褪去身上厚重的外套,他开始穿更加轻便的衣服。
从前他更注重衣物的实用性,搬家的次数一多,也不会买太多衣服,能够轮换着穿就行。
曲诹文偶尔会借给他衣服穿,似乎直播间乐得见到这一情况。
但自从某次直播被粉丝指出来,他永远都是那么几套衣服后,林晓就开始认真研究了。
研究的结果是——别研究。
林晓搞不懂那些花里胡哨的穿搭,快递买回来的衣服经曲诹文一过目,全部都给否了。
林晓有些不高兴,压着眉眼故意耍凶给曲诹文看:“这个不行那个不行,我干脆裸奔好了!”
男人把头向一侧轻轻一歪,说:“也不是不可以。”
林晓瞪大眼睛,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和曲诹文已经很熟稔了,除去直播,两个人现在也会拍vlog记录假的生活。
每周抽出一天或者半天的时间,林晓从自己的房间里醒来去敲曲诹文房间的门。
曲诹文从来不锁门,林晓现在也学会了把摄像机位摆放在合适的位置上,固定好,开启。
然后,他熟练地钻进曲诹文的被窝里。
曲诹文的睡眠质量不好,每次林晓过来,他虽然闭着眼但人是清醒的,会自动把手臂抬起来,将林晓圈进怀里。
那之后会有半小时的时间,他们什么都不做,只是闭眼浅眠。
林晓差不多要习惯了。
在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把曲诹文叫醒后,面对男人那双还迷蒙着,带着些许倦意的眼,他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他从不知道曲诹文夜晚会失眠,工作很忙的时候,可以连续一周只睡三四个小时。
身边有人在的感觉不一样。
林晓也是从那一天开始才知道。
不是一觉醒来面对空白的天花板,而是看到另外一个人,感受另外一个人的体温,那种活生生的触感,心跳、呼吸,连血液奔涌的速度仿佛都相融。
林晓以前很排斥想这些,和人交际总是困难的,他不擅长还总是遭遇打击。
和曲诹文也是磨合了好久之后——在他们有了那么不愉快的相遇以后,就连重逢也十分糟糕。
最近,林晓不由自主地就会想到自己在red上发的那条帖子,那条让他瞬间火起来,关注度直线上升的帖子。
那里面承载了他的恶意与嫉妒。
尽管已经删除了。
现在在他那个账号下的帖子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内容……
“……林晓!林晓!”
有人叫他,林晓猛地回神,屏幕已经暗下去,楚珂在一旁用关切的眼神看着他,“叫你好几声了你都不回我。”
“……我在想事情。”
“想什么事情这么入迷?”楚珂随口问道。
林晓停顿一下,认真回:“这我不能说。”
楚珂眨巴两下眼睛,没忍住笑出声,说:“那你回去再想吧,你同事过来接你了。”她把“同事”两个字故意念重。
林晓这才看向她身后,便利店外,曲诹文已经站在门口等他了。
楚珂朝他挥手,说拜拜,脸上洋溢着那种灿烂到出奇的笑容。
林晓有时候会想,她会不会哪天也刷到自己和曲诹文的直播,到时候她还会对着自己笑吗?
小魁自那之后和他的联系更多是在微信聊天上。
得知林晓是如何赚钱以后,他就不愿意林晓再请他吃饭了。
他知道老家的那些人一定笑不出来,但他们只想要回他们的钱,林晓具体要做什么、怎么做才能拿到那些钱,并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内。
a城的晴天总是比阴雨时候多,林晓也越发少得想念家乡,不再翻览那些过去的照片了。
从前那部旧手机被他扔在抽屉里,已经好久没充过电。
出门,和曲诹文打招呼。
曲诹文问他:“在聊什么笑得那么开心?”
林晓有些意外。
回头看,正好看到楚珂依旧看着两个人,视线一撞上,小姑娘马上遮遮掩掩地低下头去。
“没聊什么啊。”林晓回答。
曲诹文轻笑一声,看样子就是不信,林晓跟上他的步伐,“真没聊什么啊,况且我也没在笑。”
曲诹文总爱擅自编排他,放以前林晓忍一忍就过去了,反正两个人成为不了朋友,同事之间有摩擦很正常。
但是现在林晓不愿意了。
自从知道曲诹文不吃蘑菇、时常会失眠,睡觉还很喜欢抱着人以后。
那些生活上的小事构建出一个活生生的人,他再也不能忽略掉,只把对方当做他幻想中的甲乙丙。
况且曲诹文也不是甲乙丙。
他知道曲诹文很优秀,会弹吉他唱歌也很好听,不管直播间里的人抛来什么梗都能够接住。
林晓从前会嫉妒对方的优秀,没办法客观地评价这个人,没办法好好地面对曲诹文。
他总是主观臆想出很多不好的事情,同时在对方身上贴那些坏的标签。
当生活里尽是些狼狈和不如意,他也不愿意把周围的人想得多么好。
可是现在不同了。
他拽住曲诹文的袖子,五月的天气晴好,夜晚的风温和的拂面而过。
林晓扬起脸来说:“曲诹文,谢谢你来接我。”
曲诹文眼神里的淡漠逐渐隐没了,反手捉住林晓的手腕,攥在手心里。
“不客气,晓晓。”
*
还有十五分钟直播开始。
林晓快速地奔到卫生间里去。
不一会儿,里面响起咕噜咕噜的古怪声响。
五分钟后,他出来,抹一把满是漱口液味道的嘴巴,对着曲诹文说:“我准备好了!”
曲诹文眼神半是困惑半是了然地问他:“你准备好什么了?”
困惑是确实不知道林晓要出什么幺蛾子,了然是知道林晓为了直播,什么幺蛾子都敢出。
果然,林晓大声宣布:“我要给你种草莓!”
空气静了很多秒,直到林晓坚定的眼神逐渐变得没那么坚定,曲诹文才开口。
他说:“好。”
两个人几乎是交叠着坐在一起,林晓低下头和曲诹文对视,颇有不甘地问道:“为什么轮到我种草莓,也要用同一个姿势?”
曲诹文两只手稳稳按在他腰际,“晓晓,你难道想我坐在你腿上吗?”
林晓想也没想答道:“不要。”
两个人共处一室,林晓早就见识过曲诹文的身材有多结实。
网上粉丝描述得很夸张,什么倒三角、公狗腰,林晓在某次曲诹文洗完澡出浴后特意观察过,给出的评价是:“兄弟,你练得真不错。”
他夸曲诹文。
曲诹文回给他一个假得不行的笑容来,问他为什么突然跟自己称兄道弟了。
林晓也说不上来,总觉得那种氛围下加上一句比较好。
更能彰显他的称赞真心实意。
曲诹文显然是不喜欢。
可每次在镜头外叫曲诹文“老公”,曲诹文也僵硬得不行。
林晓自认还是蛮会察言观色,很多时候还是搞不懂曲诹文究竟在想什么。
此刻,他倚在曲诹文的身上,低下头去指挥对方把脖子露出来。
林晓一只手按在曲诹文的胸膛,曲诹文的呼吸透过胸口的起伏,传送到他的指尖,腿间柔软的织物凹陷下去,更抵在温热处。
曲诹文似乎比他还要慌乱。
林晓被推下去时差点没有站稳,呼吸的韵律还残留在指尖,腿根的触感也未完全消散。
同样身为男人,他自然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气氛几近凝固。
林晓张开口,舌尖刚碰到牙齿,曲诹文先一步打断他,告诉他直播快要开始了,两个人只能简单整理身上褶皱的衣物。
林晓瞄见曲诹文的状态,问:“你确定……”
“晓晓。”曲诹文再度出声,声音比方才还要喑哑几分,“你应该坐下来。”
林晓本能地听从安排,坐在了直播的位置上又抬头,想要向曲诹文确定。
可曲诹文却拒绝和他有任何眼神上的交流,自顾自摆弄着设备。
他仍然没有平复下来,林晓也不肯停下追逐他的视线。
曲诹文想要把那双眼睛捂起来,或者直接把人摁进沙发里,问他究竟清不清楚自己在看什么。
可他两样都不能做。
此前林晓看到同性时惊恐又厌恶的神情,还历历在目。
网上有些人的确低端又恶劣,以为躲在网路之下披上一个随便的id,就可以为所欲为,肆意发图片、用文字进行骚扰。
尽管曲诹文早就截图,私下里进行了处理,但林晓账号上依旧涌入不少类似的留言。
好在林晓很少自己登录账号,在登录之前,曲诹文就已经让人大批量删除掉那些私信内容。
——“你是在做慈善吗?”
或许真的是。
身体上的灼痛提醒着曲诹文,他忍耐的时间已经够久,和林晓扮家家酒的日子究竟什么时候结束?
*
“不然我来开场吧,你……”
在直播开始前的一秒钟,林晓再次开口,后半句话便隐没在人数持续不断上涨中的直播间,没能说出来。
他不明白曲诹文为什么这么着急开直播,这个状态也能播吗?
那未免也太拼了点。
曲诹文看起来并不缺钱,共同居住的这三个月以来也不见他有什么大的开销,物质上完全能够自给自足。
但涉及到彼此的隐私,他们从来都不聊。
曲诹文还没入镜,他一心两用,对着直播间打招呼。
评论有人问曲诹文呢,林晓灵机一动,说:“他……现在不方便!”
【好熟悉的一套说辞】
【两个月前好像听过】
【你俩又干什么了?】
【你俩又干起来了?】
【你俩干的时候能不能让我们也瞧瞧】
【什么干不干的,我怎么看不懂了】
【真不懂假不懂?】
【真的真的不懂,晓宝快给我们解释一下吧!】
林晓瞥了眼镜头之外的曲诹文,擅自做了决定,说:“没事的,他突然身体不舒服,半个小时后就回来!”
说完他把手探出屏幕外面,往外挥了挥,意思是让曲诹文赶紧去解决一下。
曲诹文没走,林晓又挥了挥,半个身子都快探出去了。
曲诹文这才缓慢地移开步子,往洗手间走去。
【哥是生病了吗?】
【真不舒服假不舒服?】
【哪里不舒服?】
【额别开玩笑了好不好,没人觉得有趣,万一真是生病了怎么办?】
【那可以不播】
【播都播了说这个?】
【让你老公出来呗,一个人播好无聊。。】
【你俩啥时候打啵】
【生病记得吃药噢!晓晓今天给我们唱歌嘛】
【管理快来清下评论】
【最近一直有奇奇怪怪的发言,能别把人当机器不,身体不舒服暂时出不了镜很难理解?】
【哟这就护上了】
【都干这个了那就敬业一点好吧?别浪费别人时间】
【无聊,退了】
眼看评论走向越来越不对,林晓劝大家别吵架,绞尽脑汁说他不会唱歌,跳舞行吗?
浴室里迟迟没有传出水声,他还抽空看了一眼。
磨砂的玻璃门透出橙黄色的光亮,在门口打下一小片明媚的色泽,有夕阳昏黄的光晕。
但曲诹文在里面干的事和明媚一点边都搭不上。
不知为何,林晓又回忆起指尖的触感,连同大腿内侧发热。温度、气息,和呼吸的起伏,触感像一种烙印,存留在他体内。
曲诹文在十分钟后从浴室走出来,整个人干爽无比,没有一处带有水痕。
他什么都没做,只是等待心里那团火焰自行熄灭。
其实只要林晓不看他,他很快就能冷静下来。
结果刚一出门,林晓的眼神又自动追过来。
曲诹文抿唇,叫了他一声。
“晓晓,别看我。”
林晓忙转开视线,对着直播间说:“他回来了。”
说完让了让自己旁边的位置,压低声音,自以为隐秘地发问:“你没问题吧?”
曲诹文压根不想回答。
他刚刚洗过手,手指的温度比往常都要冷一些,伸出一条手臂去触碰林晓的脸颊,林晓被冰了一下,但还是主动贴上去。
曲诹文的指节戳在他的脸上,像是在抚弄他脸颊上的痣。
“晓晓。”
“嗯?”林晓刚一应声,曲诹文已经将他拽离直播间,弯身下去额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林晓先是僵了一下,侧过脸小声在曲诹文耳边问:“你要我现在亲你吗?”
曲诹文想要林晓闭嘴,想要他别再说那些惹人误会的话。
他知道林晓口中的“亲吻”和真正的亲吻不一样。
“嗯。”但他还是应声。
索取他根本得不到的东西。
然后说服自己,这无关他的情感,只是一种渴望、一种欲求。
他的手指抚上林晓的唇,在几次短暂的啄吻过后,探了进去。
对上林晓那双略带吃惊的眼眸,他勾起嘴角的一丝笑,似是安抚也是圈套。
他要欲望得到疏解,以一种更扭曲的方式。
“宝宝,嘴巴再张开一点。”
曲诹文叫出只有直播间里才会用到的称谓,林晓果然听话地放松下来。
口腔被侵入地有些难受,他忍不住吞咽,唾液兜不住地往嘴角流,呜咽和吸口水的声音无形翻绞在空气里。
曲诹文手指挑动的节奏时缓时快,都在说明这不是一个单纯的“吻”。
见林晓还是不躲,他进得更深,终于迫使对方坚持不住,向后撤去。
林晓有些狼狈地用手背蹭一把沾满津液的下颌,从茶几的纸抽盒里抽出好几张纸巾,还递给曲诹文两张。
看曲诹文不接,他强制塞进曲诹文手里,而后侧过头瞄一眼直播间。
“好险,这次没被封!”
他宣布道。
曲诹文半点脾气也没有,连带心口那股怪异的拉扯感,也被林晓一句话给碾得渣都不剩。
所以他根本就是不懂。
不懂他的欲望从何而起,不懂他和那些觊觎他的变态也没什么区别。
区别只是在于,他没有暴露自己。
他一直隐藏得很好。
不给曲诹文纠结的机会,林晓已经坐下来了,拽过他的手腕,主动说:“你坐啊,他们吵着要看你呢。”
曲诹文坐下来,面对着不停刷新的评论,很快就进入直播状态,在屏幕上拨弄两下评论,看清楚方才的留言。
“你们别欺负他。”
【???谁欺负谁】
【哥,我们耳朵可不瞎】
【你俩亲得有点那个那个了】
【难舍难分】
【十分钟离不开老婆对吗】
【言哥你究竟哪里不舒服】
【不是……你俩亲没亲……为啥qdy在擦手……】
【啊啊啊啊啊啊这个有点太超过了】
【你俩背着我玩什么play呢???】
*
无视掉评论上的一片鬼哭狼嚎,直播提前五分钟结束。
直播间一经关闭,曲诹文便开口为自己的临时缺席道歉。
虽然从他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歉意,林晓还是胡乱点点头,问了自直播后半程就一直想问的问题。
“你刚刚没有……那个吗?”
曲诹文已经从刚才的焦躁里彻底脱离出来,微微一侧头,他语气轻缓道:“如果我做了,那我刚刚把手指……”
林晓瞬间变了脸色。
“放心,我没有。”
林晓松了一口气,但依旧面露纠结,回看曲诹文,“你是不是憋太久了,一直这么憋着不太好吧?你别再憋出什么毛病来。”
“……”
曲诹文停顿,而后假笑,“谢谢你的关心。”
“不过晓晓,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
“你不觉得恶心吗?”曲诹文说,“我碰到你。”
“……那个是生理反应啊,无法避免的,我都能理解。”林晓清清嗓子,大义凛然地说道。
曲诹文便朝他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两个人各自回了房间。
当晚,林晓在red上首次发了条不是在夸自己的帖子。
【提问,我的直男室友有没有可能是gay?】
很快就有人回复他。
——(首先,gay就不可能是直男)
【
林晓当天晚上就把帖子给删除了。
因为有好多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只是关注了他账号的cp粉也来凑热闹留言——
【你是男的??】
【姐妹,你在玩什么角色扮演吗】
【你是怀疑qdy是直的还是xx是直的?】
:(首先,qdy他老婆看着就不像直男)
林晓盯着那条回复看了半天,忍不住问了一句为什么。
这句“为什么”,是一切罪恶的起源。
对方显然兴致勃勃,给林晓例举了他自己不是直男的十大理由。
回复框不够,还分了好几条发送,林晓逐字逐句阅读,然后把那条帖子给删了。
但为时已晚。
曲诹文回去自己房间没多久,手机就把他在平台上的唯一关注推送到眼前。
和林晓嘴上说的“能够理解”正相反,他恰恰是因为想不通,才想要在互联网上寻求答案。
*
一周以后,林晓和平时一样在便利店值班,终于有人当着他的面问他是不是晓晓。
林晓只听习惯了曲诹文这么叫他,冷不丁被一个陌生人叫到,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应声,反而是有些警惕地抬眼。
那女生显然没做好直面他的准备,往后退了一步,语气里的兴致盎然减少了大半,变得有些怯生生,说如果认错人了那就算了。
她手里掐着的手机无意间被点亮,屏保竟然是林晓和曲诹文在blink上发布的合照。
林晓内心慌得不行,但还是佯装淡定地点点头,没有正面回答女生的问题。
把所有东西依次扫码过后,开口说第一句话:“一共37块2,直接扫这里就可以了。”
待对方离开,他也顾不上还在上班时间,给曲诹文发了条信息,问他被认出来了怎么办?
发完才想起来,这种事情应该先跟小助理报备才对。
网上说他黏曲诹文黏得厉害,林晓不由反思是不是真的是这样。
如果说他和曲诹文之间有一个人是直男,大家一致认为——林晓才是弯得更彻底的那一个。
刻板印象要不得!
后来几天,林晓的red首页一直出现“直男和gay”的相关话题,他禁不住好奇点进去探究一番,得出的结论是——这帮人在胡说。
他自己的性取向,他还不知道吗?
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有对男性产生过兴趣。
而且,连林兴葵都说,他喜欢看美女跳舞。
尽管现在有段时间没看了,一打开blink上都是肌肉男在擦边……
卖腐真是害了他啊!
林晓痛定思痛,决定晚上回去就多刷几个跳舞视频。
*
曲诹文没有回他,大概是在工作中。
等到他自己快要下班时,小助理先回复了他,叫他可以承认身份但要拒绝拍照合影,并提醒对方不希望过多暴露私下生活。
林晓回复了一个“收到”,看曲诹文还是没理他,便主动打字:已经解决啦!
输入完,他手指悬在发送键上看了又看,删删改改一番后加了一个表情上去。
林晓:【已解决/敬礼】
这样看起来正常多了,不那么像撒娇。
林晓这才把手机重新放回衣服口袋。
一直到傍晚,林晓一个人吃过晚饭,曲诹文还没回来,也没回复他。
自从那次“意外”以后,曲诹文对他的态度似乎又冷淡下来。
林晓和之前几次一样,完全摸不到头脑。
那天的情景确实尴尬过了头。
曲诹文不想面对他,林晓这几天也很识趣地没往对方跟前凑。
顶多就是周天下班时没有人来接他了。
林晓本来也不需要人接。
他可以自己坐地铁。
但是交流呢?
除了直播的时候,曲诹文也不怎么和他说话。
……还不回他消息!
林晓坐在客厅里看完一整部电影,十点过五分,曲诹文终于回来了,身上带着丝丝缕缕的酒气。
林晓见过许多人应酬,他自己偶尔也会在剧场的工作结束后,和工作人员一起去赶夜场喝个酒。
印象里大家都是醉醺醺、大着舌头讲一些哥们、兄弟之类的场面话。
林晓听过不少,也学了不少。
但曲诹文很少会喝醉,喝个烂醉更是没有,顶多就是需要林晓扶住他,可吐字的声音依旧清晰,讲话也很有逻辑。
那些粗粝的、毛躁的寻常人身上的特质在他身上完全没有,他很多时候都太安静了,安静得仿佛孤独。
林晓从没听曲诹文提起过朋友,他自己身边好歹还有小魁呢,曲诹文真有朋友吗?
实在令人怀疑。
为了营造看电影的氛围,林晓没开灯,屏幕正在走字幕,白色的英文小字滚动着,把唯一一点光亮打在两个人之间。
“你回来啦。”
“不想理我?”
两个人两段话撞到一起去,谁都没听清谁的。
林晓起身,把窝在身前的抱枕放回沙发上,暖意瞬间下降,“曲诹文,你喝醉了吗,难道你又和老板一起喝酒了?”
林晓只是猜测,换来曲诹文一声轻笑,摇摇头,说只是工作上的应酬。
“晓晓,你在做什么?”曲诹文的目光落在他身后的电视屏幕上,明知故问。
“看电影。”
曲诹文点头,这才看向他,“那你继续看吧,我先回房间了。”
字幕恰好在这时滚动完毕,结尾的一个彩蛋出现在画面里。
屏幕陡然亮起来,映照出彼此的脸,曲诹文大概没想到会有这一出,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收敛。
林晓总是太过迟钝,察觉不到他经常用那种神情注视他,粘稠的、压抑的,仿佛坏掉沉淀到玻璃瓶最底部的蜂蜜,同时又带着一点令人难以理解的恨意。
那很无端。
林晓有些错愕,第一次明晃晃感受到曲诹文的情绪,那种真实的,不再有隔阂的情感。
在这个过于普通的夜晚里,只是屏幕亮起的时机刚刚好。
他整个人被钉在原地,或许放在五年前林晓就要转身离开了。
可多亏了曲诹文,他差不多快要还清了债务,再也不用担心突然打来的催账电话。
近来唯一一通从老家打来的电话,还是搞诈骗的。
林晓当时看到特定地区的未知号码时,心跳漏了一大拍,还以为自己又算错了还款的日子。
结果只是虚惊一场。
林晓站在原地,脚下仿佛生了根,“你又没回我消息,这挺不好的。”
“什么不好?”曲诹文问他。
“我的感受不好。”
“……”
“曲诹文,你为什么不理我?”他语气困惑中带着一点迷茫,曲诹文讨厌他用这样的口吻讲话,讨厌他什么都不懂,同时又在庆幸他什么也不懂。
不然我们一直这样装傻下去呢?
曲诹文知道只要他开口说,解释自己不是同性恋、压根不喜欢男人,林晓就会相信他。
林晓巴不得他给他一个准确的答案,这样就不用他过多思考……
可最近,他越来越难以满足。
仅仅是肢体接触,仅仅是把唇印在手指上,仅仅是幻想。
已经不足够。
可曲诹文又知道,仅仅是面对他的反应,林晓都会受惊。
“我以为是你不想理我。”曲诹文说。
所以我就主动撤开了。
像五年前一样。
“为什么?”林晓小心翼翼问了一句。
“你说过两个男人一起睡觉很恶心。”
林晓愣住了,他都忘记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曲诹文竟然还记得。
曲诹文当然记得。
而且会一直记得。
“可我们都一起睡一个月了,你现在才说?”
林晓发誓他也不是故意要吐槽,主要是直播养成的习惯,在这种诡异的氛围下,他仍然想要活跃一下气氛。
曲诹文果然顿了一下,还是顺着林晓往下说:“……只有每周日的早上,半小时。”
“对啊,那有什么关系?”说话时牙齿轻轻碾过舌尖,林晓想到他们有那么多的亲密互动,不止在镜头前,还在镜头外……是不是超出了正常的卖腐范畴?
可什么是正常的,林晓根本不知道,网上还说直男根本不可能变gay呢。
“正常”到底是基于什么定义的?
“你不想和我睡?”林晓的脸色古怪几分,“那你想和谁睡?咱们可是签了合同的……”
酒精对曲诹文没有起任何的作用,他现在头脑既清醒又阵痛,林晓回他的每一句话都踩不到点上,话题已经扯到了他不能和别人一起卖腐上面。
曲诹文扯开胸前的领带,顺便解开前襟的两颗扣子,好像这样就能自由呼吸了。
他上前一步。
空气沉重地挤压着肺腑,酒液仿佛这一秒才坠入胃里,冰冷地刺激着神经末梢。
“晓晓,你还记得最开始发在网上的那条帖子吗?”曲诹文忽然说,“就是在你和我正式签约之前,有人在网上发布的那些传言。”
林晓一瞬间僵住了。
“那没有说错。”曲诹文直勾勾看向他。
“至少有一点说对了。”
——
red“yoyo”发帖:
——【今天和晓晓说上话了!!激动!!】
好吧,其实完全不激动。
蹲了好几天才鼓起勇气上前搭话的,和直播间状态确实不一样……
怎么说?有点冷漠吧,根本不带理人的。
能理解为什么之前就有人认出他,但是一直没有去确认。他脸上的痣简直不要太好认了,但本人有点……傲?
林晓脸上带着职业疏离的假笑,熟练且麻木地为眼前排起长龙的队伍结账。
直到楚珂艰难地挤进便利店,他脸上那种机械的神情才发生变化,和女生交班时小声道:“今天人有点多……”
楚珂打了个ok的手势,信心满满说:“没问题交给我!”
说完她又凑到林晓耳边,“你同事在门口等你噢,已经被好几个人围着了,你俩到底是干什么的,怎么还有人追着拍照?”
林晓脸色瞬间变了,匆匆忙忙脱下工服,无视掉后面客人的抱怨,快步往门外走去。
一推开门,曲诹文果然在,身边却没有楚珂说的那些人。
林晓的脚步瞬间慢下来,一步一挪,几乎是拖延着走到曲诹文身边。
曲诹文什么话也没说,只轻轻一侧头,“上车吧。”
林晓绕过车头,这才看到马路对面有人举着手机对准他们。
林晓又一阵紧张,连忙回望曲诹文,“你的脸……”
“拍到就拍到了,不用管,先上车。”
曲诹文的语气很淡然,显然是知道有人在拍。
一坐上副驾驶,林晓立刻看向窗外,马路对面的几个女生背着书包,举着手机凑到一起去。
曲诹文提醒他:“安全带。”
林晓这才回神,把安全带扣好。
车子启动,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驶向熟悉的大道。
一路上谁都没有主动开启话题,林晓本应该问曲诹文今天为什么有空来接他,但自从那一天……那天晚上过后,两个人之间氛围变得更加尴尬。
林晓打工的这家便利店算是彻底被暴露在了网上,之后频繁有人“偶遇”。
他按照小助理教得那一套说辞,和对方沟通,大部分人都会选择配合,但也有少数一小撮人会趁着不注意拍照,或者干脆连招呼都不打,直接对准他的脸。
林晓本来就不是专业演员,遇到这种情况很容易把情绪挂在脸上,于是网上越来越多说他态度很差、瞧不起人。
换做以往任何时候,林晓都要和这帮人大战五百个回合,别人发多少帖子诋毁他,他就要发多少帖子夸自己!
可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让他焦头烂额,林晓根本无暇顾及网上那些人说了什么。
那天晚上曲诹文忽然提到很久之前的那些“传言”。
林晓再清楚不过。
因为那些本不该泄露在外的视频截图就是由他本人发起的——
是他说曲诹文既是男同又搞擦边。
在那种糟糕的气氛下,林晓根本来不及思考,脱口而出就是一句:“那都是好久之前的事了,我记得、记得不是很清楚……”
他在说谎。
面对曲诹文,他后背和手心都出了汗。
身后的屏幕再度昏暗下去,彩蛋结束了,他没办法看清曲诹文的表情,同时又有些庆幸曲诹文同样看不到他的慌乱。
“你是说网上那些说你搞擦边的吗……但那些都是我和你一起拍的,是我们一起……”
曲诹文轻笑一声打断他,林晓从没觉得自己胃里这么冰,像是生吞了一整杯的冰块,
“你觉得是就是吧。”曲诹文有些厌倦地回他,“晓晓,还有别的事吗,没有我想先回房间休息了。”
“……没有了,那你好好休息吧。”
他还以为曲诹文发现了。
那个帖子是他发布的。
结果又是虚惊一场。
直到林晓回到自己房间里复盘。
被子刚一盖在身上,他猛地从床上坐起。
他跳过了最显而易见的那个选项,率先排除了曲诹文是男同的这一可能……
那是他的错吗?因为曲诹文和林晓现实里遇到过的gay完全不一样。
也或许只是他害怕了,林晓的脑子本来就没办法处理那么多东西。
一瞬间,在恐惧的作用下,他选了最安全的选项,以确保他和曲诹文之间不会出现问题。
*
一直到下车后进入电梯两个人都没有说一句话。
林晓在电梯门开之前叫了一声曲诹文,曲诹文头也没回迈步出门,他只能跟上去。
天色还是大亮的,林晓后面没有行程安排,回房间换了一套更舒适的居家服。
一出来,曲诹文已经坐在沙发上,看到他,“把你排班表给我一份吧,我有空会去接你。”
林晓把眼睛睁大一些,“为什么……”
他还以为曲诹文不想理他呢,这几天两个人都没有再直播。
生存的压力抵在林晓的头顶上方,但他也不好去打搅曲诹文。
具体为什么不行,林晓也说不清。
曲诹文那天很显然是要和自己坦白什么,却被林晓先一步否认了。
林晓很清楚,如果自己道歉,承认了错误,曲诹文可能就会原谅他。
可是道歉也就意味着,他需要承认自己说错了话。
如果不是因为擦边,那又是因为什么呢?
“小区这边我已经跟安保沟通过,他们承诺会加强巡逻,不会再出现之前偷拍的情况。”曲诹文说,“晓晓,你最好也考虑辞掉现在这份工作。”
林晓脑子空白了一瞬,这倒是他从没想过的,“……能不辞吗?”
“那就继续被骚扰。”曲诹文抬眼看他,“你现在赚得还不够多吗?”
那只是一个简单的疑问。
两个人不熟时,曲诹文说过比这还要刻薄的话。
林晓已经不会被这种问题刺痛了。
好吧,换做是别人问他还是想引爆地球。
事实就是它不够稳定,林晓才不敢轻易做赌注。
他总不能问曲诹文,你能确定未来五年都和我一起卖腐吗?
不离不弃、不半途而废,我们拉钩上吊最好是签一份合同?
本来曲诹文就够烦他了,林晓还是决定不冒这个险,“那你去接我,不是也会被……”
“需要让他们看到我们在一起。”见林晓不准备回答他的问题,曲诹文也没在意,反而迅速给出答案。
最近网上多出许多不好的言论,本来许久没被拎到台面上的cp真假问题,也就林晓在便利店打工一事曝光后,引发热烈讨论。
【就是缺钱才来互联网上卖腐的吧……这不是很显而易见嘛】
【qdy看着不像缺钱啊】
【哈哈哈立人设谁不会啊,那个晓晓的人设不就没立住塌了吗】
【早就看这俩人不顺眼了,卖得好假,粉丝怎么吃得下去】
【劝大家吃点好的吧】
【嗯嗯嗯看到自己讨厌的人终于被公开讨厌了,心里爽爽的】
诸如此类,层出不穷。
好就好在,自从在网上删除了那条怀疑曲诹文性取向的帖子后,林晓就很少登录red了。
至少不像之前那么高强度的刷和自己有关的内容。
得知曲诹文还记得自己当初发的那条博文,林晓心里十分过意不去。
在互联网上说些什么都很轻易,好像也能轻而易举伤害到别人。
*
“晓晓,过来。”
看林晓杵在自己房间门口发愣,曲诹文干脆叫他。
林晓一怔,怀疑地指向自己,脚步已经率先挪动过去,站到了曲诹文面前。
“我们今晚直播。”曲诹文说。
还来不及欣喜,曲诹文已经拉住他的手腕,将他扯向自己。
林晓直接倒在男人身上,膝盖堪堪撑着沙发的边角,又触碰到曲诹文的心跳,踏实有力,温热的胸膛。
曲诹文覆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他的手指猛然收紧,来不及惊愕,那阵灼烫的气息已然撤退。
只有那双糖霜色泽的眼眸还甜蜜地望向自己。
“所以现在你要给我种草莓。”
气氛很古怪。
天是亮堂堂的,没有一丝白云的蓝天,在高层的住所里可以看得一清二楚,但屋子里没有任何一个人去欣赏今日的好天气。
他们专注地注视着彼此。
至少其中一方是专注的,牢牢固住身上人的腰,嘴角勾起那种不具备灵魂的笑意,下颌扬起的弧度也刚好,将那双浅色的瞳送入林晓的眼眸,想要去挖掘他眼底更深的恐惧。
但是没有。
因为林晓避开了,匆忙地看向自己的手指,蜷缩拽住曲诹文身前的衣料后,又马上松开来,压白的指尖感受着心脏跳动的频率,咚咚、咚咚——
曲诹文往前蹭了些,让自己的大腿更紧贴合在对方的臀部。
林晓惊得一跳,却没真正跳起来。
这次曲诹文寸步不让,双手又攥紧几分,几乎要嵌进肌肤。
说实话那有些痛。
曲诹文手掌的热度,带着些许偏执的力道。
未等林晓出声,他先一步做出指引,“宝宝,舌头伸出来,把嘴巴润湿。”
林晓头皮一阵发麻,从没觉得在镜头外被叫这个称呼如此别扭过。
曲诹文刻意让两个人贴得更近——近得过分,尤其是林晓坐的位置,从前曲诹文会将他隔开。
他不再躲着林晓了。
假的、假的、假的,两个人在镜头前展露的一切都是假的。
但身体的热度是真的,怀里的人是真实的。
既然林晓不承认他,既然他想装傻。
那他可以继续这场游戏。
只是不再扮家家酒。
在男人的注视下,林晓张开口将舌头暴露在空气中,舔湿自己的唇,弯身下去。
两个人贴得更紧,密不可分。
这只是两人假扮情侣的其中一个步骤,是卖腐的一环,他要在曲诹文的脖子上制造吻痕——
林晓试图催眠自己。
他的舌头贴上曲诹文的颈侧,嘴巴轻轻吮吸,尽量避开了牙齿。
那之后,林晓成功在曲诹文的脖颈上印上一个深红色的吻痕。
两个人分开时,林晓的呼吸都在发颤。
曲诹文稍一动作,林晓立刻像草丛里受惊的兔子,恨不得一下蹿高。
曲诹文已经不再用双臂禁锢住他,他却半点不敢动弹。腿边始终有强烈的异物感,不属于他的、存在感强烈的,在他吮吸对方的脖颈时轻轻跳动着的。
林晓完全忘不掉,连带眼尾都比平时更加湿润泛红,倒不是他真的害怕到想哭,只是那太多也太烫了,他的肺腑好像都跟着被点燃,像咽下一团火。
曲诹文在他失神时凑近到耳边,“晓晓,你不用这么紧张,我又不会真的对你做什么。我们只是假装的而已,你忘了吗,我们只是在卖腐。”
林晓兀自咽了咽口水,嘴角还有遗留的唾液,曲诹文好心帮他蹭开了,均匀地涂抹在柔软的唇瓣上。
眼神随着指尖的按压,变得更加深邃幽暗。
“你知道的,我们不是最擅长搞擦边了吗?还是说,你想摄像机现在对准我们?那我们可能要重来一遍。”
林晓连忙摇头,开口声音都哑了,“我觉得……这样就够了!”
最开始的那三个字根本发不出声音来,末尾结束的语气又太过决绝坚定。
曲诹文很快就笑起来,用高挺的鼻梁轻轻侧过林晓的喉结。
林晓又一次僵硬住,他们从来没有这样过……在镜头外向来是“公事公办”的,曲诹文为什么要蹭他?像是小动物似的,将身体的一处贴在他身上。可那完全不是毛茸茸的亲昵,至少不是可爱的那一种。
人类有欲望,而动物有发情期。
林晓试图从曲诹文身上下去,曲诹文没有拦他,同时也没有遮掩自身。
离晚上直播还有很长时间,林晓找借口回去自己房间。
长时间跪着,他腿都是软的,脚趾尖发麻,一瘸一拐地走回去。关门之前,他偷偷在门缝里看一眼曲诹文,男人还是坐在那里,存在感强烈,令人难以忽视。
林晓在门关上的那一刻,脑子里终于发出一声尖啸。
坏啦!!
麦麸搭子是真gay!!!
*
晚上直播之前,林晓实在饿得不行,点了一份外卖,让外卖员不要敲门直接放在门口,自己像做贼一样从房间里溜出来了。
像是有所感应一般,林晓蹑手蹑脚地关上玄关的门,曲诹文房间的门就立刻打开了。
男人双手抱臂,半倚在门框边看着他,“晓晓,你要躲在房间里吃饭吗?我们明明有厨房。”
那听起来绝不是一句单纯的疑问。
林晓瞬间改变了方向,硬着头皮往餐桌的方向去,“当然不是了……我正要过去吃呢!”
他坐下来,颇为无助地客套了一句,“曲诹文,你今晚吃什么?”
曲诹文没回答他,直接拉过椅子坐在他的旁边。林晓从没把背挺得这么直过,眼神直勾勾盯着眼前的餐盒,心里呼啸而过一辆过山车。
又一次,曲诹文的双手环住他,将他轻轻带进自己怀里,下颌抵在他的肩膀,他整个人只能歪斜着坐。
“我不饿,不想吃。”
曲诹文的声音在他耳后一带震动,林晓痒得拼命耸肩想要躲开。
像是惩罚他的不乖顺,曲诹文将他又带离了椅子几分。
“我要摔下去了!”林晓急忙道。
“不会让你摔的,安心吃你的,我看着你吃。”曲诹文将一条腿垫过去,稳住林晓。
那姿势并不舒服,林晓想要抗议,屁股扭动两下,曲诹文又一次按住他,“宝宝,你也不想今天直播播不成的,对吧?”
林晓不抗议了,开始麻痹自己,这么坐也挺舒服的。
曲诹文这个混球!
这个菜花很好吃,他要多吃一点。
饿死曲诹文这个王八蛋!
这个米饭也好吃,多嚼几下就变甜了。
林晓一边吃一边催眠自己,可曲诹文的存在感实在太过强烈了。
和上午不同,那时候是特定的一个地方,现在则是整个人。林晓从没觉得五月天气这么热过,短短几分钟,他后背出了一身汗。
曲诹文怎么像鬼一样缠着他!
“……曲诹文。”他最终忍不住开口。
“嗯。”
“你真的什么也不吃吗?”林晓问。
曲诹文沉默一下,“你关心吗?”
林晓心里还有一股气,哼哼两声,说:“你别饿坏了,一会儿没办法直播。”
“那你喂我。”
林晓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你说什么?”
荒谬!简直荒谬!
曲诹文从他身上撤开来,一只手按在林晓的手腕上,“喂我。”
好吧,现在连饭都不让他吃。
林晓屈服了,用勺子挖了一勺纯白的大米饭,试图噎死曲诹文。
但他从来没给别人喂过饭,手都在抖,怕米饭洒了,本能地用一只手垫在下面接着。
怒火在他脑海里烧了0.1秒,随后变成了专心致志地往目的地输送。
看曲诹文没把嘴张开,他还催促:“哎你倒是吃啊,别洒了……”
说完,米饭就掉到他手上。
林晓整个上午加方才都在忍耐,现在彻底不想忍了,脸色垮下来,十分不开心地看着曲诹文。
结果曲诹文低下头去,从他手里舔去掉落下来的米粒。
林晓一惊,忙把手往回撤,不假思索道:“你怎么和我老家的狗一样……”怎么还吃人剩饭!
说完,气氛更加诡异。
林晓还以为这次曲诹文铁定生气了。
手腕被攥得更紧,他又一次吞咽口水。
“晓晓,你家以前养狗吗?”曲诹文问他。
“……不是家里养的,是别人家的,但是跟我很熟。”林晓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令脸颊一侧的痣更加明显,“它一直被拴在大门口,饿得瘦瘦一条,看着可怜,我就从家里拿剩饭给它吃……呃我不是在说你。”
林晓有些忐忑地抬眼打量曲诹文,还是没生气,甚至松开他的手腕。
搞不懂,真是搞不懂。
曲诹文说:“你吃吧,我不打扰你。”
林晓低声嘀咕,“已经打扰了。”
曲诹文没听清,问他在说什么,林晓立刻大声说:“什么也没有!你快去我对面坐着!”
本以为会遭到拒绝。
曲诹文思忖了半刻,当真动身了。
林晓自己也从椅子上坐起来,曲诹文的声音陡然放沉,“晓晓。”
林晓立刻瞪大眼睛,“干什么?我拿个碗都不行?”
曲诹文不吭声了,只是看着他,在林晓开橱柜的时候看着,在他重新坐下来之后还是看着。
林晓往碗里拨菜和饭,他还是看着。
“我不吃,晓晓。”曲诹文出声。
林晓坚定地继续拨,“万一直播时你没力气了怎么办?”
曲诹文闻言,模糊笑了一声,“晓晓,你需要我用力气干什么?”
林晓把脑袋低得更低,“曲诹文,我警告你,不要在镜头外讲黄段子,我都听得懂。”
曲诹文也跟着凑过来,状似好奇地提问,“晓晓,你听懂什么了?”
林晓一个白眼翻过去,显然已经不怕曲诹文。
“你想说干我,对不对?”
“……”
曲诹文猛地撤回去,表情维持在淡漠和嘴角隐隐抽搐之间。
林晓说:“你别说。”
“……我没说。”
*
两个人吃一份饭显然是不够的,但林晓还是平均地分好了,对自己的公平公正很是满意。
他把碗筷推给曲诹文,“吃吧,里面没蘑菇。”
曲诹文拿着筷子的那只手又是一顿,看向林晓。
林晓显然是误会了什么,试探性地问一句:“还是说你不想用筷子?我不知道你们……有什么癖好。”
曲诹文轻易解读出来那个被他隐掉的词汇。
你们同性恋、你们这帮喜欢男人的变态。
林晓说不出口。
曲诹文自动帮他补全了。
不然还能是什么呢?难道指望林晓真能接受他?
林晓对他只是施舍,就如同对待老家的那条狗。
曲诹文对这种情况的接受度良好。
一直以来都是如此,他怎么会突然期待奇迹发生?
看曲诹文开始用筷子吃饭,林晓又松一口气。
直播开始前督促曲诹文用漱口水,他自己也用,看曲诹文直接把包装袋咬开,林晓的目光忍不住再次追逐。
或许曲诹文前世真是一条狗?
他只敢在心里想一想,不敢随便说出来,感觉说了曲诹文真会咬他一口。
直播进行得十分顺利,尤其是粉丝发现了曲诹文脖子上的吻痕以后。
快下播时,曲诹文忽然对他说:“宝宝,叫声老公我听听。”
林晓眨了一下眼,又眨了一下。
什么意思?公然挑衅他?
以为经过上午的事情之后,他就不敢了吗?
真gay怎么了!真gay也一样得卖腐……
林晓刻意清清嗓子,歪着头故作甜腻地道:“老公~”
曲诹文忽然把口罩拉下来,吧唧一口亲在他脸上。
【
林晓完全懵掉了。
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这一点都不超出。
和之前那些长久的缠绵相比,它结束得极其快速。
但是曲诹文不能……不能……
“你不能突然亲我,”连直播都顾不上,林晓捂住一边烫红的脸颊飞快说道,“你这是非礼!”
曲诹文斜了一眼已经下线的直播间,似乎在认真思考林晓的话,“那我下次提前通知你。”
林晓又结结巴巴说道:“我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曲诹文依旧平静地同他对话,仿佛林晓才是那个没有道理的人。
但这不对吧,到底是谁亲了谁?
曲诹文为什么忽然亲自己的脸,而且他刚刚是不是把口罩摘掉了?
林晓的脑袋加速度思考中,很快宣告过载,只能晕晕乎乎讲道:“你为什么把口罩摘了?”
没想到林晓会先问他这个,曲诹文一顿,“反正已经被拍到了。”
林晓的手指在脸颊上来回刮蹭,指节戳在自己脸颊最中央的那颗痣上面,反复按压,将那处的皮肤揉得更红。
或许他是想擦掉曲诹文残留在他脸上的口水印。
如果真的有的话,但显然是没有。
男人的嘴唇干燥而柔软,压在他的脸上,有很实的触感,不然也不会发出声音。
“……这是你安排好的吗?”林晓迅速给曲诹文找到了合适的借口,根本不需要曲诹文多余解释,他总有方法自洽。
很快,他又说,“那我也要亲你吗?”
曲诹文看着他,又是那种专注复杂的神情,他不再遮掩它们,将其全部沉甸甸压在林晓身上。
“不必勉强,全凭你个人意愿。”
隔天早上,林晓磨磨蹭蹭起床,去洗漱时,曲诹文已经穿戴好衣物准备出门了。
见他叼着牙刷鬼鬼祟祟藏在卫生间的门后打量自己,曲诹文忽然叫他,“晓晓。”
林晓从门后蹭出半个身子来,看曲诹文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只好一步一挪到男人面前。
刚想问曲诹文叫他做什么,曲诹文开口预告:“我要亲你了。”
说完他侧过身在林晓脸上留下一记吻。
林晓瞬间后撤一步,和昨天如出一辙的动作,他捂住自己的脸,“你你你”了半天。
曲诹文还以为他要说“你有病”,站在原地耐心等待着。
临门一脚,林晓却忽然怂下去,吭哧半天只讲了一句:“……我还没洗脸。”
曲诹文抬起手臂,他又是一颤,抖动间像是把脸主动送进男人的手心,贴合到一起。
曲诹文露出自昨晚直播结束后第一个笑容,却让林晓寒毛耸立。
“只是让你提前习惯一下,别在直播时露馅了。”
换做从前林晓就信了,但现在,出于对曲诹文性取向的怀疑,林晓认为对方八成是在胡诌。
至于剩下那20%——
午休时间他重新登录上red,看到两人最后那30秒钟的直播切片被传得满天飞。
曲诹文卖腐确实有一手,林晓飞速翻阅过大家的评论。
【甜甜甜死我了啊啊啊】
【我去qdy终于肯露脸了???】
【为了亲老婆哥也是拼了】
【就差这几秒钟吗!!马上下播了都忍不了!!】
【希望在其他方面也不要忍耐】
【把我们晓宝亲懵了都/可怜/可怜】
【好纯情的一对小情侣,如果忽略言哥脖子上那颗又深又红的草莓的话。。】
【我们嫂子也是很饥渴……】
林晓读到这一条评论,心里不是很高兴。但都是衣食父母,说两句就说两句吧。
可草莓不是他要种的,是曲诹文几近强迫……好吧,他也半推半就答应了。
那两个人都应该对此负责!!
凭什么只说他一个人饥渴?
曲诹文还非礼他呢!
而且是两次!
林晓以审慎的态度留下一条评论:【看起来还是qzw更爱一点!】
发送完毕,浏览一遍,发现缩写打错了,又删了重发。
【看起来还是他老公更爱一点!】
然后他就退出了red,继续吃自己的盒饭。
林晓的那条评论没能激起什么水花,但这个帖子的评论数却还在不断上升。
其中也不乏一些涉及个人隐私的东西流传出来。
【[图片]到底谁还在说我们yyxx是假的,qdy都开车去接晓晓了!】
:(理智一点说,就是因为信息被扒到了,知道有粉丝在附近看着,所以才要表面装一下吧)
:(不能吧?之前不是有人扒到过,他俩连大学都在一个城市吗?)
:(他俩要真是合约情侣,那签的是同一家公司,应聘肯定也是找当地的mcn机构啊,不然呢)
:(呃呃呃不是都说了私下不要随便拍照吗,对两个人影响不好……)
:(都直播卖腐了还谈什么隐私呀小姐姐,他们巴不得有人围着拍呢,不然怎么知道自己火不火?)
——
之后两天,曲诹文都很忙。
林晓差不多要把那个脸颊吻忘记了,忽然收到曲诹文的消息说晚上有空来接他。
恰好又是林晓和楚珂一起码货,晚上十点多,店里没有客人,两个人干完活都累得不行,一人捧着一碗泡面吃。
实在太闲了,林晓问出那个揣在他肚子里很久的问题,“楚珂,你很差钱吗?”
楚珂正噘嘴吹热气腾腾的泡面,雾气罩住她整张脸,“嘿嘿,不。”
小姑娘回答得干脆利落。
“那你为什么在这里打工?”林晓问。
自认是很寻常的语气,却让楚珂仔细看了看他。
笑一笑,她晃晃腿,才说:“想多和梨子多待久一点呗,谁知道这破活儿这么累人,而且我俩也不是经常被安排到一起。”
林晓点点头,“噢”了一声,不是很明白这种自找苦吃的行为。
楚珂却以为他生气了,慌忙解释道:“我不是真说它是个破活儿……我开玩笑呢,你知道吧?”
林晓奇怪地看她一眼,“我知道啊。”
“而且你也没说错。”他低头用叉子卷起最后一口泡面,空着的那只手扶住杯身,想喝一口汤,结果又被烫到嘴巴。
这不吉利啊。
他咂咂嘴,察觉到楚珂的视线,又一次回望过去。
楚珂夸张地把身子瘫坐下来,说:“那就好,我还以为你又生气了。”
林晓更加奇怪道:“你为什么要用‘又’?我平时很少生气的。”
他说着舔舔上唇被烫到的地方。
好像还有点肿,真倒霉。
楚珂不可置信地出声,“真的吗?我觉得你总是在生气,之前有一次我交班迟到了……感觉你的眼神在杀我!”
林晓眨巴了一下眼睛,脸在热气的熏蒸下慢慢变得薄红,“噢你说那次……那次是真的,那是因为我们当时还不熟……现在不会了。”
他磕磕巴巴地解释。
楚珂连忙摆手表示自己不介意,“后来我不是误会你……对不起,现在提起来还是要说对不起,本来后面有好几次机会想跟你说清楚的,但我当时有点怕你。”
林晓不解道:“怕我什么?”
楚珂也在思索,而后语气放轻,小心翼翼地开口:“我不知道,你眼神有点凶?不,其实不是的,你长得很好看,真的,很漂亮的一双眼睛,看人的时候眼神轻飘飘的……可能怕自己说错话吧,然后你就不理我了,我会觉得有点可惜,我可能是在怕这个。”
林晓被夸得不好意思,他知道楚珂没有别的想法,只是单纯在叙述自己的感受。
小姑娘向来直来直去。
“谢谢……你长得也很好看。”
林晓礼尚往来。
楚珂被逗得哈哈大笑,笑到一半,不知道看见什么,笑声戛然而止。
林晓循着她眼神的方向看去,便利店的落地玻璃外有一道颀长的身影。
林晓有些意外,站起身来,“曲诹文!”
他第一时间把人认出来。
楚珂在他身后小声道:“天哪,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是谁……”
“你又来早了,我还有半小时才下班。”林晓对已经进门的男人说。
曲诹文走近了,站到两人身前,视线定格在林晓身上,“你要我现在回车里等你吗?”
“……那你在这里坐着吗?”林晓有些不确定道,“也行,反正你是客人,你吃饭了吗,我可以给你煮泡面。”
曲诹文的眼睛明显扫到了两人饭后留下的狼藉,“晓晓,你最好少吃泡面。”
“为什么?”林晓一边收拾一边说,“总比你不吃饭等着饿死强吧?”
楚珂:“……”
曲诹文笑了一声,当着楚珂的面,他用手碰林晓的手背,“但你不是会做饭?”
“你雇我给你做饭吃吗?”
“晓晓,你掉钱眼里了吗?”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林晓一时间忘记楚珂的存在,话讲到一半,要去扔垃圾了,忽然想起楚珂还在旁边看着。
他立刻用手肘十分刻意地怼了下曲诹文,“你不吃就去车里等我吧,我们店长说了,工作期间那个、不能随便和朋友聊天!”
林晓眼神不安地瞟向曲诹文,生怕对方否认自己的说辞。
我们不是麦麸搭子吗,怎么忽然之间变成朋友了?
曲诹文的眼神从他身上移开,又将那种漫不经心虚假的笑意挂在脸上,“晓晓,这就是你要求的?”
没等林晓回答,曲诹文已经率先答应。
曲诹文离开以后,林晓尴尬地伫立在原地,随后迅速开始忙东忙西。
楚珂亲眼看到他左脚绊右脚差点把自己给摔了,终于忍不住出声,“没事的林晓,没关系的!”
林晓也配合着点头,“嗯是没事,我没摔着,只是绊了一下。”
“不是,我不是说那个。”楚珂慢慢靠近他,是那种蹑手蹑脚、想要靠近流浪猫的步伐。
她将手覆盖在林晓的手腕上,轻轻握住,林晓下意识抽动一下手臂,还是不习惯别人碰他,但没有挣开。
楚珂显然是有话要跟她说,连同声音都放轻了。
“我是说没事,你和你那个同事……这没关系的。”
林晓没懂她的暗示,想说他和曲诹文之间当然没事,他们之间能有什么问题呢?
他俩好好的,前两天还在一起直播卖腐了呢。
女孩忽然踮脚凑近到林晓的耳边,“偷偷跟你说一个秘密……”
*
车门开了,林晓熟门熟路钻进副驾驶。
曲诹文将横在方向盘中央的手机放下去,眉宇间蹙起的痕迹还未完全消散,打下的一行文字也没来得及发送。
谁都没有讲话,直至车子启动,曲诹文才开口,“晓晓,你们刚才在聊什么?”
林晓本来一直低头想事情,闻言一怔,迅速将脑袋抬起来,这才发现曲诹文停车的方向正对着便利店,可以很清楚看到里面的情景。
夜色笼罩之下,有灯光照亮的地方更加清晰可见。
“……不能告诉你,这是别人的隐私。”
林晓本可以随便说两句搪塞过去,反正距离这么远,曲诹文只能看到两人模糊靠近的影子,但他还是选择实话实说,以为曲诹文能够理解。
然后车子开走了,曲诹文再没说过一句话。
林晓也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有察觉到曲诹文的脸色有多阴沉。
即便察觉到了也没什么用,曲诹文太擅长自我封闭了。
林晓甚至觉得,这才是曲诹文的本来面目。男人根本没有他自己表现出的那么好相与,那只是假象,用来迷惑大家的,事实上他也的确做到了。
放以前,林晓大概会吐槽曲诹文到底在装什么装,现在他有点担心曲诹文这样下去会不会得什么心理疾病。
然而还没等他真正忧虑起来,真正危机的事情先发生了。
两个人回去以后,林晓连鞋都没来得及换,就被曲诹文迅速怼在墙角。
玄关处有一股皮革的味道,外加上曲诹文身上幽静的香水气,两者混在一起并不算多好闻。
如若让林晓自行选择,那他还是想更贴近后者,而不是线条粗硬的鞋柜,硌在他后腰处实在太难受了。
来不及感受更多,曲诹文说:“晓晓,我要你现在吻我。”
林晓确定自己没有听错,每一个字他都听得很清楚,组成一句话他也能听得懂。
楚珂刚才说过的话又一次回响在耳边。
林晓一时慌乱,差点咬到自己舌头,语气不自觉拔高带上一丝尖锐,“你、你在说什么!我们都是男的!”
男的和男的之间怎么能亲嘴!
男人和男人之间究竟要怎么在一起?
曲诹文对于林晓的抗拒毫不意外,他又近一步,两个人的腿贴到一起去,身体也靠得更近。
玄关狭窄的一角,林晓退得不能再退,只能踮脚强迫自己站高一点,鞋柜硌在骨头上令他十分不好受。
曲诹文旋即将他抱到鞋柜上面,直接坐下来,自己则挤在他双腿之间,两只手按在他的大腿上。
林晓呼吸要停跳了。
小直男哪里经历过这些,脑子嗡得一下炸开,两条腿不安的挣动。
随即又被扣紧按下,握住脚踝,曲诹文脱掉他的鞋子,任由它们掉落在地上,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整间屋子都太过安静,那响声就像是阴雨天的闷雷。
林晓想要外面下一场雨,将沉闷湿热的空气搅乱,将他发丝间的汗、背后的汗全部蒸发出去。
他想要一丝凉爽,不明白曲诹文为什么这样看他,明明在便利店他们还好好的,还可以开玩笑……曲诹文忽然这么严肃,他心里发怵。
“没说要亲嘴唇。”曲诹文像是看穿他,眼底酝酿出浓厚的色泽,像灌满的糖浆,粘稠而浓密,又像巫师熬制的药剂,充满不可信的蛊惑,“像之前我亲你那样,亲在脸上就可以,快一点,一会儿我们直播。”
“什么?”林晓迅速且惊讶地回道,“现在吗?可是现在都已经……”
不对,现在是几点?难道刚好来得及?
他把后半句话咽下去,曲诹文主动说要直播,他该高兴才对,越早赚到越多的钱,他就越早收获自由。
“你干嘛不早说,吓了我一跳……”林晓暗自抱怨道,身体逐渐放松下来,甚至主动朝曲诹文伸出手。
曲诹文还以为他要干什么,结果是用手指轻轻碰了下他颈上的吻痕。
看曲诹文的表情没变,林晓大着胆子将手指往下压,随后抬起来眼睛,眸光闪动着,眼皮褶皱里那枚淡色的小痣被藏了起来。
“曲诹文,这疼吗?”
“晓晓,你难道不清楚吗?”
他在他身上留下的才更多。
林晓说:“我不像你控制那么好。”
他的手忍不住去抚摸那道印记,由他制造出来的,在别人身上,这感觉很神奇。
林晓从没和人这样亲近过,哪怕是跟小魁,他们之间更多是像兄弟一样相处。
曲诹文对他,完全不像小魁那样。小魁把他当哥,林晓也觉得自己有义务照顾同乡的弟弟。
而他和曲诹文是同龄人。
林晓忍不住动了动腿,蹭着曲诹文的腰际,“一会儿直播,我要亲你的脸吗?”
“嗯。”
曲诹文同样用拇指抵在林晓的喉结,这次林晓不再退,只要有借口,只要是为了直播,他就什么都愿意去做。
男人和男人之间不可以亲嘴。
但是可以亲吻脸颊,可以制造吻痕,甚至可以像现在这样,林晓的腿就贴在他的腰侧,他的手罩在林晓的颈侧。
曲诹文的视线顺着那双漂亮的闪着光泽的眼眸,自然过度到林晓的嘴唇,手指也跟上去,但马上就被躲开了。
林晓迅速撤回手,捂住嘴巴含糊地说不可以。
曲诹文眼底迅速划过一抹阴霾,“我不会亲你。”
“那你也不能碰我!”
林晓还是往回退,义正言辞道:“我刚才吃泡面烫到了,现在嘴巴很痛。”
“……”
林晓充满怀疑地观察曲诹文的表情,“你是不是想说我活该?”
“我什么都没说,你不要自己臆想。”曲诹文轻吐出一口气,捏了捏林晓的膝盖,这次没有被躲开。
这话应该我对你说才对,林晓腹诽。想把膝盖抬起来,怼向曲诹文的腹部,曲诹文再一次变换手势,抓紧他的脚踝。
“刚才那么着急赶我走,你不想便利店里那个女生误会我们的关系?”
第一次,曲诹文没有选择绕开话题,而是重新问了一遍林晓。
林晓的情绪太好辨认了,几乎不需要他费心去猜。
曲诹文有时会憎恨这一点,因为那些闪躲和排斥也显而易见。
林晓咽了咽口水,眼神从曲诹文的颈侧弹开。
曲诹文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晓晓,你喜欢她?”
林晓愣了一下,神情明显怔忡,“不,我不喜欢她。”
随后又补充道,“楚珂也不喜欢我。”
“你怎么知道?”曲诹文问,扣在他脚踝上的力道慢慢收紧。
因为楚珂不喜欢男生。
她喜欢她的室友,喜欢那个绰号叫梨子的女生。
这是楚珂亲口跟他说的。
林晓把话咽下去,只摇摇头,“我不招女生喜欢。”
有时候林晓甚至觉得自己都不招人类喜欢,只招惹变态。
那么曲诹文呢,如果曲诹文喜欢男人……
林晓的视线再一次,不由自主地滑向对面,曲诹文的眉眼深邃,鼻梁高挺,气质和长相都十分矜贵,和他是完全不同的类型。
所以网上才会有那么多人嗑他俩的cp,觉得他俩很般配,以为他们真的是一对。
林晓起初不能理解,后面看到的多了,也就慢慢接受了。
“那为什么你们凑在一起说悄悄话?”曲诹文问道,“你们之间说了什么是不能告诉我的?”
——“偷偷跟你说一个秘密。”
半小时前,楚珂亲口告诉林晓,“我喜欢沈秋黎。”
林晓张了张口,没有回答曲诹文的问题,反而重新调整了坐姿。
酝酿了好一会儿,他才故作矜持道:“曲诹文,你是不是喜欢我?”
“不喜欢。”
“………………哦。”
【
red“sweet”发帖:
——【假成这样就没意思了】
言晓这对卖腐一直有个规律我不知道有人发现没……
qdy上一场直播做了什么,下一场xx一定照着做,不是我说这也要工整对仗吗?
亲脸颊本来是个嗑点,qdy为了亲老婆都直接露脸了。
但这次是怎么回事,这俩人明显在打暗号,敲手背在镜头外偷亲我还能理解为情趣。
拜托,这可是面对直播间,大家都在看着呢,真不清楚你们自己在干嘛吗?
好吧,他们很清楚,就是在卖腐。
知道你们是假的,那麻烦也演得像一点吧,干脆演都不演了,硬麦啊!!谁要看你们在镜头前有来有回的亲脸颊,有种当众舌吻啊!!!!
评论:【一时不知道是夸还是骂,我再观望一下】
【一时不知道是粉还是黑,我也观望一下】
【问:作者此处表达了什么样的情感?】
:(浓浓的思乡之情)
:(觉得yyxx是假的,但还是想要看他们卖腐,作者恨铁不成钢的心情)
【到底还想他们怎样?他俩是真人又不是装饰摆件,不能每个人的心意都满足吧,我觉得挺好的啊,双方都有来有回,很有爱】
【确实,我也感觉这次直播气氛怪怪的,而且是突然临时通知要播,也不是固定直播的时间点,连整点都没有卡上,很仓促就播了】
:(公司有kpi吧,他俩这个月直播时长不够?)
:(能别说这话不,给我留一丝丝的想象空间)
:(哈哈哈哈不是已经人尽皆知了吗)
:(笑死,只有粉丝还在苦苦挣扎)
【那还是亲的很不一样的好吧,qdy亲出了心动的感觉,xx……看得出他很努力不想要qdy露脸了,挡在口罩后面亲是什么意思】
:(可能怕被封吧)
:(他俩被封的次数还不够多嘛)
:(很纯情的一个吻,那个xx亲出了偷窃一般的感觉)
【他俩这场直播就是很不自然,好像都不太愿意互动……】
:(是不是又吵架了)
:(啊啊啊不要啊啊啊)
:(眼神交流倒是挺多的,可以找糖帖看看)
:(都真人了,还需要慢速剪辑那不更证明是假的?)
【早就想问,两个直男卖腐怎么这么多人看】
:(因为长得好看)
:(这么肤浅的理由我竟然接受了)
:(很难找到代餐的一款,就算前期麦得那么难看,还是好多人留下来就是因为他俩颜值)
:(你可以说他俩是假的,但不能说他俩长得报看)
:(他们都愿意卖给我看了,那我看看怎么了……)
:(直男都愿意假装男同,我当他俩是真男同又怎么了……)
:(停一停啊,他俩本来就是gay啊!!!)
【这俩现在很火吗,我怎么看还有人在线下蹲啊】
:(只是因为好蹲吧,其中一位在做服务业,没理由拒绝客人的)
:(什么???他俩还有人当牛郎啊?)
:(……不是啊!!!是在便利店打工阿喂!!!)
:(啊?居然这么的朴实吗?都有些感动了)
:(不明白这帮人嘲的点是什么,自己打工赚钱怎么了……还说人家态度不好,对着素人怼脸拍,素质又高到哪里去?)
:(但他俩算网红吧)
:(网红也是人啊,没有全天24小时营业的义务吧)
:(晓晓好像确实很缺钱,家境也一般,从很偏远地方考过来的)
:(不是已经有他俩大学时期的同学出来爆料了?)
:(假的吧,帖子已经全无了,连那个账号都全消了)
【所以他俩到底是真情侣还是只是在卖腐?】
:(这很重要吗?)
:(这当然重要啊,不是真的那不就是在骗人吗?)
:(额你猜全网有多少对cp真的是真的?)
:(非要说这么扎心的话/捂嘴 对谁有好处?)
【别吵,我正在思考,作者发帖的诉求到底是什么】
:(是舌吻)
:(是想看他俩舌吻)
:(舌吻吧)
:(虽然不觉得他俩会真亲,但要是真亲上了我看看也行)
:(事已至此,支持言晓夫夫舌吻的请扣1!)
——
风和日丽,阳光晴好的午后。
林晓一个人端坐在餐厅门口的等位席,服务员过来表示里面有空位。
林晓说不用了,他在等人。
服务员礼貌地端着微笑看他,随后转身离开了。
难道对方是在委婉地轰人?
林晓不免多想。
可他一会儿还是要进去这家餐厅吃饭。
小魁在商场一楼发传单,林晓本来打算帮忙,林兴葵却拒绝了,说:“哥,不要了,老板看到该不算数了。”
林晓于是站在一旁的装饰灯柱旁边等他,林兴葵摘下笨重的兔子头套,又过来找他,“哥,你先去楼上坐着吧,你看着我,我发挥不好。”
林晓一脸古怪地瞧他,没提出疑问,直接上楼了。
林兴葵最近敏感得很,自从知道林晓靠卖腐赚钱,对他的态度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林晓严重怀疑,林兴葵后来又看了曲诹文和他的直播。
考虑到他和曲诹文近期都播了些什么,林晓又在心底浅浅原谅了小魁怪异的行为举止。
对于一个直男来说,看这些还是太刺激了!
把餐单合上,林晓又掏出手机来看。
最近他在red上的风评不太好,全因上一次直播的那个脸颊吻。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他们根本没时间排练一遍。
曲诹文当时那句“不喜欢”说得决绝又冰冷,直接把林晓冷冻在原地。
林晓没自恋到觉得全天下的同性恋都会喜欢他。
重点是态度!态度!
曲诹文的态度非常之恶劣!
光是听到林晓开口问出那个问题,就令曲诹文的神色瞬间冷淡下去。
很早之前林晓就怀疑过曲诹文是不是讨厌自己,后来随着深入了解又觉得没有。
可万一是他想错了呢?
万一是哪一环出了差错……
林晓对着手机屏幕陷入沉思,有人叫他都没有察觉。
一抬起头,是刚才那个服务生,手里正端着一杯茶等他。
他连忙接过去,说了声“谢谢”。
服务生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不客气,小心烫。”
林晓这回长记性,没有立刻入口。
手里捧着一杯热茶,他又想到,原来楚珂喜欢沈秋黎。
其实还挺明显的。
他俩聊天时,楚珂的话题总围绕着那个女孩。
只是林晓从来没想过,楚珂会是同性恋,喜欢和她性别相同的女孩子。
那天他由于太过吃惊,没来得及告诉楚珂,自己和曲诹文不是那种关系。
虽然曲诹文假扮过他的男朋友,两个人至今还在直播卖腐……但那感觉不一样,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楚珂喜欢沈秋黎,光是提到对方的名字都会开心。
而曲诹文对林晓……基于近些日子以来,曲诹文的种种表现,林晓误以为对方喜欢他。
实则不然。
想来他对同性的理解还不够全面。
可再深入的影片,林晓根本不敢独自观看,之前在私信里看到陌生人的,他就已经很不适了。
喝一口放温了的茶水,林晓随意翻看着red上的帖子,心想要怎么亡羊补牢。
他肯定不能和曲诹文舌吻。
直播间又不能播。
那为什么这种要求在首页出现的越来越多了?
林晓继续往下划,终于找到一个感兴趣的帖子,点了进去。
*
半小时后,林兴葵脱掉了身上滑稽的玩偶服,大汗淋漓地上楼来。
走到林晓跟前,林晓正戴着耳机低头刷blink。他只瞥了一眼,就有些别扭地碰碰林晓肩膀。
林晓摘掉一边的耳机抬起头来,两个人四目相对。
林兴葵抿直了嘴角,“哥,你别在大庭广众之下看这种东西。”
林晓一张脸瞬间红透了,连忙把手机背到身后去,说:“我只是在研究,抱着学习的态度!”
林兴葵张了张口,“……哥你别学了。”
“这些东西会教坏人的,”他的神情看起来是真的担忧,“你也没必要为了赚钱这么糟蹋自己……”
后面的话林晓不爱听了,示意小魁打住,但对方还在苦口婆心地劝。
“等还清了钱,你会跟那个人一刀两断的对不对?”林兴葵跟在他屁股后面,小狗似的打转。
林晓脚步一顿,眨了眨眼,过长的睫毛扫下一片阴影。
对啊,这事他怎么没想过?
他总觉得钱是还不清的,以他之前的经济能力确实还要好几年才能够还清当初欠下的债务。
可今时不同往日,林晓这几个月赚到的钱,都快要赶上这三年的总和。
还是卖腐来钱快。
这话一点没说错。
林晓咽了咽口水,“我签了合同的,没办法单方面毁约。”
林兴葵一张脸垮下来。
两个人坐下来以后,他还是不死心,继续在林晓耳边嗡嗡嗡个不停。
林晓有些烦了,对自己的小弟说:“你干嘛一直在说同性恋不好?”
林兴葵想捂住他的嘴,被林晓一下闪开了,擦着脸颊蹭过去。
“嘘、嘘!哥你小点声。”小魁压低了嗓音,急急忙忙张口,“男的和男的在一起就是不对啊,哥你忘了之前一起工作,总是骚扰你的那些人了?”
林晓一下卡壳了。
安逸日子过久了,他都差点忘记世界上还有那种变态的存在。
头顶的灯光是柔和的暖白色调,林晓坐在曲诹文房间的转椅上,快速滑动着对方手机上的截图。
只有截图。
原帖早就被删除了。
室内唯一一把座椅被林晓霸占着,曲诹文没有坐在床上,反而是靠着门沿,以更远的距离,注视林晓的一举一动。
林晓看得入迷,不知道曲诹文何时换好衣服,不再赤裸胸膛。
看见的一瞬间,他没能马上反应过来,调整了仰视的角度。
这才看向男人的脸。
“这人可能真是我大学同学。”林晓放下手机,事先声明,“但我没偷过别人袜子。”
曲诹文肩膀上还搭着那块潮湿的毛巾,一侧的布料已经被洇透了,头发也是半湿的,没有完全干。
和平时的形象稍有不同,额发松散垂落下来,遮挡住眉眼,却没有阻碍视线,透过发丝间的缝隙,依旧可以清晰窥见林晓展生动的表情。
他有些忿忿不平,却远达不到生气的程度。
而且他的重点未免太偏移了。
那些截图完整看下来,他就只想澄清这一点。
见曲诹文不回他,林晓还以为他不相信自己,迅速拽着转椅拉近两人间的距离。
曲诹文的房间宽敞,他脚底用力蹬两下就到了曲诹文面前,差点撞进男人怀里去。
还是曲诹文主动退后一步,双臂稳在他肩上才阻止意外发生。
两个人的皮肤再一次贴到一处去,有种熟悉的契合。
曲诹文自然知晓它们由什么组成。
那是直播间里一百多个夜晚,两个人共同营造出的氛围。在一种假象里,他们始终保持着亲密。
“我为什么要偷别人袜子!我自己又不是没有袜子穿……我还没穷到那个地步。”林晓后半句声音放小,底气有些不足,一双眼睛骨碌碌转过来,又迅速地躲闪到一边,所有思绪一览无遗。
曲诹文甚至能看到他拼命思考脑袋冒出来的白烟,还在绞尽脑汁地为自己辩解。
其实他根本不需要解释。
林晓不可能去偷室友的袜子。
他又不喜欢男人,对同性恋更是避之不及。
但发帖人补充了一些小细节,那些生活上的细微之处,林晓会在食堂点很便宜的饭菜,经常不参加学校组织的活动,不知道去外面做什么。
现在知道了。
那些久远的视频截图,一张张,全部作为证据。
他和曲诹文共同的十九岁,是在摄影棚里,用青涩的肢体相互碰撞——
林晓从十九岁开始就习惯了曲诹文的触碰,那时候还不是陈旧、苦调的木头香,而是更加干净、纯粹的少年的体温。
他们触碰彼此,但从来不交谈。
十九岁的林晓顶着一脸阴郁的表情留下一张集体合照,他看上去一点都不开心,在别人都对校园生活充满期待的时候,他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和学校无关的事情上。
发帖人除了用那张把其他人都打码的合照自证身份,还回复了一些网友的提问:
【不知道他和男的谈恋爱是真是假,就知道他以前态度很吊,人挺傲的,室友关系处不好,现在看着混得还不错?】
【他大学就很缺钱啊,和家里人打电话都是说方言,听到过几次,完全听不懂,就知道是说钱的事】
【家里都火烧眉毛了,还忙着跟对象拍视频?】
【他还讲他不是同呢,结果是深柜啊/咧嘴笑/咧嘴笑】
【哦对了,他还偷穿过我袜子。】
林晓翻到最后一条时彻底怒了。
这是赤裸裸的诬陷!栽赃!
他和曲诹文说:“偷袜子的另有其人!”
理智在曲诹文依旧不语,只一味看着他的时候,彻底被燃烧殆尽。
林晓不算特别灵光的脑子在这一刻突然好使一回,手臂一甩,把不属于自己的手机甩在床上,看着它弹跳起来。
“他是不是贼喊捉贼!”
气鼓鼓讲完这句,才想起来手机是曲诹文的,他又灰溜溜拾起来,恨不得隔着屏幕把人抓出来给掐死。
“肯定是他,我只跟他说过我不喜欢男的……”
过于沉浸的后果就是变得口无遮拦,“是他先偷别人袜子,被我抓到了之后我才,他说我们是同类,但我不是?我不……”
林晓的喉咙像是被掐住了,气息一顿,眼神瞬间慌张落在曲诹文身上。
他今天来敲门就是为了跟曲诹文解释清楚。结果越说越乱。
林晓只知道自己应该做点什么,以免曲诹文误会更深。
他真不是讨厌男同。
他只是讨厌除曲诹文以外的男同……
这么说好像也不对。
那总不能说他爱男同吧!
曲诹文率先将他拉近,他的喋喋不休瞬间停止了。
“我知道,你不喜欢男的。”曲诹文说。
林晓的身形一僵。
“我不是说过了吗,网上只是一些胡编乱造,我没有相信,你不用着急解释,晓晓。”
曲诹文抬起手,似乎想要触碰他的脸颊,林晓迫不及待贴上去,指尖真正接触到皮肤时,从腹部流窜出一股暖流,体内纠结成一团的东西得以舒展,沉沉发出喟叹。
那种气息很安全,曲诹文房间的味道都令他感到安全。
曲诹文没料到他会这么做,指尖蹭过林晓的脸颊,借着力道,他将林晓拽进自己怀里。
林晓同样没有拒绝。
“对不起,我不该跟你说那些话。”林晓的声音闷在他的胸膛,“我不该自以为是你喜欢我。”
曲诹文耳边再一次漫过缥缈的水声,一阵阵的水流激荡在全身每一处,冰冷地融入血液里。
但这正是他所需要的。
他需要林晓知道,自己根本不爱他。
这样林晓就没有理由躲开他了,就又会像现在这样主动靠近他。
紧接着,林晓又说道:“我没遇到过好的人……好的gay?这要怎么说,就是,你知道吧,就像、那胡编乱造的王八蛋说的。”
这是他第一次承认,“我大学时过得不好,在和你遇到之前一直都不算好。”
林晓犹豫一下,很久,至少曲诹文觉得那是在很久之后。
在十九岁之后,在毕业典礼的那通电话之后,在两个人重逢之后。
他们从未真正交谈过。
“你之前不是问过我为什么缺钱吗?”
林晓说。
水声漫过耳边,变作某种嗡鸣,曲诹文不确定,那是不是他真正想要听到的。
“因为我妈妈得病了,需要钱治病,我以前是老家的人看着长大的……阿公阿婆都很喜欢我,愿意借钱给我。但他们是偷偷背着家里人给我塞钱的,连欠条都没有打过……”
那些本来应该烂在肚子里的话语瞬间脱口而出,从没这么轻易过,林晓觉得很神奇,他慢慢从曲诹文的怀里撤出来。
他谁都没有告诉过。
但是愿意告诉曲诹文。
“小魁你知道吧?”林晓牵住曲诹文的手,勾在自己手指上晃一晃。
镜头外面他们本不该这么亲密——可那长久养成的习惯,令他们只要一贴近,就忍不住靠得更近,近到呼吸都交融到一处去。
没人告诉林晓这是不正常,曲诹文也默许事情发生。
“他是被派来看着我的,他们怕我跑了。”林晓不是很在乎地说,小魁很好,身边有个伴他才不寂寞,林兴葵一直待他很好,愿意和他聊天讲话,把他当做大哥一样尊敬,林晓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好,“但我根本不会跑,自从……自从我妈妈去世以后,还钱就是我唯一需要做的事了。”
“所以你才恨我。”曲诹文放轻声音。
林晓错愕地抬起眼,半晌才嘀咕道:“我不恨你……”
林晓其实挺恨曲诹文的,至少有一阵子,在他给曲诹文发消息石沉大海以后,他确实暗自诅咒过曲诹文。
可曲诹文又不清楚他的情况,他们根本就不熟。
他们也是在摸索了很久之后,在彼此尖锐地刺痛对方无数次以后,才慢慢靠近的。
他们只是在一个很坏的时间点相遇了。
“……我可能恨过你。”林晓有些气馁地说,“但我现在不恨你。”
当初林晓一直觉得自己可以再拼一下,但病危通知书早就下了,因为曲诹文一声不吭地离开,他反而有时间陪妈妈了。
“其实应该谢谢你,不然我连最后几个月都没办法陪在她身边了。”
“晓晓……”
“嗯?”
“毕业那天你给我打过一通电话,你还记得吗?”
他不该问的。
他不能问。
“啊……”林晓瞬间不好意思起来,“原来你记得啊……我当时喝醉了。”
“嗯,我知道。”曲诹文更紧地扣住环在他腰上的那只手。
停下来。
别再问了。
“你那时候用方言说话,我没有听懂。”
林晓想,真的吗,那完了。
那他铁定是在骂曲诹文。
出去镇上之后,他几乎不用家乡话了,如果说了,还是说给压根听不懂的人,那一定是在骂人!
他有些心虚,想要岔开话题,“哎呀……”
“挂断电话之前,”曲诹文闭了闭眼,凑近他,更像是在他脸上贴近一个吻,但落下的只有气息。
“你是在哭吗?”
林晓瞬间安静下来。
他真的不记得了。
毕业典礼结束后他喝个烂醉,给曲诹文打电话只是因为,他的通讯录里一共只有那么几个人。
但是曲诹文接通了他的电话。
清晨,阳光被隔绝在厚重的帘幕之外,室内昏沉沉一片,只有房间的门敞开一小条缝隙。
意识还未完全清醒,曲诹文自动敞开怀抱,连眼睛都没有睁开,向前探索一阵,下颌先蹭到柔软的带着洗发露清香的发丝,他的嘴唇轻啄在对方的眉宇间,靠近眼睫的位置上。
曲诹文深深吸进一口气后,嗓音带着晨起时的喑哑。
“早安,晓晓。”
视频停止录制。
林晓立刻从被子里面钻出来,调出手机里的回放,问曲诹文这段是不是需要剪掉。
“你应该亲在额头上,”林晓指着摄像里自己的脑门说话,态度严谨地说,“你亲错位置了。”
曲诹文探身过来看,两个人有半边身子相叠在一块。
低头时,曲诹文的气息蹭过林晓的耳边,林晓微微侧了下身子,而后迅速瞥了一眼曲诹文,他又马上凑了回去,“我可没有躲!”
他刻意强调。
曲诹文一侧肩膀倚在林晓身上,手指似有若无地缠绕着他的发尾。
林晓这回打死也不动了,老老实实像木头桩一样杵着,说是木头也不完全对,他身形比曲诹文单薄许多,却依旧放任对方压下来。
在曲诹文的角度能清晰看到他颊边痣落下的位置,能够轻而易举地吻到,或者舔舐,连同睫羽一起包裹在舌尖下,变得湿漉漉。
但他什么也没做。
林晓指挥着,说要再录一遍。
曲诹文及不可见地叹气,额发轻轻蹭过林晓的肩膀,“晓晓,我饿了。”
“再录一遍,然后我们就去吃饭!”林晓下了保证,再一次掀起被子来,钻进去,熟门熟路地找到枕头,理了理自己凌乱的发丝,顺带帮曲诹文也理了理。
“你觉得我怎么样?”林晓问曲诹文,是问他的头发有没有乱,会不会影响拍摄。
曲诹文认真端详他一番,说:“很漂亮。”
林晓的瞳孔微微放大,好几秒之后才嘟嘟囔囔:“你别……你别说这种话!”
“为什么?”曲诹文问他。
林晓定睛看着曲诹文,不知道想些什么,然后他说:“好吧。”
“那你可以说。”
林晓不喜欢别人夸奖他漂亮,大多数人嘴上这么说,心里想得是另外一回事。更多是认为他好欺负,天生下来长一副漂亮的外表,骨子里也应该善良柔弱。
可惜林晓两样都不沾边,不受人待见是常有的事。他从前打工的地点又多是男性,大家不惯着他,他也不惯着别人。
至于曲诹文……
曲诹文和楚珂一样,都说过他漂亮。
录制好了vlog开头,林晓爬起来给两人做饭,对着平底锅里的煎蛋发呆。
小时候他也常常被夸奖相貌。林晓从没见过他爸,从出生起,就和妈妈一起生活。
一个单身母亲带着一个小孩,在镇上讨生活十分不容易,多亏了阿公阿婆喜欢他。
他妈妈忙的时候,林晓就挨家挨户地串门蹭饭吃,有时候还会遭别家小孩的嫉妒,会刻意孤立他、欺负他。
可林晓收获到的爱太多份了,大人们都争先恐后地要他来自己家做客,林晓还以为自己很受欢迎呢,对于同龄小孩表现出的敌意,他毫不在意。
他妈妈最爱他。
把煎蛋放进盘子里,一转头差点撞到曲诹文身上。
林晓把盘子怼给曲诹文,曲诹文接过去放在桌子上,又跟了上来。
自从林晓跟曲诹文坦明了自己的处境,曲诹文对他的态度也随之发生变化。
横在两人之间的那道墙壁消失不见了,曲诹文不再对他忽冷忽热,困惑了林晓这么久的疑问一下迎刃而解。
林晓从前说过的那些话、表现出的来态度或许真的很让曲诹文受伤。
林晓发誓自己真不是有意的,他不懂的太多了,现在只能用行动来弥补过错。
“你跟着我,是想学做菜吗?”林晓含蓄地提醒对方,想要他别总跟着自己。
好好的一个周末,平时曲诹文都是在自己房间里。
曲诹文识趣地退后一步,“晓晓,我是打扰到你了吗?”
对!就是这种态度!
林晓咬了下嘴唇,暗自扼腕,“……没有啊,我就是随便说一说,你想跟着就跟着呗,这厨房挺宽敞的,那你帮我拿下筷子吧。”
林晓眼睁睁看着那双浅色的眼眸重新盛上笑意。
坐下来准备吃饭了,曲诹文的手机在房间里响起来。
曲诹文表情陡然一沉,林晓本能地抬手碰了碰他的手臂。
曲诹文循着那道视线看向他,又开始对着他笑。
手机铃声还在持续不断响着,曲诹文却像没听到一样,林晓承受不了压力,咽咽口水,“你去接电话吧,我等你回来一起吃。”
“不用,你先吃。”曲诹文对他轻声细语。
林晓埋头在自己的碗里面,不去看曲诹文了,故意恶狠狠说:“这可是你说的,那我把你的那份也吃光!”
曲诹文说没问题,这本来就是林晓做的。
见他还是不走,林晓只能招手轰人,“哎呀,你快去吧,我不吃!”
他都开始着急了,曲诹文才不紧不慢起身,回房间去找已经安静下来的手机。
*
曲诹文走后,林晓没有动筷。
曲诹文接电话时把门顺带关上了,此刻整间屋子都静悄悄的,唯独眼前食物冒着热气。
早上的vlog拍了好几遍,曲诹文全程没表现出一丝不耐烦,好脾气地配合林晓。
光是拍摄角度就调整了好几次。
吻额头还是亲发丝,林晓在一遍遍商讨中举棋不定,最后在曲诹文的提议下,全都试了一遍。
问题就在于。
曲诹文对他有点太好了。
倒不是说从前他对他很糟糕,只是两个人作为同事……一起卖腐的搭档,曲诹文对他会不会太温柔了?
林晓知道曲诹文喜欢男人,但是曲诹文不喜欢自己。
一想到曲诹文和家里人断了联系,或许跟他的性取向有关系,林晓又能够理解。
对于曲诹文来说,这一切可能都不容易,况且他也没有朋友,找不到人可以倾吐。
林晓很可能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
可他之前对同性恋又是那种态度。
思来想去,自己简直罪大恶极!
林晓这厢在屋外悔过,曲诹文在房间里面色不虞地接通温望秋打来的电话。
“你最好有很重要的事。”
“我打扰你美梦了?”温望秋不甚在意。
“……我正要吃早饭。”
温望秋嗤笑出声,“你什么时候吃过早饭?”说完又一顿,“哦不对,你现在是有家室的人了,嫂子在家呢?”
曲诹文没有回答,温望秋也清楚他的脾气,立刻回归到正事上,“你爸最近没有找过你吗?”
“他找我做什么?”
“你姑姑呢?”
“拉黑了。”早在曲婷婷第一次找上他时,曲诹文就把对方的号码拉黑了,那之后再没接过一通未知来电。
“我猜也是。”温望秋说,“找上我哥了,问你什么时候玩够了就回家一趟。”
“疯了吗?”曲诹文的语气下沉,“我回去给他们服丧?”
温望秋哈哈大笑起来,“我不清楚啊,我只负责带话而已,你有火别冲我撒,估计是真生不出来儿子吧,你爸岁数都那么大了,那就只有你咯。”
许久,曲诹文没说话。
“告诉他们我没空,忙着和男朋友直播。”
*
曲诹文从房间里出来时,表情还沉郁无比。
林晓听到动静抬起头来,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又哪里招惹到曲诹文。
曲诹文没有回去自己的座位,径自来到林晓身边,林晓刚要从座位上坐起来,直接被抱了个满怀。
曲诹文今天没有外出,身上的气息更加干净纯粹,温暖炙热地浸在皮肤里,有清晨阳光的味道。
“曲诹文,你怎么了?”林晓问。
没有被推开。
林晓就乖顺地窝在自己怀里。
曲诹文的指尖顺着他的脊梁,慢慢向上找,一路顺到发尾。
林晓明明颤动着,却完全不躲他。
他说了喜欢男人不恶心。
是他亲口对曲诹文说,男人可以和男人在一起。
“我爸刚才找我。”
他在骗人。
林晓果然放松下来,任凭曲诹文抱着自己,过一会儿,他抬起手拍了拍曲诹文的后背。
那是额外的奖励。
“你爸爸他……说什么?”
“他想要我回家。”曲诹文说完自己都想要发笑,他知道事情不会那么简单,总归有代价。他压根不感兴趣,他爸想要把自己的财产留给谁,哪怕是一个乞丐,都和他无关。
但是他需要利用这个,他需要让林晓能够注意到他。
在他做了那么多恶劣的事情之后,依旧奢望,林晓能够关心自己。
哪怕只是可怜他。
林晓确实很意外,“那你会回去吗?”
曲诹文说:“绝不。”
直到两个人分开来,林晓在尴尬的氛围里开腔:“这段刚刚没录下来,好可惜哈哈,哈哈……”
曲诹文望向他,眉目间透出一股认真,唇轻启,“你想录下来吗?我们可以重来一遍,后期消音。”
曲诹文对他有求必应,林晓避开那道盯准自己视线,拒绝道:“还是别了吧,你刚刚也不是很开心……”
他说完又悄悄观察曲诹文,在他说完以后,曲诹文表情明显失落下来。
真是奇怪,曲诹文以前可没有这么好懂。
晚间十点过五分。
曲诹文坐在车里,看着便利店里那道身影。
再过十分钟,确定说是再过九分四十一秒,林晓就会离开那个地方,踏进夜色里径直向他走来。
在此之前,他要做的只有在原地等待。
等待林晓和女生交班,顺带闲聊两句。趁着没有客人,收银台的侧影忽然背对他,不知聊些什么,林晓的肩膀耸起又落下。
林晓对陌生人向来爱答不理,过于防备,而他对那个女生的态度则截然不同。
他们聊天、说笑,甚至一起吃饭。
曲诹文想到一个月前,也是差不多的时间点,他同样是坐在车里,看着两个人的距离猛然拉近,女生扯着林晓的手腕,在他耳边低声说些什么,而林晓一定是非常惊讶,乃至于坐进副驾驶依旧维持着那副表情。
她对你说了什么?你为什么惊讶?
她向你表白了吗?
你准备怎么答复她?
那些问题都被他暗自压下,吞进腹中,发誓一个字都不会吐露给林晓。
那不是他该问的问题。
那太迫切也太直白,即便迟钝如林晓也该察觉出端倪,于是他只是问林晓:“你和她都聊些什么?”
林晓拒绝回答他,说那是别人的隐私,自己不方便透露。
回去的一路上,曲诹文耳边持续不断嗡鸣。
直到林晓问他,是不是喜欢自己。
曲诹文知道那个正确的答案,为了不让林晓过于害怕而逃开,为了维持现状,他必须说出来。
“不喜欢。”
我不喜欢你。
十九岁的时候没有,现在也没有。
只是你的手抚摸过我的颈侧,按压在那处淤痕上时会引起疼痛。不是从伤口处传来的疼痛,而是从过快的心跳里,剧烈地抽痛。
然后,曲诹文的眼神描摹过林晓的嘴唇,心里清楚自己有太多次机会,可以不管不顾地亲吻上去。
代价是一切戛然而止、分崩离析。
那不是他想要的。
他明知道林晓不喜欢男人,此前一直被变态骚扰,不堪其扰,之所以愿意和曲诹文直播卖腐,也是需要大笔的钱,来还清从前欠下的债务。
林晓有充足的理由去憎恨曲诹文,因为那时候是曲诹文突然离开了,没有任何征兆,任由林晓孤立无援一个人。
结果林晓还是原谅他。
生平第一次有人对曲诹文说,喜欢男人不恶心。
而这一切,一开始只是一个圈套,他是他戏耍的对象。
如果林晓知道了真相,他还会对他这么说吗?
*
车门打开,林晓坐进来,语气夹杂着明显欢喜,叫他的名字。
“曲诹文!”
曲诹文收敛起思绪,回以他同样的笑容。
最近他常常对他摆起类似的笑颜,林晓从最初的不适应到后来慢慢习惯。
他的适应能力向来强大,从拍摄那些擦边视频也能看得出来,林晓是真正把卖腐当工作,勤勤恳恳又兢兢业业。
“我跟你说,”林晓一上来很兴奋,通常他不会有如此大的情绪起伏,看人也是淡淡的,倦怠、提不起劲的时候居多,所以会让人误以为他讨厌和人群接触。
“小助理今天给我发奖金了!”
曲诹文尝试调动起自己的情绪,尽管这是他早就知道的事,甚至奖金都是他着手让人去办理。
只是一个由头。
让林晓能够拿到这笔钱。
“是吗?那很好啊。”曲诹文回应,有点讨厌自己必须要对林晓展露那种社交场合才会展露出的笑容,虽然他从前也一直这么做。
“不对,你没有吗?”林晓安全带刚拉扯到一半,迅速扭过头来看他。
他在不该机敏的时候突然机敏起来。
林晓对钱的事一向敏感。
没等曲诹文回答,林晓就说:“我们是一起的啊……不然我分你一半?”
曲诹文眼底流露出真正的讶然,来不及纠正林晓,就问他:“你愿意分给我一半?”
林晓重新低头扣紧安全带,伴随“咔哒”一声,“本来就应该平分啊,咱俩可是……卖腐搭子!”
曲诹文轻咬牙关,“不用了,我逗你的,奖金我有拿到。”
林晓狐疑地看过去,“真的啊?那你怎么一点都不开心?”
曲诹文:“我没有不开心。”
“你骗谁呢?我刚才一进来就看见你脸要掉地上了。”林晓没什么顾忌地说。
“……”
曲诹文接不上他的话,索性直接问:“晓晓,你们刚刚在聊什么,那么开心?”
这回换林晓卡壳,目光顺应着看向外面的便利店。
而曲诹文忽然想捂住他的眼睛,要他什么也看不见。
“你说我和楚珂吗?”林晓十分自然地接话,“她在讲她学校里的事。”
实际上是她和梨子的事,这部分林晓没有透露。
曲诹文突然启动了车子。
林晓毫无察觉,继续说:“她说下学期她们寝室要换宿舍了。”楚珂说她不想和沈裘黎分开。
因为楚珂一直在讲那个女孩,让林晓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告诉对方,他和曲诹文并不是那样的关系。
他们没有在一块,他不……他没有喜欢过男生,而曲诹文也并不喜欢他。
这可是曲诹文亲口跟他说的!
“哦对了,”林晓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根本不管对方接不接自己的话,“你之前住在公司的宿舍,难道是单人间吗?”
曲诹文这才体会到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滚动下喉结,他答道:“……双人间。”
他从来没住过公司的员工宿舍。
当初为什么要说谎呢,现在谎言像是一个个摇摇欲坠的泡泡,稍不留神就会被戳破。
林晓还是看他:“你和同事一起住?”
曲诹文编不下去了,一边向侧后方倒车一边回答林晓:“嗯。”
“你和同事相处的好吗?”
“一般。”
这是实话。
林晓听到这个回答突然安静下来,车子驶向大道,曲诹文抽空看他一眼,“晓晓?”
“我和以前的室友相处的也一般,他们总爱偷用我沐浴露,我就把沐浴露藏房间里了。”
林晓说,语气里平添几分认真,“不跟别人说一声,就用别人东西挺不好的。”
曲诹文一时跟不上他的节奏,直到林晓问他,“曲诹文,我沐浴露用完了,可以借用一下你的吗?你要是不愿意可以拒绝我,我今天洗澡就不打沐浴露了。”
好长一段时间的停顿过后。
曲诹文语带无奈,“晓晓,房子里所有东西都是共用的,你可以随便用。”
*
林晓洗完澡出来时,曲诹文正好出房间门接水。
天色已晚,厨房的灯没有开,林晓同样感到口渴,走过去,想要拿个纸杯。
曲诹文拦住他,把自己手里那杯温水递过去,玻璃杯在月色下波光粼粼地荡漾出一层层水纹。
见林晓没有马上接过去,他又开口说:“我没有喝过。”
果然,林晓迅速掀起眼帘看向曲诹文,“我不是嫌弃你!”
曲诹文勾起嘴角,“我知道。”
他知道,林晓只是可怜他,光是这样就足够。
林晓捧起水杯来,还是不放心,都到嘴边了又放下来:“你喝了我也会照样……”
话没说完,曲诹文手托着杯底,帮他灌下去。
林晓一时忘记吞咽,水从嘴角边漏出来,沿着锁骨往下流。
曲诹文马上收手,帮他擦拭,说不清是故意还是不小心,终于找到合适的理由触碰,指尖沾上湿漉的水痕,不像擦干,更像是涂抹。
整整一个晚上,他们没有直播,自然也没有借口靠近。
现在,林晓身上也有那股苦涩的气息,是曲诹文身上常有的淡淡焚香。他用了他的沐浴露,他身上有他的味道,曲诹文的呼吸间尽是林晓的气息,不由靠得更近。
而林晓没推开他,反而扬起脖颈,让他的手掌更加贴合他的肌肤,眼睛带着沐浴后的潮气,黝黑的瞳仁透过睫毛的缝隙探向他,似乎还对眼前发生的事没有反应过来。
仅仅是凭借本能,仅仅是像他们一直以来做的那样——
“晓晓,张嘴。”
曲诹文再次喂水给他,这次动作更加和缓,他喂进去一点,看着林晓吞咽下去,反复几次,还是有透明的水痕挂落嘴角。
曲诹文想要舔掉,想要亲吻,光是得知林晓不厌恶同性远远不够。
他想要把他按在厨房的桌子上,想要自己的气息完全浸润他,从内到外,不单单是沐浴露。
他贪婪想要更多。
尽管林晓亲口告诉过他,自己不喜欢那个女生。
但他依旧喜欢女孩。
会在blink上看女生热舞,会更喜欢和女孩子聊天说话,一起笑闹……
他不会想要他。
曲诹文,你没资格嫉妒。
林晓忽然抬起手来,手指在空气中对着他的眼睛描摹一番,“曲诹文,你是混血吗?”
林晓问他。
曲诹文张了张口,忽而轻笑一声,再次任由自己抵靠在林晓的肩膀上,鼻梁蹭上他侧颈的肌肤,深深吸一口气。
“我不知道。”他说。
“我不知道,晓晓,我从没见过我妈妈。”
他看到林晓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变了,低声说一句对不起。
曲诹文回他没关系,实际更想说谢谢你。
又给了我机会。
他将手臂慢慢收拢,要林晓更加靠近自己。
灼烫的温度抵在他的身上,林晓脸上再次闪过惊慌,硬生生忍住了,只匆忙看了曲诹文一眼。
red“yoyo”发帖:
——【我真受不了了,能不能别再溺爱了】
别用一眼gay的话术来洗地了成不,你们这帮粉丝骗骗自己得了,还真把路人一块当傻子啊
林晓和他那个女同事在一块比跟曲多言在一起自然多了,这是能说的吗?
这么想当异性恋,回家偷偷摸摸当没人拦着你,公共场合给人找不痛快,是在不爽谁呢?
线上线下完全两幅面孔,一提到假麦麸就装死不吱声了,被大学同学爆料,帖子倒是全网删,不知道还真以为你什么都不懂,纯纯小白花呢
评论:【噢噢噢是在说最近vlog出圈的那对吗,略有耳闻,原来是假的?】
【他俩以前的视频就假的没眼看啊,为啥还有人信。。】
【疯了吧怎么还带大名?】
作者回复:(他自己身份证上就叫这个,不行你让他改名?)
【他俩直播看起来还挺甜的啊,作者说的女同事是什么时候的事?】
:(是说线下吧)
:(大家都是独立的人,有朋友挺正常的啊)
:(这话你去和粉丝说?感觉有些人挺破防的)
【这俩都是直男麦麸吗,晓晓看着真不像……】
作者回复:(不像吗?那现在呢[图片][图片])
:(我去,疯了吗?干嘛随便拍人家照片?人女生是素人吧)
:(不就正常社交距离吗,话说这个角度怎么做到的)
:(远距离拉近景吧,照片都糊成一坨了,还好没有真的拍到脸)
:(求求了,别在这里发疯……举报了……)
——【你浏览的帖子不存在】
*
这是楚珂第一次在工作以外的时间,收到林晓发来的消息。
周六下午,沈秋黎有一门家教课要去上,楚珂一个人躺在宿舍里正倍感无聊。
手机弹出一条消息。
【楚珂,你现在有空能出来吗】
楚珂直接打过去语音电话,铃声响了十几秒才被接通。
楚珂积极说道:“我有空我有空!”
面对她的热情,对面迟了两秒才回复:“好的,其实你可以直接发消息……”
“发消息哪有打电话快?”楚珂独自开朗着。
本来见面的地点约在一家咖啡厅,但楚珂对大学城这一片很熟悉,知道附近有家甜品店很好吃,特意问林晓想不想吃。
她发的是语音消息,林晓好一会儿,打字回她一个:【吃】
楚珂端详那个字一阵,才后知后觉,自己好像吓到猫了。
林晓来得很快,是打车过来的,刚一推开门就见楚珂向他招手,主动把甜品单推给他,指着其中几样说:“我推荐这个和这个。”
林晓张了张口,先说了声“好的”,而后坐下来开始认真研究。
近几日他新剪了头发,效果明显比去年那次好多了,一看就是有设计过的,更加适配他的脸型。
林晓平时工作穿的服装要比现在更简易,他似乎十分怕冷,哪怕入夏,晚上依旧会带多一件外套。今天他穿得更休闲也更成熟一些,同工作时的样貌区别开来,整个人依旧是淡淡的,带着似有若无的距离感。
一进来就有人注意到他,但林晓哪里都不看,只专注寻找自己的目标,完全忽视别人向他投来的目光。
察觉到楚珂的视线,林晓抬起头看她。
楚珂支着下巴嘿嘿笑了两声,林晓问她在笑什么,终于把视线分给周围,左右瞧了瞧。
“真好,你愿意找我出来玩。”
林晓脸色一下变得古怪,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我不是找你出来玩的……”
“啊?不是吗?”
“……不是。”林晓说完,又匆匆补上一句,“对不起。”
楚珂连忙扇扇手,示意自己不介意,但林晓为什么要找她出来?
很快,她就得到解答。
“所以你们两个人是在一起做直播?”
楚珂惊讶地睁大眼,她身边就有做博主的朋友,但大多都是自己拍视频发着玩。
听林晓的形容,楚珂知道他和他的那位同事应该不止玩玩而已。
“然后有人在便利店里拍到我和你?”楚珂轻声重复林晓刚才说的话,“就发到网上去了?”
“对不起!”林晓再次道歉。
楚珂连忙挥了挥手,“但他们为什么要拍我?他们又不认识我。”
林晓的眉蹙起来,嘴巴张开时会不自觉有一个小动作,卷出舌尖来舔润自己的唇,“他们觉得我……可能喜欢你?”
林晓语带不确定地说。
楚珂傻傻重复,“你喜欢我?怎么可能?你和你同事才是……”
林晓“呃”一声,有些慌乱道,“曲诹文和我……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楚珂再一次傻了,问:“不是什么关系?”
林晓这下彻底用牙齿咬住自己的嘴唇,咬出浅浅的一道印。
他自己全然没察觉,那点水色落在唇上,在清淡的五官上,让人很难不去注意。
“情侣。我和曲诹文不是情侣!”林晓压低了声音,尽管他们就坐在最角落里背对着人群。
楚珂独自消化一番,脑袋还有些晕乎乎。
林晓继续说:“发你照片的帖子已经删除了,真的对不起楚珂。”
楚珂还沉浸在林晓的否认声中,“那你们在blink上直播都播些什么?我能去看看吗?”
林晓一张脸涨红了,身体瞬间弹射到椅背上,连带放在桌子上的双手都攥实,白皙薄嫩的皮肤上青色的脉络尽显。
楚珂见他这么大反应,连忙举起手来,“我不看了!”
林晓眼睛低垂下去,眼皮下方的那个痣就会显露出来,浅棕色的小痣,跳跃在他的眉眼之间,很快又被藏起来。
林晓看向她,“你没刷到过我们两个吗?”
换做旁人来讲这句话,楚珂会认为对方很自负,可跟她讲话的是林晓,楚珂对他天然有滤镜。
是人类对小猫的崇高敬意!
“我没有blink,”楚珂实话实说,“梨子不爱用,我就给删掉了。”
林晓早就习惯她三句半不离自己的暗恋对象,点点头,似乎还松了一口气。
“那就别看了,影响挺不好的。”
这只会让楚珂更加好奇。
“真的不好意思,让你受牵连,不过我已经跟店长提了离职,应该不会有人再……”林晓话还没说完,就被楚珂迅速打断。
“等一下,你辞职了吗?为什么?”楚珂提高嗓音,“明明是那些乱拍照的人不对!凭什么!”
她一连串的问题砸向林晓,把林晓砸得也懵了。
但很快,他对着楚珂笑起来。
林晓笑起来有点傻乎乎的,但依旧好看,他神色放松下来,甚至带着点小骄傲:“当然不是因为他们,是我攒够钱了!”
楚珂:“……噢噢!”
楚珂:“那行。”
她屁股回到座位上,看着林晓,“那你今天是来见我最后一面的吗?”
她猫没了。
林晓跟她眼瞪着眼,好半天,“不是啊,就是跟你道个歉,见面比较正式一点,你不是有我联系方式吗……”
楚珂连连点头,“那我以后都可以给你发消息了?”
林晓说:“如果你想的话,随时都可以啊。”
“那可以打语音不?”
林晓又一顿,犹犹豫豫,“可以……只要别太突然。”
楚珂终于有心情吃自己面前的甜品,林晓说今天他请客,楚珂也没有推辞。
将布丁咽下去,她静悄悄又是一句:“所以你和你的那个同事真的没有在一起?”
林晓差点呛到,坚定地摇了摇头。
楚珂歪着脑袋,“但我觉得他应该是喜欢你的啊。”
她记得那个男人对他的称呼,记得对方看林晓的眼神。
林晓还是摇头,“你误会了,曲诹文说他不……”
没等林晓说完,楚珂手里的汤匙轻轻点在白瓷盘上,发出“叮铃”一声脆响。
“那是你不喜欢他?”
好一会儿,林晓将面上的纠结落下去,鼓起勇气告诉楚珂真相:“我不是、其实我不……我不是同性恋。”
楚珂幡然领悟。
是她先入为主,以为林晓是喜欢男生的,但林晓从来没承认过。
“是我不好,不该擅自以为你……天哪,我还跟你说了那么多,你没觉得我很奇怪吗?”
楚珂一回想起来,立刻抓狂地揪出自己的头发,难怪林晓什么都不和她讲,还每一次都欲言又止。
“我没觉得喜欢同性有什么不好的!我只是从来没有喜欢过谁,我不知道……”
林晓迅速回答她,手近一步凑上前,但没有像楚珂那样,直接去握别人的手腕。
他始终认为人和人之间是有距离的,他如果度量不好,轻易打破,那就会成为冒犯。
楚珂在一阵恍惚之中,嗅到林晓身上那阵青涩甘甜的苦味,和他本身的气息融在一块。
而楚珂只想要忘记之前的一切。
试图不去想自己跟林晓倒了多少暗恋的苦水,她强行转移话题,可怜兮兮地说:“林晓,你换了新的洗发露吗?”
林晓说没有,而后一顿,“但我用了曲诹文的沐浴露。”
……等等。
楚珂试图思考,思考失败。
“你为什么会用他的沐浴露,你们,住在一起吗?”楚珂说,“合租?”
也对,不然男人干嘛总是来接林晓呢?如果他们是室友,那也合理。
“算是吧。”
楚珂的眼睛不由自主落在林晓今天出门的装束上,和平时风格很不一样。
曲诹文到时,楚珂已经在给林晓讲自己学校的八卦。
玻璃门又一次被推开,坐在店里的客人目光再一次被吸引,看着身形高挑的男人推门踏进充满着蛋糕香气的糖水铺面。
林晓背对着门,还在专心听楚珂讲话。
他点了一杯柠檬水,搭配一根粉红色的吸管,已经喝掉了大半杯,牙齿咬在吸管上,时不时磕碰着。
楚珂声情并茂叙述到一半,声音戛然而止,林晓寻着她的视线看去,晚了一步,曲诹文已经站到他面前,完全挡住视线。
林晓又把头扬起来,喊了一声“曲诹文”,很熟稔地挪进去一个位置。
曲诹文就坐在他旁边。
楚珂眼睁睁看着事情发生,这还是第一次,不是在夜晚见到曲诹文。
只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更能看清楚男人深邃立体的五官,以及那双稍浅颜色的眼眸,淡漠的、冷酷的,用更深色彩勾勒出瞳孔的边缘。
他向她打招呼,说:“我们以前见过的,我是晓晓的……”
他刻意停顿,然后看向林晓,楚珂的眼神也不由自主跟过去。
只见林晓冲男人拼命地眨眼睛,本来清秀的淡眉高高扬起,手从桌面上滑下去,拽在曲诹文放在桌下的手臂上,暗自拉扯。
“朋友。”曲诹文说,“我是晓晓的朋友。”
林晓马上开口:“楚珂也是我朋友。”
曲诹文的视线在林晓脸上绕过一圈,又一次看向对面,勾起唇角的弧度恰到好处,说“你好”的音调也十分舒适,像是做过千万次,从中挑取出最完美的一次,任何人都挑不出毛病来。
“你加班结束了。”林晓跟曲诹文说小话,身体向旁边倾斜一寸。
完全无营养的对话,曲诹文人都在这里了,却还是点头回应林晓。
“我们还没吃完。”林晓说。
“那就继续吃,我又没催你。”曲诹文学他的样子低下头,同他一样压低了声音,连带头也偏过去,两个人又挨得更近。
林晓放心下来,还把甜品单推给曲诹文,说你也可以点,今天我请客。
好大方的语气。
曲诹文把那张薄薄的纸质餐单拿在手里翻了两下,根本没有读上面的字,迅速就扣过去,说不要。
那行为也很刻意,像是故意逗人玩。
林晓看在眼里,不太高兴地拿手肘怼人。
曲诹文躲开了,两个人大概分开一寸。
那条缝隙很快又被林晓填补上。
他把自己的那杯柠檬汁推给曲诹文,“那你喝我剩下的,不要浪费。”
他说得一本正经。
随后,马上就把注意力转回来,让楚珂继续刚才的话题,楚珂心不在焉地开口讲述。
满脑子都是,两个人贴在一起的手臂。
曲诹文接过那杯柠檬汁,自然也看到那根被林晓用牙齿咬得不成样子的吸管。
他用吸管轻轻搅动杯子,里面的碎冰块在玻璃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声音震耳欲聋。
曲诹文直接就着吸管喝下去。
楚珂迅速埋头在自己眼前的提拉米苏上,只剩下最后一口,腻得她喉咙发噎,她还是迫不及待塞进嘴巴里。
再抬起头,曲诹文把手边的柠檬汁推回去,两个人手背再次碰在一处,谁也没有躲。
“晓晓,这个太甜了。”曲诹文的语气平淡,只是叙述事实。
林晓“哦”了一声,“那你别喝了。”
他接过去似乎是要喝一口,盯着那根吸管看了看。
楚珂一口气提起来,两个人确实是共同一个杯子……
“你能不能帮我重新拿个吸管?”林晓对曲诹文,“这个被我咬坏了。”
说完他还很有礼貌地补充一句“谢谢”。
楚珂:“……”
曲诹文起身离开,林晓的目光重新回来。见楚珂正看着自己,他又一次贴紧椅背,显现出被抓包的窘迫来,眼神乱晃着,刻意强调:“我和曲诹文,是朋友。”
防止猫应激,楚珂配合地点了下头。
曲诹文回来后重新坐下,楚珂尽量不让自己眼神太过明显。
林晓还在问曲诹文确定不点什么吗,特意强调过村没店,说话时身子又往曲诹文的方向倾斜。
直到两个人的手臂贴到一处去,他安静下来,不说了。
楚珂尝试分析眼前的局面。
首先,林晓说他自己是直男。
其次,他和室友是共用衣橱的关系……没等她分析完,林晓那边又出状况,曲诹文忽然拇指压在他的嘴唇上。
在林晓做出反应之前,楚珂先大叫一声,吓得林晓连忙转头看,问她怎么了。
楚珂当然不能直接和林晓说,你俩看着比我更像同性恋。
你俩就是一对啊!!!
小姑娘憋了一肚子话讲不出来,十分憋屈,“没事,我吃蛋糕不小心咬到自己舌头了……”
林晓说:“那你小心一点。”
楚珂想,你才应该小心一点……
那之后,趁着曲诹文去取车,楚珂和林晓又有了单独相处的机会。
“林晓,你确定你们两个只是室友吗?”
林晓摇摇头,看上去心情很好,说:“是朋友。”
这可是曲诹文亲口说的!
楚珂一阵恍惚,是她对朋友的理解有什么偏差吗?
从曲诹文进店坐下来之后,两个人的身体像是有磁铁一样。她看得清清楚楚,有好几次,两个人只是分开一点,林晓马上就会无意识贴上去,以保证他们时时刻刻都在接触。
她想和林晓说,朋友之间可不会互相看嘴唇,又怕太过直白,把林晓吓到。
他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对“室友”的过分依赖。
“那他刚刚为什么……用手……碰你。”
楚珂试图委婉,效果并不理想,只能祈祷林晓能懂自己的暗示。
林晓说:“我可能咬到自己了?我不知道,曲诹文总爱大惊小怪。”
“真的吗?没看出来,我还以为他很沉稳呢。”楚珂继续尝试,“还是说他只对你这样?”
林晓又一顿,“这只是一种夸张修辞,曲诹文他……人挺好的。”
楚珂说:“哦?具体怎么个好法呢,能不能详细说说?”
林晓:“你是想说我们两个很gay吗?”
楚珂没想这么直白。
而且没想到林晓会直接把它说出来。
看着楚珂完全懵掉的眼神,林晓犹豫一下,还是说:“我和曲诹文直播……就是会很亲密。”
他垂眼时,眼皮褶皱里那颗痣又一次显露出来,宽松的衣服将他整个人衬得比看上去要小巧,碎发在微风里摇曳,像嫩叶的幼芽。
“我们对外宣称是情侣。”
“你可以看,不是不能看……但看过应该会讨厌。”林晓还是低着头,没有和楚珂对视。
“对不起,那些都是假的,是演出来的。”
*
“我和楚珂说了。”林晓在还没上车前就和曲诹文说。
曲诹文点了下头,手依旧在方向盘上没有离开,视野里女生已经不见踪影。
“那她就是除了小魁之外,第二个知道的人了。”林晓坐下来的瞬间,身上那股苦涩的焚香尤其明显,曲诹文从不知道,自己的气息竟会像一记讯号,根植在他和林晓之间。
“这样真的没事吗?”林晓不免担忧。
“你不是想要和她说清楚吗?”曲诹文说。
“是啊,总是让楚珂误会不太好,而且这次还害她也被拍到了……”
“那就没问题。”
“你会帮我瞒着公司?”尽管是曲诹文主动提出来的,林晓还是问了一句。
想到之前和楚珂在店里的对话,除了他自己之外,他身上的东西好像全部属于曲诹文——
“曲诹文,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好几秒钟,没有得到回答。
随后是曲诹文轻笑着反问他:“晓晓,你觉得我对你好吗?”
林晓点头。
“那就这么以为吧。”曲诹文说。“最好一直这么觉得。”
*
车还没开到小区楼下,林晓先收到楚珂发来的信息,好长的一段文字,占了满满一屏幕。
林晓盯着手机看的时间超过一分钟,曲诹文出声问他在看什么。
“楚珂说她不介意,知道网上很多人都做这个……”林晓提取其中的关键词。
曲诹文的声音再度放轻,“你很在意她的看法。”
“对啊。”林晓大方地承认。
曲诹文只喝了一口柠檬汁,过甜的口感现在坠在胃里微微发酸,充盈着本不该存在的气泡,一颗颗碎裂开来。
“她是我在a城交到的第一个朋友。”林晓说。
随后,目光定格在曲诹文脸上,好一会儿也不说话,只是看着。
一个红灯前,曲诹文停下来与他对视,林晓又马上把眼神移开了。
“晓晓,你在看什么?”
林晓没说话,耳根先红起来,在车开进停车场的下一秒,连忙解开安全带就要下去。
曲诹文没给他机会,直接锁了车。
林晓只能干瞪眼,扭头问曲诹文这是干嘛。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曲诹文说。
“哎也没什么好说的……”林晓眼神同他错开。
为了让他看向自己,曲诹文抬起手掐住他的下颌,拇指再一次蹭开他的嘴唇。
就在这时,林晓的手机响起一阵铃声。
系统自带的默认铃声,横在两个人之间。
林晓说:“曲诹文,我要接电话。”
曲诹文松开他,林晓看到来电显示的名称也愣了愣。
“需要我走开吗?”曲诹文冷静地问。
林晓摇头,把手按在曲诹文腿上,同时接起电话,“不用。喂?婶婶是我……”
林晓火速道歉。
过了好久,肩膀上的重量才消失。
进入电梯以后,林晓努力不让自己的眼神往下瞟。
那怪不礼貌的。
这事怨他,明知道曲诹文的性取向,还是管不住自己的手。
和曲诹文相处的时间越久,越发模糊了镜头前和镜头外的区别。他们不必每时每刻都黏在一起,不会像粉丝说的那样,谁离开谁,谁就不能活。
辞掉便利店的工作,是林晓半个月前就隐隐生出来的念头。
早些时候他不敢,是心里没有安全感,现在账户里的钱足够应付他日常的开销,林晓甚至可以每个月存下来一些。
自从上个月,公司接连发了两次奖金,林晓一下有了余裕。
今天都有底气打出租车去见楚珂了!
说到楚珂,林晓不免又想到网上那些不好的言论。虽然自他和曲诹文直播以来,一直都有质疑和谩骂声,但从没有涉及到第三人。
林晓自己挨骂就挨骂了,他还可以在red上发帖跟人骂回去,骂不过他不看就是了,反正讨厌他的人也不能真从屏幕里面钻出来。
林晓十分擅长宽以待己。
但这次的确太出格了,林晓做出决定辞职,反正他也不能在便利店打一辈子工。
就像小魁说的那样,他迟早会把欠下的钱还清,还清以后,他照样要考虑新的生活……
这种事放在从前,林晓做梦都不敢想,不去想,他就像缩在壳子里的王八一样,只需要盯着眼前的路,走一步看一步,未来是黑漆漆蒙上雾的也没关系,他还是能够拖着壳缓慢的前进。
可是现在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现在,他不仅即将还清旧账,连老家的人都开始主动跟他联系……
一直到晚上直播开始前,林晓都竭力避免碰到曲诹文。
怕曲诹文需要用到卫生间解决需求,林晓特意在回自己房间之前强调:“我直播之前都不会出来了!”
他以为自己是在释放好意,但在曲诹文听来,无疑是让他不要打扰自己。
林晓之前一直都不肯辞掉便利店的工作,如今涉及到了女生,立刻就做出决定。
曲诹文下午在公司收到林晓发他的消息,说要去见楚珂。
下一秒钟,他迅速回复林晓:【我这边马上结束,一会儿去接你】
【宝宝,地址给我】
林晓也没问为什么,曲诹文接送他的次数一旦变多,他就不去思考其中的缘由了。
那很重要吗?
他和曲诹文一直以来,都是不清不楚的。
*
晚间22点30分。
直播中|【@是晓晓呀ovo:欢迎进来坐坐~】
直播一开始,照旧是和弹幕互动打招呼。
和曲诹文挤在一个屏幕里,林晓心安理得将身子歪向对方。比下午在甜品店时还过分,他的手指总在曲诹文的手臂上滑动。
曲诹文也不阻止他,讲话的同时眼神时不时侧过来,同他对视。
林晓还是一个劲地拱他,贴得更紧、凑得更近了,全然没有在直播的自觉,直到曲诹文提醒他,“晓晓,该你说话了。”
林晓才猛然惊醒过来,转头看向评论,就看到极其炸裂的一条。
【宝宝,是老公没有满足你嘛,怎么一脸欲求不满的啊】
林晓的手一下弹开了,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眼神求助于曲诹文,曲诹文又帮他把话题给拉回来。
好不容易气氛变得正经些,林晓又察觉到曲诹文的反应,眼睛似乎在问“你怎么还没有解决”。
仿佛这事天经地义,该归他管。
镜头以外的地方,只有林晓能观察到,他眼神却不懂得遮掩,迅速被评论逮个正着。
【嫂嫂,这又是看哪里呢】
【宝宝这么饥渴我们直接转去p站吧,你别饿着自己,也别苦了我们】
林晓迅速仰天状,说了声“对不起”,道歉一出口,评论区更炸了。
曲诹文迅速捂住他的嘴,看起来颇为无奈,跟林晓说:“宝宝,别说了。”
林晓迅速辨认出,曲诹文这是在演。
和下午在车上的语气不同,他没有真的尴尬,看向他的眼神依旧沉静,手掌微微用力,手心贴合在他的嘴唇。
林晓下意识伸出舌头舔一舔嘴唇,一点湿润划过对方的掌心。
曲诹文的神色又一变,眼睫半垂下,认真看他,轻声问,“晓晓?”
林晓又舔了一下,这一次是故意的,看到曲诹文的浅瞳微微压深色泽,心跳忽然变得快了几分,有些兴奋。
总是曲诹文掌控全局,他为什么就不能翻身做主人!
曲诹文要把手撤开,林晓想也没想,抓住对方的手臂拦了回来,把曲诹文的手指置于自己唇上,林晓又重复一遍道歉,说:“对不起。”
眼珠一转,鬼主意又来了,悄咪咪补一句,“老公。”
【我去我就口嗨一下,你俩来真的】
【啊啊啊啊晓宝说什么对不起,直接叫老公就行了】
【全体起立!】
【哪种起立?】
【你们够了还我纯爱小情侣】
【天地良心,我们很正经,是言言晓晓先开始不正经的!】
【这就叫,一眼定乾坤】
【哪里的乾坤?】
【别问了,问完又要被封】
*
下播以后,谁都没有动。
手机屏幕暗下来,林晓那股兴奋劲才慢慢冷却下来,后知后觉自己做得可能太过火。
曲诹文和自己不一样,曲诹文是真的喜欢男人。
林晓动了动手指,直播结束前,两个人的手是牵在一块的,结束以后也没有立刻分开,“曲诹文,你这样真的会憋坏的……”
曲诹文的呼吸加重几分,侧头将鼻梁压在林晓颈窝处,林晓能感受到骨骼抵靠着自己。
“晓晓,你讨厌这样吗?”
林晓的语气轻轻颤,“我不、我没有……”
那扇面似的眼睫眨下来,在眼尾处撇出微微的痒意,曲诹文的呼吸全部落在他的皮肤上,如此反复,潮湿一片。
这也不是曲诹文第一次对着他有反应。
林晓一想到之前骚扰过他的那些人,心底依旧厌恶,他对同性没有兴趣,对曲诹文……
则多一分的好奇。
曲诹文向来是沉稳自控的,林晓从没见过他失态。
如果他提出来,曲诹文会给他看吗?
还是会说他变态?
一想到这个可能,林晓皱了皱鼻子,决定还是不冒险。
“你要推开我吗?”曲诹文抢在他前面说,“晓晓,你讨厌我了。”
虽然他明知道不是这回事,在之前的几次试探中,林晓从没有表现出排斥,顶多是慌张地转移话题。
林晓急忙争辩,“我没有……那我都给你时间让你……我们一下午都没见呢!”
他想说得更平常一点,但听起来像抱怨。
他和曲诹文都不再把自己关在各自的房间里了,更多时候,两个人的房门是敞开着,可以看到彼此。
曲诹文一旦进入这种状态,他就不好凑到他身边去了。
林晓紧张地舔唇,下午咬在唇上的那道细小的口子泛起沙沙地痛。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想让曲诹文帮忙看看。
楚珂觉得他们在一块太亲密了,可是直播的时候,他们就是要很亲密才行。
那直播结束之后呢?
心脏在胸膛里跳动得越来越快,几乎发疼,林晓本就不擅长思考,一想到下午那通电话,就更无法做出正确判断了。
咽咽口水, 他强迫自己开口:“曲诹文……”
“嗯?”曲诹文回应他,声音里带着粘稠的沙哑。
“我发现,别人拍戏都是要亲嘴的。”林晓大着胆子,“男人和男人原来也可以亲!”
好久,没有得到应答。
林晓又轻轻蹭上曲诹文,“我们也要亲吗?”
曲诹文整个人僵住,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什么,低声询问林晓,“你想要我亲你吗?”
这回不等林晓回答,谁知道他又一时犯什么糊涂,或者又看到了什么视频想要效仿。
曲诹文只想抓紧一切机会。
这都是为了直播。
空气里响起些微湿润的水声,一下接着一下。
林晓唇上的那道口子被曲诹文的嘴唇撞疼了,稍稍躲开。
曲诹文以为他不想要了。
“曲诹文,你敬业一点。”林晓抓着他,有些急切地说。
那条柔软的舌舔进他的唇缝。
【
林晓用两条手臂撑住自己,才不至于歪倒下去,彻底贴上曲诹文。
舌尖刚探进去口腔,被纳入到更加炙热的地带,他就后悔想要退出。
曲诹文直接拦腰将他圈进怀里,两个人胸膛贴到一处去,心跳声错落地砸下来,一下子把林晓给砸懵了。
曲诹文胸膛的炙热连着另外一处的炙热,同样将他烧得后背发烫。
更烫的是舌根。曲诹文不允许他退,手指死死扣在他的腰侧,同样烫得惊人,眼神里灼烧的热度令他不敢直视,也不敢随意把舌头撤离嘴巴,怕曲诹文一口咬住他,咬出血来。
僵持了大概有两三秒,林晓才敢试探着,往口腔更深处游走。
他不离开了,他往里面转转总可以吧?
曲诹文环住他的手臂果然松了些许力道,林晓的舌头保住了,瞬间安心下来,甚至品出一丝自在的滋味。曲诹文屏息着,任由他探索,舌尖数着齿列又碰过上颚。
那不能算吻,顶多是鱼儿嬉戏,殊不知深海里蛰伏着怎样的庞然巨怪。
他不得章法地舔舐一会儿,见曲诹文没动静,就有些无聊了,贴着对方的唇,气息一点点往外吐。
又一次尝试离开,又一次被曲诹文按软了腰窝。
林晓眼睛不由睁大些,睫毛蹭过对方的眼球。他不是故意的。曲诹文没有闪躲,任凭刺痛划进去又划出来。
唇贴着,讲话像是渡气,林晓刚发出一个音节,就被曲诹文吞没下去。林晓像一尾受惊吓的鱼,慌忙想要躲藏,曲诹文的舌头明明是软的,却似利刃一般,强硬侵入,占据所有空间,像要把他也给赶出去,不停地挤压。
不一会儿,空气里荡起的水声比亲吻手背时更加响亮,林晓咽不下去口水,下颌早已湿漉漉一片。
第一次和人接吻,如此剧烈、不留余地,整条舌头都发麻了,曲诹文还是没肯放过他。
林晓晕乎乎想,他再也不说曲诹文不敬业了。
氧气逐渐稀薄,他软绵绵靠着人,轻哼声时短时长,慢慢发出颤音。林晓开始琢磨,要不要咬曲诹文一口,他绝不会像曲诹文那么狠,不会把人的舌头都要掉。
他快要把自己舔化掉了。
接吻真可怕。
粉丝怎么会想看这么可怕的事情?
这个不能播,这个播不了。
好不容易分开来,曲诹文说:“晓晓,呼吸。”
林晓脑子都缺氧了,深吸一口气,哇是新鲜空气,太好了,他又活了。
但他只活了半分钟,曲诹文见他喘匀了气,又一次贴上来,林晓惊恐万分,说我们不要再亲了,我不想了。
说话间他声音都在打飘,舌头软得像是不存在,林晓怀疑真被曲诹文给吃掉了。
可接吻是他自己提出来的。
曲诹文一开始只是碰他的嘴唇,是他不怕死地凑上来挑衅。
他看那些电视剧里都不这样演。只是嘴唇对嘴唇,贴着不动弹,可是要被骂的。
曲诹文不张嘴,他只是想把对方的嘴唇撬开一点。
干他们这行的,亲个嘴应该很正常吧?
谁成想能这么激烈!
林晓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要曲诹文亲了,曲诹文也停下来,呼吸声比以往更重也更加清晰地传入林晓的耳畔。
“晓晓,不是你说要敬业一点吗?”曲诹文开口,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喑哑,“你还没学会,就不想学了?”
林晓犹豫着,把手放下来。
曲诹文刚要凑近,他一只手按在男人的胸口,指尖压下去,陷入对方紧实的肌肤,“我没说不学……那你、等我擦擦口水。”
林晓说着要起身,又被曲诹文给拦下来,掌根在他下颌上一抹,把泛凉的唾液全数抹掉了。唇再一次覆上来,这次是缓缓的,舔到上颚,林晓身体跟着颤。
曲诹文又要往里探,林晓毅然决然,“不行,刚才说好的,该我了。”
曲诹文教他,林晓学得慢,一心想着这一件事,就会忽略另外一件事。
他每追上去一点点曲诹文就往后撤一点点,最后身体的重量全部倚上去,于是炙热变成两份,不是复制粘贴的,曲诹文的和他的,明显不一样。
林晓窘迫又慌张,不明白自己怎么回事,他不、他不是同性恋,他对男的不感兴趣。
他对曲诹文这样,实在不好,不能因为曲诹文喜欢男的,他就随随便便对人有反应。
那他不成变态了吗!
“我不是……我不是故意要贴过去的!”林晓一张脸涨红了,连眼皮都透着淡淡的粉色,那颗痣在眨动间若隐若现,惊慌像蝴蝶一样从睫毛的扑闪之间飞跃而出。
曲诹文倒是好心,没有避开他,还跟他科普,接吻有反应是正常的生理现象。
林晓吊着的一颗心瞬间归于原位。
曲诹文既然这么说,那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晓晓,没关系的。”曲诹文轻声哄道,“你不是也没有嫌弃我吗?”
林晓点头,“嗯,对,这没事的。”
林晓自我安慰,这回没忍住,飞速向下瞥去一眼。
好吧,这没问题,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成长节奏。
曲诹文本来就比他高比他壮,他如果大学多吃一点,说不定也能达到这个程度,这没什么好羡慕的。
他不能像从前那样心胸狭窄地嫉妒曲诹文了!
“那我们不要再亲了,都回自己房间解决一下!”
林晓当即大义凛然地宣布。
曲诹文沉默好一会儿,才吐露出一个“好”字来。
他当然不想就此结束,但也不想彻底吓坏对方。
林晓能够主动向他提出接吻,就足以令曲诹文吃惊,再往深一步,他怕自己没有自控能力,林晓如果说停下,他也不能够停下来。
维持现状更好,最起码,林晓还会待在自己身边。
“你一定要解决,不要憋坏了啊。”林晓不放心地补充道。
曲诹文朝他招招手,林晓走近,脸颊被掐住了,曲诹文的嘴唇落在他颊边,紧接着是眼下,随后眼皮也亲吻一记,“好的,宝宝。”
林晓回了房间,捧着手机发呆好一会儿,身体都要冷却下来了,看到黑屏上自己的脸,后知后觉,曲诹文刚才是在亲他脸上的痣。
他摸了摸脸颊,还是烫的。
这是入夏以来最热的一天。
林晓把窗户敞开了睡。
第二天一早,林晓醒过来连打三个喷嚏,连忙把窗户死死关上。
周日曲诹文在家,林晓在自己房间捣鼓半天才出来。
厨房的门敞开着,一股焦糊的味道从里面传出来。
林晓的脚步一点点蹭过去了,在门口停下来,“曲诹文,你在做什么?”
曲诹文没有回答,直接走出来,把厨房的玻璃门在身后滑上,对林晓露出假笑,“晓晓,我们今天出门吃饭吧。”
林晓的目光从厨房转到曲诹文的脸上,咬了咬嘴唇,还是说道:“我可能没时间出去吃了……我已经收拾好行李了。”
曲诹文缓慢收敛了笑意,语气也跟着放轻,“晓晓,你为什么收拾行李?”
“我接下来要离开几天,已经和小助理申请下周不直播了。”林晓慢吞吞说道,观察着曲诹文的神色,“昨天我本来想跟你说的……亲嘴给亲忘了,不好意思啊。”
他抬手挠了挠下颌。
“你要去哪里?”
“昨天婶婶给我打电话,想要我回家一趟……”
曲诹文眼底划过一丝了然的情绪,微微低下头去,“所以你才突然提出要接吻?”
林晓轻咳一声,不用说话,答案就明晃晃写在脸上。
“晓晓,你不怕一周之后回来我就不在了么?”
林晓呼吸一窒,眼神迅速瞄过去,“你不会的吧,咱俩都……”
“都什么?”
都亲嘴了啊!
亲过嘴的cp怎么能轻易拆伙呢!
“我们不能轻易解绑的吧。”
林晓又想去拽曲诹文的手腕,被曲诹文给躲开了,他愣了一下,再抬头看曲诹文。
平时他都不怎么愿意搭理人的,所以从来不会往深去看别人,现在定定望着曲诹文,一汪水色里含着点委屈。
昨天还叫他宝宝呢,今天怎么又不让他碰了!
林晓不甘心地再次伸出手,这次捞住了,两条手臂环住曲诹文的腰,脸扑进去胸膛。
他俩可是卖腐搭子,这样再正常不过了,身体贴上曲诹文,他才放松下来。
“以前很照顾我的阿公快不行了,我得回去见他最后一面。”他闷在曲诹文的怀里讲话,“曲诹文,你怎么又想丢下我不管。”
上一次他都没计较了!
再来一遍他发誓要在网上曝光曲诹文没有契约精神!
“……现在不是你想丢下我吗?“发尾被揉了揉,曲诹文说道。
自己只是出门一周,又不是再也不回来。
没等林晓反驳,曲诹文又说:“晓晓,我跟你一起去。”
林兴葵看到曲诹文的第一眼,在候车站台上怪叫了一声。
“哥!”
他手里没拎行李箱,东西全都装进一个红布袋子里面,拎着袋子直冲冲朝着两个人大步流星走来。
在两人面前站定了,他还没有林晓高,一双眼睛灼灼地要喷出火来。
林晓抬手抚了下他的头毛,不是很当回事,“你瞎叫唤什么?”
小魁直指曲诹文,“他怎么会跟来!”
一声控诉响彻整个站台,站台上来来往往,不免有人回头看热闹,借此机会多打量几眼帅哥。
“哎呀。”林晓一把抓过他手指,往下压,“你别这么不礼貌,曲诹文是来……是来工作的!”
小魁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啥个工课还要带去屋头做啦!”
他一激动,普通话和方言一块往外冒。
“拍、拍摄啊录素材,说了你也不懂!”
曲诹文手边一黑一白两个行李箱,一条手臂半倚在拉杆上,斜斜靠着与林晓肩蹭肩。
面对林兴葵劈头盖脸的质问,他没有发一言。
这是走之前就说好的。
林晓提前给他打过预防针,说小魁极其排斥他卖腐赚钱,连带着不会给曲诹文好脸色,让曲诹文少说点话,最好是不说。
小魁的性格像过年的炮仗一样,一点就燃,如果不理他,把自己当成透明的,冷水一浇,他也就哑炮了。
“你确定要跟来吗?我们可是要坐十个小时高铁。”林晓用手比划出一个大大的叉,猜曲诹文也许会知难而退。飞机票不划算,他和小魁都合计好了,轻易不能改票。
曲诹文干脆利落地从衣柜翻出了几身衣服,因为太临时,时间也太赶,连出行用品都没有备全,反正有手机可以点外卖。
他前后收拾不到半小时,出发之前提前叫车,还问林晓有没有东西忘记带。
林晓十分震惊,“那你工作怎么办?就丢下不管吗?”
“可以申请线上办公。”或者直接用年假抵消。曲诹文见他还是不动,拿出最后一道杀手锏,“况且这也是工作的一部分,你之前提的策划里,不是也想到其他地方拍视频?”
“晓晓,一直录制日常,粉丝看多了也会腻。”
如果是为了两个人的卖腐事业,那确实算得上一个正当理由!
林晓在心中将其合理化,不再纠结,一点头,心安理得答应下来。
*
于是就出现眼下的局面。
曲诹文临时补票,在另外一节车厢。
林晓和小魁则是挨着的连座。
小魁坐在最外边,整个人像只斗志昂扬的小公鸡。
曲诹文身量高,哪怕是两个人都站立着的时候,他都需要抬起头看,坐下来更是不得了。
小魁仰视,语气依旧铿锵有力:“你挡到别人了!还不赶快走!”
小魁总是不放心,还以为和从前坐火车一样,东西不放在眼前就会丢。
林晓刚把小魁的布包塞到自己座位底下,就听到小魁无比挑衅的说辞,连忙起身,一下撞在置空的小桌板上又“哎呦”一声。
“哥,你没事吧?”
“晓晓,小心一点。”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来,林晓脑袋胀胀的,摆手说没事。
这一下磕得结结实实,还好他头硬!
曲诹文手臂刚伸过来,想要查看情况,就被小魁一下挡开了。
林晓亲眼看到男人脸色一沉,还是忍着没说话,看向他时才有所缓和。
“你管我哥叫什么呢?!”小魁看样子想要尖叫出声,碍于周围都是人才堪堪忍住,眼神惊疑不定地上下扫视着。
哪怕林兴葵并不清楚曲诹文的性取向,林晓也知道,被人用那种异样的目光打量,滋味不会好受。
曲诹文人高马大却任由他小弟欺负,瞧着实在可怜。
林晓心里过意不去,连忙抬手把小魁按回到座位上去,硬生生跨了出去。没站稳,还要曲诹文扶他一把。
小魁不干了,问哥你这是干嘛?
“你就在这边坐着,等我拿盒饭回来。”林晓说,“我俩早上都没吃饭呢。”
小魁想反驳,瞥见林晓的神情又哑声了,“行呗,那我不吃盒饭吃泡面行吗?盒饭难吃。”
林晓板着一张脸,说:“可以。”
然后又转头对着曲诹文说:“你回你座位。”
依旧是板着张脸,很严肃的样子。
曲诹文定定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眼底划过一丝笑,声音跟着放松下来,说:“好的,晓晓。”
林兴葵认为那一声“晓晓”是故意讲给他听的,但是没关系,他哥一视同仁,都不给他俩好脸色。
他专注地仰着头,紧紧盯着两个人说话,没发现林晓的手早在曲诹文腕上勾了勾,示意他一会儿跟着自己。
要说直播卖腐让林晓快速学会了什么,那一定是避着直播间一群人偷偷搞小动作。
虽然好多次他都被抓包了,但小魁也没有直播间那成千上万双的眼睛盯着看。
那群人甚至还会扒回放。
这叫什么?
暗通款曲!
林晓不禁得意洋洋起来。
*
走过了两个车厢,小魁抻着脖子都看不到两个人了,林晓才停下来,迅速回头看曲诹文有没有跟上自己。
闪身到车厢衔接处,窗子外面是一望无际的平原山丘,天是淡蓝色,无限趋近于白。
林晓看向跟他过来的曲诹文,“不好意思啊,小魁他……”
“晓晓,你为什么要替别人向我道歉?”曲诹文把那个“别人”念重了几分。
林晓一愣。
“他说什么做什么都跟你没关系,我知道你不排斥就够了。”
曲诹文说。
林晓情不自禁,“但是我以前……”
“我以前对你也不够好。”曲诹文抢先他一步答道。
林晓试图回忆,“没有吧……”他记得曲诹文当初还配合他,假装他男朋友呢。
如果单说言语方面,那他们双方都存在问题。
见曲诹文依旧望着自己,目光深邃且复杂,林晓干脆伸出勾起的手指,“那之前的都不算数,我们以后都不吵了不就好了?”
他示意对方和他拉钩。
曲诹文没有第一时间回应他,林晓有时候读不出那双眼睛里的情绪。
从前他一直好奇,曲诹文到底是不是混血,那双浅色的眼瞳在户外看更像是琥珀了,晶莹剔透的,缠裹着千万缕的思绪。
直到他真的抓住机会问出口,也没得到确切的回答。
却被告知一个伤口。
曲诹文从没见过自己妈妈。
林晓其实想说,这没有关系,他也从来没见过他爸。
之所以没说,是因为他知道那一定是不一样的。
林晓很肯定他妈妈爱他,在她离世之前,最担心的依旧是将林晓孤零零一个人留下来。
而曲诹文呢,他孑然一身。
直到曲诹文的手指轻轻扣上他的手,林晓猛然惊醒,很是欣喜地看向曲诹文。
从车窗内向外探去,窗外的景色一直在变,却也永恒不变,永远是淡白的天和层峦的山脉。
这份接触短暂而自然,不存在过分暧昧一说,他和曲诹文离开直播间,依旧可以好好相处。
那道横亘在两人之间的界限终于彻底被打破。
*
林晓在一小时后回到了自己所在的车厢。
嘴里连连道着歉,他把手里的泡面塞到林兴葵手里。
小魁饿得快要没力气,一口气吞下大半碗才说:“哥,你去哪里买的泡面,要这么久?”
林晓早就找好了借口,当即回应:“我中途去上大号了,你知道的,人有三急也是没办法的事!”
小魁正“吧唧吧唧”出声咀嚼的嘴巴停下来,拿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咽下口中的食物,“哥,你是故意的吗?”
林晓无辜地眨巴着眼睛:“什么?”
小魁用手里的叉子勾起一根弯弯曲曲的面条,眼睛直勾勾盯着,好像在和泡面自言自语,“你是故意把我支开,好和那人偷偷说小话的吗?我不喜欢这样。”
林晓艰难地咽了下口水,想说点什么,却被小魁幽幽看过来的眼神给打断了。
“哥,我不喜欢你把自己和那个男的说成是我俩,咱们才是‘我俩’。”小魁一脸忧心地说,“你忘了那帮人是怎么对咱们的了吗?”
林晓的舌头在嘴巴里打结了,想要辩解,说,曲诹文和a城那些人不一样。
语气却明显偏弱。
想来想去,是他这个当大哥的没做好榜样,时常在小魁耳边抱怨。
“他也没什么不同的。”小魁斩钉截铁,“如果有,那也一定是哥你被蒙蔽了!他迟早要露出真面目!”
和小魁解释不通,林晓干脆不吭声了,眼帘倦怠地撇下去,像是故意冷淡不愿理人。
实际他只是放空。
想着刚才和曲诹文在餐车上也有一番对话。
曲诹文当时问他和小魁一直都这么亲密吗。
林晓一瞬间不懂“亲密”这个词的含义了,他和小魁算亲密吗?
那他和曲诹文又算什么?
“你摸他的头,还主动去抓他的手。”曲诹文说。
林晓回忆了一下,好像确有此事,是上车前发生的事,“那我不是为了帮你说话……”
“他还一直管你叫哥。”
这就很没道理了。
林晓说:“我比他大两岁,他肯定要叫我哥啊……”
“晓晓,如果我叫你一声哥,你也会摸摸我的头吗?”
曲诹文忽然上前一步。
那道阴影落在他眼前,林晓的瞳孔猛然放大,像是忽然被罩进无端黑夜里的一只猫。
一下车,一股潮湿咸腥的海风气息铺面而来。
小魁手里提着红布袋子,熟门熟路往前走,林晓则多往四周看了几眼。
他有好几年没回来过了,新铺张的led广告牌让这一切看起来都像全新的。
坐了整整十个小时的高铁,天色已由明亮转向黯淡。
湿热的空气搭配上浓蓝色的天空,星星亮得连成好几串,云层也低得像是抬手就能够触摸。
车站依旧是那个陈旧的车站,只是有些布局改变了,家乡的气息依旧浓郁,和他离开时没什么不同。
区别只在于,离家那年他刚刚满十八岁,对外面的世界还有浓重的好奇心和探索欲。毕业后他只回来过一次,不说鼻青脸肿,至少是结结实实挨了一顿社会的毒打。
一转头,曲诹文没有跟上来。
大家都往扶梯的方向使劲,林晓逆着人流往回走,曲诹文个子高,长相又十分显眼,他没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
看曲诹文正低头回复手机上的消息,林晓没去打扰,安静等在一边。
两个人一起下去,林兴葵早就等在扶梯下面,一见到林晓就冲上来:“哥!给你打电话为什么不接?”
林晓掏出自己手机看,还真有未接来电,不知怎么没响。
林兴葵不管三七二十一,恶狠狠瞪了曲诹文一眼,又看向林晓,语气才有所转好,“我到处找不见你,还以为跟你走散了!”
他连用两个“你”,把曲诹文排除在外。
曲诹文自然是听出来了,却还是遵循了林晓的嘱咐,佯装听不懂,没去和他计较。
反正林晓在两人之间选了他。
手机里的消息也不是非要那时候回,林晓靠近时,身体会不自觉朝他的方向倾斜。
站台上人来人往,两个人的衣角相蹭。
曲诹文能够感受到他。
林晓是为他留下来的。
林晓还在跟林兴葵说自己走不丢,说完又想去拍小魁的头,叫他不要大惊小怪。
手伸到半空中,停滞了,在自己衣服上擦了擦,转而拍向小魁的肩膀,郑重地了两下。
给小魁拍懵了。
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问两个人在上面做什么,怎么这么久都没下来。
林晓又一卡壳,扭头看曲诹文,请求帮助。
曲诹文随意编造了借口,说在站台上拍视频素材。
面对小魁充满质疑的目光,林晓盲目地点头附和。
“是的,我们在认真工作!”
其实根本没必要说谎,他和曲诹文只是在站台上停留一会儿,又不是偷偷摸摸干什么坏事。
趁着林兴葵抬头找路的工夫,林晓再次朝曲诹文看去,见对方神色如常,那双浅色的眼瞳专注盯着他。
有好几次都是这样,林晓只要一回头,就看到曲诹文注视自己,用那种过分专注和静谧的目光。
林晓不喜欢别人盯着他看。
那些好奇的、惊异的、还有迷醉的眼神,这几年里他见识过不少。
可曲诹文这个人,从来都是淡漠的、不浓烈,连他的目光落在林晓身上,林晓都察觉不到。
于是也不讨厌。
他甚至朝曲诹文挤了挤眼睛,意思可能传达的不准确,竟然让曲诹文笑出声,手轻轻在他腰上扶了一下。
只有一下,很快就松开。
变得空落落。
*
高铁站和火车站是连通的,一出去就听到有人在吆喝拼车。
就近的出租车不能坐,都是坑人的,他们往远走些,小魁去拦车,跟人讲价,说话用的都是方言。
曲诹文半个字都听不懂,林晓就在旁边给他做翻译。
终于有一项拿得出手的本领,他很积极地展示给曲诹文看。
小魁讲好了价钱,一转头,脸色又耷拉下来,强行挤到两个人中间去,很不讲道理地质问对方:“你干嘛离这么近?”
林晓主动给曲诹文伸冤,“是我先靠过去……”
话说到一半,小魁一脸被背叛的神情,林晓又熄声了,还学直播间里那套,趁着小魁不注意,勾了勾曲诹文的小指。
曲诹文微微挑起眉,他又佯装什么事没发生,把手松开,收了回去。
上出租车之前,小魁坚持让曲诹文坐在前面。这次他讲话倒合理,说曲诹文是客人,不能让客人在后面挤着。
林晓一听,很是这么回事,也跟着连连点头。
曲诹文看他一眼,出声道:“晓晓。”
林晓还以为曲诹文在客套,上前去推曲诹文,说:“哎呀你别不好意思。”
他的手贴在曲诹文的腰侧,手感又硬又实,忍不住捏了一下。
这没什么的,曲诹文也常常对他这样。
林晓心里想着,手腕便落入对方掌心。
曲诹文强制将他的手拿开了,主动说自己可以坐副驾驶,说完径自坐到出租车里去。
留下林晓站在原地,还在想曲诹文怎么忽然这么小气,碰一下也不行。
直播间里明明不这样!
*
坐车又是两小时。
折腾到镇上,天色乌漆嘛黑,整条巷子弯弯扭扭看不清路,还有小溪潺潺的流水声,草丛里遍布虫鸣。
小魁依旧打头阵,对这条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闭着眼睛也能走。
镇上这几年变化不大,林晓下车后就跟曲诹文说:“一会儿你跟紧我。”
说完又去碰曲诹文的手腕。
这回曲诹文没躲,林晓满意地又碰了碰,指尖轻轻点在曲诹文手背上,像极了挑逗。
曲诹文盯着看一会儿,林晓往前走了,他才移开眼,跟了上去。
行李箱在满是石子坑底的小道上碰撞出刺耳的声响,林晓心疼极了,开始提着箱子往前走。
前面林兴葵如鱼得水般,落下两个人好长一段距离,渐渐看不清人影。
曲诹文忽然开口:“宝宝。”
林晓本来十分机械地往前走着,一听到曲诹文的声音,整个人为之一振,连忙停下来,还往前看了看,做贼一般,“你可不能当着小魁的面这么叫我!”
换做从前,曲诹文大概又要误会,林晓是不愿意和自己搭上关系,两个人镜头前佯装情侣,镜头外就应该互不干涉。
他向前一步,越过碍事的行李箱,微微调整了语气,放低声音在林晓耳边,“那不在他跟前就可以?”
林晓耳根一阵发麻,迅速抬眼,“在镇上不行。”
他倒诚实,“被人听到了也不好,他们不懂这些的。”
什么卖腐啊直播啊,这些新兴起的事物,在镇上的人看来都是不务正业。两个男的叫这么亲密,那就是搞同性恋!
林晓的睫毛根根分明,簇拥在眼尾处,轻轻一撇,犯难地思考着,“不过私下里可以。”
曲诹文望着他,又近了一步,“私下里是指什么时候?是我们单独在一起,只有我和你两个人的时候?”
林晓胡乱点点头,他说得还不够清楚吗,曲诹文什么时候理解能力这么差了?
“那现在不就是吗,宝宝?”
林晓“哎”了一声,又急忙解释道,“不行,在外面不行!等回去,等回屋里……”
前面林兴葵已经发现两个人没跟上来,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林晓,声音亮堂堂,直冲到头顶上方的夜空上。
林晓连忙正回身子:“来了!你走慢点!太快了,曲诹文跟不上!”
换来曲诹文又一声轻笑,“宝宝,我好好跟着呢。”
林晓又心虚,一心虚他就乱说话:“你快别和我说话了,好好走路吧!小心摔个大马趴!”
这个词也是他从其他人口里听来的,总以为和人仰马翻是一个意思。
他说完重新把箱子提起来,猛猛往前冲,这回不等曲诹文了,反正就这一条路,一直走到底。
诅咒别人的后果,就是自己倒霉。
林晓一个没注意,脚下踩着石子就要脸朝地倒下,多亏曲诹文在身后跟着他,捞了他一把,才让他免于破相。
听到动静,回身来找两人的林兴葵立刻大叫:“你们为什么抱在一起!!”
林晓也不清楚呢。
只知道曲诹文的胸膛贴在他的背部,尾骨连通着脊柱有一阵不熟悉的电流往上蹿。
24小时前两个人才有过亲密接触,高铁外加出租车上短短半天时间,又令他们的身体陌生了。
一切清零,重新来过。
曲诹文把他扶稳了就收回手,林晓这回不着急解释了,只想说这么冷的天兄弟抱一下怎么了?
他和曲诹文都亲过嘴了!
两个男的就是可以牵手拥抱接吻的啊!
这没问题,这很正常。
但关键时刻,林晓的理智发挥了作用。
和小魁说小魁也不会懂的。
他只能闷声解释是自己差点摔倒了。
出了巷子视野一下开阔了,林兴葵家和林晓家是完全相反的方向。
林晓迫不及待地说:“你快回去吧,这么晚家里还等你吃饭呢。”
林兴葵却没有马上和林晓告别,反倒是问:“哥,用我帮你联系阿婶吗?”
林晓说不用,阿公睡得早,他明天起早去看老人家。
“我不是说林婶家。”林兴葵的表情一下变得古怪,“是开民宿的那个阿婶,不然他今晚住哪里?”
【
林兴葵离开以后,林晓第三次向曲诹文确认,“你确定要和我一起回家住吗,你可能住不习惯。”
“晓晓,我在这边人生地不熟,你就打算把我丢在随便一个人家里不管了吗?”曲诹文反问他。
“人家那是正经民宿……先跟你说好,我家住宿条件可没那么好,你别去了又后悔。”
曲诹文看着他,好一会儿,给林晓盯得发毛,才低下头压沉嗓音在他耳边,“晓晓,刚才你那个弟弟在时,怎么不见你说?”
林晓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猛地低头看着地面。
看路他就不会再摔倒,也不用曲诹文扶着他了。
“……我没想那么多,忘了你从a城来的,可能没住过平房。”
曲诹文轻轻侧头,夜色里都不难看出林晓涨红的脸,决定不再逗人,他说:“那我们睡一间房吗?”
林晓猛地转头来看他,舌尖在上牙上轻轻一舔,“你说什么呢……我家一共就一间房。”
*
等曲诹文真正到达林晓家时,才算明白林晓口中的一间房是怎么回事。
平房是水泥漆得乌黑地面,一进门就摆放着一张桌子,家里光秃秃什么都没有。
听林晓说,每次小魁回家,他都托对方过来打扫屋子,但今年过年两个人都没回来,桌上落一层薄薄的尘土。
林晓拽开灯绳,灯泡是老式的钨丝灯,亮出橙黄的光,亮度太强甚至在头顶上方闪两圈光晕。
左面是结结实实的一堵被烟熏黑的墙,往右走,则是另一间房,不过没有门,只用薄薄一层门帘隔着。
林晓进去时先跟曲诹文嘱咐一声,“你低点进来,别磕到头。”
一进门,左右摆着一大一小两张床,大的那张靠近窗户,绿框的窗沿扫进来银白的点点月光,小的那张更像行军床,只不过更“高档”,有四根木头柱子撑在地面上。
林晓说:“不要客气,随便坐。”
曲诹文不知道该坐在哪里,行李的滚轮声在划至屋内时就已停下。
林晓来回拽了三两下里屋的灯绳,不清楚是哪位神人设计,灯绳居然是在床铺中间的。
曲诹文看他费力地捣鼓半天,最后又倚着床艰难地调转身子,叹出一口结结实实的气,“亮不起来,可能是坏了。”
曲诹文作势要把林晓拉起来,看林晓跪在床沿,倒霉兮兮的样子可爱,笑意先从唇边抬起。
林晓很是敏感地说:“你笑什么?不满意就去住民宿。”
曲诹文摇头,看那张摆在角落里的单人床,“晓晓,那是我今晚要睡的地方吗?”
“额……不是。”林晓的语气又弱下去,“那床坏了好几年了,翻个身就会塌。”
曲诹文的手还握在林晓手上,保持着将他拉起来的姿势,闻言指尖微微扣紧。
“你要是不介意,就和我睡一张床……你要是不自在,那你就去、就去住民宿。”
在曲诹文看来,这根本不是一道选择题。
“本来就是我临时要来的,还给你添这么多麻烦。”曲诹文说,“晓晓,只要你不嫌弃我就好。”
林晓眼神充满怀疑地打量他,咬下嘴唇,还是把心里话说出来,“曲诹文,你别跟我装。”
曲诹文:“……”
“睡不睡就一句话,你要不想住我马上就给小魁打电话,叫他……”
林晓话还没说完,就被曲诹文给打断。
“我跟你睡。”曲诹文快速说,“我想跟你一起睡。”
林晓静了两秒钟,随后低头嘟囔,“早这么说不就好了?”
*
两个人一起简单收拾了一下屋子,林晓完全没把曲诹文当外人,指挥着对方又搬东西又拆床单。
看曲诹文干活干得利落,林晓对此又多出几分的好奇。
他的问题全写在脸上,这一次,曲诹文主动回答他,“我十八岁就搬出家住了。”
林晓点点头,“我十八岁也离开家去上大学了。”
曲诹文说:“那我们是一样的。”
七月份,天气已经很炎热,曲诹文手臂的线条流畅,青色的脉络像是蜿蜒的溪流,一直向上。
林晓忍不住伸出手来比较,他把自己手臂贴近曲诹文的手臂,肌肤相触,脉搏也蹭在一起。
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曲诹文也没有纠正他,反而配合着把手腕翻上,任由他贴着。
在镇上是没办法直播的。
林晓家里的条件摆在这里,也不能随意打开摄像头。
可接下来的几天,他和曲诹文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吧?
曲诹文都跟着他来了,两个人当然是得做点什么,不管是录制vlog还是……
“哥!”
院子外面传来林兴葵中气十足的喊声。
林晓迅速将手背到身后去,移步到门外,“你叫什么!好些人都睡了!”
为什么要躲开呢?
他和曲诹文也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直播间里的尺度比这还要大,那么多人看着,林晓也没露怯。
只是贴一下手臂而已。
他只是想知道曲诹文的脉搏和自己的有什么区别,比他快还是慢……
“哦哦。”小魁声音放低了,猫进屋里来,“我给你们带饭来了。”
林晓肚子配合地咕噜叫一声,悄悄瞥一眼里屋,曲诹文还没出来,他抬手大大方方地拍了拍小魁的头。
小魁又蒙了。
不知道他哥干嘛无缘无故给他来一掌,但也受着。
随即,一双漆黑的眼定格在林晓身后,迅速摆出不悦的神情来,“他真要和你睡一屋吗,两个大男人多挤啊!”
林晓接过小魁手里的食盒,打开看一眼菜色,甚是满意,随口回一句,“不挤不挤,我俩一会儿还要拍视频呢。”
小魁说:“什么视频非要大半夜拍,白天不行吗?”
林晓专注把饭菜摆到桌上,也不出声,等曲诹文给他圆回来。
曲诹文走过来,用那种随意的像是谈论天气一般的语气,“你难道还想旁观吗?”
趁着林晓背身,曲诹文和他对视上,语气明明是带笑的,眼神却异常冰冷尖锐。
林兴葵头皮一阵发麻。
“不好意思,拍摄期间只能有我们两个人,闲杂人等一律禁止在场。”他用玩笑似的口吻,甚至还带一丝气音,脸上的神情却是截然相反的。
白天那副寡言少语的模样是假象,只要林晓看不到的地方,他不介意别人害怕或者憎恶他。
曲诹文自认不是什么好人,也没兴趣充当。
林兴葵忍不住咽咽口水,颤巍巍叫了林晓一声。
林晓回头,只能看到小魁的表情,依旧看不见曲诹文。
“我想先回去了。”小魁发出蚊子般的嗡鸣。
“好啊,那你路上慢点,别摔着。”
*
晚上睡觉之前,林晓拿出手机看到小魁又给自己打电话,他依旧没有接到。
微信上多出好几条消息,都是小魁在跟林晓说,让他小心一点曲诹文,说曲诹文这人贼坏,刚才送饭还威胁他快点滚!
林晓没当回事。
他当时就在现场,曲诹文跟林兴葵说什么他都听得一清二楚。
放下手机还宽慰了曲诹文几句,今天一天小魁对他的态度都太差劲了。
末了,他跟曲诹文说:“你能不能给我打个电话?我手机好像出问题了,一直没响铃。”
曲诹文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切换一下,从工作号上切到平时用的手机号码,确认无误,才给林晓打通电话。
林晓的手机响起微弱的铃声,他把音量按到最大,一首《两只蝴蝶》响彻整个房间。
“好吧,没坏,是声音太小了我没听见。”林晓嘟囔着挂断了电话。
正式躺下以后,曲诹文忽然问他:“晓晓,为什么我的铃声和别人的不一样?”
林晓说:“你是嫌不好听吗?那你想要什么,我可以给你换一下。”
曲诹文沉默一会儿,随后往他的方向靠近。
双人床其实很宽敞,两个人为了拍摄才会依偎紧贴。
“我是说,我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
“嗯对啊。”林晓没搞明白,“是我特意给你设置的,其他人都是系统默认的。”
“……为什么?”
曲诹文忽然撑起身,月光透过薄到透光的帘布映照进来,床板硬实,发出“咯吱”一声响。
“我怕你有什么重要的事找我啊。”林晓还是没能明白,夜里黑漆漆一片,他能感受到曲诹文的呼吸声和他的体温。“我早就给你设置了,来电专属铃声……”
“我们来拍视频吧。”曲诹文忽然说。
林晓在黑暗里瞪大眼睛,“拍什么视频?”
不是糊弄林兴葵的吗,怎么还真拍?
“明天行不行,今天挺累的了……”他话没说完,曲诹文已经俯身亲了上来。
唇舌纠缠发出黏腻的声响,林晓呼吸一窒,但很快,身体先一步做出回应,一部分是遵循本能去追逐,另一部分则是按照昨晚学到的知识。
直至两人粗喘着分开。
鼻尖也被亲一下。
林晓心脏处的鼓跳声震耳欲聋。
“宝宝,我们再来练习一遍。”
【
在镇上呆了三天,两个人拍了0个视频。
林晓白天要去探望老人,不好带曲诹文一起,只能把人安置在家中,走之前还会跟曲诹文说:“你要是无聊,就玩智能手机,给我发消息我也能看见。”
曲诹文自动忽略对方哄小孩一样的语气,只问了一个问题,“晓晓,还有谁跟你一起去?”
林晓说没有了,“阿公不喜欢吵,只想见我一个人。”
“那我等你回来就是。”曲诹文说。
一个男的大老远来镇上,只是为了等他回家,这放在从前,林晓想都不敢想。
饶是现在,光是想到一个面目模糊的男人出入他家里,林晓依旧浑身不自在。
但曲诹文不一样。
他从十九岁开始就认识曲诹文,和曲诹文一起直播也有一年多。
曲诹文是一个具体的人,有他熟悉的气息,和味道。
别管林晓是怎么尝出来味道的,有就是有,这一点上他绝不会骗人!
林晓不在家,曲诹文偶尔也会出门在附近转一转。
镇上见到新面孔,不免八卦,很快就知道曲诹文是跟着谁来。
林兴葵在第三天的晌午出现在林晓家门口,手里提着饭盒,依旧不高兴着一张脸。
“哥让我给你送饭,他今天中午回不来了。”小魁擦着曲诹文的肩膀走进屋去,把饭摆在桌上,调头就要离开。
曲诹文没进门,一个人在院落里,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好像他这个人就不存在。
他就说城里人坏得狠,林晓还不信!
林兴葵忿忿,忽然改主意不走了,扯出椅子,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一屁股坐下来。
曲诹文没管他,反而低头看手机。
温望秋得知他跟林晓回了家,一直在线上调侃,不是不喜欢吗,不是玩玩而已吗,哥嫂什么时候直播,粉丝们都催着想看呐——
曲诹文直接把对方拉黑了。
温望秋又换了个全新的号码,打过来说,爷爷我错了。
曲诹文没兴趣当温望秋的爷爷,就他了解,那可能是温家最后一个老封建,对于孙子喜欢男人的事接受不能。可小少爷被全家人护着,一点苦没吃过,被他爷爷敲打两句,差点把老人家氧气管给拔了。
曲诹文自认做不到如此,且不说他爸和他姑身体极其康健,少年时那点不甘和怨怼都随着风四散了。
“家”对于他来说,更是虚无缥缈的存在过,后来没有了,也全然不可惜。
他给林晓发消息,问他为什么不回来,一转头,见林兴葵正怒视自己。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我哥又被镇上的人说闲话!”
曲诹文进屋时,小魁鼓起勇气把话说出口。
他不满好几天了,自从林晓带着曲诹文一起出现在车站,林兴葵就得以预见镇里又要说什么闲言碎语。
这个地方太小了,太少的新鲜事,和太多张嘴巴。
“你没有自己的亲哥吗,还真把林晓当你哥了?”曲诹文开口,说得却是完全无关的事。
林兴葵一下睁大眼睛,无奈嘴拙,师承林晓,却只把那磕巴劲儿学到十成十,“你你你”了半天,最后气都喘不匀。
“他喜欢女生,将来肯定不会和你一直干那种事的!”
本来两个人什么都没做,还只是纯洁的亲嘴关系,在林兴葵含糊不清的语境里,一下变了味道和颜色。
怕曲诹文不信,他又附加一条强有力的证明:“他平时可喜欢刷美女跳舞了!”
虽然最近一次,他看林晓blink 刷的都是一些上不了台面的男男视频。
但林兴葵决定忽略不计。
曲诹文又一歪头,状似毫不在意,“我知道。”
*
林晓在傍晚十分踩着夜色回来,桌上的饭菜一动没动,曲诹文人也没在屋子里。
他这才拿出手机来看,发现中午对方给自己发消息。
他先点两下头像,戳了戳曲诹文,等了一分钟,没回应。
他又发消息问对方人去哪了,还是没动静。
林晓又等了两分钟,开始给曲诹文打电话,手机在屋子里响起来。
半小时后,木门“咯吱”一声被推开,林晓摆好质问的态度,双手一抱臂,刚要张口,就被曲诹文抱个满怀。
林晓脑子加载慢了两圈,随即怒气冲冲:“你怎么没带手机!”
重点全错。
“带了你也不回我消息。”曲诹文说。
林晓一下没办法反驳,“那我、那我……当时在忙啊。”
环在他腰上的手臂又一次圈紧,像要把他嵌进身体里去。林晓从没在别人那里感受到这样强烈的情绪,好像他很重要似的,好像曲诹文很需要他。
曲诹文说:“嗯我知道。”
曲诹文没有和他争辩,反而弱下语气,林晓忍不住抬手,尽管费力还是揉了揉曲诹文的后脑勺,“你也没吃饭,是小魁带过来的菜里有蘑菇吗?”
他刚刚都忘了细瞅瞅,曲诹文不吃,那一定是有原因的。
曲诹文把鼻梁深埋进他颈侧,轻笑出声,“没有。”
“那你不饿吗……”
“我想你和一起吃。”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来,这回林晓听清楚曲诹文的话,一下变得安静。
“好吧,但是都凉了,家里也没有微波炉,炒菜的锅好脏了,也不能用。”林晓仰头望见矮矮的天花板,“曲诹文。”
他忽然说。
“总感觉你和我一起回来,一直在吃苦。”
他还以为曲诹文抱他抱得足够紧,事实证明还可以更紧,要他肋骨都发疼了。
“是我非要来的,”曲诹文的气息向上攀岩,“晓晓?”
“嗯?”
“谢谢你让我跟你一起回来。”
说着,他不再给林晓说话的机会,嘴唇精准贴合在对方的唇上。
亲吻并没有很深,只是一下接着一下,每每林晓张口要说点什么,他就把声音堵住了。
他们一直在练习。
尽管那根本不能播。
没有镜头,没有直播间,只有水声不断在满溢在耳边。
最终,两个人还是吃了那些凉掉的菜。
林晓发誓等回去以后,一定会请曲诹文吃顿好的。
他总是这么说,总是没兑现。
曲诹文收拾碗筷的时候,他帮忙洗碗,冷水把骨节冲得通红。
“晓晓,我刚刚出门,遇到你们镇上的人了。”
林晓一顿,迅速抬头看向曲诹文。
“他们问我和你是什么关系。”
“……那你是怎么说的?”
“朋友。”曲诹文说,“顺路过来旅游的。”
然后没等林晓回应,曲诹文又说:“晓晓,这里是不是有人误会我们是一对?”
“不用管他们,他们就那样的。”
林晓话虽然这么说,手下的动作却明显慢下来。
林晓又重新转过脸来看曲诹文,像在说服对方,也像安慰自己,“没事的,反正明天晚上我们就走了。”
曲诹文:“明天?”他还以为林晓想要待够一星期。
林晓点点头,眼神游移,转回来时还是下决心和曲诹文说实话:“镇上没有人到我这个年纪还没结婚了,我带你回来,我们住在一起……今天林婶也问过我,然后就把我留下吃午饭了。”
“但是我解释了!”林晓微微提高嗓音,看向曲诹文的表情变得有些小心翼翼,“我解释咱俩不是那种关系,你亲口说过的,你不喜欢我的,对吧?”
他向曲诹文确认,不想曲诹文因此而多想。
万一曲诹文不和他亲嘴了怎么办!
“……嗯。”
“至于其他人,随便他们怎么想吧,反正我马上要走了。”
林晓低头偷偷嘀咕,佯装出不在意的样子,可是曲诹文一眼就看透他。
林晓或许不在乎陌生人怎么说他,但这里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对于家乡的人,他还抱有一丝期待。
“我是不是提前离开比较好?”
曲诹文本没有打算问的,他也不会离开。
哪怕知道这给林晓带来困扰。
他根本不想被别人误会,哪怕他们牵手拥抱接吻,林晓也比之前更加黏着他,但这并不代表,他会回应自己的感情。
他不喜欢男人。
他不想要你。
林晓吓了一跳,首先想到的是拒绝。
“不要!”
“还是说你待不下去了?”他也顾不上自己的手还湿漉漉的,一把抓住曲诹文。
“我以为,我离开更好。”
心口的冰面裂出几道缝隙,又一次被海水灌满,林晓的声音朦朦胧胧响在他的耳边,他努力辨别清楚。
“当然是你留下来比较好。”林晓想都没想说,“我不想一个人住在这里,这里什么都没有,也没人跟我说话。”
“那小魁呢?”曲诹文不想再称对方为林晓的弟弟。他们又不是真的有关系。
“小魁是小魁,你是你,那不一样的啊……”
“晓晓,你更想和我待在一起?”
林晓一顿,忽然结结巴巴起来,“什么想不想的,非要说,我更、更习惯和你待在一块。”
他换了一个词。
习惯。
习惯也可以。
曲诹文反扣上林晓的手腕,“晓晓,我们该回屋睡觉了。”
“这才几点……”林晓刚想反驳,看到曲诹文的眼神,又马上明白过来。
他点头同意了。
*
躺下来的时候两个人自动亲在一起。
接吻很舒服。
接吻不像留吻痕,接吻既不会痛也不是一次性的。
他们可以反复亲。
林晓被亲得有些晕乎乎,曲诹文忽然往后撤开。
等了一会儿,唇瓣的热意渐渐凉了,林晓主动挪过去,脑袋越到对方的枕头上,贴着想要继续亲。
他很贪婪。
他还想要更多。
林晓的呼吸抚过他耳畔,脑袋深埋下去,将悠长压抑着的声音,抵在他的侧颈,随着呼吸的一起一伏、时重时轻,罩上一层潮润的雾气。
额头、鬓角乃至全身都出不少的汗,被子依旧不肯掀开来,不能暴露在空气中。
黑暗里,一切都要靠摸索,齿间隐隐的颤声,牙齿磕碰在一块,林晓的嗓音里带上浓重的鼻音。
“曲诹文,我……我不行了。”
屋内只有他们两个人,林晓还是扬起头来,试图将声音送进曲诹文的耳朵,生怕有旁人听去。
他们究竟在做什么?
面对林晓忽如其来的举动,曲诹文绷紧下颌。柔软的带着凉意的唇,蹭在他侧脸上,像落下的吻,软的是唇瓣,凉的是干涸在嘴唇上的唾液。
他们有多久没接吻了?
五分钟还是十分钟?
曲诹文没有停下,低下头舔上那道唇齿间遗漏下的细缝,一下下,带有节奏的吻起来,越来越快速,接吻时发出嘬声,声音越来越大,划进划出。
伴随一阵极端的颤抖,屋内又重新归于寂静。
平息了好一会儿,曲诹文作势要起身,被林晓拽住了,手颤得没有力气,语调倦怠而困惑:“曲诹文,你要去哪里?”
曲诹文抿唇,又在林晓的额发间轻轻一吻,吻到汗液的咸湿,“去找纸巾。”
林晓热得恨不得一脚踢开被子,但他知道自己不能,有些事情注定不能暴露在外,“但是你还没……”
他刚近一步,就被曲诹文避开,抓住他的手不要他前进。
林晓迷茫了,“不是你说大家互帮互助……”
曲诹文又紧了紧他的手,“你只是不抵触,不代表真的愿意碰。”
说着,曲诹文又俯身在他脸上作一记轻吻,吻得林晓不自觉闭上眼。
“我们不需要做到那一步,我不想你感觉不好。”
你不该给我奢望。
林晓闻言拨开自己汗湿的头发,眼神沁上一次薄光,夜里像柔亮的黑珍珠。
“噢没事的。”他大大方方说,“我不会自卑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晓晓。”曲诹文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林晓手上的薄茧,他自己的手上也有,是弹吉他时留下的,蹭在手面上,酥酥麻麻。林晓没能在这只手底下坚持很久也情有可原。
“我是说,你可能会觉得恶心。”
林晓的眼睛微微睁大一点,“真的吗?不能吧?那也要我看过了才知道……”
他看上去更加好奇。
曲诹文沉默了好几秒钟,最终说:“我不想你之后都不愿意碰我。”
“不会的。”林晓摇晃两下二人交握着的手,“我求求你了曲诹文,给我看看吧。”
曲诹文这样遮遮掩掩好神秘!
早知道种草莓的时候就靠近一些了,林晓那时候被吓到,现在可不会了。他早就给自己做了心里建设,无论相差多少,他都不会嫉妒曲诹文!
曲诹文的目光彻底沉下去,“这可是你说的,林晓,你不能后悔。”
你不能表露一丝一毫的厌恶,你不能讨厌我,你必须还在我身边,我们必须继续接吻。
林晓接吻时像一尾鱼,会不自觉追逐曲诹文。那种感觉很好,就好像他很喜欢这件事,四舍五入,他也应该喜欢他。
曲诹文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两个人被合约绑着,被直播绑着,同样也被谎言绑着,走钢索一般的,稍不留神就掉下去,就要万劫不复。
他竟然还奢望林晓能够喜欢男人,不,他不需要喜欢男人,他只对他有所反应就好了,只会粘着他,只要他的亲吻。
世界上那么多人,林晓为什么不能是属于他的呢,他只要他一个。
这也算贪婪吗?
曲诹文忽然郑重其事叫自己的名字,害得林晓一个激灵。
困意彻底消散了,拿出百分之二百的精力来,准备迎接接下来发生的事。
曲诹文不再阻止他,反而抓过他的手。
“……”
林晓死鸭子嘴硬道:“也就、就还好吧。”
曲诹文的眼神一寸寸从他脸上略过,试图寻找伪装的痕迹,最终确定林晓确实没有不适。
只是面上憋着一股不服气。
“晓晓……”他话没说完,林晓忽然握住笔杆的一端,眼神抬起来,似是试探,也是询问。
“曲诹文,我这样做对吗?”
“曲诹文,我做得好吗?”
“曲诹文……唔。”嘴巴被堵住了,林晓不甘心地哼哼两声,最终还是选择接受这个吻,他没帮过别人,连自己都很少。
可曲诹文一吻他,他又隐隐有变化。
实在是太热了,汗透了整个后背,忍不住掀起被子的一角,凉爽的空气也进来。
曲诹文不再吻他,更像是舔舐,将他的脸都舔得湿漉漉,就连眼睑也没有放过。
林晓眼睛上些微的刺痛,眼皮也沉重黏连,需要费力睁开。
时间像是凝固住,才走了半程,林晓就认输了,说:“曲诹文,你教教我……”
刚才曲诹文是怎么做到的,他为什么就不能一击即中?
“宝宝,你说点好听的。”
林晓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求求你。
没管用。
把脸重新埋回男人的颈侧,林晓忽然灵机一动,几乎是咬着耳朵喊一句“老公”。
语气刻意,但依旧让曲诹文一震。
这招管用!
林晓欣喜若狂,也不管眼下是什么场合,直播的镜头都没对着两个人,一个劲“老公老公”喊个不停。
后面几乎不是他在帮忙,是曲诹文钳制住他,林晓想撤都撤不开。
无论是被子里还是手心里,都像燃起熊熊火焰,火苗越蹿越高,手心里握不住,时不时就要蹭高。
林晓从没见曲诹文失控过,对方向来游刃有余,隐忍的、沉稳的,成熟可靠。
曲诹文一直是更加体贴会照顾人的一方,林晓偶尔会忘记他们是同龄人。
曲诹文气息不稳地喊他的名字,是黏连着的叠词。
林晓忽然凑过去,伸舌舔了下曲诹文的眼睛。
很多事情都是曲诹文教给他,然后他照着模仿的。
唯独这一件,林晓傻乎乎笑一声,很得意似的,语气却又是轻轻的,“我早就想这么做了。”
“曲诹文你的眼睛好漂亮。”
*
一塌糊涂。
林晓在换床单时对曲诹文说:“我就说你不能憋那么久吧。”
曲诹文没吭声,难得理亏。
林晓又安慰他,“没事的,下次别再这么长时间不……”
“晓晓,下次你也会帮我吗?”曲诹文打断他,单刀直入。
林晓拽着被子的一角,熟练地套上被套,眼睛却没有看向曲诹文,“你要是不嫌弃……我没那么熟练,我可以、我可能……我再学学。”
他胡言乱语一通,最后大手一挥:“好吧!下次我还帮你!”
说完,他把被子整个掀起来,平铺在床上,试图阻挡住曲诹文直直看过来的视线。
床边的窗子大敞着,依旧有散不掉的气息萦绕。曲诹文要的太多,给出的也太多了。
他忽然又不甘心,问曲诹文,“其实我也没表现的特别差吧。”
“为什么这么问?你一直都表现的很好,晓晓。”
“那你怎么那么久不……不出来?”林晓含含糊糊问,显得他技术不行一样!
曲诹文歪了下头,从最开始的尴尬里走出来,又变得轻车熟路,眼底隐隐含着笑意,实则观察着林晓的一举一动。
他故意用轻佻的语气,仿佛不是什么大事,想要林晓别多想,“我想我们玩得久一点。”
林晓自顾自钻进被窝,背对着曲诹文,“你看不起我,我不和你玩了。”
“你等着,等我精进了技术……”
他还在嘀嘀咕咕,曲诹文从身后环住他,跟他钻进一床被子里,林晓惊讶地转过身去。
曲诹文说:“你做得够好了,晓晓,我最后完全没有控制住。”
听到夸奖,林晓又心情大好,想到什么,他掏出手机,给两个人拍下一张意义不明的手部特写。
“这个可以存下来发。”林晓认真说。
他们不能毫无理由的亲密,总得找到个借口。
“你现在就可以发。”曲诹文没有阻止他,反而主动将内容编辑好,递交给林晓,由他来决定。
林晓点了发送,随后就关上手机。
“我明天不用早起了,这几天都没带你在镇上好好逛一下,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你不用去看阿公了?”
林晓静了一下。
“其实他们也没那么欢迎我,前几年都不会叫我回来的,是因为我还上了大部分的钱,阿公又一直说想见我,他们才叫我回来的。”
“但是阿公可能更喜欢小时候的我,不喜欢长大这个版本的我。”林晓的语气很平静,“他问我什么时候结婚生小孩,我回答不了他,我连女朋友都没有呢。”
“曲诹文,人为什么要长大呢?”林晓说着,更靠近曲诹文一点,“但我也不想回去十八岁了。”
“妈妈得病以后,我挨家挨户去敲门借钱。因为我是小孩,又是他们从小看着长大的,阿公阿婆愿意借给我,有些甚至是背着家里人偷偷塞给我的……大家都不容易,会因此埋怨我,我也能理解。
“但我还是很讨厌那时候的无力感,和你遇到的那一年……我讨厌很多事情。”
他讨厌钱总是赚不够,讨厌妈妈躺在病床上,讨厌曾经疼爱他的大人渐渐变得疏远,讨厌身体一直在长大而他总也吃不饱。
“曲诹文,你那时候为什么忽然就走了?”
是不是也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林晓问出这句话时,心思很单纯,他只是想要了解他所不知道的曲诹文的生活,并不是要追究什么谁对谁错的责任。
况且,他也为此做了很不道德的事——在网上发帖曝光曲诹文,这件事至今仍被蒙在鼓里。
一想到这里,林晓又是一阵的心虚害怕。
和此前担忧被曲诹文发现,两个人不能再搭档卖腐不一样,林晓现在更怕的是曲诹文得知后,对自己态度的转变。
万一曲诹文又变回原先那样,对他忽冷忽热的该怎么办?
那也是他活该的。
林晓想。
反正他们有合约绑着,大不了他多求求曲诹文,多喊他几声老公呢!
看起来曲诹文也挺爱听的,听过那么多次,还是一次比一次要激动。
林晓的手心都要磨出茧来了,一回想刚才发生的事,热度还是止不住地往上攀岩。
这边林晓心思已经歪到别处去,徒留曲诹文一个人苦苦挣扎。
他不想说谎,但也不可能对林晓说实话。
要怎么说呢。
和林晓真实而又窘迫的困境相比,他的发作更像一种无病呻吟。
因为你不喜欢男人,你不是同性恋,因为我主观臆断你会讨厌我——
我就选择逃开你,一声不响地消失。
错误从一开始就被埋下了,深深扎根进土壤里,拔出来,连筋带骨,鲜血淋漓的全部是他掩埋下去的血肉。
曲诹文从没奢望过林晓能够回应他,更别提像现在这样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他的手只要一触碰到他的脸颊,林晓就会乖顺地贴上来。
“晓晓。”曲诹文说,“我能吻你吗?”
尽管困惑,林晓还是点头答应了。
他说“当然啊”,仿佛他们接吻是天经地义的事,像天空是蓝的、阴天会下雨,太阳东升西落。
一切自然而然发生,不需要去质疑。
他不讨厌和他接吻,不讨厌他对他的欲望,甚至也不排斥他所求更多。
曲诹文的嘴巴贴上来,仿佛还贴得不够紧,林晓主动往前挪了挪。
当初为什么要离开呢?
如果那时候我们能再多说几句话,能够把彼此的真心剖开来,是不是就不用等到现在了?
分开时,曲诹文深深呼出一口气,眼眸抬起来,确保林晓在黑夜里也能够看清楚他。
林晓说他喜欢自己眼睛,夸它很漂亮,曲诹文想要多展示给对方看,试图迷惑他,让他对他接下来说的话不要太过在意,最好睡过一觉就全部忘掉。
他们要是没有在那么糟糕的时候遇到就好了。
在彼此都很狼狈、鲜血淋漓,忙着舔舐自己伤口,而没办法顾及到他人的时候——
可如果重新来一次,曲诹文还是希望能够和林晓遇见。
他一向自私自利,不愿意去做没把握的事。如果在第一个节点,我们没能遇到,而因此完全错过的话。
我宁可什么都不要改变。
*
“……我拍视频的事情被我家里人知道了。”曲诹文的嗓音喑哑,像是吞入看不见的刀片。
他又一次选择谎言,每说一个字、每讲一句话,都冒出汩汩的鲜血,呛咳在他的喉咙处,却又让他无法停下来。
他把事情发生的顺序调整、嫁接,强行拼凑在一起,遮住了真相。
“晓晓,你还记得那个被你误以为是我女朋友的女人吗?”
“……你说过,那是你姑姑。”林晓的语气也变得轻了,他主动环住曲诹文,两个人在一个被子里已经够热了,但他还试图给曲诹文一些温暖。
曲诹文应该让林晓停下来的,连同他自己的谎言一起,他不应该再让林晓误会了。
“对。”曲诹文回想,那是很久以前发生的事了,“她反对我拍那些视频,不希望我再继续给我爸丢脸。”
曲诹文至今记得,曲婷婷宁可给他钱,宁可他物质上过得潇洒自由,也不愿意他在网络上“丢人现眼”。
“她认为我只是走了岔路,迟早还是会恢复正常的。”
曲诹文想到那天他们的谈话,女人的语气稀松平常,好像真的了解他,她说她知道这个年纪的孩子都有叛逆期。
“你不要看温家那小孩干什么,你就学什么。”
“我知道这些年我哥把你逼得太紧……”
“但你不能自甘堕落。”
所有人都在否定他。
所有人都不相信他说的是实话。
男的和男的怎么能在一起呢,那是扭曲的、病态的,是一种叛逆。
它不是真的。
“我爸知道我是同性恋了。”曲诹文说。
第一次当着林晓的面承认,“晓晓,我喜欢男人。”
我喜欢你。
可他不能说。
一旦他说了实话,林晓一定会比从前更加厌恶他。
曲诹文没办法回到过去了,一想到眼前这个人不再对他笑,不再一字一句叫他的名字,他不再允许被触碰他。
光是想象就要疯掉了,他已经习惯了每天回家能够看到林晓,习惯了两个人一起坐在桌边吃饭,习惯了那些肌肤相触的瞬间。
他爸说他是祸害,永远不会得到幸福。
曲诹文从前咬牙不愿承认,心里却有一部分知道,他爸说得没错。
那些幸福像是被他偷来的,始终不是真正属于他的。
曲诹文从来没有见过他妈妈,没有得到过母亲的爱。
他爸说他是变态、是祸害,他姑姑说他迟早有一天能够恢复正常,至于他的朋友——温望秋不懂得,他天生被宠爱,其他人也只会笑哈哈说,那怎么了,就要喜欢男人就要当一辈子男同,气死父母!
可曲诹文想听的从来都不是这些。
十九岁的曲诹文只想有人能够告诉他。
这没关系的。
这不恶心。
你没有病。
*
呼吸变得急促,谎言说出来好像真的变变成真的。
他卑劣地躲进林晓怀里,手臂圈紧林晓的腰肢,这样林晓就不能看清他真实的表情。
他是一头面目模糊的怪物,他汲取他身上的温暖,那温暖也是他偷来的。
因为林晓不明真相,才肯施舍给他。
他分明个乞丐,却不知餍足。
只要他不说实话,他还可以得到更多,不是吗?
“晓晓,我……”
林晓说什么他又听不清楚了。
一直以来都这样,只要压力过大,只要他的情绪不稳定……
他又一次听不清了,右耳像是灌进了水银,他会一直腐烂,不停往下坠,却还是紧紧依附在林晓身上。
他是一种没有名字的害虫。
他希望林晓可以给他命名,他喜欢林晓叫他“老公”时轻快的语气。
好像自己是属于对方的,一种奇特的归属感。
“我听不到。”曲诹文抓住林晓后背的衣料,像是抓一块浮木,“晓晓,我听不到,你可不可以说慢一点?”
不是“没听清”,是我听不到。
“我和我爸打过一架,我和他打过很多次。”
那是发生在他们认识以前的事情了,曲诹文想要林晓可怜他,不然他还剩下什么呢?他不要说实话,不要被抛弃。
“他一直没有承认我,他说我有病,说喜欢同性的都是变态,我们的关系一直很差劲,直到……”
直到那天他脑袋像炸开花一样地流血,血滴落在地板上积攒成厚厚的一滩,连他爸都害怕了。
白酒刺鼻的气味和透明的液体,与鲜红色融在一起,尖锐的玻璃刺破皮肤,脑海里喧嚣凶猛的嘶吼终于得来片刻的安宁。
而那寂静是有代价的。
后来他姑姑瞒着所有人,找到一家私人医院给他处理伤口,没有向医生说实话,只说是他自己“不小心”划伤的。
曲诹文没有反驳,那是他换取自由的筹码。
右耳的神经受损,情绪激动和过度疲惫时都容易听不到声音。
而神经很细,几乎无法修复。
就像他们终于明白他是个同性恋,只能喜欢男人,没办法修复一样。
他们不再要求他“正常”了。
他们认为他是坏掉了,才彻底放弃他。
然后,他遇到了林晓。
在他企图用最劣质的手段,将全家人都搅得不安宁的时候,他遇到林晓。
那天那束花林晓没有给他。
曲诹文知道那束花不是给他的。
往后的很多日子里,他会想到那束新鲜盛开的郁金香,想到林晓懵懵懂懂地问卖腐是什么意思,想到他们根本没来得及好好聊天,熟悉彼此……
他们没办法在那时候把真心剖开给对方。
他们都挣扎于陷在自己的漩涡里,无法看清周围的人和事。
十九岁的曲诹文只知道,他喜欢的人不喜欢男人,他喜欢的人讨厌同性恋……
他总是梦到他,总是念念不忘。
醒来又恨自己怎么还记得如此清楚,怎么还历历在目。
可后来依旧是林晓。
唯一会对他说对不起,说喜欢男人不恶心,会任由自己把他抱得那么痛、一遍遍轻拍着他的背。
也是唯一让他千方百计也要留在身边的人。
而现在依旧是林晓。
耳鸣声渐褪,余下只有林晓不厌其烦的碎碎念。
“曲诹文,这没关系的,这不是病,你也不是变态。”
“曲诹文,你不要难过……”
“曲诹文,我亲亲你会好吗?”
曲诹文喜欢林晓。
十九岁的时候喜欢,现在依旧喜欢。
red“乱磕一通”发帖:
——【谁来解答,这个yyxx在小眼睛上发的图是几个意思。。。】
只发手是什么意思?
#真人情侣##言晓晏晏##言晓夫夫#营业就营业打什么谜语#
评论:【就是纯想秀吧】
【我还以为官宣了呢,放大了看手上也没戴戒指】
:(老夫老妻说这些)
【我家孩子想做手模了】
:(ok,不许在这里溺爱)
【这可是双人手照!很珍贵的好不好!!和不懂的人没话说/拜拜这拍的可是我们哥嫂!两个人的!手!!!】
:(哇这里疑似疯了一个)
:(知道了,下次狂甩嘴皮子给我们看)
:(知道了,下次直接拍床照)
【真的,意味不明,点开看了半天,结果真就是两只手,感觉被戏耍】
:(会不会其中暗藏玄机,只是我们没有品味到呢?)
:(很好,你在质疑我的嗑商,那我要好好给你掰扯一下了)
:(他俩拍照的地点应该在床上)
:(!!!楼上的姐妹发现了华点)
【qdy的手完全能把他老婆的手裹住,好适合那个那个】
:(?这就开始了吗)
:(好几天没直播要饿死了,饥渴一点怎么了)
:(合理要求下次直播亲一个)
:(只是亲嘴吗,我好想他俩直接做给我看啊——)
【他俩连着好几天没动静,理智一点说,发动态纯粹是为了稳住粉丝吧?】
:(emmm可能性很大?不是说xx已经好几天没去干他的服务业了吗,都在传他可能要跑路……)
:(好好笑,服务业已成内部梗)
:(辞职和跑路有什么关系?看他俩上次直播,不像是要跑路的样子啊,还黏黏糊糊的,老公宝宝叫个不停,很敬业诶)
:(辞职是因为之前照片那个事吧?当初事发不还在直播时特意说来着,打扰素人很不礼貌)
:(说了也没用,该拍还是会拍,要我说辞职反而是好事,他也不差打工那点钱了吧。。)
【不是,现在都默认他们在卖腐,不是真的了吗???】
:(他俩要是真的当然最好,但体感上,还是在麦吧……)
:(就是在麦啊,两个人在一起这么久,中间一张合照都没传出来,全部都是营业期拍的,也没被人偶遇过,谁信?)
:(那可以嗑一个破镜重圆)
:(楼上真是油盐不进啊!)
:(那他俩还蛮豁出去的,拍的那个vlog我都当片儿看)
:(啊?这能对吗?)
:(呃呃呃没办法嫂子太爱哼哼了,不戴耳机我都不敢在公共场合看)
:(说真的,他真的好爱粘着qdy,就这还有人说他是直男?好想问直在哪里?)
:(他的腿很直)
:(嗯对,很适合那个那个)
:(啊啊啊够了!!!跟你们这帮粉丝尿不到一个壶里去!!)
:(那没关系宝子,你无需自卑,能和我们嗑到一起去就好啦/开朗/开朗)
——
林晓醒来时,正午的阳光已经照在枕头上。
窗帘薄得透光,他把脸埋进被子里一会儿,伸手去摸自己身边的床铺。
空的。
林晓掀开被子,整个人坐起来,背后汗湿一片。
昨晚实在太热了,两个人折腾一番后,他没有把裤子穿起来。
和曲诹文一直聊天谈心到很晚,怎么睡着的都不清楚,只记得曲诹文抱他抱得很紧,他连呼吸都困难。
于是也明白了,很多时候对方并不是故意装作听不到自己说话。
曲诹文是真的没办法听见。
可这又算不上残疾,也不能大张旗鼓地说,不好意思现在我听不到,过一会儿可能可以。
没人想要主动把缺点暴露给他人,就像林晓也不愿意认识一个人就告诉别人他家里发生过什么事,为什么急需用钱。
那是一道已经愈合的伤口,没人想反复把它抠破,让它重新流血、化脓,体验疼痛。
于是他们都选择闭口不言。
在和曲诹文熟悉之前,林晓还以为对方是有意摆架子,要自己重复很多遍才肯回答他。
他们之间好像有很多不应该存在的误会,在对彼此没有足够信任的情况下,俨然成为一道沟通的阻碍。
但是现在不会了。
林晓在屋里扫视一圈,大声喊:“曲诹文!”
没有得到回应。
他去摸自己的手机,也没有未接来电,给曲诹文发消息,问对方去哪里,暂时没有得到回复。
林晓刚要从行李箱里捞一条新裤子出来穿,有人就在门口大喊:“哥!”
林晓一哆嗦,裤子掉在地上了。
为了省事,他整个人攀在床边,伸手去够行李箱,因为身体足够柔软,下腰毫不费力。
林兴葵已经站在屋外头,看到林晓衣衫不整的样子,当即骇然道:“哥!你怎么没穿裤子?!”
“我正要穿,你能不能别一惊一……”
没等林晓说完,林兴葵已经自动脑补:“是不是那个畜生对你做了什么!我就说他没安好心,看你的眼神就不对!!”
外面,曲诹文正好提着早餐回来,林兴葵一转头看到他,眼睛都红了。
场面一度混乱。
林晓开始后悔,他不应该偷懒不穿裤子的,昨晚穿上了现在他还能一跃而起拦一拦!
最后早餐翻了,曲诹文脸上挨了一下,林兴葵在旁边呲牙咧嘴,问伤到哪里他又犟着不肯说。
林晓好不容易穿好衣服,以公平公正的眼光横扫过两个人,最后直指小魁:“你能不能改改做事冲动的毛病!曲诹文没对我做什么,我俩清清白白!”
小魁目光幽幽扫过林晓的脖颈,而后迅速低下头,“哥,你早上起来照镜子没?”
林晓眨了眨眼睛,也没想着去洗手间看一看,目光转向曲诹文。
曲诹文配合着把语气放轻,“晓晓,你脖子上有我留下的吻痕。”
林晓没话说了,憋了半天,看到曲诹文下颌处留下的淤青,那双浅色的瞳孔正盯着自己。
相比起夜晚,白天曲诹文眼底的琥珀色更加明显,阳光一照,像是被大自然眷顾,天然吸引着别人注视。
清了清嗓子,林晓说:“就、就算有什么,那也是我自愿的。”
他话一出,小魁把眼睛瞪圆了,本来老老实实坐在椅子上揉肚子,这下直接蹿起来,嗓音都变了调:“哥!你怎么能搞这个?那都是心理有病的人才搞的!”
“你别这么说。”林晓下意识反驳,不想曲诹文听见难受。
昨晚勒紧他的力道太沉了,曲诹文像溺水的人,一遍遍喊他的名字,要他回应自己,告诉他他不是故意听不到,要他跟自己说话。
林晓忘不掉这个,甚至有些后悔自己提出问题。
曲诹文本来可以不告诉他的,但他还是选择将伤口剖开给林晓看。
林晓试图解释,“这不是病,有些人就是天生喜欢男人……”
“那你也是吗?”
面对小魁的质问,林晓咬了下唇,刚要开口说话。
“你明明不是!你在遇到他之前都好好的,你就是被他给传染了!”
小魁的眼刀狠狠扎过去,有林晓在跟前,曲诹文就不和他动手了。
刚刚明明不是的,林晓在里屋着急穿裤子,他们两个在外面,曲诹文下手一点没留情。
林兴葵的肚子还疼得厉害,说话时忍不住抽气,再看曲诹文,除了下颌有一道指节擦上去的淤青,整个人可以说是完好无损。
他看都不看林兴葵,只专注盯着林晓,观察他的反应。因为林晓替他辩护,他才施舍般地向林兴葵瞥来一眼,没有温度,却粘稠得像是坏掉的蜂蜜,搅不动,全部沉淀在眼底。
林晓还要把人拨到自己身后面,说:“林兴葵,你说话别太过分了。”
一听到自己的本名,小魁瞬间抿紧了唇,看林晓护着曲诹文,他满腔的委屈发泄不出来,只好说:“你要和他一起搞同性恋,我就不认你这个大哥了!”
说完头也没回,直冲冲跑出去。
留下林晓一个人傻眼。
好一会儿,他才对曲诹文说:“对不起啊,我以为小魁不会……”
不会什么呢?他其实最清楚了,小魁一定会的。
就像他以前一样,把同性恋看做变态,一提到就恶心反感。
正因自己曾经也带着偏见看人,他才最是清楚镇上的人会怎样看待他们。
林晓忽然想要快点离开,他不该带曲诹文来这里的。
这里已经不是他的家了。
自从妈妈病逝以后,他就没有家了。
林晓早该承认。
“你没有传染我。”不想曲诹文不好受,林晓主动说,“曲诹文,你别听小魁瞎说。”
那如果我想呢?
如果它真的是一种病,起码还有一丝可能。
我们距离这么近,拥抱接吻了无数次,你要是能够被我传染就好了。
曲诹文看着林晓,好一会儿,他抬手蹭过对方的脸颊,嘴角扯开一丝笑,说:“我知道你不是,我不会多想的,你放心好了,晓晓。”
*
林兴葵没有和两人一起走。
林晓给他打了电话也发过消息,林兴葵说他不想和两个人一起回去。
林晓也能够理解。
他又提前改签了高铁票,下午就和曲诹文离开,临走前最后一次拜访老人家。
这一次他带上了曲诹文一起,林婶的眼神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打量,最后还是秉持着待客之道,把曲诹文留在了老人家屋外。
卧室里没有开灯,黑暗密闭的空间,床铺上两道交叠的轮廓。
林晓突然提议要直播,曲诹文没有特别意外。
昨晚发出去的图文收到不少评论,高铁上林晓一直翻看,还指着那句“管生不管养”问曲诹文什么意思。
回程的路上,两个人终于坐到一起,连中间的扶手都不需要了。林晓把自己的手机界面直怼到曲诹文眼前,肩膀紧密同对方贴实。
二等座有限而狭窄的空间,将二人完完整整框在一起近十个小时。周围全是人,林晓贴在车窗睡了一会儿,脑袋自动歪向曲诹文的肩膀。
到家已是深夜,两个人的行李自动分开进入各自的房间。
林晓快速冲了个澡,忽然说要直播,头发刚一吹干,人就已经出现在曲诹文的门前。
“粉丝一直催我们两个直播呢,是不是播一下比较好?”林晓向来很有事业心,“但你脸上有伤,就不要露脸了,我们可以只开声音!”
曲诹文求之不得。
尽管人已经很疲惫了,他还是点头答应,林晓一获得批准,立刻将拖鞋甩下,熟门熟路爬上曲诹文的床。
饶是曲诹文也结结实实愣了一下,“晓晓,我们在哪里直播?”
“反正他们也看不到,在哪里播都一样。”林晓说着,从床上跪起来,把脑袋歪向一边。
“曲诹文,在你床上播不行吗?”
直播开始了。
林晓介绍完自己,便主动贴上去,像是筹谋已久,精准地将唇印在曲诹文淤青的下颌,沿着那道锋利的线条一点点向上啄吻,无师自通一般。
可仔细想一下,曲诹文依旧是很好的老师,昨晚抱着林晓落下细细密密的亲吻,全被林晓学了去。
曲诹文直播用的那台手机差点没有拿稳,攥紧了,他凑近麦克风打招呼。
林晓以为自己离得远一点,声音就收录不到。
直播一旦开始,就好像启动了什么开关,他们可以肆无忌惮的展示亲密。
但曲诹文从没想过林晓也想要。
向来都是他主动提议,而林晓犯难后选择接受。
林晓不能不接受。
为了赚到足够的钱,他什么都愿意做。曲诹文不过是抓住了这一把柄,对林晓索取他本不会给予他的东西。
他们之间不存在承诺,全凭合约维系着。
“曲诹文,你继续说啊,大家都等着你呢。”
空气一静下来,声音便越发清晰,林晓催促他出声,哪怕曲诹文直播经验丰富,也依旧卡了半秒,才张口回应弹幕。
他心不在焉,完全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
只知道自己一开口,林晓又动作起来。这一回林晓主动跨坐上来,曲诹文一只手扶稳他的腰,仰起头来,青年纤长的睫毛扫在他脸上,眼睛上方一热。
林晓似乎很中意他的眼睛,常常出神端详。
又因为林晓的表情过于好猜,一经发现就会迅速躲开视线。
曲诹文从不让自己和林晓的眼神对上。
他想要林晓看着他,最好一刻也不要移开眼。
他会假装不知道,哪怕因渴望而泛起疼痛来。
曲诹文依旧能够忍耐。
只要林晓不逃开,只要他还在这里,还为自己停留,哪怕多一秒。
不知道林晓是在高铁上睡昏了头还是怎样,反正脑子绝对称不上清醒。
趁着曲诹文说话,他俯下身将舌头塞进去一点,又在被牙齿咬住前及时撤出,玩逗猫棒一样灵活。一旦发现自己可以做到,他兴致愈发高昂。
如此重复两三次,曲诹文闭上嘴巴不说话了。
林晓刚想发出疑问。
曲诹文环住他的腰肢,将他往上颠了颠,坐在自己的腰腹。
小直男就是一点危机意识也没有。
不过坐哪里都没差,都是硬邦邦的,肌肉。
“宝宝,”他叫他,“他们叫我们别亲了。”
林晓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走,接过曲诹文递来的手机,回应评论:“你们怎么知道?”
他直接承认了。
【呵呵因为我们不是聋子!!!】
【亲得吧唧吧唧,很难不知道啊】
【宝好,大半夜的给我们听免费的asmr~】
【多来点,马上就听睡着了/微笑】
【真的吗,我怎么越听越精神】
【为什么不开摄像头,你俩不会正在床上搞着呢吧?】
【就喜欢听asmr,主播多亲~哦不对,多播多录~】
【亲嘴就大大方方的,都是自家人防着谁呢/流泪/流泪】
【昨天发手照是什么意思】
【消失这么多天也不给我们看看脸——】
【怀念你们卖腐卖得很青涩的时候,最起码都会拍出来给我们看】
【你俩到底偷摸干啥呢,能不能给我瞅一眼!急死我了!!!】
曲诹文无心再看弹幕,专心致志描摹过林晓的眉眼,一寸寸瞧仔细了。
他不知道林晓能接受到何种程度,不希望他抵触,于是只能慢慢试探,从最基础的触碰开始。
林晓为什么坐上来也不难猜,曲诹文的麦别在衣领一侧,侧着身子林晓怕自己发出的声音过大。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要亲他,为了接吻宁可换一个直男根本做的姿势。
而林晓只会理直气壮说,那又怎么了,我们这可是在卖腐!
好神圣似的。
林晓还继续回复弹幕:“昨天发的那张照片……没什么意思,就是好几天没发东西了,给你们报个平安。”
话刚说到一半,隔着衣服布料,曲诹文的手掌顺着他的肋骨往上滑,林晓随便给了曲诹文一个眼神也没管。
他们在直播,曲诹文当然可以碰他。
“为什么这么久没播?”林晓念着评论的内容。
曲诹文的手持续向上,在胸膛打一个结结实实的圈,林晓的气息不稳,说话声音也含糊了一下:“唔……曲、曲……”
他不能叫曲诹文的真名,弯下身子,贴到曲诹文的胸膛,曲诹文的手指没办法继续作乱,那股痒意得以缓解。
林晓呼出一口气,继续刚才没说完的话,“我带他回我家了。”
“本来是要拍vlog的,但是太忙没顾得上拍。”
不过他们也没闲着。
林晓抬眼想跟曲诹文确认,却被先一步扣住后颈,灼热的气息贴上耳廓。
林晓怕痒,瞬间躲开了。
躲得太快甚至像被弹开的。
然后两个人相顾无言,曲诹文主动松开锢在他腰上的手。
林晓匆忙把直播用的手机塞给曲诹文,小声道:“你跟他们说,我们要下播了。”
曲诹文看着林晓,“晓晓,你不想继续了?”
“嗯、对。”林晓胡乱应声。
曲诹文说好,在弹幕满屏的问号下直接点了下播。
这下换林晓满脑袋问号。
“我不是让你直接下啊!我是让你说两句结束语!”林晓惨叫出声,曲诹文又跟他道歉。
林晓一听就知道曲诹文根本没有丝毫悔过之意。
而且又不看他了,垂下眼不知道又在想些什么。
“我以为你想快点结束。”曲诹文说。
“我是想快点结束啊,不然怎么和你说话?”
林晓觉得还是应该给管理员说一声,就用曲诹文的手机直接点开了管理。
一看不得了,他一直不知道微信上小助理和blink上的管理员是同一个人,但曲诹文给对方的备注,俨然就让林晓对上了号。
也管不了那么多,他给管理员发消息解释不是有意下播,确实有急事。
管理员回得很快:好的哦曲哥。
小助理还怪礼貌的。
……可她为啥管曲诹文叫哥,和自己聊天时从来没叫过!
他和曲诹文明明同岁!
好了,现在不是斤斤计较的时候,林晓在心里给自己喊停。
解决完线上,林晓又要马上投身于线下。
曲诹文还在旁边犯自闭,林晓放下手机戳戳人,没动静,戳戳腹肌,还是没动静,要往下继续戳戳。
被曲诹文一把抓住手腕,终于抬眼看他。
“晓晓,你在做什么?”
“找你的开机键。”林晓诚实作答。
曲诹文动了动身,嘴角扯出一丝笑,勾起的弧度并不大,但也绝非假意。
他对着林晓轻声道:“正开着呢。”
林晓眼神往后瞥一眼,严肃点头。曲诹文知道他想歪了,也没去纠正。
起码林晓没有逃开自己。
对话还在继续。
林晓说:“曲诹文,我怕痒,你不能突然在我耳边吹气。”
他不是故意要躲开他。
“但你慢一点、轻一点,我没准能适应。”
说着他重新将对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你可以再来一遍刚才那个……”
“哪个?”曲诹文放低声音询问。
林晓又不好意思说了,只敛着一双眼,一个劲把曲诹文的手往自己胸口上按,心跳声砰砰咚咚,搅乱人的思绪。
位置找对了,林晓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哼,像猫儿的呼噜声。
“晓晓你想要?”
林晓犹豫一下,“我不……我没试过,曲诹文,想要会很奇怪吗?”
他不该问曲诹文的。
曲诹文的眉目彻底舒展开,眼底的蜜色被一股炙热融化开,指尖彻底贴实,“当然不奇怪,宝宝。”
“你想要我就给你。”
【
林晓胸口疼。
衣料摩擦在肌肤上不仅泛起疼痛,还有不可言说的酥痒。
一整个上午他都强迫自己去适应,却还是难以忽视那股异样。
曲诹文一早就去上班了,屋子里只有林晓一个人,撩开衣服在盥洗镜前挺胸看了又看,最后想到一个绝妙的方法——他用之前遮吻痕的创口贴,一边一个,仔细贴好了。虽然有异物感,但不会摩擦生疼了。
自己真是个天才!
林晓在客厅和自己房间都转了一圈,没找到手机,思来想去,应该是在曲诹文的房间里。
昨晚他是和曲诹文一块睡的。
这很合理。
本来大半天的车程下来,两人就已经很疲惫了,后面还直播了半个多小时,下播后一起探索了神秘的生物学知识。
林晓初中上课都没有这么认真过,一堂课45分钟,走神个十几分钟都是经常,可昨晚将近一小时的时间,林晓听得极其投入,还主动让曲诹文在自己身上做试验。
曲诹文说他太敏感了,不敢用力碰。
林晓于是就像今天上午贴创口贴一样,卷起睡衣的衣摆来,把自己往前递:“这样会不会好点?隔着是不太舒服。”
好一会儿,没得到曲诹文的回答,他费劲抬起来的手臂想要落下,却被男人摁住了。
的确是指腹的纹路太过粗糙,唇舌相对柔软许多,也更加细腻。
林晓坚持了一会儿,很快塌下腰来,手臂没力气,衣服半罩在曲诹文头上,怕曲诹文闷,林晓还慌忙说了句“曲诹文你快出来”。
接吻的时候就知道对方的舌头很灵活了,林晓有点喜欢被舔上颚,但又总是想要躲闪,换到身体的其他部位也是一样。
林晓很快就像洗澡时挤出的沐浴液一样,软趴趴地靠在曲诹文身上,苦涩的气息均匀涂抹在每一条指缝里。
曲诹文又一次帮他,还是边做试验边帮他,两边都顾得过来,林晓羡慕极了,他只能专注于一件事,再顾别的就应付不来了。
不过曲诹文人很好,只要他专注在手头的事上,没有要求他更多。
结束时,林晓连眼皮都抬不起来了,曲诹文没有赶他走,他也就装死不吱声,顺理成章地在对方的房间里睡下了。
睡觉之前林晓还迷迷糊糊想,曲诹文这么聪明,他多向他请教几次,曲诹文应该也不会介意。
隔天早上,曲诹文手机的闹铃一响,林晓手先伸出来想要去关手机,两人的手臂对撞上,林晓从被子里探出头来,眼还没睁开,脸颊先被捧起来。
“晓晓,我今天要回公司工作了。”曲诹文说。
林晓以为对方是要他回自己屋里睡,脑袋还混沌着,人已经爬起来,睡衣磨得胸口疼,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单音,一头撞在曲诹文肩膀上,“给我三秒钟。”说着,他又把手环到曲诹文腰上。
曲诹文耐心等待着。
大概过去一分钟,林晓认为自己下一秒就能够起身了,曲诹文忽然在他耳边说:“晓晓,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好难得,曲诹文会有事情想问他。
林晓这下不困了,积极地抬起头,对上曲诹文的视线。
“晓晓,我们去你家时一直是睡在一起的。”
曲诹文的手指轻轻蹭过他眼下的痣,笑容恰到好处地勾勒,“但是那张单人床并没有坏,你为什么骗我?”
林晓:“…………”
哎呀。
*
【本人男,想和室友睡在同一张床……】
这看着就不对,删除。
【想和自己的卖腐搭子睡在一块……】
这容易暴露身份,删除。
【我不想自己一个人睡,想和别人一起睡】
从曲诹文的房间里找到自己的手机后,林晓立刻打开red,反复编辑了几次标题内容,还是最后一个更合适。
选好了标题,他又开始写内容:以前一直都是我自己一个人睡的,没有不习惯,最近一段时间,习惯跟室友一块睡了,就不愿意自己一个人了,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林晓点击发送,过了没多久就收到回复。
当然不可能是好心的路人,red上关注他的都是喜欢缺德的粉丝。
尽管并不清楚林晓在red的真实身份,但这群人嗑cp本来就是为了寻找乐子。
一看到林晓发帖就欠嗖嗖跑过来评论:
【哟,宝宝你发春啦?】
【惊显男同文学】
【你不是晓晓唯粉吗,怎么把号给卖了?】
作者回复:(号没卖,是我本人)
作者回复:(我不是唯粉,言晓99)
:(?)
:(他一直这样,很好笑……别人夸qdy不行,骂也不行)
作者回复:(现在可以夸了)
:(不好!怎么真把人给熬成cp粉了!!)
【一个人怕寂寞,想找个人贴贴很正常啦~室友不介意就好啊!】
作者回复:(好的,谢谢你)
林晓等了一下午,回复他的评论就那么几条,只有一个相对正经。
后面认真回复他的那人又问:(冒昧问一句,作者你是男生女生?多大了?如果还在上学那很正常,我以前也喜欢跟朋友拼床睡,要是怕室友不乐意,你就直接问不要内耗!)
林晓资料卡上写得很清楚,年龄、性别,之前连毕业院校他都如实填写。
现在有人问他,他也是直接告诉对方。
过一会儿,那人又回复他:(那你就是gay啊)
林晓:“?”
*
下午茶时间,同事都在茶歇室闲聊,只有曲诹文格格不入,一个人拿着手机,浏览林晓发在red上的帖子。
曲诹文没想到林晓会这么在意,居然到了需要发帖求助的地步。
他不该问的。
至少不该在林晓还懵懵懂懂的时候,就贸然询问。
因为这些日子以来,林晓一直都很依赖他,给予他的关怀也十分特殊。
曲诹文得意忘形了。
他太想得到从来没得到过的东西,乃至于忘记了他们这段关系的由来。
不问才能够维系表面的和谐,镜头外越来越多的亲吻和贴近,只要它没有具体的名称,他们就可以继续进行下去。
如果林晓知道这些行为意味着什么,从而提出要划清界限……
请假的这几天,挤压下许多工作,曲诹文晚上回去已经超过十一点,本以为林晓早就睡下了。
客厅的电视开着,林晓一个人窝在沙发上,睡得很浅,曲诹文走过去他就醒了,一抬头对上男人的视线。
“曲诹文,我等你好久。”林晓抹了一把嘴角并不存在的口水,从沙发上坐起来。
“……你可以直接给我发消息,我看到会回的。”曲诹文说着稍稍往前一步,遮住电视的光,抬起手触碰林晓的脸。
林晓没有躲开,任由他手指的力道由轻变重,从下颌滑到颈间,最后停留在喉结上。
“晓晓,你想跟我说什么?是要直播吗,我收拾一下,马上……”
不知道曲诹文为什么忽然提到直播,而且一说就停不下来。
林晓只好拽住曲诹文的衬衫领带,拉扯一下,那道声音戛然而止。
连林晓也没预料到这招这么管用,眨巴两下眼,才说:“今天不直播吧,都这么晚了……”
他的手指在领带的纹路上慢慢划动。
又一个开关被他找到了。
“曲诹文,今天不直播我还能和你睡一起吗?”林晓说。
“你看那些vlog,那些人说不定不是摆拍,是真的睡一起呢!”
怕说服力不够,他还特意举例。
“我也不是故意要骗你的,那个单人床太小了,你睡肯定不舒服,太窄了我也不想睡……咱俩睡一起不行吗,你要嫌热我们可以开空调,电费我出!”
见曲诹文还是不回答,林晓有点着急了,攀着曲诹文的手臂,把下颌往上抬,吧唧一口亲上去。
给曲诹文亲懵了。
林晓才不管网上的人怎么说,那互联网另一波人也说了,卖腐就应该睡一起!!
怕曲诹文还是不肯答应,他拽着曲诹文的领带轻轻晃两下,使出杀手锏,捡着好听的说给曲诹文听。
他又管曲诹文叫“老公”。
曲诹文果然好说话,没说要考虑考虑,当即就答应他了。
林晓喜出望外,电视也不看了就要和曲诹文回屋睡觉。
趁着曲诹文在浴室洗澡,林晓又拿出手机来,点开下午发的那条帖子,上面还有他后来回复网友的留言。
【那你就是gay啊】
作者回复:(我不是。我只想和我室友睡)
对方当时没搭理他。
林晓又执着地发送一条:
(我问了,他说愿意和我睡一起!)
回完就把手机撇一边了,没看到五分钟后对方的回复——
(那他就是想睡你!!!)
【
曲诹文从浴室里出来,一回到房间就看到自己卧室的窗帘被拉上了,被子也平整地铺好。
而林晓正躺在他的床上等他。
耳边又是一阵嗡鸣。但不是坏的那种,不是他迫切想要忽视,想把自己伪装得寻常,想要迅速溶解再消失。
破天荒的,他没有因为那短暂的阵痛而烦躁不适,耳边的异样提醒他此刻的紧张,心跳搏动得太快。这一幕,或许在梦里出现过。
在无数个深夜睁开眼,面对漆黑的天花板和空荡的房间,曲诹文总是失眠。
偶尔,他会重复想起和林晓相遇的那一天。
是他选择的林晓。
从很多副面孔里面,选到一个用学生照和班级汇报表演来当简历的男孩子。
和他同龄的,脸蛋清秀,而眼神倦怠,眉宇间有解不开的忧抑。
未正式见面之前,曲诹文以为他们会有很多相像的地方,而真正见面那一天,他发现林晓是另外一类物种。
他们截然不同。
那束花不是送给你的,他不想要跟你成为搭档……
十八岁之前,曲诹文的生活完全不由自己掌控,从一日三餐到择校安排,家里所有事全由他爸说了算,外加上一个姑姑在旁边出谋划策。
曲诹文不去反驳,只是因为对这一切都无所谓,他没有特别想要的东西,哪怕讨厌吃蘑菇,也能够面不改色吞咽下去。
而十八岁过后的日子,则是一团乱麻。
所谓的自由更像一种滑稽的笑话,真正剥离出那层束缚,他并没有感到畅快、舒心。
如果不做些什么,不扯着所有人往下坠,之后的日子只余下无尽的空洞。
曲诹文从未主动选择过任何事,他不擅长这个。
他更擅长的是执行,是一件事给他一个目标他能够做到最好。喜好是排在这之外最不重要的事。
而他第一次做选择,是在温望秋大哥的公司里,选择了和林晓做搭档。
那时候曲诹文说“我要他”的意思很纯粹,他只是想要那张学生证照片里的人站到自己面前。
他想要了解林晓。
但他不会承认。
他绝对不会在十几岁的时候承认,只会在心底一遍遍否定。
我没有想要他,我没有喜欢他——
那尚未萌芽的情感,在阴雨交加、混乱不堪的少年时期,被乌沉的塑料薄膜罩住了,没有开花。
当失去是一种常态时,曲诹文只要等着那一刻降临。
与其说是无欲无求,不如说一直在压抑。
直到现在也如此。
曲诹文没办法正确的表达,只能让这种情感以极其扭曲的形式存在着。
他需要的东西太少了,想得到的又太多。
他想要林晓回应给他同等的爱,想要那些接吻拥抱有实际的意义。
脉搏跳动得越发剧烈,灵魂都跟着被撕扯成一团。
他想要未经林晓的允许,就将他按在自己的床上;想要把他困在自己的禁锢中,想要不止在他的颈间留下吻痕,还要遍布全身,想要一遍遍说“我喜欢你”说到声音沙哑;想要把心底浓烈、泥泞的情感全部灌给对方。
胃部沉重地往下坠,曲诹文比任何时候都渴望得到。
偏偏林晓全然不知,还像两人初见时那样懵懂大胆,一见到曲诹文便主动凑过来。
曲诹文的房间里,林晓撩开自己的衣摆,给男人展示自己上午的成果。
贴在胸前的两条库洛米的创口贴,看起来颇为滑稽可笑。
紫色将他的皮肤衬得愈发白皙。
曲诹文眼瞳里的琥珀色沉淀成粘稠的糖浆,一层层、一圈圈密闭透风地围裹上去。
今晚是林晓主动提出来想要两个人睡在一起。
手指贴近,翘起创口贴的边缘,林晓连忙闪躲,“只能看不能碰,我好不容易才贴好的!”
“我一会儿可以重新给你贴。”曲诹文哄他道。
林晓的眼神闪了闪,似乎在认真考虑,“已经很疼了,我们不能再试了……”
“嗯,我们不试了。”曲诹文附和他,“但是一直闷着不好,至少晚上睡觉的时候应该摘下来,你觉得呢晓晓?”
他把选择权交代林晓自己手上,林晓一听,口气果然松懈下去一半,“可衣服磨着还是会疼……”
“你可以不穿。”意识到自己回答得太快,曲诹文又缓了缓口吻,“晓晓,房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不介意你脱掉。”
林晓还有一丝犹豫,曲诹文趁热打铁,继续说:“我保证不会碰,今晚我们可以试试别的。”
“别的?”林晓吞咽一下口水。
在曲诹文这个角度,能很清楚看到他微微颤抖的睫羽,眼皮上那颗痣又时隐时现。
林晓既好奇又胆怯,他连同性题材的片子都没正经看过,想象太过贫瘠也实在脑补不出来。
“总是……也不太好吧。我们是不是应该歇一歇?”他含蓄提出。
没想到曲诹文爽快地答应了。
林晓早该想到的,曲诹文对他大部分的提议都会同意。
曲诹文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有点太好说话了!
林晓心里有些后悔,随着曲诹文上来,他跟着挪到床铺里面去。
眼看着曲诹文要躺下来关灯了,他又不甘心,“别的”能是什么呢?
他们可都互帮互助过了!
还有什么是他们两个不能做的?
他于是按住曲诹文的肩膀,说等一下。
曲诹文转过身来,表情没有丝毫意外,仿佛知道林晓一定会拦住他。
他还想要更多。
他还能得到更多。
林晓说:“……那你帮我撕下来吧。”
这是松口了,给自己一个台阶下。
他眼睛望着曲诹文,很紧张似的,要是曲诹文拒绝怎么办,那自己就再求求他……林晓算盘都打好了,直到创口贴的疼痛蔓延,曲诹文是一点点、慢慢揭开的。
林晓瞬间握住曲诹文的手腕,不要他再继续了。
曲诹文看他,凑过来亲一下林晓的脸颊,“怎么了宝宝?”
他不再去胡乱猜测林晓是否抗拒他、要不要他停下。
那些嘈杂的声音全部被曲诹文屏蔽掉了,只有眼前这个人。他还可以索取更多,还可以要更多。
这是林晓赋予他的权利。
林晓果然不是要阻止他,只是让他撕得再快一点,不然太疼了。
昨晚在漆黑的夜色里窥探不清,此刻终于在灯光下看得一清二楚。
让人想到很久前两个人直播,林晓为了讨好曲诹文,买下一整盒红通通的车厘子。
那红润香甜的果实,连根茎的脉络都一清二楚,在空气中青翠欲滴地打着挺。
创口贴被随意丢进垃圾桶,林晓的衣服也被稀里糊涂撇下。
曲诹文仔仔细细观察一番,确认没什么问题,才提出要关灯。
他从床柜上摸到什么东西,林晓有看到曲诹文拿进来,却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他没问,想问的时候已经晚了。
接吻已然不需要主动提出来,曲诹文只要一靠近,林晓就知道抬起头来配合。
曲诹文当真没有碰他创口贴的伤处,而是把刚才拿的东西涂抹在手掌上。那有点像沐浴露,却没有味道,涂抹在皮肤上油亮亮的,冰冰凉凉。
林晓本来闭着眼睛很享受按摩,按摩的位置不对了才猛地睁开眼睛。
他是吓傻了,半天说不出话来,只一个劲躲开曲诹文的手。
曲诹文也没有强行继续,反而顺从地停下来。
林晓又吞咽口水,问曲诹文这是干什么,为什么碰自己,怪脏的。
曲诹文亲亲他的嘴角,说进去了会舒服。
林晓连连摇头,说不行不行这不对。
这时候他脑袋突然活络了,知道自己是羊入虎口。
曲诹文一反常态,没有顺着林晓的意思,而是继续劝说。
“这不脏的,宝宝。只是试一试,你不愿意我们就停下来,嗯?”
林晓也不是傻子,憋了半天,说:“曲诹文,你是想……我吗?”
曲诹文也没料到,林晓会说得这么直白。
林晓虽然没看过片,但误入过cp粉写的同人文,亲眼目睹过。
在林晓继续惊天地泣鬼神的发言之前,曲诹文先一步说:“我只是想让你舒服,晓晓。”
他没有等到林晓的答复,也不需要等到。
早在对话开始之前准备就已经完成了。
林晓在他怀抱里化开,像樱桃破开汁水,溢满整个手掌。
林晓把眼睛睁大,神情逐渐涣散,没办法彻底推开曲诹文,他语气里夹杂一点委屈:“我没答应……”
然后曲诹文凑在他耳边叫了一声。
“哥哥。”
林晓瞬间松了劲儿。
因为两个人同龄,林晓只有在某次直播时不情不愿地叫过曲诹文一声哥。
可现在的情况不一样。
曲诹文是完全主动且自愿的!
林晓轻轻哼出一节音,开始乐意了。
得了舒服,他就开始含含糊糊地叫曲诹文,要求对方再叫自己一声。
“宝宝。”
“不是……唔。”
“晓晓。”
曲诹文故意的。
林晓在曲诹文肩膀上喘粗气,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脑袋更是晕得没办法思考。
他和曲诹文这样算什么?
按摩的酸麻感落在具体的穴位上,他又忍不住叫出一声。
但是同人文里也写了,他们俩就是会干这种事。
曲诹文的手指很长,弹吉他好听,挑弦时也很灵活。
林晓含糊着兜不住口水,彻底没办法思考了,于是说:“好哥哥,你再叫我一声哥哥,我想听。”
林晓的话音刚落,曲诹文硬是将他定死在一个点上。
林晓从没经历过,吓得一直叫唤,像离窝的小猫一样不安,被哄一哄,亲一下摸摸后颈才不乱叫。
眼泪涌出来,林晓发出控诉,“完了曲诹文,我被你捅坏了。”
曲诹文耐心给他科普,林晓才放下心来,男人也是会流水的,就和流眼泪一样,都是正常的生理反应。
林晓眼睛里还存着一汪水,一抹眼泪,抽抽鼻子,说:“行吧,那我也要帮你吗?”
他这个人向来讲究公平,曲诹文让他舒服,他也应该回馈曲诹文。
但是曲诹文拒绝了。
林晓其实也不想,手指那么细致的活儿,他可来不了,大大松一口气,“那怎么办,我还用手帮你吗?”
曲诹文蹭着他的脸,又喊他一声“哥”。
男人低沉声音略过耳畔,引起阵阵酥麻,林晓的颈上很快晕红一片,小小的虚荣心得到极大的满足。
和面对小魁时不一样,小魁比他小两岁,理应要叫自己大哥。
可是曲诹文呢,他们是同龄人,而且向来是曲诹文更加成熟稳重,事事帮忙托底。
曲诹文这么优秀的人,居然心甘情愿管自己叫“哥”,林晓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成就感,一时间欢喜得忘乎所以。
在学校的时候连老师都夸他的腿型漂亮,又长又直。
他被哄着分开腿,压根就没想过拒绝。
太久没有跳舞,林晓的基本功都要还回去了,并紧时无法做到不留缝隙。
这恰好称了曲诹文的意。
浪花翻涌着,时不时就将他卷起来,没办法靠岸,只能随着船桨摇晃颠簸个不停。水声哗啦啦咕叽咕叽。
林晓面红耳赤,这有点太像那什么了。
都到了这个节骨眼上,林晓依旧不认为自己是gay。
网上的人都是瞎说。
他们还说林晓一眼看过去就不是直男呢。
可林晓分明就是!
他对其他男的都不感兴趣。
他只是觉得曲诹文的眼睛格外漂亮,脖子上留下吻痕也十分涩情。
一段时间没有接吻了,林晓问身后的曲诹文快了没有。
曲诹文将他更深摁进怀里,侧过脸来打量林晓的表情,观察得十分细致,不想给林晓留下不好的印象,怕把林晓吓跑。
他好不容易才得到的。
林晓给予他太多权利,填满他骨肉里干涸已久的渴望。
“宝宝不耐烦了?”
“不是啊。”林晓说,“但这个姿势我们就没法亲嘴了。”
*
天还是昏沉的没有亮,掖在枕头底下的手机先响起来。
晚上被折腾着去了两次,林晓比往常睡得更加沉。
曲诹文翻出一直响个不停的闹铃,少了布料的遮掩,那声音瞬间放大好几倍。
林晓在睡梦里蹙眉,睁眼时反应了一会儿,才慌乱抢过自己的手机。
他不需要赶早班去便利店打工了,闹铃却设置在手机上,忘记删除。
手机界面上赫然显示出red上的消息,正是那句林晓没来得及看见的回复——
那他就是想睡你!!!
林晓懵了又懵,可怜兮兮抬起头,问曲诹文:“你是不是看到了?”
曲诹文本来打算装作没看见的,这下不得不承认。
他刚一点头,林晓就急急忙忙给他解释:“我就是随便发着玩的,我知道他们说得都不对……我真没在上面骂过你!”
此地无银三百两。
而曲诹文的视线早已越过他捧着的手机,直直看向林晓。
此刻林晓跪坐在他的床上,浑身上下只披着一层薄薄的羽绒被,连声音也绵软无力的。
昨晚的确太过了。
他的指节蹭过林晓泛红的眼眶,林晓挑起眼帘透过鸦黑的睫毛看他。
曲诹文好像没生气。
林晓主动解锁了自己的手机,推到对方面前。
曲诹文并不想看。
尤其是林晓不知道自己的账号在他眼里根本是全透明的情况下。
林晓不想瞒着他了。
曲诹文却不知道如何开口对他说实话。
说了他还会用这种信赖的眼神看他吗,还会乖顺地依偎在自己的床上,主动讨要亲吻吗。
曲诹文不愿再回到从前了,回到那个他们彼此都抱有戒备和偏见的时候。
他再也没办法接受一个人在房间醒来,面对漆黑的天花板和空荡的房间。
林晓还在拨弄着手机,示意给曲诹文看。
他的主页清清白白,留下的帖子都是夸他自己的,他对此没有不好意思,仅仅是有些心虚。
殊不知曲诹文比他更加紧张,已经在脑海里迅速演练了几百遍,得知“真相”后应该有的反应。
林晓划到“仅自己可见”时才停下手,没有继续下去。
看来他并不打算在这种时候吐露真相。
曲诹文顿感解脱,伸长手臂环抱住林晓,脑袋在对方的腰腹间来回蹭过。
林晓大叫一声,忙用手去推曲诹文。
他可什么都没穿!
曲诹文却心情很好似的,还在他泛红的腿侧亲了亲,脑袋枕着他的大腿,抬眼道:“晓晓,我们继续睡吧,时间还早。”
说着,他将林晓重新罩回被子里,暖融融的黑暗瞬间笼罩在头顶,林晓也就顺势躺下来了。
他的确很累了,接连几天纵欲,可不是什么好事。
曲诹文肯定是之前憋太久了,当着他的面又不好意思说,现在一知道他对同性没意见,便一发不可收拾。
可这么频繁下去也不行。
林晓阖眼之前还在想,醒来他要和曲诹文商量一下。
他们得像直播一样,定一个合理的时间表!
*
林晓不知道林兴葵什么时候回的a城。
回来之后,他也一直没有联系过林晓。
林晓等了几天,最后等得不耐烦了。
一星期后,他在夜里十点半到物流处蹲人,把人给蹲到了。
小魁大汗淋漓地从工作间出来,周围都是嘈杂的机器声,听不见脚步。
林晓熟门熟路地跟进洗手间里,在人类最脆弱的时候出声,吓得小魁飚出一节高音。
林晓很淡定,“你是打算一辈子都不理我了?”
林兴葵整个人惊魂未定,手哆嗦着拉上裤子拉链,“哥,你把我吓死算了。”
林晓让开一条道,给他去水龙头旁边洗手。
日子已经推进到八月,闷热的天气下,凉水依旧刺骨。
将手心里的汗湿冲刷下去,林兴葵回头看林晓一直在等他,颇为别扭地开口:“你和那个谁不是相处挺好的吗,也不需要我。”
“他有名字,叫曲诹文。”林晓说。
小魁又抿唇,“我不叫。”
“随便你啊,叫不叫都行,我也没有要强迫你,只是说一下。”
林晓这么说了,林兴葵又说不出什么重话来了。
他想说搞同性恋恶心、变态,但这种话林晓不止听过也见识过。
林晓跑剧场、打零工的经验比他多,什么不堪入耳的话没听过?他压根不会管别人说什么。
林晓只在乎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说自私也好说冷漠也罢,但林晓对自己人向来不错。
这几年小魁跟着他,林晓从来不会仗着自己年长两岁,而去故意摆架子占小魁的便宜。
小魁是真心希望林晓能够好起来。
林晓的状态也的确肉眼可见变好了,身上穿着小魁叫不出牌子的衣服,常年削尖的脸蛋也长了肉,发型干净利落,没有再刻意养长刘海挡住脸;看人的神色依旧浅淡,但没有那么锐利了,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也有所缓和。
林兴葵从前认为林晓很酷,只身一人漂泊在外,林晓却能够承受得住寂寞。
身边没有能够说得上话的人太孤独了,林兴葵有一阵子受不了,天天夜里给林晓打电话,林晓也不会冲他发脾气,顶多就是聊两句就睡过去了,完全不听他讲话。
他从没问过林晓会不会感到寂寞,印象里林晓对所有事情都不耐烦,赚钱就是为了还债,偶尔刷刷短视频,唯独看到别人在屏幕里跳舞时会格外认真。
饶是林兴葵再没有眼力见,也知道林晓不是单纯喜欢看美女跳舞。
但是他从来不敢问,说哥你是不是还想继续跳舞。
人要先活下去,才有资格谈梦想。
他们只能聊更粗鄙的东西,把真正想要的遮掩过去,假装它不存在就不会被刺痛。
最困难的时候林晓都没想过要去陪酒,哪怕性格再不讨喜,靠脸和身材依旧会有人乐意为他买单。
很多人之所以对林晓恶语相向,并不是因为林晓真的不受人待见。
更多是因为得不到。
林晓连一个好脸色都懒得赏给他们。
所以当知道林晓竟然为了赚钱,和别人直播卖腐时。
林兴葵第一反应是不敢置信。
林晓不是那样的人,他不会去依赖别人,也绝不可能动不动就把眼神飘向身边的人,更不应该对着一个男人喊老公!!!
当初刷到那条直播片段,林兴葵手机都倒扣着摔在水泥地上。
还好没坏。
可话又说回来,林晓应该是什么样呢?
林兴葵认识林晓的时候,林晓已经为了还钱打了好几份工,也搬过好几间出租屋,锐利刻薄的棱角更像是被那些乱遭的人和事给磨砺出来的。
更早的时候,林兴葵是通过镇上的长辈知道林晓——大老远考去北方的学校,学毕业后一点用都没有的舞蹈,凭白成为家里的负担。
夏夜的风闷热,离开了工作间去到外面,林兴葵额头上凝结的汗珠悄然蒸发。
小魁还有工作要继续,林晓和曲诹文先一步离开。
走之前,林兴葵依旧用恶狠狠的眼神瞪着曲诹文。
他还是没办法接受林晓和男人在一块,可就像林晓说的,难道为了一个外人,他就跟林晓彻底断绝联系吗?
林兴葵口头上依旧少不了威胁:“你要是敢对我哥不好……”
话只说了一半,就被林晓物理切断了。
将曲诹文拉远,他匆忙和小魁道别,指了指自己的手机,让对方有事电话联系。
曲诹文把车停在附近一棵大杨树下,周围偏僻安静,只翠绿茂密的枝叶投下一片深色的阴影。
两个人走到那片阴影里,林晓主动和曲诹文说:“小魁就是说说而已,你别放在心上。”
曲诹文停下脚步不发一言,直到林晓绕到他面前查看情况,曲诹文直接将林晓拥进怀里。
临近十一点的夜晚,街道上依旧有零星的行人。
宽实的树干完全将两个人遮挡,曲诹文的手臂从林晓腋下穿过,将他整个人都牢固钉在坚实的胸膛。
其实有点热,但林晓没说出口,老老实实定在原地,一动不动。
等了一会儿,他才在男人耳边说:“曲诹文,现在可以了吗?你比小魁抱得时间久了。”
曲诹文想吻他。
想要不顾他人的目光,将林晓按在粗糙的树干上,想他为自己张开口,喉咙里发出细小的呜咽,脸颊晕红着,将注意力全部放在他身上。
但是曲诹文不会这么做。
这些只存在于他的想象里,林晓穿得太薄了,后背抵在树身一定会痛。
最近,他已经十分纵容曲诹文了。
甚至提出来要制作一个时间表,严格规定,两个人哪天晚上可以用手,哪天可以用腿。
林晓并不排斥被使用,前提是不能过度。
后面几天他都只能穿布料柔软的裤子,借曲诹文的来穿,还要挽一圈裤脚,太不方便了。
曲诹文没说自己喜欢看林晓穿他的衣服,“喜欢”是个太危险的词了。
仅仅是把自己的房间敞开,林晓可以随意出入,将自己的东西放在曲诹文的房间里,都令曲诹文心底的空洞一点点被填实。
自从林晓以为自己的red账号暴露后,就在上面发布了不少夸曲诹文的帖子,最常提到的就是曲诹文的眼睛。
网上那些彩虹屁,他也有样学样写一遍,写完还给曲诹文看。
殊不知曲诹文在工作期间,手机的弹窗一直闪个不停,频繁跳转到林晓那些略显生硬和诡异的夸赞中。
连温望秋都忍不住发消息问曲诹文:【嫂子是真把自己给演进去了,还是跟你从这儿隔空调情呢?】
林晓愈发献殷勤,就令曲诹文愈发开不了口,道出真相。
每天早上睁开眼,看到林晓睡在自己身边,这是连梦里都未曾出现的画面。
曲诹文不敢去赌。
如果有天林晓得知自己所隐藏的一切,在最开始就被曲诹文看透,会有怎样的表现。
*
回去的路上,林晓给小魁发了几条信息,以示安抚。
发完还给曲诹文看了一眼,怕曲诹文以为自己在背后说他坏话。
最近,曲诹文对他愈发体贴,反而让林晓更加愧疚。
小魁在镇上说了不少难听的话,大肆发表了自己对同性恋的偏见,曲诹文却依旧不计前嫌,开车送林晓过来找人。
本来一个人住一间屋子,挺宽敞的,现在还被林晓霸占去一半,工作上班本来就够烦了,看到有人睡在自己旁边岂不是更烦?
但曲诹文没有明面上赶他离开,林晓也就揣着糊涂,继续和曲诹文睡在同一张床上。
那之后,他们又直播了一次。
直播间对他俩之前突然下播的行为很不满意,强烈要求两个人再来一次有画面版本的。
那自然是来不了。
最后以曲诹文把话题绕过去为结束。
下播后,林晓认为自己应该补偿曲诹文,主动提出来,要给曲诹文夹。
曲诹文沉默了好久,说:“晓晓,你腿不疼了吗?”
那还是疼的。
最后非但没补偿成功,还让曲诹文帮了他。
并且打破了有史以来最快记录,大概有个几十秒吧,林晓就不行了。
曲诹文连眼睛都差点遭殃,看到有什么挂在对方的眼睫上,林晓吓得魂都飞了,连对不起都忘记说,就凑上去舔掉,以消灭证据。
他也是第一次尝到自己的味道。
不好吃,甚至有点想吐。
一想到曲诹文能面不改色咽了下去,林晓的内心不禁肃然起敬。
但他和曲诹文之间是有本质上的差别的,一时间没办法复刻对方的行为。
林晓没有太强烈的攀比心,很轻易就认怂了,承认自己暂时做不到,只试探性地舔了舔。
也不好吃,但能接受。
曲诹文没有强迫他,反而捧住他的脸,像之前一样,亲吻他脸上的痣,将他的脸颊舔得湿漉漉的。
然后,换成了别的。
这既不需要林晓动手,也不需要他的唇齿灵活。
曲诹文对他可太好了!
相比之下,自己从前发帖大骂曲诹文,实在是不应该,实在是太坏了。
曲诹文还开着车,林晓忽然开口:“曲诹文,你想我今天帮你口吗?”
曲诹文猛地握紧方向盘,在一个红灯前踩下刹车。
一时间,车内寂静无声,好一会儿,曲诹文说:“晓晓,你不需要勉强自己。”
想到自己和曲诹文之间的差异。
那的确有点勉强。
林晓用舌尖顶了顶牙齿上,点头认同道:“也对,不急在这一时。”
之后一路上,两个人只是闲聊。
上电梯以后,林晓又不是很安分,拽着曲诹文的衣袖,往他身上贴。
曲诹文开玩笑,把手按在他额头上,低声说:“晓晓,这里有监控。”
林晓撤开一步,曲诹文又后悔了,嘴角刚一抿平,又听见林晓说:“那我们回去再继续。”
玄关的门刚一关上,两个人就吻在一块,呼吸缠绕成团团热气,在胸口燃烧出火苗。
因为太热了,人会想要清凉,花洒的水瞬间打湿衣衫。
林晓给出解释:“两个人洗快一点,节省时间,还有水费。”
“嗯对,”曲诹文应和他,“晓晓真聪明,说得好棒。”
林晓想说这就不需要夸他了吧,但眼睑上抬时瞳孔里流露出的神色却在说完全相反的话。
他喜欢听夸奖。
尤其曲诹文夸他。
伏在曲诹文的耳边,林晓说:“曲诹文,我这个音量跟你说话可以吗?”
百忙之中,他还惦记着曲诹文的耳朵可能听不到。
曲诹文眼眸里浓郁的松脂融化开,蕴着更加暗沉野性的光泽,“宝宝可以叫得再大声一点,这样我才能听清。”
于是林晓听话,落进圈套里。
后面他完全站不稳了,被曲诹文擦干身体抱回房间。吹干头发以后,林晓在困意的边缘里挣扎,迷迷糊糊想到。
网上的人果然说得不对。
曲诹文根本就不想睡他!
*
晚间22:00
直播中|【@是晓晓呀ovo:欢迎欢迎~】
“大家晚上好呀。”林晓熟练地对着镜头打招呼,“有段时间没播了,不好意思啊,最近现生有点忙……”
“曲……你们言哥临时有工作在加班,今天我一个人给大家播。”
“真的假的?当然是真的,我从来不骗人的。”
“为什么都在问他,就没人想我吗?”
林晓直播已经没有最初那么慌乱了,眼睛在滚动的弹幕上稍作停留,有条不紊回答着上面的问题。
“还是会继续直播的,谢谢大家支持,除此之外还想做些其他尝试……”
林晓顿了一下,不确定能不能说,眼神又瞟向镜头外,似乎在思考,很快就转回来。
“最近有在跑剧场,接一些角色……只是配角而已,纯属个人爱好,不用去偶遇,有缘会见到的,不过化了舞台妆可能就认不出我了。”
【想想想!!!宝宝我好想你啊,一周不见又变漂亮了!!】
【好想你们俩啊呜呜呜】
【怎么变成周更博主了啊啊啊说好的越火越有事业心呢/大哭/大哭】
【居然这么忙吗,还以为全职做主播了】
【为什么往别处看,言哥是不是就在旁边守着呢?】
【在哪个剧场啊?还是在a城吗?】
【都说不要刻意去蹲点了,能不能尊重一下晓晓】
【现在不说以后还不是会借机宣传,提前问问怎么了?粉丝别太护着吧】
【都直播网红了,不信到时候卖票真能忍得住不讲哈】
“管理,清一下人。”
眼看评论又要失控,画面外一道声音传进,弹幕的注意力迅速被转移。
但被转移注意力的不止是弹幕,林晓也迅速扬起头,问曲诹文:“你工作完成了?”
曲诹文应该是给了个否定的回答,林晓立刻说:“那你怎么出来了,我都说我自己一个人能行……”
曲诹文从他旁边坐下来,并没有完全出现在屏幕里,只是紧贴在林晓身侧,露出一点肩膀,“我知道。”
“那你怎么……”
“是我自己一个人不行。”曲诹文说。
林晓的声音戛然而止。
【啊啊啊啊我就知道】
【一刻也离不开老婆好粘人啊qdy!】
【你们就秀一辈子恩爱吧!!!】
【好好好一进来就给我喂狗粮是吧,我汪汪汪地吃下去…】
弹幕上“啊啊啊啊”一片,林晓却在这股激动的氛围里不合时宜地想,如果现在关掉镜头,曲诹文还会对他说出这种话吗?
red“嗑cp长长久久”发帖:
——【晓晓跳舞,是言哥掌镜?】
啊啊啊啊还有谁还没去看我们晓宝新发布的跳舞视频!
太!辣!了!!!
虽然知道他本来就是舞蹈专业,之前也跟言哥一起跳过擦边/捧脸
但还是第一次看到他正经跳(没有说之前不正经的意思,爱看多拍),好有生命力啊!
最近直播变少了,两个人都有自己的事业要忙,只能反复扒之前的回放解馋,体感两个人没有去年这个时候讨论度那么广了,找不到人一起聊天嗑cp,说实话有点寂寞……
没想到一回归就搞这么大的惊喜!
昨天直播刚结束,今天就发了跳舞视频,我们言晓夫夫还能再战一百年!
梦一个言哥弹唱嫂子跳舞的合拍视频不过分吧?
话说,视频是言哥掌镜吗,我直觉是的!!有没有宝子来讨论一下啊啊啊
评论:【镜子里面有露出,就是qdy】
【让我们恭喜晓晓昨晚“单人直播”打破最长记录十五分钟,然后你哥又开启一键跟随模式】
:(好爱一男的,是特意为了晓晓学了运镜吗)
:(你别说,还挺专业的。。)
:(说什么爱不爱的,人两口子一家人)
【qdy自己的唱歌视频都不咋挑角度,白瞎那张脸……】
:(他戴口罩,除了眼睛,其他也看不见吧)
:(qdy最近还有在发视频吗,要我说他俩就不该两个账号,全都分流了)
:(不分号以后怎么解绑?)
:(劝删,我记得这个博主是按照真情侣嗑的)
:(?虽然偶尔刷到我也会嗑一口,但都卖腐卖成这样了,没必要当真吧,就图一乐子……)
:(楼上该不会觉得自己很清醒很高贵吧?)
作者回复:(宝宝们别吵架,这层我就先删了哈)
【晓晓大学专业不是民族舞吗,突然跳hip-hop而且看起来很强的样子,我虎躯震了又震】
:(嫂子看着就腰很好的样子)
:(青天白日的,这话等直播的时候再说)
【没人说昨晚的直播吗,嫂子扒着镜头外忽然来一句asmr我都懵逼了】
:(嫂子也很懵啊,笨蛋人设不倒)
:(他真的很不爱叫言哥的互联网假名,一直在叫真名,笑死了)
:(此言差矣,他还会叫老公,很顺口呢)
:(我觉得很钓啊啊啊虽然被麦克风全部收音了,但他语气轻轻的问qdy想不想亲他,给我听迷糊了都。qdy这还忍得住,没有直接下播开凿,已经很牛皮了好不好?)
:(好像有什么不得了的词在我眼前划过去了)
:(直接凿吗,那很刺激了)
:(那很想看了)
:(那就播不了)
——
林晓登上red本来是想看有没有人夸他。
有。
而且还不少。
不过大家的关注点各有各的清奇。
昨晚直播又翻车,林晓每每想到都要扼腕。
意识到直播间的人也同样听到自己说话,他的脸迅速涨红,反被曲诹文安抚:“没事的,宝宝,叫名字也没关系,他们都知道了。”
这个曲诹文怎么能这么纵容他!
林晓更加内疚了。
尤其是林晓有时候会在剧场待到很晚,曲诹文工作结束后,偶尔会顺路来接他。
和在便利店的时候不一样,这次两个人不是做戏给周围人看的。
林晓没问曲诹文为什么没人看着了也还是过来接他,万一问了以后曲诹文不来了怎么办?
结果是剧场里有人好奇先问,经常和林晓一起离开的那个帅哥是谁。
那本来是个很普通的问题,林晓却停顿了好几秒才答道:“……是朋友。”
他和曲诹文会接吻,晚上还睡在一起,互帮互助的次数也在日益增加,那显然比朋友亲密多了。
可让林晓用别的词语来形容,他一时也找不到更加合适的。
连他想要拍跳舞视频,征求曲诹文的意见,曲诹文也是一口答应。
林晓说自己还没和小助理报备呢,曲诹文说不需要,林晓想拍随时都可以。
那之后又过了几天,曲诹文直接把他领进公司专门的拍摄间,亲自帮忙拍摄。
林晓惊讶极了,问曲诹文是什么时候有的这项技能。
曲诹文一开始不肯说,林晓软磨硬泡半天才问出来,曲诹文是跟着公司里搞拍摄的摄影师,专门学了几天。
“晓晓,你觉得我拍得不好?”
手机上的视频循环播放着,曲诹文歪向林晓的肩膀轻轻蹭一下。
最近他时常将视线故意放低,知道林晓喜欢自己的眼睛,便充分发挥那对浅瞳的效果,让林晓能够完整看清他的瞳孔。
不再是居高临下的,反而像种某种大型的动物盘桓缠绕。
“已经很好了啊!这样的话以后都不用来这边,直接在家……在我们客厅拍就可以了。”
林晓还记得这个拍摄间是专门为了两个人腾出来的,后续却没有充分利用。
有句话他憋在心里没有说。
林晓有点不适应这里的环境,那种公事公办的气氛太浓郁了。
和曲诹文单独直播太久,他都快要忘记,两个人是在假装情侣,卖腐扮演男同。
那晚回去以后,曲诹文还夸他跳舞跳得好,想让他再给自己示范一遍看。
林晓自然是欣然接受。
为了能让曲诹文能切身感受到腰腹的爆发力,林晓主动把男人的手按在自己身上,掌心的温度一再将他烫化成一滩。
稀里糊涂两个人又到床上去互相帮助了。
林晓为了拓宽自己的知识面,已经在网上浅浅研究过了,他知道男人和男人要怎么做。
但他和曲诹文不会做到那一步,做到那一步就是真男同了!
*
退出red之前,林晓把自己在上面看到的评论截图,发给曲诹文。
并附文:【曲诹文,你知道他们说的“凿”是什么意思吗?】
曲诹文那边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
好一会儿,对面才回:【晓晓,你是真的不知道吗?】
林晓噼里啪啦打字:【那当然了!】
【你为什么这么问?】
【你怀疑我吗?】
【其实我知道一点点,但是不多】
曲诹文只问了一句话,林晓这边全都招了。
晚上曲诹文回来,亲自给他科普具体是用什么开凿。
林晓听得颇为认真,最后发表了重要讲话:“但是我们不能这么做对吗?我们两个做这个就太不合适了,粉丝说的话也不能全部都听,没准他们只是随便说说呢……曲诹文,你觉得呢?”
曲诹文听出他的言外之意,那就是想要尝试。
可真到了这一步,他却一反常态,问林晓:“晓晓,你想做吗?”
林晓反过来问曲诹文,“曲诹文你想做吗,你要是不想我完全可以理解,你……”
“我不想你疼,也不想你后悔。”曲诹文打断林晓,吻上他的鼻尖,“晓晓,我希望你考虑清楚,别被其他人的言行干扰。我想要你,但你真的想要我吗?”
“林晓,我是个男人。”
曲诹文如此严肃正经,直呼自己的大名,让林晓也不得不认真思考起来。
此前所有事情他都是半推半就着答应。
林晓从来没想过选择之后要面临什么,他的想法很简单,就算自己做错了,曲诹文也会帮忙兜底。
他脸上的迷茫太过明显,曲诹文打断了林晓思考,凑上去亲吻,一下接着一下,将林晓的思绪也搅乱,只顾得上回吻。
“没事的晓晓,你可以考虑清楚再告诉我。”曲诹文说着,将那只布满掐痕的手掌藏起来,“我会等你。”
他说完这句话就后悔了。
万一林晓永远想不清楚呢,万一林晓想清楚自己并不想要他呢?
可是他从没给过林晓应有的选择。
曲诹文从中操纵了太多的事情,乃至于到了现在,他没办法判断林晓此刻的渴求是否真实,是不是他引导后所产生的结果。
曲诹文一直都清楚自己的性格阴暗不讨喜,所以哪怕是一点点呢,他能不能做出一点点改变,以此来奢求林晓会回应他的感情?
他太想要林晓了,想得呼吸都发疼,肺腑像被小刀一下一下钝刻过。
可他也想要林晓爱他。
*
两天后。
林晓决心要跟曲诹文说实话。
此前,他心里就一直隐隐约约有想法。当初发帖造谣曲诹文擦边,令曲诹文被迫公开性取向,本来就是他做得不对。
那晚和曲诹文谈过以后,林晓更加坚定内心的想法。
曲诹文处处都照顾他的感受,连林晓自己没察觉到的方面也帮他考虑好了。
虽然林晓完全是出于自愿,并不觉得曲诹文强迫自己做了什么,但他还是答应曲诹文,会好好想一想。
其实也没什么好想的。
其他人肯定不可以,但他和曲诹文一起卖腐这么久了,凿一下也没什么的吧!
但首先,他得跟曲诹文说出真相。
曲诹文如果能原谅他,自然是最好不过,如果没有……
今晚曲诹文加班,林晓结束了舞蹈课就先自己回来了。
夜晚的风热乎乎的往脸上吹,他刚进小区,拐到喷泉处,有人在身后叫他的名字。
林晓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他手肘又条件反射地轮上去。
这场景似曾相识。
果不其然,对面的人连着“哎哎”了两声,大步后撤,“放轻松!是我!”
曲诹文回来时,屋子里漆黑一片,平常林晓都会在客厅等他,今天却先一步睡下了。
他换好衣服,走进房间里,看到林晓背对着他躺在床上,把脸埋在墙壁一侧。
曲诹文趋近,动作刻意放轻了,借着未拉上的半扇窗帘透进来的月光,看清楚林晓紧闭的双眼,以及那颤颤巍巍,还在抖动的眼睫毛。
林晓装睡的技术实在拙劣,曲诹文没有戳穿他。
趁着此刻静谧,他注视林晓,连脸颊上细小的绒毛也不放过,目光一寸寸刻印。
林晓从曲诹文进入房间的那一刻,就开始憋气。曲诹文一直不走,他终于憋不住,猛地吸进一口新鲜空气。
好险啊,差点憋死了!
用手推开曲诹文,他支坐起来。
“曲诹文,你干嘛吵醒我?”林晓心一横,决心恶人先告状。
谁成想曲诹文凑过来亲了亲他蹙起的眉心,轻声哄道:“对不起,晓晓。”
林晓瞬间睁大眼睛,有两种矛盾的情绪在他的内心相互冲撞。
随后,他疑神疑鬼地开口:“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曲诹文笑开了,再次上前,额头蹭过林晓的肩膀,声音闷在林晓的颈窝里,带着些微的震动,“对不起把你吵醒了。”
林晓抿住嘴角,没说什么,眼神却在曲诹文的脸上反复流连,无法判断对方此刻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
陈建军的那番话还回荡在他的脑子里。
曲诹文之所以跟他一块直播,目的就是为了气他爸。
林晓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可这不是什么大事。就像他一开始直播是想赚钱还债一样,最初他们都有各自的目的。
那曲诹文为什么从来没和他提起过呢?
两个人明明都谈了那么多,林晓把自己家底都掏出来给曲诹文看了,曲诹文怎么还有事瞒着他!
未等林晓忿忿不平,陈建军看到他那副明显不知情的神情以后,语气也变得没那么确定。
“难道不是吗?那温望秋为什么会把公司的设备借出去,还专门腾出一个单间?前阵子有人说你们来过公司,我那天恰好不在,没有碰见呢。”
“这和温望秋有什么关系?”林晓谨慎地念出这个名字。他对这个人压根不熟悉,只知道对方是公司老板,他和曲诹文的顶头上司。
陈建军用理所应当的语气回答:“他和曲诹文是发小啊,曲诹文的事他应该最清楚。”
*
之后一小时里,林晓哪怕已经回到房间,还是一直在想陈建军无意中扔出的那颗重磅炸弹。
他躺在床上,想着想着差点睡着了。
直到玄关响起开关门的声音,他才猛地惊醒,沿着床边滚到角落里去。
林晓本想装睡,今晚先不和曲诹文交流,等他把事情理清楚了再说。
结果曲诹文非要来招惹他。
林晓本来就很郁闷了,不明白曲诹文怎么有这么多事瞒着他,连带对人也爱答不理的。
曲诹文似乎察觉到他心情不佳,从浴室出来后,迟迟没有上床躺下。
林晓很是纳闷,等了好一会儿,他都困了,想要先睡下。
可这毕竟是别人的房间、别人的床,林晓还是起身,秉承着礼貌问道:“曲诹文,你不睡觉吗?”
曲诹文这才靠近,躺下的同时将林晓圈进怀里。
这一次林晓没有抗拒,被曲诹文抱一下也不会少块肉,他们睡觉就是经常抱在一起的。
他心安理得地将脑袋靠近曲诹文的胸膛,还特意换了换位置,找到最舒服的姿势。
哪怕天大的事也挡不住林晓的良好睡眠,很快他的呼吸就平稳下来。
这一次,林晓是真睡着了。
曲诹文却完全睡不着。
林晓在刻意拉开两个人的距离。
虽然不是特别明显,但林晓也不会伪装。
此前曲诹文不管几点回来,林晓都会主动迎接他,他是喜欢接吻的,所以常常会主动亲曲诹文。
今天却没有。
有好几次,曲诹文都想问林晓是不是已经考虑好了,话就压在舌根底下,却被他死死咬住,连带下颌都用力到隐隐作痛。
林晓还是不想要他。
至少现在还不行。
可万一哪天林晓忽然想清楚了,男人和男人在一起永远不可能得到真正的幸福,喜欢男人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曲诹文将手臂慢慢环紧了,林晓在睡梦中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退。
天气很热,哪怕上床之前曲诹文就把空调调得比平时低了两度,林晓还是热得受不了,无意间挣动两下。
曲诹文却很紧张似的,放松力道的同时,悄然贴近两人的身体。
如果哪天他想通了,想要离开。
曲诹文,你会放手吗?
*
林晓没把和陈建军在小区里遇到的事情告诉任何人,看起来,陈建军也没有和其他人说起过。
毕竟,他不可能想得到,林晓连曲诹文身边的朋友都会不认识,而且那还是和曲诹文认识很多年的发小。
这些天林晓态度的转变,曲诹文明显是察觉到的,但是也什么都没说。
林晓更加郁闷了。
什么意思?
一点也不在乎?
可每当林晓有这种想法,稍微勾一勾手指,把脑袋扬起来,曲诹文还是会配合着亲吻他。
他们没有再做其他事情了,更多的、更满的,更加出格的事情都不做了。
两人的亲密程度好像退回到几个月前,曲诹文又开始往他的脖子上种草莓,有时候控制不住力道,颜色深浅不一的遍布在颈间。
某天林晓照镜子时都惊呆了。
“这样我根本没办法出去见人!”林晓控诉,连带将男人对自己有所隐瞒的怨气也一并发泄出来。
曲诹文跟他说“对不起”,又是久违了的语气,一听就没有任何歉意。
曲诹文就是故意的!
林晓更是气得牙根痒痒,又拿曲诹文没辙,男人一边说“对不起”一边凑上来亲他,吻密集地落在脸上和脖颈上。
这时候曲诹文又知道要轻轻的了。
他轻轻吻过那串吻痕,吻过自己留下的标记。
总要在林晓身上留下些什么才能安心。
林晓试图躲开那些吻,没有成功,气鼓鼓说:“那不行,我也要留,这样才公平!”
曲诹文停顿一下,说“好”,把脖子露给他,完全不反抗,什么都顺着林晓,林晓又有些索然无味。
“算了。”他说,意思是饶过曲诹文这一回,在曲诹文听来却是另外一回事。
晚上两个人直播,气氛也说不出的诡异。
曲诹文很久没有弹唱过,很明显心不在焉,连评论的风向变了也没有迅速干涉。林晓话也不多,弹幕没顾得上看,更多是在一旁观察曲诹文。
曲诹文究竟为什么想要和自己直播呢,难不成真就是为了气他爸吗?
可曲诹文也明确表示过,他和家人早就断绝关系,只不过偶尔,他家那边会单方面托人联系他。
那是不是就说明,曲诹文其实也想回家,只是缺少一个台阶下?
哪怕他的家里人那么对他,他还是想要回去吗?
林晓不能明白。
但曲诹文本来就和他不一样。
林晓不回家,是因为他早就没有家了。
妈妈去世以后,家里再也没人等他回去了。
下播后,林晓没有立刻离开,依旧稳稳坐在沙发上,还把曲诹文给叫住了。
“曲诹文。”他喊对方的名字,同时解锁自己的手机。
这件事本来是他一周前就该做的。
那时候林晓想要跟曲诹文坦白,诚恳的道歉,说明最开始在red上那条帖子是他发布的。
当初出于嫉妒心,他做了很不好的事情,心里很对不起曲诹文。
他刚一点进去red界面,什么都还没说,曲诹文已经起身,“晓晓,时间不早了,我们应该去洗漱睡觉了。”
林晓扬起头来,问曲诹文:“曲诹文,你不想知道我在red上都发了什么吗?”
然后曲诹文回答他,语气平稳,听不出任何端倪,“晓晓,那是你的账号,你想发什么都可以。”
曲诹文不想知道。
还是说,他早就知道?
林晓没那么确定。
而眼下的场景又实在不适合促膝长谈,面前补光灯和脚边的乱线一样,让人无法集中精神,林晓本来就不擅长思考的大脑愈发昏沉。
“那好。”他说。
然后又道。
“今天我想回自己的房间睡。”
*
隔天早上九点钟。
林兴葵接到林晓电话,人还在补觉。
前一天晚上刚熬大夜值班,被手机铃声吵醒时他整个人都是毛躁的。用方言接连嘟囔好几句,看到联系人时又安静了。
接起电话,他用最标准的普通话:“喂,哥,你找我?”
24小时营业的快餐店内,小魁从手机软件上点一个全家桶,林晓问了两遍够不够吃,不够还可以再点。
林兴葵一再表示足够了,并询问林晓如此“兴师动众”的理由。
十五分钟后。
“他就是在耍你!!!”
林兴葵从椅子上一跃而起,林晓连忙伸手摁住他。
不顾四周瞧过来的异样目光,林兴葵再次笃定道:“哥,他就是耍你!我早就说他不是什么好人,看着就蔫坏,没想到这么牲口!这实在太过分了!”
林兴葵现在儿化音发的比林晓都标准,林晓一时懵了,想问他是去哪里进修的。
不对!重点歪了,林晓连忙板正回来。
曲诹文的手机响起一阵电话铃声。
来电显示一串陌生号码。
他只看了一眼便摁下挂断。除去见面之外,曲婷婷一直试图通过各种渠道联系他,曲诹文不知道这其中有没有他爸的授意,也懒得去想。
不过,这一次稍有不同。
电话是从他平时工作才会用的手机号上打来的,来电显示也不是本地号码。
对方坚持不懈打进来第三遍,曲诹文终于按下接听,开口的声音冷淡至极。
紧接着,电话被挂断。
如果是平时头脑清醒的时候,曲诹文说不定还有心思去探究一番这通电话的来源。
昨晚他一夜没睡。
整个房间又回归到那种空荡的窒息,纯白色的天花板隐在一片漆黑之中,像一团压下来的鬼影。
林晓忽然提出要分房睡,没给曲诹文留半点思索的余地。
这几天他们相处的很糟糕。
曲诹文内心的不安越发扩大,乃至于连力道都控制不好,在林晓颈上留下印记。
尽管林晓嘴上没说,但看他的表现也知道那不可能不疼,外加上剧场的演出,他需要花费很长时间用化妆的粉底遮住淤青。
曲诹文的自控力向来很好,这是他唯一可以引以为傲的。
可在林晓的事情上,他永远在失控的边缘徘徊,还是像十几岁的少年一样冲动莽撞、不知轻重。
林晓本来就不是天生喜欢男人,是曲诹文自私自利地想要把他拽入这泥潭。
更别提曲诹文还有事瞒着林晓,不想让他知道。
曲诹文不是故意打断林晓说话,只是看到林晓手机屏幕上弹跳出的red界面,一时间慌了神。
他在林晓面前无法保持镇定,总是在出糗。
为了不让林晓更加讨厌自己,曲诹文只能答应。
林晓有权享有自己独立的房间,而不是和他挤在一起。
舌根下蔓延出的苦味又被他独自吞下。
这是你活该的。
曲诹文告诉自己。
*
上午十点半,快餐店外。
林晓把再三想要冲锋到曲诹文公司门口打人的小魁拦下来。
林兴葵手里掐着自己的手机,眼眶发红:“不能就这么算了哥!他们欺人太甚!”
林晓费劲把壮牛似的小魁给摁下来,“我知道!可你准备到哪里去啊?连我都不清楚曲诹文在哪里工作!”
林兴葵更加愤怒,嘴里喊着:“畜生!不是人!他怎么能这么骗人!这不就是仙人跳吗?”
林晓“呃”了一声,“没有吧,曲诹文也没骗我钱……”甚至还变相帮他还清了债务呢。
“但是他欺骗了你的感情!”
林晓:“……”
林晓反应了一下,面对林兴葵,略显迟疑地说,“……曲诹文也没有欺骗我的感情。”
“哥!都这个时候了你怎么还帮他说话!”林兴葵怪叫一声,“他都把你那啥了,你怎么还替他数钱!”
“等等,你给我说清楚,什么叫‘那啥’了?”
林晓这回抓住了重点。
林兴葵一撇嘴,好像自己受天大的委屈一样,整个人皱巴巴看着林晓:“那天在你家,我都看到了……哥你不用瞒着我。”
林兴葵指的是那天他去林晓家,看到林晓一个人穿着内裤屈身趴在床上。
“不对。”
林晓快速地摇头。
“我和曲诹文不是那种关系,我们不是……我们没有真的在一起。”
林兴葵傻眼了,“不是吗,哥你不是、不是喜欢男人,变成同性恋了吗?”
原来在小魁眼里,他和曲诹文真成了一对。
林晓舌尖缓缓地在口腔内壁游走一圈,最终咬在牙齿之间,留下些微的刺痛感。
他还是摇摇头,“曲诹文对我没那个意思。”这是曲诹文亲口和他说的。
他们没有进行到最后一步,曲诹文根本就不想要他。
“那他究竟想干什么!”
林晓也想问,如果曲诹文一开始就知道他是发帖人,甚至故意让发小设局引他入套,那他究竟为了什么?
*
晚上曲诹文回来时,林晓等在客厅。
电视开着却没有声音,曲诹文已顾不上这些,心口提着的那口气微微松懈下来。
林晓听到玄关处的声音,第一时间就穿上拖鞋去找曲诹文。
他把两条手臂搭在曲诹文肩膀上,感觉到对方的僵硬。只是一星期没有亲密,曲诹文就不适应了。
那么之前他是不是也不愿意?
林晓不爱思考,曲诹文真的不情愿那就推开他,不推开,那他就只能受着。
这么一想,他心情稍微好了点。
脑袋扬起来,曲诹文就配合他低下头。
但那只是条件反射。
为了能够吸引人来看他们直播,他们会在镜头前佯装亲昵。
都是假的,是表演出来的。
两个人的唇黏连在一块分不开,曲诹文凶狠地侵入进林晓的口腔,长达十几秒钟。又在某一刻忽然清醒过来,退了出来,还问林晓:“晓晓,我是不是弄疼你了?”
林晓不想和曲诹文说话,一味地用唇舌追逐上去,封住曲诹文的声音。
他现在接吻也很娴熟了,蹭动间还是能感受到那团火热。可他也热,热得恨不得马上洗一个冷水澡。
林晓的眼尾晕出淡淡的红,唇瓣染上晶莹剔透的水色,眼睫像扇面一样铺开,眼底的浓墨化开。
他的长相偏清淡,偏偏脸上的痣一颗接一颗,如星辰般点缀,勾人一再去看、去品。目光落上去便难以移开,每多停留一分,心中的涟漪就深一圈。
林晓知道自己的长相漂亮,但除非亲近的人夸奖,不然他半个字不爱听。
曲诹文也说过他漂亮。
在两个人重逢之初,他先是拥抱住林晓,然后夸奖了他。
那时候曲诹文也是故意的吗?
林晓一边想着,一边往后退,分开时牵连出晶莹的丝线,他用手指勾断了,问对方:“曲诹文,你是不是该去洗澡了?”
曲诹文点头,又趋近一步,未得林晓的允许,他没有不管不顾吻上来。
“晓晓,我可以吗?”曲诹文问。
林晓的眼睛注视他片刻,随后轻点一下头。
他分辨不出来。
曲诹文这也是在演戏吗?那他演技未免太好了。
可他本来就比自己聪明,直播的时候该说什么话、该有什么行为,全部都是曲诹文一点点铺陈好,引导着林晓。
得了林晓的允许,曲诹文也没有肆无忌惮,反而是竭力克制着,吻了吻他泛红的嘴唇,随后就转移目标,从他脸颊一路顺延到锁骨,“晓晓,你今天都做了什么?”
林晓前一阵很爱给他发消息,课堂上老师又教了什么舞蹈、如何如何夸他,剧场里谁和谁吵架、盒饭多么多么难吃……林晓很喜欢发这些碎碎念,曲诹文不是时刻都在线,但工作告一段落,空闲下来,他会逐条看完回复林晓。
最近一个星期,曲诹文被剥夺了知晓林晓日常的权利。
林晓对他不再有分享欲。
“……没、没做什么,没什么好说的。”林晓不擅长撒谎,说话间眼神飘忽不定。
曲诹文不动声色看着他,像看一本展开的书。
林晓太好读懂。
曲诹文心底忽然升起一股烦躁,忽然痛恨起自己能够读懂。
要是他看不清就好了,就可以继续自欺欺人,林晓并没有敷衍他,没有对他不耐烦。
这和从前的感受不一样。
它就是……更痛了。
以前曲诹文没有得到过,还可以假装自己不想要。
“曲诹文,你快去洗澡吧。”林晓又一次催促他。
*
浴室里响起水声,林晓握着手机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拨出手机号码的那一刻,他的心跳也跟陷落。
曲诹文的卧室里响起一阵铃声。
奇迹没有发生。
林晓上午用小魁的手机拨打过这个号码,目的是想要找温望秋问清楚。
当初向他抛来签约橄榄枝的那串手机号,林晓一直记在自己的通讯录里。
他心里憋着一股气,小魁又在他身边一再地怂恿,林晓头脑一热,真给对方打过去。
结果出乎他的意料。
是曲诹文本人接听的电话。
到了这种时候,林晓才发现,自己原来已经对曲诹文这么熟悉。单凭几个模糊的音节就能迅速辨别出男人的声音。
房间里,铃声持续不断地响着。
曲诹文极快速地冲了个澡,头发都没有擦,肩膀被滴落下的水珠洇湿大片。
林晓还窝在客厅里看默剧,没有声音的电视屏幕,光源投映在他脸上。
浴室的门敞开了,他像是没看见曲诹文一般,目光死死锁在屏幕上。
洗澡的时候曲诹文就听到了自己手机的响铃,等了片刻,也没有等到林晓凑过来敲门告知他。
看到自己手机上的未接来电,曲诹文从房间里出来,“晓晓,你给我打电话做什……”
声音被掐断了。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发酵。
“曲诹文,在你看来,我是不是特别蠢?”
林晓开口,声音被刻意碾实、压平,碰撞出细小的沙粒。
“你根本就没想藏,但我还是没发现。”
【
林晓拨打的手机号并不是自己平时常用的那个号码。
曲诹文迅速意识到,林晓发现了。
他发现了多少?
上前一步,他想要抓住林晓的手腕,林晓迅速做出反应。
“别碰我!”
一声清脆的拍击,不重,却无声地在两人之间划开一道残忍且分明的界限。
曲诹文无法忽视林晓看向他的眼神,戒备的、受伤的,像不再信任人类的动物,带着天然的防御性。
林晓眼眶红了一圈,紧紧咬住牙关,说话声音陡然拉高:“我在跟你说话呢,曲诹文,在你看来我是不是蠢到家了?”
哪怕有一秒钟的怀疑呢,他对曲诹文的信赖毫无缘由,之前上当吃过一次亏,还要吃第二次,说不定曲诹文背地里也在笑话他。
“我还以为那个人真的是我们公司老板呢,你们本来就认识,还串通起来一起骗我!怪不得你们会一起喝酒,你们是不是都在背地里嘲笑我?”林晓越说越气,声音止不住地发起抖,“是!那个帖子是我发的……我、是我最开始做错了,我知道我做错了……曲诹文,你是在报复我吗?我是不是特别好骗?”
曲诹文十分清楚自己对同性恋有偏见,还硬拉着他一起卖腐。
可那也是林晓自己禁不住诱惑先同意的。
他们之间没有谁欠谁的说法,都是罪有应得。
林晓忽然觉得这一切都没意思,曲诹文会认为这样有意思吗?
看着他一步步沦陷,口口声声称自己是直男,却主动拉着男人拥抱接吻,做那么多出格的事……
他应该认为自己很好笑吧。
同性恋也不是随便逮着个人就会喜欢,曲诹文明确表示过对他没有那方面的意思,是林晓硬要贴上来。
曲诹文根本不情愿,敷衍他那么多次了,情愿亲吻、帮他,也不要真的做到那一步。
林晓向来读不懂空气,不懂别人含蓄的拒绝,一门心思只要自己舒坦。之前有那么多明显的信号都被他忽视了,现在想想,自己真是笨得要命!
狠狠别开头,林晓胸口起伏得愈发剧烈。
“不是的,晓晓。”
曲诹文艰难地吐字,否定林晓的说法。
他想再上前一步抓住林晓的手,明知道会被甩开,还想要尝试第二次,可是没有机会给到他。
他们没有回到最初,比那更糟糕了。
林晓对他失望。
从前他只是不在意,不把目光过多停留在曲诹文的身上,现在呢,林晓甚至不愿多看他一眼。
“不是吗,那你一开始没打算骗我?我、本来都打算和你坦白了,我是想道歉的……”林晓顿了一下,随后像是想起什么,“所以那天你才会打断我,因为你早就知道了?”
耳边又是一阵熟悉的嗡鸣,比此前任何时候都巨大,曲诹文努力想要摆脱这层束缚,想要听清楚林晓的话。
林晓以为对方压根不想回答自己。
曲诹文也没办法给自己争辩,不能再说更多的谎话。
两人之间堆砌了太多碎末一般的借口和欺骗,随便抽出来一层,美好的假象顷刻间崩塌。
“我怕你知道了会讨厌我……晓晓,我发誓后来我对你都是真心的。”曲诹文强行压住自己发颤的右手,没有抬起来捂在耳边。
任何时候他都不允许自己展露那份“缺点”,因此身边很少有人知道他的耳朵有问题,连温望秋对此都一知半解。
但他却和林晓坦白了。
他告诉对方自己听不到。
曲诹文不想要被人同情,但如果是林晓——如果林晓愿意因为可怜他而留下来,他愿意不择手段,用尽一切方法。
只是现在那层遮盖在两人之间朦胧的纱被掀开了,露出丑陋的内里,他最深层的欲望。
他本该放过林晓的。
坦言自己所做的一切,归还给林晓自由,这才是皆大欢喜的结局。
偏偏他不愿意放手,由此迎来更加糟糕的局面。
如今眼前的一切,是曲诹文一手造成。
“谁知道是不是真的,谁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反正我很蠢,又分辨不出来!”
“晓晓,别这么说自己……”
曲诹文的语气听上去有些难过,每个字都念得格外用力,“是我的错,我本该跟你坦白的,是我一直瞒着你,你没做错任何事。”
林晓不愿意抬头去看,一直盯着地板,“你只会说得好听,我才不信你。曲诹文,我再也不信你了。”
“林晓。”曲诹文忽然叫他的全名,林晓心跳漏了一拍,转过脸时对上那双浅色的眼眸,“对不起。”
曲诹文跟他道歉了,这一回是真心实意的。
林晓心里又不好受,混蛋,他心里骂一句,太混蛋了。
他就是故意的,故意把手缠在自己腰上,假意亲昵,一口一个“晓晓”地叫他,现在事情败露了,就演都不演了!
“那我也要跟你说声对不起。”林晓又一次把头低下去,十分违心地说,“我不该在网上诋毁你,对不起。不过你也报复回来了,现在我们两清了。”
好久,没有得到回应。
林晓只能又一次看回去,看到曲诹文死死抿唇盯着自己,林晓还是吓一跳,“曲诹文,做人不能太贪心!你还想要骗我一辈子吗?”
曲诹文没回答,林晓有些急了,“那合同根本是假的!你和你发小联合起来骗我,根本没有法律效应!我想走你也拦不住我!”
“晓晓,你想走去哪里?”曲诹文问道。
“你管我呢,反正不和你待在一起!”林晓又想到上午小魁和自己说的话,很委屈地开口,“我才不要给你数钱呢!”
曲诹文肩膀上的布料已经湿透了,深色的头发在水滴的浸润下,愈发像从海底捞出的纯黑夜色,偏那双眼眸生得亮,带着惊人的光泽,乍一看毛骨悚然的。
曲诹文说,晓晓,你是怎么知道温望秋是我发小的。
林晓一卡壳,曲诹文也不是真的在意这件事。
这一次,他上前一步,哪怕林晓退后了也没有停下,直到逼得对方仰坐在沙发上。
曲诹文用腿轻轻抵住林晓的膝盖,“晓晓,能不能不离开?之前是我做错了,我会赎罪的。”
鸡皮疙瘩顺着胳膊直冒,林晓猛地推开曲诹文,“不需要!我就想你现在别靠近我!”
那水珠也滴落在他脸上,沁凉的,直觉曲诹文的状态不怎么对劲,可要说委屈也是林晓更委屈。
曲诹文什么都知道,看他笑话这么久,居然还想继续看。
“要搬也是我搬出去住。”曲诹文说。
“不用了!这又不是我自己的房子,我住得不安心……”林晓怀疑地看着他,“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这次我不会再上当了。”
他从沙发蹭到茶几对面,挪动着步子到自己房间门前。
“如果我说,我只想要你留下来,你会信吗?”曲诹文说。
林晓摇头,自然是不信。
他对曲诹文的信任彻底崩盘了,曾经有多无条件的相信,现在就有多强烈的质疑。
房门在曲诹文眼前关闭。
不清楚自己站了多久,头发彻底干了,肩膀上阴冷沉重的凉意直坠到胃里。
林晓想要离开。
曲诹文,你应该放他离开。
*
隔天早上林晓去过一次洗手间,发现曲诹文睡在客厅的沙发上,他默默撤回一个自己。
关上门,林晓懵了。
寻思着曲诹文这是干什么,他是怕自己跑了吗,他不用上班吗?
上午十点左右,林晓饿了,出门看曲诹文还在,有些别扭地和他对话,“曲诹文,你不去上班吗?”
“我请假了。”
“你是在盯着我吗?”林晓不确定地地问道。
曲诹文没有吱声,林晓却意外读懂了这次沉默。
他就是!
怕他跑了!还看着他!
一整天,两个人都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相处,直到天黑下来,林晓说:“你不能一直不去上班吧?迟早有一天你要出门,我也要。”
“曲诹文,等我决定搬出去那天,我会通知你的。”
林晓还觉得自己是好意呢,他只阴暗了那么一下下,曲诹文报复他这么久,他都大方得不去计较了。
曲诹文却攥紧拳头,问林晓:“晓晓,你非离开不可吗?”
“”不然呢,我和你卖腐一辈子吗?”
林晓状似随意地说,实则憋在心里很久了。
曲诹文闻言忽然冲他过来,林晓坐在餐桌前还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直到被吻上,牙齿嗑到对方的唇,泛起一阵铁锈味,血也被曲诹文全部吞咽下去,强压着他,亲吻起来。
“不可以吗?晓晓、宝宝,我……”曲诹文想要说什么,刚说到一半就被硬生生咽下去。
因为看到了林晓的神情。林晓的眼眶又红了,狠狠抹一把嘴巴,十分厌恶自己亲他。
林晓不再相信他了,无论他说什么都没有用。
那他也不能对林晓说喜欢。
曲诹文的喜欢一文不值。
“你讨好我也没用,我不稀罕这个。”
曲诹文以为亲他就能解决所有事呢!
根本不是的,林晓才不要一个男人亲他,曲诹文也不行,因为曲诹文根本不想要,曲诹文哄他玩的。
可他的身体比他的嘴巴诚实,给予充分的反应。
都怪曲诹文,把他变成如今这幅样子。
一想到又很委屈,连带眼下那颗痣都蹭红了。
“曲诹文,我恨死你了。”
晚间十点钟。
楚珂提溜着昏昏沉沉的脑袋,杵在便利店的收银台前。
有客人推门进来,门口的银铃响起一阵清脆的叮叮咚咚声。
面前出现她常去的那家粥铺的外卖袋子,楚珂还以为是自己饿花了眼。
一抬头,和林晓对上视线。
林晓朝她一扬下颌,勾起漂亮的眉眼,有猫儿一样娇憨的神态。
“请你吃饭啊。”
“救星啊!”坐在便利店靠窗的边桌前,楚珂眼含热泪,不停往嘴里塞东西,“你怎么知道我又饿又困,马上就要挂了。”
林晓诚实说:“我不知道啊,就是过来看看你,空手不太好。”
楚珂看了眼时间,随口问了一句:“这个点,你和曲哥不准备直播吗?”
楚珂有一阵子没见到林晓了,不过两个人一直没有断掉联系,微信上时不时就会分享日常。
自从知道两人在互联网上的身份,楚珂就不再称呼曲诹文为林晓的同事了,横竖两个人都比她大,她叫一声“哥”不为过。
可她从来不管林晓叫哥。
林晓心里有小九九,又不敢直指出来,让人觉得他斤斤计较。
面对楚珂的问题,林晓没吭声,默默把包子往前推,试图用食物堵住楚珂的嘴。
楚珂和林晓一样迟钝,不然一开始也不会锲而不舍地投喂林晓了。
她还在继续说:“你们是不是好些天没播了,网上都说你们吵架了呢,还专门扒上次的直播回放,各种扣细节,哈哈,看得我……”
她说到一半卡住了,迎来林晓自坐下以后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楚珂,你一直在看我们直播吗?”
楚珂的笑声戛然而止。
林晓没憋住追问道:“即便知道是假的也要看吗?”
真是假的吗?楚珂心里闪过五个大字。
那演得也太真了。
“啊……曲哥还在外面等吗,叫他一起进来呗。这大夏天的,外面蚊子可多。”楚珂蹩脚地转移话题。
当着正主的面,谈论自己偷嗑的cp真不真,实属不该。
假的又怎么了?她心中自有定夺!
林晓的表情变得古怪几分,“他没跟我过来。”
楚珂以为他在开玩笑,“那他一会儿过来接你?”
林晓脸色更加复杂,“他不来。我们只是直播的时候才……也不是非要时时刻刻绑在一起。”
楚珂眨巴了一下眼睛,“你们难道真的吵架了?”
林晓明显是想要反驳,可刚一张口,他又不说话了。
不回答就是最好的回答。
楚珂嘴巴里的包子都不香了。
快吃完时,林晓的手机忽然响起来了。
《两只蝴蝶》飞了不到两秒就被林晓给掐断了。
他看着屏幕上显示的联系人像有仇一样,可下一秒钟,他又把电话重新拨回去。
楚珂:?那刚才干嘛不接!
林晓打过去,对面迅速接通。
“晓晓,你在哪里?”
曲诹文今晚加班,刚刚到家,一开门房子里空无一人。
林晓也不是故意要曲诹文着急的,只是今天他没有事情做,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实在憋闷。
他想要找人说说话。
小魁不行,现在他一跟小魁说点什么,小魁就撺掇他和曲诹文赶紧断了联系。
得知林晓和曲诹文还住在一起,他更是着急上火,大声警告林晓,可千万要保住自己的清白,那饥渴的男同指不定会干出什么来!
林晓说:“曲诹文对我的屁股没兴趣。”
林兴葵一副耳朵被玷污的模样,大叫道:“哥!你自己心里清楚就行了,可别说给我听啊!”
林晓一咋舌,直接挂断和林兴葵的通话。
“我来找楚珂了。”林晓说。
他没打算瞒着曲诹文,曲诹文好像很怕他离开,可林晓明明说过了,如果自己要走,会提前告诉他。
自己像那么言而无信的人吗?
他和曲诹文可不一样!
才不会一声不响就离开!
对面静了近一分钟,才开口说:“晓晓,我开车去接你?”
“不用。”林晓想也没想拒绝,“我自己打车回去。”
一听到林晓会回来,曲诹文迅速放下紧绷着的口吻。
又说了几句,两人才挂断电话。
林晓一转头,看见楚珂正偏着头,把耳朵凑过来。
“我们就是营业关系。”林晓张口就放狠话,“楚珂,你还是少看直播,别被骗了。”
楚珂想说营业对象才不会半夜关心你回不回家,可看到林晓决绝的表情,她还是忍住没有开口。
林晓本来打算再坐一会儿,曲诹文一通电话搅乱了他的安排。
他一面生气一面收拾桌上的垃圾,收拾好了,朝楚珂挥挥手,板着张脸,“那我就先走了。”
楚珂憋着笑,“不是说要找我聊天吗,怎么这就走了?”
一看林晓面露纠结,楚珂又马上帮他圆:“但时间确实不早了,我还有工作,等哪天我休班,咱们一起去吃好吃的,今天就先到这儿。”
林晓松了一口气,点点头,迅速接受了楚珂的说辞。
楚珂朝他挥挥手。
*
快要到小区门口时,林晓又收到了曲诹文发来的消息,说他已经出门,还是想要去接林晓。
林晓刚下出租车,站在门口就给曲诹文发语音:“你要去哪里啊,我都回来了!”
发完,他往小区里面走,拐过了喷泉,曲诹文就站在外面等他。
林晓的步伐一顿,当做没看见,直接绕过曲诹文。
曲诹文跟在他身后。
两个人进了电梯,狭窄的空间内,林晓离得曲诹文很远,一个人缩在角落里。
他才不要上赶着去贴曲诹文呢。
进到屋子里面,气氛更是令人窒息,最后林晓憋不住:“曲诹文,你不用假装很在意……”
“我在意。”曲诹文迅速开口打断他,“无论你信不信,林晓,我在乎。刚才进门看到你不在,我完全慌了,我……是不是打扰到你和朋友聊天了?抱歉,晓晓,我不是故意的。”
林晓注意到曲诹文称呼上的变化,好像一说到比较严肃的事情,曲诹文就会叫他的全名。
可万一那也不是真的呢,只是他给自己制造的另一重假象呢?
反正曲诹文一直很聪明,林晓不想再被对方拿来当猴耍,始终保持着警惕。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林晓故作冷淡地说,心里清楚曲诹文在打电话这件事上压根没有歉意。
骗骗骗!曲诹文就知道骗他!
可曲诹文把眼睛垂落下去,不再看他,林晓又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说得太过了?
“……反正我和楚珂约好了有空再一起出去。”林晓又改口道,主要想表达曲诹文的那通电话也没有特别碍事。
曲诹文却抬起眼来,“晓晓,你们要单独去约会吗?”
“什么?”林晓一时没明白,几秒后,他又重复一遍,“你说什么?!”
曲诹文又佯装若无其事地挑开话题,说到两个人很久没有直播。
林晓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怀疑地看着他:“曲诹文,都这样了,你还想要直播吗?”
曲诹文:“晓晓,你不想继续直播了吗?”
林晓用牙齿咬了下唇,低着头不去看曲诹文的表情了,“忘了跟你说,我已经把欠下的钱还清了。”
很久,没有得到应答。
随后,林晓听到浴室门关闭的声音,花洒落下的水在地板上噼里啪啦作响,像一场a城期盼已久却迟迟未下的雨。
那天晚上,林晓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很久。
他的睡眠质量向来很好。
那晚却失眠了。
*
自从那晚过后,他和曲诹文的交流愈发地少。
之前曲诹文还会主动找林晓讲话,这几天似乎是看清楚了形式,林晓彻底不信任他,他索性也就不装了。
两个人住在同一屋檐下,却像陌生人那般。
只是每晚,曲诹文都会来敲林晓房间的门。
林晓把门打开了,他又不说话,只是看着他,确认他还在。
最后一天,曲诹文问林晓:“晓晓,你和朋友出去玩了吗?”
林晓把身子挡在门缝里,有些警惕地说:“还没,你有什么事吗?”
曲诹文说没有,然后直接转头走开了。
这还是第一次,曲诹文没等那扇门在自己眼前关闭,先行离开了。
留下林晓一个人,呆呆站在原地,好像个傻子。
林晓最终还是决定搬出去。
因为决定太过临时,他只能先去小魁的出租屋过渡一下。
林兴葵200%的欢迎,恨不得敲锣打鼓,告诉所有人,他哥回头是岸,不做男同啦!
离开那天,天气不算好,但a城有近一个月没有下雨,林晓抱着侥幸心理收拾行李。
提着行李走出小区门口,等车的时候,天空掉了几滴雨点。
真是糟糕,他的坏运气又回来了。
林晓决定离开,并且不通知曲诹文。
就像当年曲诹文对自己做得那样。
林晓知道自己这么做很过分,但曲诹文是不会在乎的。
他连一个月都装不下去,林晓只是在两人彻底撕破脸之前先一步跑开。
他这么识趣,曲诹文应该感谢他才对!
出租车迟迟未到,雨却越下越大,一颗颗晶莹剔透地从脸上滑落。
林晓抬手抹了一把脸,有一滴雨划入嘴巴里,咸咸的。
没有报复的快感。
林晓从自己的行李旁蹲下,挂在下颌的水珠坠下去,在地面摔得四分五裂,空气里尽是潮湿的泥土气息。
“我来找楚珂了。”林晓的声音在手机那边响起。
发现林晓没在家,曲诹文迅速给林晓打去电话。
电话马上接通了,可曲诹文一个人站在空荡的客厅,心口还是一阵窒息般的沉闷。
但最终,他强迫自己稳住声音。
“晓晓,我开车去接你?”
林晓拒绝了,说自己打车回去。
曲诹文忍住把人立刻接回来的冲动,故作镇定地闲聊几句,实际说了什么自己都不清楚。
电话挂断以后,曲诹文一刻没有多留,逃也似地离开那间屋子。
那明明是他自己的房子,他却无法忍受一个人再待下去。
“林晓会走”这个念头一旦出现,便深深在他的脑海里扎根。
每次回来,曲诹文都要做一番准备,不知道推开门迎接他的会是什么。
这是他所要付出的代价,作为他欺骗林晓的惩罚。
是曲诹文擅自将自己的想法施加在林晓身上,擅自将他拖入这场深渊,又在林晓给予他充分的关怀过后,选择将谎言进行到底。
他们做得越多,曲诹文就越发贪婪,甚至幻想着有朝一日,林晓能够回应自己的感情。
可是如果没有曲诹文,林晓本可以过上一种更加轻松的生活,不必被迫做出选择,也无需过多纠结。
林晓不是天生的同性恋,不必和他不清不楚纠缠一辈子。
干燥闷热的夜色里,月牙弯成一道钩,尖锐地悬在天边,像一把随时会落下来的刀。
曲诹文在等待的过程中数着分秒,草丛里不断响起的虫鸣和蝉叫,与他耳边的疼痛类似,都是短暂出现,又在一个季节之后迅速消失。
直到林晓出现在他的视野里,空气重新涌入肺部。
“……反正我和楚珂约好了有空再一起出去。”
“晓晓,你们要单独去约会吗?”曲诹文无法自抑地跟上林晓的最后一节字音。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他应该更加克制、更加低调。
他的想法不重要。
他心间满溢出的渴望和拧成一团的嫉妒,也应该被他独自吞咽,不该被林晓察觉到。
他不能再做任何让林晓讨厌的事了。
之前曲诹文强行亲了林晓,林晓眼眶通红地说恨他。
曲诹文连“林晓讨厌他”这个念头都接受不了。
更别提恨了。
“忘了跟你说,我已经把欠下的钱还清了。”林晓和他说这句话时并没有看他。
曲诹文庆幸他没有看他。
哪怕更多的时候,他都希望林晓能够看向自己。
曲诹文没办法处理自己失控的情绪,所有心思都写在脸上,狰狞而可怕,指甲又紧扣进手心的皮肉里,疼痛提醒他,必须快点离开,不要做出令自己后悔的事。
你不能随心所欲,你不能强迫他留下来。
你不能永远把他捆绑在自己身边。
林晓可以和女生在一起。
他跟你不一样。
你是个祸害。
你要让他和你一起不幸福吗?
曲诹文进入浴室后迅速关上门,花洒下冰冷的水冲刷着他滚烫发热的身躯,试图从中寻找到片刻的冷静。
——林晓会离开。
他之所以答应要和曲诹文一起直播,就是为了赚钱还债,现在曲诹文的骗局被戳破,他更没理由留下来。
之后的几天里,曲诹文每晚都要去敲响林晓房间的门,确认他还在不在。
那是个再明显不过的借口。
房间里有没有人,曲诹文在门外看一眼就知道。
而他只敢站在林晓的房门口停留片刻,再多一秒,他还是会像从前那样,去做林晓抗拒发生的事情。
他们很久没有触碰彼此了,林晓可以选择粘着或者不粘他,曲诹文却没办法那般自如。
他知道自己一旦碰到林晓,就会因渴望更多而丢掉理智。
因此,只能不停告诫自己。
他不想要你的吻,也不需要你那沉甸甸、密不透风的,一旦沾上就难以甩掉的感情。
林晓离开前的那个晚上,曲诹文站在他房间的门口问:“晓晓,你和朋友出去玩了吗?”
林晓的身子掩在未完全敞开的门板里面,看向他的眼神,像两人初见那次一样警惕戒备。
那无时无刻不再提醒曲诹文。
——当初的那束花不是给你的。
哪怕两个人只差最后一步,林晓随时都有反悔的权利。
他不想要你,你不能不顾他的抗议在他的颈上种下吻痕,你不能把他摁在床上,强迫他做根本不愿意做的事,不能害他红着眼眶说——
“曲诹文,我恨死你了。”
唯独最后一点,曲诹文没办法承受。
他不想林晓恨他。
怕自己破门而入。
在失控之前,曲诹文先一步转身离开。
*
隔天a城下了一场暴雨,卷起一层厚厚的尘土,干燥的空气终于被雨水浸润。
曲诹文在公司的茶水间看到窗外倾泻而下的大雨,心跳骤然失衡,狂乱地跳动一阵。
一旁的同事惊叫出声,曲诹文才发现自己的手指早被滚烫的陶瓷杯烫红。
那晚回到家没有见到林晓,拨打的电话也迟迟未被接通。
曲诹文在林晓的房间里躺了一整晚。
林晓知道了说不定会生气。
曲诹文在天亮后竭尽所能,将床铺和被子归于原状。
仔细检查过后,确定如果林晓回来不会发现他在这张床上睡过。他把自己的痕迹磨平了。
第二晚依旧如此。
第三天上午,林晓主动给他打来电话。
“曲诹文,blink上的那个账号,我是不是需要还给你?”林晓在手机那边问道。
“晓晓,你现在住在哪里?”曲诹文问。
电话那头,林晓呼吸声浅浅的,曲诹文想要听得更仔细一点,突然犯起傻来,换了另外一边耳朵,紧贴着听,实则无济于事。
林晓没有回答,曲诹文接着说:“晓晓,你答应过我,离开会跟我说一声的。”
那边的呼吸声一顿,林晓突然很小声地说了句“对不起”,然后挂断了电话。
曲诹文后悔了,迅速编辑一条短信过去:【账号不需要还给谁,那本来就是用你的手机号注册的,晓晓】
两秒后,曲诹文收到林晓的回复。
【谢谢】
*
red“专业假嗑一百年”发帖:
——【真服啦,怎么嗑一对be一对!!!】
谁做我对家算是有福了,嗑一对be一对。
所以,谁来给我说一下,这个言晓晏晏到底怎么回事??
本来他俩这么久不直播,我心里就够咯噔了,结果这个晓晓又大半夜改id!!!
啊啊啊啊本来最后一次直播,气氛就很不对劲了,他俩吵架能不能跟别的主播一样,摆在台面上吵,就算是走流程也不能私下里走吧!
发生什么倒是给我个准信,是合同到期了吗?这才卖了一年半,你俩签合同也该签长点吧,公司同意了吗?
我第一个站出来不同意!!!
都卖腐了,给我先签个50年再出来卖啊!!!
卖到一半突然不卖了算怎么回事!
评论:【言笑晏晏是哪对?】
:(说了一百遍要叫言晓夫夫或者yyxx,不然没人认识……)
:(曲多言和他老婆)
:(哇还是第一次听说,原来他俩有这么正常的cp名吗,刚开始还真没反应过来)
:(有没有人在意一下博主的愤怒)
:(好吧,那他改id到底改成啥了)
:(其实也没啥,连格式都没变,嫂子只是把后面那个颜表情换了)
:(啊?啥意思?)
:(一开始是“@是晓晓呀ovo”,现在是“@是晓晓呀qaq”)
:(………………有点好笑是怎么回事)
作者回复:(啊啊啊不许笑!!!我cp都要be了你们还从这笑笑笑!!)
——
林晓晚上又睡不着。
小魁白天干活干得累,晚上呼噜打得震天响,林晓从硬邦邦的地铺翻个身,月色便顺着窗沿的豁口爬上他的手臂。
林晓迅速坐起来,翻出自己的手机,一划开手机界面,弹出来的就是和曲诹文的对话框。
他的那句“谢谢”赫然出现在聊天的最末尾。
真没骨气啊!
别人对你爱答不理,你还上赶着说谢谢!
林晓气鼓鼓戳着屏幕。
曲诹文不稀罕收回他的账号,那正好,林晓可以继续用这个号发跳舞视频。
戴上耳机,点开blink,连刷两个视频都是他和曲诹文的直播切片。
林晓把手机重新扣下来,盯着天花板,开始复盘今天上午的那通电话。
曲诹文一上来就问自己住在哪里,着实令林晓措手不及。
接下来对方的问话,更是让林晓说不出半个字来,自知理亏,他灰溜溜挂断了电话。
本来前两天,林晓没有整理好自己的心情,不敢接曲诹文的电话,曲诹文一通接一通电话地打过来,他还以为对方很惦记自己呢。
结果只是不喜欢自己不告而别。
林晓又翻了身,眼眶重新热起来,一抹眼睛,没有眼泪涌出来,皮肤干蹭在一起还是疼。
他又重新把手机摸出来,给自己的账号改了个名字——
@是晓晓呀qaq
第二天,小魁去工作,林晓和中介约好,连看了几个房子都不是特别满意。
大中午的,林晓站在太阳底下大汗淋漓,中介催他快点做决定,说看的这几个房子都很抢手,再不预定就来不及。
类似的话术,林晓听得太多,根本不在意,非常没所谓地道:“哦,那你租给别人呗。”
楚珂下午没课,约林晓一起去附近的商场逛街,晚上顺便一起吃个饭。
自成年以后,林晓就再没去过实体店买衣服,被楚珂拉着转了一圈又一圈,后面已经学会一进门就自动给自己找位置坐。
楚珂还想帮他挑,林晓连忙摆手拒绝了,“衣服太多没地方放。”
楚珂显然误会他的意思,点点头表示理解,“是吧,我衣橱也是塞满了没处放呢!”
林晓决定不去纠正这个误会。
他的衣服当然没有多到塞满衣柜,只是借住在小魁的出租屋,单人房要挤两个人,连转身都费劲,林晓不想再添置更多东西了。
这又让他想到离开那天收拾行李,他和曲诹文有很多东西都混在一起放了。
林晓一件件地挑出来,还是没办法避免落下一些东西,并且不小心顺走了一件曲诹文借给他的衣服。
曲诹文要是发现了,会把自己当成小偷吧!
林晓的心情有些糟糕。
手心里那枚钥匙被他攥得发热。
趁着楚珂又去试衣服,林晓还是给曲诹文拨去电话。
挤出服装店的透明玻璃门,手机刚响起一声就被接听了。
不等林晓开口,曲诹文像是有备而来,迅速说明那间房子的情况,并且告诉林晓:“晓晓,你如果暂时没有住的地方,可以住在那里。我不会过去。”
最后一句,他停顿一下才说,更显刻意。
林晓又是一阵心烦,“你什么意思?房子借给我住,好随时把我赶出去?我才没那么容易上当!有本事房产证上写我名字!”
“好。”曲诹文接过他的话,“我们这周末去办理手续?”
林晓:“……”
林晓先是把手机拿到自己面前,不敢置信听到了什么,随后才结结巴巴反驳道:“曲诹文,你、你说什么呢,你疯了吗?”
有人从自己身边经过,林晓下意识让开路,但那人没有走,他的注意力被分散半刻。
一抬头,楚珂一脸忧心地看着自己。
林晓没听清曲诹文说的话,重新把手机捧回到耳边,曲诹文的声音钻进他耳朵里,“晓晓,你现在是在外面吗,和谁在一起?”
林晓不应该回答的,他和谁在一块,关曲诹文什么事呢,他们都要拆伙了,今后也不会一起卖腐了……
可的确是自己走神在先,林晓有些别扭地回:“和楚珂一起逛街呢,钥匙不是你让她给我的吗?”
曲诹文那边又沉默一会儿,才答道:“嗯。”
林晓瞅了一眼对面的楚珂,没忍住又说:“我们晚上一起吃饭。”
干嘛主动汇报自己的行程!
林晓啊林晓,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搞清楚你只是喜欢曲诹文,可不许冲人摇尾巴!
结果,曲诹文声音淡得比林晓这几天喝得白开水都无色无味,始终保持在一个音调上面,对林晓说:“那祝你们玩得开心。晓晓,那个房子你可以住,不用担心我会过去,如果你实在担心……”
林晓怕曲诹文又提房产证,连忙打断:“我知道了!”
挂断前,他又补上一句,“我是不会住的!”
手机屏幕彻底暗下来,楚珂才敢开口:“林晓,你们还在吵架吗?之前在店里,我就觉得你脸色不对,想说带你出来走一走散散心……你们还没和好吗?”小姑娘语气小心翼翼。
林晓将手机揣回口袋里,想要佯装洒脱,开口的语气却完全不是那回事。
“我和曲诹文分开了,不住在一起。”
晚上吃饭,楚珂正式把自己的暗恋对象介绍给林晓认识。
梨子的话不多,大部分时候都是楚珂眉飞色舞地在讲,她时不时给出回应。
不知道是不是林晓一早就知道楚珂喜欢对方的缘故,他总觉得,楚珂的喜欢过于明显。
女孩只要一朝她笑,楚珂就立刻回给对方一个笑脸。
自己对曲诹文也是这样吗?
那曲诹文会不会早就看出来了?
在林晓自己都未能意识到的时候,曲诹文只是体面地没有戳破。
这么想着,他又去摸自己裤子口袋里的那枚钥匙。
曲诹文说那是他妈妈留给他的房子,让林晓可以放心住。
林晓听完更不放心了。他知道曲诹文从没见过自己的母亲,这个房子对曲诹文来说应该很重要才对,竟然就被他俩随随便便用来直播了!
归根究底,还是要怪曲诹文骗了他。
骗了他,又要给他房子住。
是于心不忍他流落街头吗?
林晓的手指在钥匙的纹路间不停地滑动。而后,停在某一刻,两个女孩的眼睛齐刷刷向他看过来。
林晓顿觉不妙,“怎么了?为什么这么看我?”
楚珂在林晓面前双手合十状,“哥!林晓哥哥!”
听到楚珂管自己叫“哥”,林晓不禁把腰杆往前挺了挺。
*
凌晨两点的便利店。
林晓刚送走店里最后一位客人,马上又涌入几个喝醉酒的大学生,什么也不买,醉醺醺歪倒在便利店门口的窗边。
他一个白眼悄悄翻过去,挡在收银台的机器前,没让任何人看到。
两天前,楚珂拜托他替自己值班,理由是要和梨子一起回趟老家。
林晓当时看着两个女孩相牵的手,默默开始想,这俩人到底是差哪一步才没在一起?
林晓不介意帮别人牵线搭桥,楚珂答应回来请他吃大餐,林晓问是喜宴吗。
小姑娘脸红了又红。
那天晚上临别前,楚珂在红路灯前朝林晓挥手,“哥……谢谢你!”
她欲言又止,最后只是道了谢。
林晓猜她是想问自己和曲诹文还会和好吗,又怕问出来,林晓给一个否定的答案。
干脆就不问了。
那帮大学生在便利店逗留了近半个小时,其中一个人观察林晓很久了,忽然踩着醉醺醺的步伐走过来。
林晓的经验足够丰富,足以应付各种突发情况,很淡定地同对方对视。
结果对面戴着顶鸭舌帽,压根看不到脸。
“你终于和他分手了。”那人忽然说。
林晓脑袋卡壳了一秒钟。
那人两只手都放到桌面上,靠近了柜台,林晓熟练地后撤一步。
鸭舌帽被摘掉了,露出一张年轻而又陌生的脸,边缘处的头发自然卷翘起来。
“你早说过你找的那个男朋友人品不行,你还不信我,看看我说什么来着?”男生的脸涨得很红,看起来喝了不少,隔很远就能闻到酒臭味。
林晓想起这人是谁了。
十分难得,这年头让他记住一个人还挺不容易的。
是那个锡纸烫大学生。
好久远的记忆,久远到林晓再度回忆起去年自己的惨状。
他和曲诹文在新城区的那栋房子里直播了蛮久。
那时候林晓什么都不懂,什么都要听曲诹文的,惹祸也是曲诹文给他圆场。人生第一次吃车厘子,还是曲诹文喂给他吃的……
那人还在叽里咕噜说一些曲诹文的坏话。
林晓想到最近网上一些不好的言论,大家都在说两个人be了,殊不知,他和曲诹文压根没在一起过。
曲诹文的账号比自己经营的更久,林晓就这么突然离开,其实很不负责任。
但曲诹文什么也没说,默默承受下来。
监控就在头顶,林晓忽然朝对面勾了勾手指,难得让人主动靠近。
那人也惊讶地睁大眼睛。
在监控没办法探到的死角,林晓的头轻轻偏向一侧,声音尽可能轻盈。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和我老公一直挺好的啊~”
反正他只是替班的,不会长久待下去,林晓决定胡作非为!
*
隔天是周六。
周六中午十二点钟,小助理突然结了一大笔钱给林晓,林晓对着自己的银行账户来回看了好几遍。
他现在知道小助理也是曲诹文找来的人,怪不得连直播间的管理员都是小助理在做。
林晓干脆问对方,这是什么钱,他和曲诹文已经不直播了。
过一会儿,小助理回复:【就是余下打赏的收益喔,曲哥让我全部都给你~】
林晓郁闷:【你不用装人机了,我都知道了!】
小助理:【呜呜呜真的吗,那你俩能别拆伙不,就当是为了我!】
这句话迅速就被撤回了。
连林晓都愣住了。
小助理:【不好意思呢亲爱的,刚才操作失误了~】
林晓:【你也看我很好骗是吗?】
小助理:【呜呜呜呜当然不是啦——曲哥可比我们老板好伺候多了,话少好说话,人也不鬼畜】
(对方撤回一条消息)
小助理:【没有啊宝贝!】
林晓:【这钱我不能要,你都转给你们曲哥吧】
小助理:【别啊,他现在和我们老板也差不多了!】
(对方撤回一条消息)
小助理:【抱歉,暂不支持该操作呢!】
今天的小助理活人感太强了,林晓也不是特别适应。
随后他问:【你们老板是温望秋吗】
林晓倒不是真想自己的嘴巴开光。
下午的舞蹈课程结束,他就回去小魁的出租屋了。
远远的,门外立一个人。
林晓想当没看见躲开,那人笑眯眯主动抬手和他打招呼,“嫂子,这房子可真破啊。”
下一秒,林晓一个白眼狠狠甩过去。
温望秋捧腹哈哈笑着,“嫂子,快情我进去坐坐吧,我都等你好半天了。”
“我不是你嫂子,这也不是我的房子。”林晓没理对面那套,“要坐只能在外面坐,我可以给你搬个凳子出来。”
小魁回来的时候,温望秋刚要离开。
租住在这附近的大多是外地务工人员,温望秋站在钢架搭起的铁艺楼梯前,和正在往上走的林兴葵打了个照面。
小魁只看了对方一眼,眼神便迅速略过这个打扮光鲜亮丽的男人,向他的身后看去。
“哥,这人是谁?”
他当做温望秋不存在一般,语气里还带着淡淡的嫌恶和排斥。
温望秋大概觉得有趣,停下脚步来刚要介绍自己,小魁又躲瘟疫似的躲开了。
温望秋眨眨眼,扭回头同样看向林晓,“嫂子?”
未等林晓开口,小魁迅速闪到他面前去,“你乱叫什么?你认识那个姓曲的吗,你是他朋友?!”
林晓连忙去拽林兴葵的后领,人是拽住了,却堵不住林兴葵那张嘴:“叫他滚远点!还有你,你们都是一伙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温望秋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凑得更近一些。
林兴葵本能察觉到危险,大大往后撤出一步,温望秋便又笑道:“这是做什么?我又没有传染病。”
“谁知道呢!”林兴葵只顾嘴上一时痛快,“说不定你也是喜欢男人的同性恋!”
林晓在他身后叫他,“小魁。”
林兴葵一扭头,“我又没说……”
看到林晓的脸色,他语调又降下去了。
“小魁。”
再次被叫到名字,林兴葵迅速扭过头,比起惊讶,更像是被吓到了。
那道声音出现在正前方,不知道男人出于什么目的,竟然主动介绍起自己。
“很高兴认识你,小魁,我是温望秋。”
“哥,他就是那个和姓曲的合起伙来骗你的人!”出租屋的门刚一关上,林兴葵突然喊道。
屋里漆黑一片,被子卷成一团堆在床铺上。今早林晓先离开,林兴葵就又开始偷懒不叠被子。
林晓到窗户旁拉开遮光的窗帘,林兴葵又不甘心叫道:“刚才应该揍他一顿的,就叫人这么跑了!”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收工了?”林晓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好在林兴葵的头脑简单,瞬间放下心中的怒火,老老实实作答。
林晓点点头,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把这些天从行李拿出来的必需品又重新塞回去。
林兴葵见状,连忙道:“哥,你这是做什么?你这么快就找到房子了?还是我刚才说话惹你不高兴……”
“总是这么住下去也不是办法,我们两个人确实太不方便了。”林晓蹲在地板上整理行李,抬起头来跟小魁,“我走了以后你要按时打扫房间,别像之前那么邋遢了。”
这出租屋已经是林晓打扫两遍之后的成果,之前根本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更别提打地铺。
林晓的眼神扫过床上那团被子,林兴葵立马过去把被子展开了,荡出的微尘瞬间洒了林晓一脑袋。
林晓起身甩甩自己的头发,“……我说真的,你别把自己给养死了!”
林兴葵看样子还想说什么,被林晓一巴掌糊在脑袋上,话卡在喉咙里。
“还有你刚才说喜欢男人的同性恋……”林晓犹豫一下,眼神闪烁着,还是张开口,“我也算一个。”
*
这附近偏僻没有地铁,林晓一路拎着行李,小魁一路默默地跟。
到了公交车站的站牌前,小魁才开口:“哥,你真不打算改了吗?”
夏天虫蚊多,短短一路上,林晓胳膊上被咬了两个红包,痒得厉害。
他一边挠一边用手扇着周围的空气,语气随意地说:“改什么?喜欢男的又不是病,我什么都不用改。”
听林晓这么说,反倒是林兴葵低下头。
好久,一辆公交车远远开过来,林晓说:“那我就走啦,记得按时吃饭,别总是吃泡面,下周什么时间有空,我再请你吃饭。”
他朝林兴葵挥手作别,林兴葵有些迟钝地帮忙把行李搬上去。
郊区的尘土飞扬,直到车门关闭,林晓脸上精心修饰的笑容才落下去。
他摸摸自己的心跳,怦怦乱成一团,原来和别人坦白自己喜欢男人是件这么不容易的事。
从前林晓不觉得,是他总认为自己不算同性恋。
互联网上卖腐是假的,和曲诹文线下的拥抱、亲吻也只是模拟练习,就连互帮互助也可以找借口搪塞过去,反正大家都是男人。
林晓把手心摊在眼前,方才拎行李时用力过猛,手掌仍在不停颤抖。
温望秋说曲诹文把直播的所有收益都给了自己,连后来的奖金都是曲诹文提出要加的。
“他说他不喜欢你,谁信?”
林晓就信了。
没办法,谁让他是个笨蛋。
曲诹文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
公交车开了近四十分钟才进到新城区,黄昏被拖拽成一抹霞色晕染在天边。
林晓站定在许久未来的老式居民楼前,将一大一小两箱行李提进电梯。
钥匙是曲诹文给他的,他想什么时候来都可以吧!
一进门,屋子还是熟悉的摆设,整个房间有股薰衣草的香气,床单被罩都是新换过不久的。
林晓抬手摸了摸那床被子,和记忆里一样柔软,敞开衣柜,依旧有半边橱柜里挂着衣物。
这些都不是公司为他们准备的。
林晓仔细看过才发现,这些可能都是曲诹文上学时穿过的衣服。
那天晚上,林晓没有失眠。
第二天还有舞蹈课,他睡到了日上三竿,才幽幽转醒。
下午去上课,他厚着脸皮请老师帮忙拍了一段舞蹈视频。
打开现在名为“是晓晓呀qaq”的blink账号,将那条视频上传发布。
忽略掉评论区的一片鬼哭狼嚎。
曲诹文于视频发布的第三分钟,给他点了赞。
林晓盘腿坐在舞蹈教室里,摆弄着手机。
点开自己和曲诹文的对话框,输入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措辞,想了想,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
【你晚上有空吗】
不到半分钟,曲诹文回给他一通语音电话。
林晓对着那通电话纠结了几秒钟才接通,接通了对面又不出声。
他有些赌气地说:“喂。”
曲诹文回给他的语气有些急迫,“喂,晓晓。”
“曲诹文,你今晚有空吗?我请你吃饭。”林晓清清嗓子,郑重其事地说,“我想起来了,我还欠你一顿饭呢。你来赴约,然后我们就算两清了!”
*
约定碰面的地点,是林晓曾经带曲诹文去过的小胡同。
他特意打电话去求宋姨给两个人开小灶,电话里女人笑呵呵问:“当然没问题啦,你还带之前那个帅哥来吗?”
“嗯嗯,还是同一个人。”林晓回道。
曲诹文说要开车来接他,但林晓不想暴露自己已经住进来的事实。
凭什么曲诹文就可以耍他这么久!
今天他也要耍耍曲诹文!
打出租车到巷子口,曲诹文已经等在外面了。
天气阴沉,不停打闪,看上去好像又要下雨。林晓想到上一个雨天他没出息地蹲在大马路上哭了很久。
一想到自己喜欢曲诹文,而曲诹文不喜欢自己,心脏疼得几乎要裂开。
曲诹文对自己也是这样的感觉吗?
他喜欢他,有林晓喜欢的那么多吗?
林晓还是没办法想象自己跟别的男人在一起,不是曲诹文,好像这一切都没意义了。
于是他迈步走向曲诹文,在曲诹文面前站定。
曲诹文看着他,眼底的那抹琥珀色沉郁得马上要溢出。
他看起来有些憔悴,尽管精心打扮过,眼下的乌青还是清晰可见。没想到温望秋描述的一点不夸张,曲诹文半个魂都被勾走了。
我勾的吗?
林晓难以置信。
“晓晓。”曲诹文跟他打招呼,手抬起又落下,“我能碰你吗?”
林晓呆呆地,“喔好,你要握手吗?”
得到了允许,曲诹文又盯着他看了好久,却是把手收回去,别开头隐去眼底的神色,“还是不用了。”
岂有此理!又耍我!
林晓忿忿地把手收回去,也学曲诹文那样攥成拳头。
这才发现曲诹文整个拳面都绷紧了,林晓自己试了试,指甲嵌在手心里,有些疼。
进去胡同后,林晓主动开口:“小助理昨天给我打了一笔钱。”
曲诹文的脚步一顿,“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我不记得上个月的打赏有那么多,是算上了视频分成吗?”
曲诹文又“嗯”一声,把头埋得更低。
“我不能要全部的钱,应该分你一半,但小助理说她操作不了,我就想着今天见面直接转给……”
林晓的话没说完,手腕忽然被攥住了。曲诹文的力气一直都比他要大,林晓是知道的,但没想到此前对方都没有用上全力,更像小打小闹哄着他玩的。
这一下疼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曲诹文迅速放开手,说了声对不起。
语气不再是轻飘飘的,反而有些惊慌。
“不用转给我,我之前已经说过了,那是你应得的,晓晓。”
林晓于是不再吭声,暗自偷偷打量着曲诹文。
九月天气依旧热得厉害,好多人光着膀子在屋子里喝酒。
曲诹文进门前磕到了头,引起了众人的注意,门口有喝醉酒的大汉不识相地叫喊:“小哥,失恋了啊?”
林晓一边推着曲诹文往前走,一边想,没失恋啊,我俩还没开始谈呢!
宋姨把两个人安排在小屋里,小屋没有空调,只有一台电扇嗡嗡地吹着。
林晓想上一次曲诹文也跟着自己来这里吃饭,明明不适应,却没有一句抱怨。
曲诹文提前一小时到达约定见面的胡同口。
半敞开的车窗外,空气中有湿润的泥土气息,云朵一层层积压下来,沉闷的风勒得人喘不过气。
无端联想到林晓离开的那天,尽管曲诹文到家时,雨已经不下了,取而代之,是更加嘈杂的声音响在他的耳边。
将林晓新发布在blink上的视频翻来覆去看了不知多少遍。
视频里,林晓一身干净利落的练舞服,随着节奏轻盈地舒展四肢,跳跃在音符之上。
没有曲诹文,林晓依旧可以过得很好。比和曲诹文在一起时还要好,他可以和女孩出去逛街吃饭,随意与人聊天交谈,也不用费力去同他人解释,跟自己同行的男人是谁。
林晓说吃完这顿饭,他们就算两清了。
放到过去,曲诹文一定会想法设法让他们继续纠缠不清、撕扯不开。
可同样的错事,犯下一次就够了。
林晓走到他面前,曲诹文将手机塞进口袋里,指尖仍旧发烫,迫切想要将林晓拥入怀中,深吻下去。
喉咙干渴到发痛,让他说话的语气都变了调。
林晓还傻乎乎以为他是想要握手。
你应该放过他的。
不该为了一己之私,把他捆绑在自己身边一辈子。
林晓值得更好的生活。
从没人教给曲诹文应该怎么喜欢一个人,他一直在用错误的方式,试图捉住少年时期渴求过的那束花朵。
直到林晓给予他,比那束花更加重要的东西。
“曲诹文。”察觉到他的走神,林晓叫他,在餐桌的对面歪着脑袋看向他。
曲诹文对上那双向他探来的眼眸。
那双眼睛眨一下,眼睑上浅棕色的小痣便显露出来。
哪怕到了如今,察觉到他的不对劲,林晓还是愿意予以关怀。
曲诹文不想因为自己,毁了对方好不容易拥有的平静生活。
他希望林晓能够开心幸福。
可雨忽然下起来,他心底还是被一种惶恐攫取了全部的感知,还是想讨要一丝垂怜。
“晓晓,等你气消了,我们还能再见面吗?”
雨下得不大,胡同窄挤,只容得下两人勉强同行。
店里只有一把伞,林晓把它撑起来,蔚蓝色顶在脑袋上,右上角还带着一行白色的广告logo。
林晓邀请共撑曲诹文一把伞,曲诹文喉咙里泛起一阵痒意。
这可能是他最后接触林晓的机会。
可曲诹文没有那么好的自控力,林晓本来就被他任性的要求所困扰。
两个人线上不再卖腐,线下也不应该有任何联系。
总不能哪天林晓结婚了,还邀请曲诹文去当嘉宾吧?
那太滑稽了。
见曲诹文拒绝,林晓也没有坚持,低头径自嘀咕道:“那你淋着吧,感冒了可别怪我。”
说完撑着伞快步往前走,不再去看曲诹文。
细细密密的小雨飘落下来,没一会儿衣服竟然被完全浸透了,布料阴冷扒在身上。
林晓已经站在车旁等着他,把雨伞稍稍抬起来,看着他的惨状。
曲诹文身体里每个细胞都在尖锐地叫喊,我的!我的!
他应该属于我,我不能放他走——
从前,曲诹文无法接受喜欢的人不喜欢自己,无法接受这段感情无疾而终……
可他不再是十几岁的少年,会在所有选项里选择最糟糕的那一个,在两人之间扯出一道填不平的裂缝。
曲诹文接受了。
他接受自己不能拥有林晓,林晓不必回应他的感情。
但是他仍然无法停止……
那伞的尖端忽然打了个颤,抖落下的雨滴砸出巨大的声响。
“曲诹文,我最后问你一遍,你是不是喜欢我!!”
那伞罩不住两个人,雨水倾斜下来,将大地灌溉。
“对不起,我喜欢你……对不起我爱你。”林晓被抱得一个踉跄,蔚蓝色从眼前缺失一块,细密的雨扑簌簌落下,瞬间将他罩进雨雾里。
他的骨骼疼痛万分,整个人仿佛碎掉又重组,这就是今天曲诹文不肯碰他的原因吗?
这也太疼了。
曲诹文说喜欢他,曲诹文说……爱他。
林晓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阴沉的黑夜里压下一层又一层的云雾,看不见月亮,看不见月亮……他也看不到曲诹文的眼眸,只有灼热的呼吸和压抑的喘息覆在他的颈侧。
舌尖尝到微微咸苦的雨滴。
“……曲诹文,你在哭吗?”
“林晓,我喜欢你。”曲诹文说,“对不起,我爱你。”
*
车上,曲诹文给林晓递去刚拆封的干净毛巾,林晓看着眼前淋得比自己更加狼狈的人,还想推拒。
曲诹文的手臂却坚定地横在两人之间,“晓晓你先擦,我一会儿用你用过的。”说完,他又停顿一下,“可以吗?”
林晓胡乱点点头。
他把毛巾盖在自己头顶上,确认被挡个严严实实,才把眼睛睁到最大。
曲诹文说喜欢他……曲诹文真的说了喜欢他!!!虽然心里知道,但亲耳听到是另外一回事。
林晓又用毛巾揉了揉耳朵,以免是自己的耳朵进水了。
他本来就没淋多少雨,马上就把毛巾递出去。
曲诹文接过去的时候还是避免碰到他的手,尽管他发丝已经湿得可以滴下水来,试擦得依旧漫不经心。
林晓控制不住歪着脑袋看,曲诹文的眼睛里泛着血丝。
他忍不住去碰自己的侧颈。
曲诹文捕捉到他的这一动作,立刻开口说:“是不舒服吗?抱歉,刚才不该搂你那么紧。”
林晓又闪电似的把手撤开了。
曲诹文朝他勾起一丝笑,笑容有些许勉强。
林晓张了张嘴巴,又闭上,好一会儿,车里的空气一阵沉闷,“那你之前说不喜欢我,是在骗我吗?”
曲诹文又跟他说了声对不起,鼻音比方才明显许多。
“我怕你知道了,会躲开我。”曲诹文说。
车窗外雨还在连绵不断不停地下着,林晓声音放轻了:“所以你是真的喜欢我,不是在骗我?”
他没办法和曲诹文对视,生怕一对视就暴露了自己内心的想法,一心看向窗外,曲诹文却以为是自己的告白让他一时间犯了难。
“晓晓。”他叫他。
“嗯?”
“我是喜欢你,但你不需要回应我。”
林晓迅速转过脸,像是无法理解一般,“什么意思?”
“我不想给你压力……”曲诹文垂下眼,故作轻松地说,“你不用过多考虑这件事,可以继续过你自己喜欢的生活。”
林晓安静下来,依旧看向曲诹文,“那我拒绝你也没关系吗?”
曲诹文的声音绷紧些许,但还是说:“当然,那是你的权利。”
好一会儿,林晓清清嗓子,见曲诹文还不看着自己,又有些恼。
这人怎么总是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多看看他呢!
他掰过曲诹文的脑袋。
意外地好掰,曲诹文根本就是任由他摆弄。
手指触碰到曲诹文的瞬间,男人呼吸的骤然一滞。
林晓的指尖更多陷进对方的皮肤里,湿润的冰冷的,像是冷血的动物,在他掌心里面捂暖了。
都到了这一步了,都对他说爱他了,抱得他连骨头都发痛,还说什么不需要回应……
林晓皱皱鼻子,决定也不要给曲诹文说实话,反正他也不需要。
一扬下颌,林晓说:“好吧,我允许你喜欢我!”
*
车子启动以后,曲诹文问林晓住址,林晓熟练地报了新城区的位置。
曲诹文又一个刹车,猛地转头看他。
林晓吓了一跳,两只手攥紧了安全带,“你、你干嘛?你反悔了?是你说可以随便住……”
“我只是没想到,那天你电话里说不会去的,我还以为……”曲诹文有些语无伦次,林晓更加惊奇。“晓晓,你可以一直住下去,要是不放心,我们可以下周就去……”
“那是你妈妈留给你的房子也能送给我吗?曲诹文,你、你别被爱情冲昏了头脑!”
林晓连忙挥舞着双手打断曲诹文,安全带都被他带离了几分。
曲诹文不再说了,但目光依旧紧盯着林晓,从他的唇上狠狠扫过去,看着像是想要吻他。
林晓脸蛋热热的。
等了一会儿,曲诹文最终还是控制住自己,扭回头时还对林晓说了声“谢谢”。
林晓:?
“谢我什么啊?!”
曲诹文却回答他,“谢谢你允许我喜欢你。”
林晓迅速安静下来。
曲诹文将车停在小区楼下,林晓一边解开安全带一边说:“曲诹文,你跟我上楼去换身衣服。”
曲诹文又是一怔,跟在林晓身后上了电梯。
两个人并排站在电梯里,电梯快要到时,林晓往前挪了一步,撞到下曲诹文的肩膀,霎时,曲诹文整个身子绷紧了。
林晓作为新晋男同,对业务还不是特别熟练,又不敢轻举妄动了。
到底谁才是同性恋?
碰一下也不行!
林晓拿钥匙开门,林晓给曲诹文找拖鞋,林晓进房间翻衣柜给曲诹文找衣服……
把衣服从屋子里拿出来,林晓大声喊一句:“不对啊!”
曲诹文站在客厅看他。
“这是你的房子!怎么像我是房主一样!”
曲诹文直接扯掉自己半湿的衬衫,接过林晓手中的衣服。林晓也不是第一次见曲诹文赤裸上身,但却是清楚自己心意后的第一次。
男人精壮坚实的肌理,瞬间就被衣服遮了个严严实实。
林晓咂咂嘴,顿觉可惜。
单人床太窄了,根本睡不下两个人。
曲诹文提出要打地铺,林晓想都没想,说道,“你对我那么冷淡,碰都不愿意碰我,还说喜欢我?不想和我一起睡你就走吧!”
林晓咬咬牙一狠心,作势要把曲诹文赶出去,哪怕这是对方的房子,他理不直气也不壮。
曲诹文当即改口,“晓晓,我们一起睡。”
林晓把被子撤走了,塞进衣柜里,腾出地方来,自己先躺下来,他还很大方地说:“你可以抱着我。”
曲诹文的神色更加复杂。
他清楚自己哪怕是碰到对方的一点肌肤,都无法抑制自己内心的渴望。
指尖发烫、肌肤颤栗,呼吸也沉重得像灌铅,他再次将林晓拥进怀中,细细嗅到林晓身上的气息。
只是一周没见,他心底晦暗的情绪不断滋长,已是一团糟。
林晓在他怀里动了动,也嗅他身上的气息,小动物似的灵活。
他还愿意亲近自己,这是曲诹文想都不敢想的。
最近,曲诹文每晚只睡三四个小时,此刻却仍想睁着眼到天明,怕眼前的一切都是梦。
他对林晓坦言了自己的感情,林晓非但没有推开他,既不厌恶也没有拒绝,甚至告诉曲诹文,他可以喜欢自己。
男人可以喜欢男人。
曲诹文的目光下意识追逐着林晓一张一合的嘴巴。林晓不说话时唇形微微下撇,很冷淡似的,内里却十分柔软,甚至有些单薄。
曲诹文的手臂再一次置于他的腰间,为了避免挤到林晓,也怕自己贴得太实,又一次惊扰到他,半个身子都悬空在床边没有落点。
“曲诹文,你是不是用了我的沐浴露?”林晓细细嗅过一番后出声,“我说怎么一直找不到……原来是落下了。”
他用“落下”这个词,曲诹文无法避免地紧了紧圈在他腰上的那只手。
“我的沐浴露好用吗?”林晓的语气听起来不像生气,语调夹杂着更多的好奇,“我不在这几天,你是不是特别特别想我?”
他连用两个“特别”,得到了曲诹文肯定的回答后,又把身子支起来,想借着月光看清男人的表情。
“你喜欢我怎么不早跟我说?”林晓又追问,身体暖烘烘贴着曲诹文,从上自下地压下来,完全不懂距离,不知道克制,不清楚这对一个喜欢他的男人来说有多煎熬。
或许他就是故意的,他想看曲诹文窘迫,想要他不好过。
可林晓显然没有那个脑子,还在义愤填膺,“害我以为你奸计败露,不愿意搭理我了呢。”
他讲话向来难听。
“我以为你后悔了。你不是天生喜欢男人……你可以不选择我。”曲诹文的头埋进他的颈间,呼吸灼热地喷洒,“晓晓,我不想害了你。”
“你发小昨天来找我了。”
林晓就这么把“队友”卖掉了,反正他也不待见温望秋,那人的笑容太邪了,总是令林晓毛骨悚然的。
虽然对方再三叮嘱不要透露自己找过他,但林晓认为,这帮坏蛋同流合污来骗他,自己没有帮忙说谎的义务!
曲诹文闻言果然弹跳起来,奈何床太小了,两个人贴得更近几分,哪怕是再结实的双人床,也禁不住如此折腾,发出“吱呀”一声。
窗外还在下细细密密的小雨,室内却热得人心发慌。
“他说你把直播收益都给我了,还说你喜欢我喜欢的要命。”
“要命”这个词是林晓擅自加的。
他后背的肩胛骨还隐隐作痛着,雨夜里曲诹文的那一搂,像是要把他吞噬一般用力。
即便这样也要说不需要他的回应吗?
林晓搞不明白,他喜欢曲诹文,自然是想要和曲诹文在一起的。
曲诹文干嘛把他推开,这根本不合理!
“曲诹文,你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林晓这回认真了,“你最好如实交代了,不然再被我知道了,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能有多严重呢,曲诹文要是真想瞒着他,林晓一辈子都不可能知道了。
“你出租屋里的那个邻居,是我把人弄走的。”曲诹文说。
林晓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惊讶地叫出声。
“你一直住在那里不安全,而且……我也想要你搬来跟我一起住。”
曲诹文开口仍旧有些艰难,依旧无法坦率地表达自己,所以要躲开林晓投来的目光,一味地往对方的身体里钻,像冷血动物一样缠绕上去。
空调开得很足,两个人依旧出了汗,他想要舔掉林晓眼底的吃惊,怕他彻底看穿自己的卑劣。
向来如此。他自私地想要林晓留下来,他一直都在用错误的方式。
“那个人是有前科的惯犯,经常对男性进行骚扰和偷窃。他家里人也放弃他了,将他送进精神病院。”曲诹文唇角划过一丝笑,眼底的浅色压实,“或许我也该去。”
林晓更加吃惊,“你说什么呢?你又没偷东西!”
曲诹文还是笑,他喜欢林晓心思单纯,喜欢他对世间万物的理解都顺其自然。他自有他的解法。
真正迷惘的人是曲诹文,知道得越多想得越多,越没法真心对待他人。
他陷落在他自己给自己设下的地狱里。
“可我和变态也没两样,我把你圈在自己的地盘里。”
直到现在也依旧是,得知林晓住进来,曲诹文腕口的脉搏跳动得剧烈而紊乱。他还是会为了他的停留而窃喜。
林晓“噢”了一声,似乎在思考,“那你地盘还挺多的……”
曲诹文控制不住笑出声。
林晓对他太好也太善良,根本不知道曲诹文想对他做什么,脑子里想象了成千上万次,他的喜欢泥泞又沉重,根本没办法拿出来说。
“那你也不会去那种地方的,你不是已经离开家了吗?你家里人也管不到你。”林晓的眼神望过去,“还是说你其实是想回去?”
曲诹文似是不理解般,“回去?”
“嗯、对……你一开始跟我直播,不就是为了气你爸吗?”林晓说。
“晓晓,这你又是听谁说的?”
曲诹文捧着他的脸,微微抬起,这姿势很适合接吻。
林晓都做好准备了,曲诹文还是没有吻下来。
曲诹文说:“跟你直播的时候,我已经和家里断绝关系好几年了,这是真的,我没有骗你。”
林晓耳朵已经听不到什么了,一心追着曲诹文的嘴巴看。
也不亲他,就知道说说说!
“但我们刚遇到的时候,我的确存了那个心思。”曲诹文的眼神里闪过近乎疼痛的颜色,他决定将自己剖开来,再也不对林晓有任何隐瞒。“晓晓,我说谎了,早在和你拍视频之前,我就已经和我爸闹掰了。当初我离开……是因为发现自己喜欢上你了。”
林晓的神情有些涣散,仿佛没办法理解曲诹文的话。
这又是什么意思?
他和曲诹文那时候都只有十九岁……曲诹文从十九岁就喜欢他了?
他的脑袋有些混乱。
“对不起宝宝,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曲诹文还以为自己吓到林晓了,连忙开口道歉。他的手碰着林晓的脸颊,想要安慰,更想要亲吻,却还是把自己定格在原地。
他不想未经过林晓的允许就擅自碰他。
尽管他们早就接吻过无数次,但林晓有权利选择要或不要,不该被曲诹文刻意引导,扭曲自己的想法,去接受那些他本可以不经历的一切。
“对不起我逃跑了,我害怕你会讨厌同性恋,害怕你会像我爸那样看我……”
汗水滴落下鼻尖,曲诹文的手指紧攥成拳,指甲刺入掌心,那些他从前不会说的、打死不会向他人袒露的,全部都剖开来。
曲婷婷找到他的时候,曲诹文其实很害怕,未来是一团看不清的迷雾,他获得了从未想过要得到的自由。
他只有十九岁。
他没有伪装出的那样淡然,头破血流的时候也曾惶恐过自己是不是这辈子都要听不见。
可这些要怎么表达?要向谁倾诉?谁都不站在他这一边,所有人都把他当做病人。
医院里穿梭过形形色色的人,护士、医生,还有他。
曲诹文将拉扯出的情绪全部塞回自己的身体里面。
你不能说,不能示弱……
“曲诹文,你为什么总是道歉?”
好像喜欢一个人是不被允许的事情。
林晓脑袋依旧雾蒙蒙的,像今夜天边的乌云,罩着一层久消不散的雾,连绵落下雨水。
他还未完全消化曲诹文那么早以前就喜欢自己的事实。
“林晓,我喜欢你……我爱你。”曲诹文又一次对林晓告白,语气笃定而坚决。
这是林晓赋予他的权利,他允许自己开口说喜欢。
的确不是自己耳朵进水。
曲诹文的确对他说了爱,那份感情从青涩稚嫩的十九岁跨越到了现在,其中横渡过漫长曲折的六年。
曲诹文又一次把他抱得很痛,床板撑不住两个成年男性的力量一直“咯吱咯吱”作响。
眼泪像是雨水,又一次浇灌在林晓的心田,那团迷雾被拨开,他终于看清今晚的月色。
如果说这些年林晓一直被迫向前走。
曲诹文则被困在十九岁的那个夏天。
雨停了,云雾散尽后,月光清润明亮斜倚在床边。
两个人面对着面,林晓抬手帮他擦拭眼泪,嘴上嘀咕,“你就是在哭啊……”
他用额头轻轻顶着对方的额头,舔了舔嘴唇,还是没忍住凑上去亲了一下。
亲完,为了给自己壮胆子,林晓率先大声宣布。
“曲诹文!我要玩弄你了!”
林晓气势给得很足,动作却毫无章法可言,先是瞄准了那件遮挡他观赏男色的上衣,掀到一半时还要跟曲诹文打商量,“你抬一下胳膊。”
“晓晓,你想做什么?”
曲诹文的声音更加低沉,眼眸里盛着琥珀样的光泽,深夜里像是在发光。更像冷血的动物了,体温却高得出奇,简直要把林晓烫化掉。
林晓嘟嘟囔囔,“我要睡了你。”
声音很小,不知道曲诹文听没听到。
但他迅速捕捉对方的弱点,吻上曲诹文的眼睛,尝到一丝眼泪的咸味,舌尖探出来,一不小心舔过眼睛闭合的那条缝隙。
林晓没想做得这么过分,连忙要撤开,却被曲诹文摁住尾椎骨,一阵酥麻又从他腰间传开。
他把眼睛睁大些许,曲诹文将自己往他面前递去,依旧闭着眼,无声的邀请。
天哪,曲诹文喜欢被他舔到眼球,这确实有点变态了……林晓一边想,一边又跃跃欲试。
他再次贴上去,感受到眼珠在眼皮下的滚动,温热的、颤动的。他的气息抚过曲诹文高耸的鼻梁,舌头再度试探着挑开那道缝隙,曲诹文将他更紧摁在怀里,这下不止是眼球颤动,林晓腿侧也跟着轻跳一下。
林晓耳后的温度更高了,一路往下,终于探到口腔时,整个人已经瘫软下来,凌乱得不知道该怎么办,舌尖给出去的太多。
黑暗里,两个人的呼吸声纠缠在一块,像两端看不见的线越收越紧,更多的水渍声从舌面翻卷出来,一点一点填满雨后湿润的空气。
曲诹文的衣服最后还是被脱下来了,连带林晓自己的也不翼而飞,肌肤摩挲在一起也有细微的声响。
林晓把曲诹文的手拉过来,按在自己胸膛,找准了位置,声音含混道:“都怪你把我变成这样……”
曲诹文抵着他的鼻尖说:“对不起。”
林晓熟悉他道歉的语气,知道曲诹文没在敷衍自己,反而是真心过了头。
他再次抬眸观察眼前的人,曲诹文的眼尾都被他舔红了,揣着一把利器却要拼命忍耐滋味一定不好受。
林晓的唇再度贴上来,这次却不是为了舔舐或者弄疼对方。他本来也不擅长这些。
他亲了亲曲诹文的眼睛,说:“那罚你喜欢我一辈子。”
“可以吗?”曲诹文的声音蹭过他的耳边,“晓晓会不会对我太好了?”
林晓轻轻哼一声,哪怕人已经软成一滩水,还要嘴硬说:“没想到你这么喜欢被我玩弄!”
到底谁在玩弄谁?
后面林晓执意要给曲诹文打出来,曲诹文看他困得眼皮打架,想要他休息,他一下红了眼眶,“不是喜欢我吗!喜欢我也不给我玩一下,我都给你玩这么久了……”
曲诹文哄着他给他玩,可玩具不是一次性的,林晓很快又打蔫了,跟曲诹文商量,“今天不行,今天我太累了……”
说要玩弄别人,结果自己先去睡觉了,为了补偿曲诹文,林晓在曲诹文脸上亲了亲,说:“你可以在我睡着之后使用我,我同意了。”
他还安慰曲诹文,“没事的,我看电影里都这么演。”
和曲诹文在一块除了做那档子事舒服以外,睡眠也得到很好的保障。
那他俩就是要一辈子捆绑在一起!
临睡前,林晓迷迷糊糊地想着,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屁股差点不保。
最后还是曲诹文强撑着理智,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房子里本来也没有准备东西,他们不可能做到最后。
但林晓允许他碰他。
是他允许的。
曲诹文再也不会去做任何林晓不想要他做的事了。
他会听话,在林晓允许的范围内,留在他身边。
肌肤摩挲发出细微的声响,在一阵震颤过后恢复平静。
*
隔天早上,林晓从单人床上爬起来,身上的被子是临时加的,后半夜天气转凉了,林晓无意识一直往曲诹文身上缠。
曲诹文在他的床边留了字条,怕他看不到,还在手机上发了消息,说他去上班了,并询问林晓,晚上还能一起吃饭吗。
曲诹文的手机响起两声长震动。
【好啊。】
【我们晚上直播吧!】
red“嗑cp长长久久”发帖:
——【喜报!!!晓宝改id啦!!】
群里通知今晚直播啊啊啊
呜呜呜呜经历一个世纪的冷战,我们yyxx终于和好了!!!
评论:【原来真的吵架了吗?】
【额我以为是价格没谈拢,想要拆cp了】
【id改成啥了?】
:(看了一下,没看出区别,还是原来那个)
:(那个哭泣的颜表情消失了)
:(so?)
:(变成了一个充满活力的感叹号)
:(………………啊?这算啥,你们粉丝别把自己忽悠瘸了)
*
晚间22:30
直播中|【@是晓晓呀!:好久不见呀大家~】
【111】
【啊啊啊来啦】
【呜呜呜呜终于等到你们】
【哥嫂晚上好!】
【啊啊啊怎么换背景墙了?】
【晓宝又穿言哥的衣服!】
【好久不见甚是想念,你们吵架吵完啦?】
有管理员控评,直播间的气氛还算不错,林晓对于大家的问题也都回答得游刃有余。
唯一不同的是,以往两个人直播,都是由曲诹文控场,今天却完全调转过来。
眼尖的粉丝发现端倪后,不免担忧,两个人是不是依旧没和好。
林晓瞄到弹幕上的提问,开口说:“对,我们之前是吵架了。”
曲诹文骤然回头,看向林晓。
“但是已经说开和好了。”林晓大言不惭道,“主要错在曲……在我老公,但是我也有错。”
他的手摸索过去,蹭到曲诹文的腿上,感觉到对方的肌肉又绷紧了。他还捏了捏,本意是想要曲诹文放松,结果捏完更坚硬了……
林晓也没想到,连忙把手撤回去了。
这可不怪他。
他想假装无事发生,又忍不住偷瞄两眼。
看来他不在这阵子,曲诹文又把自己给憋坏了。
果然这个家没有他不行!
【“我老公”】
【噢噢噢嫂子宣布主权了】
【好吧原谅你们一周没播,一播就卖个大的】
【这是卖腐吗?这是真情流露!】
【我们哥嫂真情侣!】
镜头照不见,林晓又开始小动作不断,偶尔太过火了马上就要被发现,曲诹文才象征性地拦一拦,拦也只是捏一捏林晓的耳朵以示提醒。
“宝宝,评论都在问你什么时候再发跳舞视频。”曲诹文念着评论上的内容,看着林晓的耳垂一点点在他手指尖变红。
是不是太用力了?
他又轻了力道,但这次没有起到提示的作用,弹幕立刻发现不对劲。
【嫂子干嘛呢?】
【宝宝的手在底下做什么呀,一直乱动】
【玩什么呢,也给我们瞅瞅】
【是在玩鸡儿吗?】
【啊啊啊啊别这样别刚开播就给封了!!】
【别给我们哥嫂独自玩耍的机会好吗】
【要玩就在直播间里大大方方玩!】
都是一派胡言,他根本没有那么过分!
好歹是直播呢,林晓可是很注意尺度的,连忙反驳道:“我没有,我只是牵他的手……”
准确说,是把曲诹文的手掌摊开,在里面勾画圈圈道道,曲诹文也没意见,任由他胡闹。
广大的网友却不吃这套,纷纷说不信,除非把摄像头放下来。
林晓马上说:“不行!”
他眼神迅速瞄到曲诹文的……还没瞄到,曲诹文先一步遮住他的眼睛,“宝宝你越描越黑。”
林晓的眼睫毛在对方手心里眨两下,舔一舔嘴唇,“那你来说,正好我说得嘴都干了……”
没去管飞快刷新的弹幕,曲诹文只是看着眼前的人。遮住了眉眼,林晓颊侧的那颗小痣更加惹眼。
他指尖微微绷紧。
“我可以帮你润润。”
林晓吞咽口水,强迫自己矜持一点,“怎么润……唔。”
话刚说到一半,冰凉的玻璃杯抵着下唇,在牙齿上轻磕。
【???这个时候不应该吻下去吗!!!】
【不亲吗不亲吗不亲吗】
【yyxx……你们……耍我】
【妈呀!好会玩弄人心的一对男同!】
曲诹文把手撤开了,林晓还傻乎乎捧着水杯。
曲诹文绝对是故意的!!!
可这也很好理解,他们又在直播了,有些话就是要说给别人听的……
林晓握紧手中的玻璃杯,仰头猛灌下去两口水,一抹嘴巴,继续“营业”。
快到尾声的时候,林晓终于开口把今天直播的主要目的说出来。
“我和曲……老公、哥,总之,我们俩现在都比较忙,直播可能不会像之前那么频繁了。”
镜头下,林晓还是本能地勾住曲诹文的手,这一回没有在对方的掌心里乱画,十指交扣。
“今天就是想和大家说一声,我们已经和好了,没有分开……嗯,视频也会继续上传的,曲诹文要是不更新,我也会帮忙催他的!”
【老公哥吗?】
【言哥又痛失网名】
【不要啊啊啊yyyx没了你们我怎么活——】
【果然还是要拆伙吗,白高兴一场……】
【那要不要开通个red账号,发发日常什么的?】
【你们最好是没分开】
评论如预想的一般丧气满满,但他们也的确不可能再维持高频率的直播。
一场雨过后,凉爽只停留半刻,a城便又迅速恢复了往日的炎热。
跟曲诹文和好以后,林晓没有立刻搬回去住。
那晚曲诹文和他说的那些话,还一直萦绕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最近几个晚上,曲诹文一直邀请他出门吃饭。除去第一天,是林晓“强行”把曲诹文留下来,后面几天,哪怕是直播过后,曲诹文都自觉离开了。
林晓把人送到玄关,手在耳边比一个电话的手势,“你到家跟我说一声。”
曲诹文每次都要在玄关处停一停,好像在等林晓心软改变主意。
林晓确实有想过,可每次都是他开口,他认为不好。谈恋爱应该是相互的,他已经邀请过曲诹文一次了,现在等着曲诹文来邀请他。
邀请迟迟没等来,倒是先等来楚珂的电话。
电话里楚珂喜气洋洋说:“林晓,我要请你吃饭!吃大餐!”
林晓对于“大餐”已经免疫了,曲诹文这些天总爱带他去吃那种又精致又吃不饱的料理。
林晓一点都不委婉地提出来,比起寿司,自己更爱吃大米饭!
曲诹文虚心接受,下次把他领到附近评分最高的一家炒饭餐馆去。
林晓吃圆了肚子,临别前,奖励给曲诹文一个油乎乎的脸颊吻,曲诹文也不嫌弃他。
倒是林晓半夜口渴醒来时,都在琢磨这个事。
隔天和曲诹文见面前,他特意在口袋里揣了一包漱口水,打算趁着曲诹文不注意偷偷用掉。
小偷小摸的事他向来不屑于做,面上已经很心虚了,手脚还不利索,差点给呛到。
还好曲诹文及时发现,引他到洗手池边给吐掉了。
林晓认为这很丢脸,曲诹文也没有笑话他,还拿纸巾帮他擦干净嘴角。
林晓下颌被固定在男人的掌心里,咂么着嘴巴里的水蜜桃味,心中仍旧困惑不解。
曲诹文到底喜欢自己什么呢?
林晓也清楚,自己身上有很多缺点,不然不会有那么多人不待见他。
盥洗镜前,林晓偷瞄了自己两眼,自恋地想,难道是因为这张脸吗?那曲诹文也太肤浅了!
他又悄悄打量面前曲诹文的眉眼,可他也觉得曲诹文的眼睛很好看呢。
想着想着,趁着洗手间没人进来,他又踮脚在曲诹文眼睛上吻了一记。
曲诹文的神情微微错愕,随即勾起嘴角,眼神里的蜜色迅速融化。
曲诹文也很喜欢自己亲他!
言归正传,林晓此刻还和楚珂打着电话。
小姑娘的话音刚落,林晓就迫不及待问:“你怎么又不叫我‘哥’了?”
楚珂一愣,哈哈笑着叫了声“林晓哥哥”。
林晓又深感自己小题大做,不太好意思地开口道:“那我能再带一个人吗?”
*
难得今天林晓先向曲诹文发出邀约,问曲诹文,要不要一起去和楚珂还有她的朋友吃饭。
——我只想要我们两个人。
曲诹文把这句话咽进肚子里,回复那个“好”字尤其艰难。
尽管心理上说服自己,林晓是自由的,他想做什么事都可以,可常年压抑着的扭曲思维,还是把曲诹文死死捆在原地。
跟林晓汇合后,两个人再次驱车到餐厅附近。
楚珂站在门口,看到一起走来的两道人影,玩笑似的大声喊:“林晓哥哥!快点,就等你们了!”
曲诹文的脚步一顿,林晓也跟着不好意思起来,连忙小跑两步过去,想要制止楚珂的叫喊。
“你快别说了!”他脸上晕着淡淡的薄红,一直连接到耳后,曲诹文又想要去触摸他眼尾那颗浅色的痣,指节微微抽动。
曲诹文的心思全都在林晓身上,第一次见到楚珂的这位朋友,竟然没有记住对方的名字。楚珂又一直“梨子”、“梨子”地称呼她。
进入到餐厅里面,四个人自动分开坐在两边。
火锅咕嘟嘟开锅,放下去的食材迅速裹上一圈火红的辣油。
林晓吃不了太辣,还在犹豫徘徊。
曲诹文筷子用得很好,夹东西很稳,用公筷一夹一个准,见林晓纠结,便低声在他耳边:“晓晓,你吃不了的可以给我。”
林晓眼神迅速一亮,“可以吗?这不太好吧?”
曲诹文以为他指的是让别人看见不太好,林晓却觉得让曲诹文吃自己的剩菜不礼貌。
可曲诹文都点头了,他也想尝试辣锅,马上就接受了这份提议。
土豆咬一口、海带咬一口,这个虾丸好吃我嚼嚼嚼……
曲诹文把海带夹成两段分给林晓,筷子用得太好了,瞬间被众人围观。
林晓把自己的手伸出来,要他教自己筷子的正确使用方法,曲诹文的手指掰过他的手腕,耐心地指导起来。
再次碰到林晓,他心底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林晓很专注地学习、同他说话,直到楚珂开口:“林晓哥哥,你和曲哥这是和好了对吧?”
她笑嘻嘻地调侃,还朝林晓眨眨眼睛。
再度听到这个称呼,曲诹文还是迫切想要攥紧些什么,可他不应该也没资格……
“我也有件事情要宣布!”楚珂说着同一旁坐着的女孩对视一眼,很骄傲又开心地拉起两个人相牵的手,“我跟梨子在一起啦!”
席间短暂的安静了几秒,随后是林晓配合着鼓掌,很淡定地送出一句:“恭喜。”
曲诹文半边身子都僵住了,楚珂再度开口:“那你们呢,是不是已经在一起啦,就不要藏着掖着了!”
电话里她已经听林晓透露了一点。
没办法,林晓就是如此藏不住事的小男同一枚。
得到的答案却出乎意料。
林晓点头说:“对啊。”
曲诹文摇头说:“没有。”
双方说完话都愣住了,猛地看向对方,林晓眼睛更是睁得比平时大一倍,“你、你你不和我在一起吗?!”
曲诹文则是更加慌乱,说:“晓晓,你想和我在一起吗?”
林晓的脑海里迅速翻飞过这些天里发生的许多事情。
曲诹文跟他表白之后,自己都说了些什么……好像是说要玩弄曲诹文来着,然后玩弄着玩弄着……
林晓就把这茬给忘了!
可面对他亲亲抱抱的要求,曲诹文从未拒绝过,林晓也就从未怀疑两人接收到的信息不对等。
难怪曲诹文不留下来和他一起睡!
“搞什么……”林晓喃喃道,“那我不成渣男了吗!”
楚珂对于当前的情况也十分懵逼,眼瞅着有人频频看向他们这桌,她的疑问只能塞回到嗓子眼里,埋下头继续低调地吃饭。
快要离开前,果然有两个穿着学生服的女孩上前打招呼,对着已经站起来的两人问,你们是不是言晓夫夫。
互联网上什么话都能说,但面对面可不一样。
楚珂憋着笑,整张脸都憋红了,女朋友凑到她耳边又重复一遍,问她:“宝宝,‘言晓夫夫’是什么呀?”
楚珂实在忍不住,拉着沈秋黎直接跑出了餐厅,笑得手都扶墙了。
过一会儿,林晓和曲诹文才出来,林晓问沈秋黎:“她怎么了?”
梨子笑眯眯:“别管她,闹肚子了。”
林晓怀疑地看楚珂:“……噢,就跟你说别吃太辣,那你记得吃药啊。”
曲诹文一眼就看穿楚珂在笑什么,但已无暇顾及。
知道林晓和曲诹文还有话要说,楚珂很识趣地拉着女朋友的手和两个人道别。
红绿灯前,女孩笑着对林晓挥挥手,这一次没有欲言又止,她用夸张的口型和恰到好处的声音:“要幸福啊!”
说完,拉着女朋友的手,朝斑马线另一边走去。
*
去停车场的路上,林晓的脚步愈发沉重。
是他太想当然了,还以为曲诹文说了喜欢他,他们就算在一起了呢。
林晓根本不知道恋爱要怎么谈。
曲诹文是不是以为自己不想回应他,故意钓着他呢……
没想到自己做渣男也做得这么成功!
林晓想清楚了,迅速抬起头,一下就对上曲诹文的眼睛,曲诹文也一直看着他,悄声无息。
“晓晓,你之前一直不肯和我说的那个‘秘密’,就是这个吗?楚珂喜欢女生?”
林晓怔了一下,“嗯对……”
他没想到曲诹文没有直接质问他,反而跳转到另外的话题。
“她只跟我说了……我要是直接告诉你,不太好,那是她的私事。”林晓抬眸迅速瞥了曲诹文一眼,“我……那我都和你继续直播了,你为什么会以为我们没在一起?”
他又恶人先告状。
承认自己的错误好难啊,林晓忽然有些理解曲诹文了。
有些话很难说出口,坦诚是需要勇气的。
“我以为你不想没头没尾的结束,想给直播间的粉丝一个交代。”
“那你也配合我?”
曲诹文点头。
林晓心里过意不去,话到嘴边却变成:“你为什么这么听我的话?”
“因为我喜欢你。”曲诹文说。
林晓瞬间就变成哑巴,眼睛眨一下又眨一下,“那你喜欢我……不应该更想要跟我在一起吗?”
“嗯,我想。”曲诹文牵起他的手,还是不敢用力。他总是失控,在林晓身边常常像回到少年时期,莽撞又不知礼数,“我怕你不想,我不想再做任何你不想我做的事了。对不起,晓晓,那个时候骗了你,明知道发帖的人是你,也没有和你说实话,一直瞒着你。我太想把你留下来了,害怕你知道真相就会离开。”
路过小区门口的便利店,林晓神神秘秘要曲诹文停车,他自己下去买东西。
曲诹文想要跟着去,被林晓制止了,再回来的时候,林晓手里多了一个黑色塑料袋,让人想不注意到都难。
他还要装作没事人一样,假意跟曲诹文闲聊两句,实则紧张感溢出瞳孔来,眼睛平均几秒就眨动好几下,快要给自己扇感冒了。
曲诹文识趣地没有问林晓到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都买了些什么,林晓假模假样地递过来一颗口香糖,曲诹文轻咬上他的指尖。
进入电梯后,曲诹文一改往日的站位,与林晓贴近到中间只容得下一条竖起的手臂,他的手攀附在林晓的手腕上,没有握得很紧,却始终缠绕着,在脉搏处轻敲。
门开的一瞬间,曲诹文又俯身到林晓的耳边,笼罩着他,说:“晓晓,我喜欢你。”
林晓的脸本来就因为喝酒而薄红,曲诹文身上的热度与抚过他耳边的气息,更是加速了皮肤的蒸腾,他脑袋里一串“咕嘟咕嘟”烧开水的声响。
从小到大,林晓收到过不少人写的情书,也有当面告白的,但这些追求都不长久,大家往往会被他性格里的古怪劝退。
林晓自认是沉闷无趣的,和曲诹文搭档的时候,学到不少聊天的技巧。
在他眼里,曲诹文才是更受欢迎的类型,即便只喜欢男人,也会很有市场,找对象应该很轻易才对。
可曲诹文这么聪明的人,居然偷偷暗恋他那么久!
林晓什么都没察觉到,还以为对方很讨厌自己呢。
不得不说,曲诹文的隐藏工作做得很好,还是说自己太迟钝了?
林晓也不是没有被男生喜欢过,上学时候有人直接把酒店房卡塞给他,邀请他直接去开房。当初遇到的奇葩太多,导致他对整个群体都有偏见。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自己也是其中的一员了。
在曲诹文没有主动提出留宿的这些日子里,林晓做了不少必要的同性恋研究。
blink和red已经满足不了他了,林晓特意去找林兴葵要了可以翻墙的vpn。
林兴葵纠结了好久,充满忐忑地发来一条语音:“哥,你要用来干什么?”
林晓很诚实:【找点同性恋片子看】
【啊啊啊啊你不要说了!我发给你,你看完可不要跟我说内容啊!】
林晓:【我为什么要和你说?你又不喜欢男的,和我们不是一类人呢。】
莫名其妙就被排除在外,林兴葵又不太甘心,问林晓:【哥,我们还是关系最好的朋友对吧?】
林晓回复他:【是的,兄弟】
林兴葵放心了。
*
在便利店工作过的最大好处就是:林晓很清楚一些产品的摆放位置。
捏了捏手里的黑塑料袋,林晓又平添几分信心。
虽然他作为同性恋,还差飞跃性的那一步没有跨出,但林晓有这个自信,自己能够做得很好!
趁着浴室的水声没有停下,林晓紧急做了一些准备。
进入自己房间的第一秒,就察觉到整间屋子里的变化,物品虽然还是原来的摆放位置,可是气息变得不一样了。
曲诹文从浴室出来,发现林晓没有待在自己的房间,一时间僵在原地。
不过林晓迅速从自己屋探出脑袋来,呼叫对方:“曲诹文,我在这里。”
被抱了个满怀,男人半湿的发丝蹭着他的脸颊,还带着沐浴后的余热。林晓下颌搭在曲诹文的肩膀上,艰难地挤出呼吸:“我不会一声不响就离开了,我发誓、我保证……”
可他之前也是那么说的,还是走掉了。
林晓想,自己也是很坏很坏,和当初的曲诹文一样坏。他们都不是那种特别坦诚的人,都有拧巴别扭的一面,配在一起刚刚好。
他侧过脸,吻了吻曲诹文的耳朵,“我要是再逃跑,就允许你把我绑起来。”
林晓有这个信心,自己这次绝对能够说到做到,却在对上曲诹文的眼神后没那么确定了。
那双浅色眼瞳里幽深浓郁的情绪,密不透风罩住他。
忍不住给自己留一点余地,“就算你要绑我也会轻轻的对吧?你这么喜欢我,才舍不得我疼呢……”
他自我安慰。
曲诹文又笑了,无奈地蹭蹭他的鼻尖,“晓晓,不要说这种话,我会当真的。”
“我说真的呢。”林晓又嘟囔,“曲诹文,你是不是在我房间里睡觉了?你这么想我,也不知道来找我,我还以为你就是想赶我走呢。早知道你没那个意思,我就不折腾这么一大圈了。”
曲诹文又给他说对不起,唇吻在他脸颊上长着痣的地方。
从前在老家,大家都说把痣点下去更好看。林晓知道点痣会在皮肤上留下小坑,那他就不完整了。
他不想。大家都说要点,只有林晓妈妈尊重小孩子的意愿,说不点我们仔仔也好看的。
于是没点。
幸好没点。他现在比别人多讨到好几个亲亲。
“曲诹文,我的房间好睡吗?”林晓在曲诹文怀里不安生地乱动,耳尖红得像是被烫熟的,早有预谋般开口道,“你都睡在我房间了,那你肯定也有兴趣睡我吧?”
他的手指往下滑,膝盖也跟着往上蹭,抬起脑袋,很惊喜似的,“我猜对……唔。”
曲诹文把舌头挤进他的口腔,太满了,有牙膏的薄荷味,刺激着味蕾,分泌出更多的唾液,含不住的都往下滑,濡湿下颌。
小朋友才兜不住口水,难怪曲诹文要叫他“宝宝”。
林晓闭上眼,感官更加敏锐了,喝下去的那点酒,缠绕着舌尖,全部被曲诹文品尝去。
好不容易喘口气,林晓说:“曲诹文,那天我说要玩弄你,不是要玩弄你感情的意思,你懂吧?”
曲诹文说:“是也没关系,晓晓,我喜欢你。”
曲诹文在他耳边不停说着喜欢,像要把这几年压抑着的情感全部宣泄出来。
林晓房间的床没有曲诹文房间的大,但依旧能够让两个人平躺下来。
林晓看到天花板,忽然想起一件事,攀着曲诹文的手臂,半坐起来,“我那天睡着了,你后来有使用我吗?”
曲诹文神色晦暗不明,轻应一声,为了给林晓舒服,手掌始终停留在他的胸口。
小男同被伺候得很舒服,眼睑又合上了,被骗过一次、两次,还是要在第三次选择信任,整个身子倚靠在曲诹文身上,指尖不老实地滑动。
船有翘起的尖端,一直从这头到那头,笔直宽阔。林晓也照顾自己的小船,两条船合拢磕碰在一起,水面上轻轻摇晃。
“那我怎么没感觉……你都做了什么?”
“晓晓,你想要什么感觉?”一旦确认林晓不排斥,甚至十分想得到,曲诹文的语气又染上一丝诱惑之意。
林晓咽咽口水,“我看电影里都……”
“那是演的,现实里做不到,你不可能不会醒。”
“噢,是吗。”林晓其实也怀疑过,男同片子看了几部,都太吓人了,就睡着得还行,他能看得下去。
起码没有另一个人嗷嗷乱叫,把林晓看得有点心理阴影,渴望成为真正男同的势头都弱了几分。
可看到曲诹文还是会想,想要曲诹文抱他,手指能按在舒服的地方。
自己很有做男同的天赋。
曲诹文还夸过他呢!
林晓还沉浸在自己的想法里,曲诹文手指打圈碰着他,“没有事前准备东西,我没有进去。”
林晓听懂了暗示。
没进去就在附近转了转,所以林晓没醒。
“这次我准备了。”林晓说着,终于有机会展示黑塑料袋里的东西。
尽管已经猜到林晓去便利店买了什么,曲诹文的心口还是有化开的熔岩汩汩往外冒。
亲亲男朋友的太阳穴,他用手掌的热度融化林晓,声音喑哑地问道:“晓晓,你知道要怎么做吗?”
“全交给你不行吗?”林晓理所应得地说。
忽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他从来没和曲诹文确认过。
一时间,林晓大惊失色。
“曲诹文,我不能只做你老婆吗!”
他一没有技术,二没有体力,只想躺平不动。
果然人要想偷懒,是会遭雷劈的。
没等林晓反应过来,曲诹文堵住他的口,指尖湿热油润。
林晓紧张地打了隔,舒服也顾不上,露出一副“天塌了”的表情:“网上都说我是你老婆,他们都默认了……难道不行吗?”
曲诹文再控制不住笑容,指尖不停调转着角度,在林晓的脸颊上落下轻吻,“当然可以,晓晓可以当一辈子老婆。”
“可以吗?那会不会对我有点太好了?”林晓又犹豫了,曲诹文这么喜欢自己可怎么办是好,什么便宜都被他占了。
曲诹文佯装思索,随即给出结论,“不会,只要宝宝多叫我几声好听的。”
林晓立刻应了,贴着曲诹文暗暗发誓:“我也会出力,我不会偷懒的。”
*
黑色塑料袋果然大有用处,林晓有点喜欢草莓味,薄荷味的像牙膏。
两条船如今只剩下林晓的那一条,还在露天的空地上风雨飘摇。
曲诹文的那一只,早就在安全密闭的港口停靠,进出紧窄的船坞需要精巧的技术,前几次也很笨拙,林晓也很忐忑,提醒曲诹文不要触礁了,那样对两个人都不好。
试探好久才找到正确的入坞角度,很快雨水溢出也不可怕了。
林晓睫毛湿漉漉,一半是热一半是眼泪沾湿的,抽抽泛红的鼻子,他和曲诹文说:“你、你不能一直在里面,你出来。”
red“小狗汪汪叫”发帖:
——【[图片]x2 吃饭偶遇哥嫂!!】
和朋友一起去吃火锅,撞大运碰到我们yyxx了啊啊啊啊!
一开始没敢认,观察了好久,还是我的社牛朋友看他们快要走了,冲上去大喊:“你们是不是言晓夫夫!”
谁懂……那一刻我真想原地去世(/流泪)
朋友纯粹出于好意,平时不怎么看直播,不关注这些,只知道我有一阵子高强度嗑他俩……我在网上cp名都是混着叫的,她就记住这一个(/心碎)
真人更好看!!!
晓晓肉眼看着脸更小,真可以去做爱豆了,qdy超级大帅哥!!!
小情侣和朋友一起出来吃饭,全程都黏在一起~
言哥没有戴口罩,拍照时有特意问过能不能发出来,是跟本人确认过可以后,才发出来的【划重点】
晓宝跟在言哥身边就是很乖的一枚宝宝,之前也害怕真人态度冷淡之类的。
在此澄清,完全没有!问能不能拍照,马上就答应了!
此处再次感谢我的社牛朋友,只有我一个人大概率是不敢上去搭话的,他俩线下都蛮有气场,但不是那种刻意凹出来的人设,绝对没有不耐烦或者不好相处,就是长得好看,自然而然有些距离感,真的说上话就不会有那种感觉啦(/捂脸)
一共拍了两张照片,全部都是双人照!请近距离欣赏我们yyxx的美貌!
好一对天造地设的璧人!爸爸妈妈把我养得太好啦!
评论:【哈哈哈隔着屏幕就感受到老师开心激动的心情了】
【哇哇哇好羡慕!是在哪里吃的火锅,方便透露吗,有机会想去打卡一下~】
作者回复:([地址]随便在学校附近找的一家,辣锅太辣了我有点吃不了……哦对了!因为不敢确定是不是他俩,我观察了一阵子,晓晓也吃不了辣,言哥一直帮他夹菜然后分给他一半,好可爱好可爱~)
【两个人贴得好近,虽然没有牵手,该说不愧是真情侣吗,光是站在一块就让我磕到了】
【怎么出去吃火锅也不说更一期vlog,言言晓晓又背着我们偷偷热恋!】
【感谢作者repo,太幸福啦~~~】
【呜呜呜本来还在为今后的不定时直播伤感呢,看到小情侣线下如此恩爱,又有点欣慰是怎么回事】
【啊啊啊我还以为上次直播就算结束了呢,他俩卖腐完全不敬业,被颜值吊着一路追过来的……难道搞到真的了?】
【这俩不是拆伙了吗?】
:(可能是去吃散伙饭?不还说了有别人吗,也不是两个人单独的)
【我去 qdy肯露脸啊】
:(他之前就露过吧,为了麦麸,拼尽全力)
:(当时切片传得很火呢,是摘了口罩亲了一下相方的脸?)
:(就记得他俩尺度时有时无的,有时候很大胆有时候又很纯爱,想说谁会吃这么假的cp,一转头看,噢 原来是我)
【评论区画风越来越奇怪了……博主不是在分享自己的喜悦吗】
:(点了)
:(怎么线下贴脸,线上还来贴脸啊)
【作者宝宝分享偶遇经历好!晓晓好!哥好!网友贴脸坏!】
作者回复:(真的……希望大家友好讨论吧。嫂嫂人很好的,看我饭吃一半就跑过来拍照,还帮我看着我那桌,眼神一直瞟瞟瞟,我感觉他怕服务员过去撤桌hhhh哥就全程跟着嫂,两个人没有贴特别近,但我注意到哥始终是跟在晓晓身后的~)
:(cosplay背后灵)
:(有画面了,秒get!)
:(qdy眉眼还算温和,露全脸其实有点……凌厉?冷淡?能这么说吗,直播间里感觉更温柔,也可能是我看习惯他戴口罩了)
作者回复:(对对,而且他好高啊,晓晓也不矮,和哥站一起显得矮了,两个人都是又高又帅的)
:(羡慕了,希望也能偶遇)
作者回复:(哈哈哈我那天穿着校服,他们应该看我是学生,而且确实是很碰巧很碰巧遇到的!我看言哥好像比较听晓晓的,就先去问了晓晓能不能拍照,他俩一对视,晓晓犹豫要点头,我就顺手推舟啦)
:(那宝宝你也蛮有勇气的!)
作者回复:(呜呜为了给哥嫂留下双人照我也是费尽心思)
:(你甚至都没说要跟他俩合照一张,你真的,我哭死)
作者回复:(!!!!我忘了!!!!)
——
林晓于第二天上午,趴在床上刷到这条帖子。
床头柜上摆着热气腾腾刚买回来的食物,曲诹文半跪在床边,看着他用手指点亮屏幕上那颗红心。
察觉到曲诹文的目光,林晓闪了闪身,“你看什么……她夸我们呢,我点个赞怎么了?”
“没怎么。”曲诹文的手肘撑着床沿,想要凑过去抵一抵林晓的额头,被林晓飞速闪开了。
“我还没有原谅你。”林晓小声嘀咕,望着床边柜上的食物,那是曲诹文刚买回来的。“你现在讨好我也没用,我昨天求你那么久,你都没有停下……曲诹文,你太坏了!”
曲诹文又蹭过来,手指缠绕住他的指节,“晓晓,对不起。”
“说对不起没有用。”
“我喜欢你。”
“喜欢我……你还那么对我!”林晓在床上像只笨蚕蛹,裹着被子又一阵蠕动,试图离曲诹文远一点。
“本来我们的型号就不一样,你还一直往里面怼怼怼。”
这话说得太糙了,曲诹文亲了亲林晓的唇,又被躲开了,林晓还在义愤填膺,“你还趁我睡着待在里面!”
“晓晓,是你说我可以使用你,我以为你允许了。”
曲诹文说“使用”和林晓的语调很不一样,更加低沉,也更具有蛊惑性,偏偏他的眼睫垂下去,遮住半颗浅色的瞳仁,很无辜似的。
认错态度倒是诚恳,和林晓道歉,还买回来食物,小米南瓜粥香甜的味道一直往林晓的鼻子里蹿。
但他绝对不会为了眼前的一点蝇头小利,就放弃指控曲诹文!
“那是好几天前的事情了。”而且绝对不是这样的,早上一张开眼,就感受到异物,那一刻林晓人都傻了。
他成为男同没多久,很多事情都还在探索阶段,曲诹文一上来就给他这么刺激的,林晓肯定受不了。
他昨晚也一直说受不了、受不了,眼泪都要流干了,曲诹文还是哄他说马上了,林晓等啊等,等到外面虫鸣声都要歇了,也没等到那个“马上”。
林晓想自己看的那些片子里都是怎么演的,绞尽脑汁来了一句:“老公快一点。”
结果就是永无止境。
好不容易结束了,林晓沾上枕头眼睛自动缝合到一块,早上又被戳醒了。
这性质太恶劣了!
殊不知,这已经是曲诹文忍耐后的结果。
嵌合的滋味过于美妙,他想一直跟林晓待在一起,一刻都不想分开。
*
“晓晓,你不饿吗?先吃点东西。”曲诹文把装粥的器皿打开,香味更加浓郁,飘散在空气中,林晓的肚子配合地“咕噜”叫一声。
“你不会每天都想的对吧?”谨慎起见,他向曲诹文确认道。
曲诹文沉默不吭声,林晓惊了,“那你也不能一直放在里面,我……我会坏的。”
曲诹文的声音也轻了些许,“没有一直放着,是醒来没有忍住。”
林晓舔了舔下唇,眼神游移,从曲诹文的脸上扫过。
难道是自己承受能力太差了?
林晓都说要给曲诹文做老婆了,绝没有忽然反悔,撂挑子不干的道理。
“那我说了停,你要记得停下。”林晓让步了。
曲诹文说:“宝宝,昨天我听你的话了,是你说不能不动的。”
林晓昨天被弄得迷糊,根本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言语极其混乱,仔细回忆,好像确有此事。
不过,是对方停的地方不对,停在了中间地带。这谁受得了,林晓又紧靠在副驾驶,想让曲诹文停在车库外面,他一动,又太靠后了。
这么一折腾,林晓差点干呕,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两条手臂又环上曲诹文的脖颈,这下车开得更深。
曲诹文停车技术不熟练,林晓指挥得也相当生疏,追究下来,两个人都应该担责。
手机屏幕的光黯淡下来,林晓又艰难地掀起被子,他上身只穿了一件宽大的卫衣,还是半夜曲诹文找给他套上的。林晓自己的那一身已经皱巴巴进入洗衣机。
“那下次我们说好了。”林晓又伸出手要跟曲诹文拉钩,曲诹文却压住他的手背,“我不能保证。”
林晓有些惊讶,掀起眼帘,又听曲诹文说:“晓晓,我不能百分百保证自己办得到,我不想和你说谎。”
“那我们暂时先不做了,也可以吗?”林晓问。
曲诹文依旧点头。
见曲诹文这么顺着他,林晓也没什么脾气了,尽管走路姿势还有点奇怪,但他坚持下床吃饭。
“在床上吃不卫生。”
林晓心满意足地喝到了小米南瓜粥,手机摆在桌面上没有动,过一会儿自己震动两声,屏幕亮起来了,一看是blink上的推送。
林晓最近捣鼓出了手机上的“分身”功能,可以两个账号同时用,两个账号一起推送,一个推送的是俩人的麦麸小视频,另一个推送的是美女跳舞。
林晓看到标题时也愣住了,不知道曲诹文有没有看到。
他绷着脚尖在曲诹文的拖鞋上踩了踩,曲诹文适时地抬起头与他对视。
那就是看到了。
林晓把自己手机当着曲诹文的面划开了。
“我喜欢看别人跳舞。”这么说不是特别准确,林晓又改口道,“曲诹文,我喜欢跳舞。”
林晓用曲诹文的手机号开通了两人共同的red账号,一开始名字就叫做“言晓夫夫”。
直播间管理员兼小助理,强烈要求他把名字改掉,林晓还发出了疑惑:【为什么?你曲哥说不用改】
小助理:【他什么都听你的!!!】
小助理:【哥!!!算我求你!!】
叫一声“哥”还是有用的,林晓把id改了。
小助理敏锐地察觉到什么:【叫了曲哥没叫你哥,您还记仇呐】
林晓回:【没有哦,亲亲】
小助理一头埋在键盘上,过一会儿又吭哧吭哧笑出声。
跳转界面看林晓把账号名改成什么,两眼又一黑。
——“曲多言和晓晓的日常纪实”。
小助理:【你就多余改】
过一会儿,林晓回复她:【改名次数用光了,只能15天后再改】
小助理:【qaq】
小助理:【就用这个吧,挺好的……】
林晓:【qaq】
林晓:【好的呢,亲亲】
晚上曲诹文回家,林晓把聊天记录给对方看,告知曲诹文:“我把名字改掉了。”
只要林晓愿意,改成什么曲诹文都会接受。
看着聊天界面上的称呼,他手臂又环上林晓的腰,把人往怀里带,“晓晓,我想要亲亲。”
曲诹文强行扭曲自己的意思,林晓试图解释:“这个亲是亲爱的意思,曲诹文,这你都不知道吗?你好土。”
曲诹文说:“宝宝,你管别人叫亲爱的?”
林晓只好继续解释,解释到一半,眼神瞄到曲诹文唇角勾起的笑意,知道对方是在故意调侃自己。
他抬手捏了捏曲诹文的耳垂。
这是他近期找到的开关,只要他一触碰,曲诹文就会停下来。
有时候只是误触了,曲诹文也要停下来确认,林晓思维迟缓,一拱一拱地往前蹭:“你别停,动起来!”
林晓尝到了甜头后,每周都要有几天给曲诹文做老婆,不做老婆的时候就当男同。
天气转凉后,他更有理由粘着曲诹文,两个人睡在一起,纸包不住火是常有的事。
他捏曲诹文的耳垂,曲诹文果然把目光转向他的脸,与他对视,“晓晓?”
不确定是自己哪个举动,让林晓想要叫停。
开关管用,林晓往曲诹文怀里一撞,愉快地喊:“亲爱的!”
让曲诹文假扮男友时,林晓就这么叫过他,现在曲诹文已经是他男朋友了,林晓叫得更起劲。
叫着叫着又叫到房间里去。
汗液要流干了,水分也一并蒸发,恍惚间,脚踝上的桎梏似一层带锁的铁链,林晓摸过去,摸到的却是曲诹文的手臂。
他渴得喉咙发干,白皙的胸膛,漆着红润青涩的果实,还不到采摘的季节,颜色清淡秀丽,精致地像蛋糕上的点缀。
低下头,对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瞳,他伸出舌尖自行润一润嘴唇,还是渴得厉害。
亲吻和想要的事只能选一样。
曲诹文追上来吻他,林晓两指按在对方的唇上,曲诹文眼底的深色蔓延开了,强忍着停了下来。
一股掌控的兴奋从林晓尾椎骨向上蔓延开来。
如小助理所说,曲诹文什么都听他的,哪怕濒临失控,也用仅存的理智接收他的指令。
林晓又凑近一些,果实圆润饱满,抵在曲诹文的嘴边。
林晓脑袋瓜不算灵敏,学习能力和适应能力却极强。
曲诹文喂给过他车厘子,他自然也知道要怎么喂给曲诹文吃。
眼下不是在直播间,没有镜头对准两个人,他依旧尽兴尽力进行着演示。
“曲诹文,张嘴。”
曲诹文张开嘴,那颗红色的果实就塞入口中,舌尖压实。
很快,得来林晓颤巍巍地发言:“你不能、不能用牙齿咬。”
曲诹文迅速捕捉到林晓的意图,去年的某次直播里,林晓单方面被曲诹文操纵着卖腐,现在又想讨回来。
曲诹文笑着,轻轻吻下去,果核硬实圆润,还带着果肉斑驳的色泽,被唾液浸得亮晶晶。
“放心好了,你男朋友又不是傻子。”
林晓的眼睛又睁大些许,“你怎么连……”怎么连我说了什么都记得?
那是理所应当的事。
曲诹文一直关注着他。
每次林晓一回头,总能够和曲诹文对上视线。
那份感情像缠缠绵绵的丝线,也像是牢笼。曲诹文怕林晓喘不过气,特意为他开一道缝隙。
想要林晓能够呼吸。
“曲诹文,你也太喜欢我了吧?”仗着自己身体柔韧度好,林晓肆无忌惮地贴近对方。
虽然角度的问题,他有些撑到了,还是低下头去吻曲诹文。
是他自己想,嘴巴有点寂寞了。
两道闷哼声随之响起。
好一会儿,林晓微微睁大眼睛,“这次你比我先的!”
曲诹文再忍不住翻身将人压下,吻了上去。
随后接连叫了林晓几声,林晓都没有应,还沉浸在自己的胜利中。
曲诹文干脆俯下身,在林晓耳边。
“林晓哥哥。”
林晓本来就快了,这下没有任何辅助,迅速交代了,连忙从曲诹文的怀里探出脑袋,“你怎么作弊!”
“我怎么作弊?”曲诹文还在逗他。
林晓很是郁闷,“你喊我……你故意的。”
“嗯,宝宝不是喜欢我叫你哥哥吗?”曲诹文拥着他,吻掉他鼻尖的汗珠。
林晓垂眼瞄着他,像只矜持的漂亮小猫,伸出自己毛茸茸的小爪,“那你也不能这么拿捏我。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嫉妒我?”
曲诹文还是笑,“我嫉妒你什么?”
“嫉妒我得到的喜欢持续这么久,比你得到的要长得多。”
曲诹文不笑了,将埋在胸口的小猫捞出来,认真对上林晓的眼睛,“晓晓,看着我。”
林晓抬眼去看,眼尾晕红着,牙齿咬着舌尖。
曲诹文怎么能喜欢他那么久呢……
“喜欢你是我这辈子做过最好的事情了。”曲诹文让两人十指相扣,“我一向不擅长做选择,也想过如果当初……我说谎,告诉家里人,我不喜欢男人,是不是能够活得轻松一点?”
“但那样我就遇不到你了。”
曲诹文拨开他汗湿的发,吻上他的额头,“是你让我过去的选择都变正确的。我说谢谢还来不及,怎么会去计较时间上的长短?”
曲诹文又细细吻上他脸上的痣,像眼泪流淌的痕迹一般,顺延向下,“倒不如说被我这种人缠上,一辈子都挣脱不开,晓晓实在太可怜了。”
他会留给林晓缝隙呼吸。
但绝不会放他走了。
曲诹文说出来,林晓果然面露纠结,“现在是文明社会,我们不可以进行小黑屋。”
“你又从哪里听来的?”
“red上有推送啊,他们写同人文发同人图,还给我私信……”赤着身子又没有被子盖,有点冷了,林晓慢吞吞蹭回曲诹文怀里。
也没觉得曲诹文说得话有多可怕。
他俩本来就是要一辈子捆绑在一块的,他俩是cp呢,网上都说了,卖腐就要长长久久地卖,要卖一辈子……
“曲诹文,我开通账号以后没想好发什么呢,你能不能给我出出主意?”
——
red“sweet”发帖:
——【yx半夜发chuang照被封了,又可怜又可笑】
本来以为减少直播是拆cp的开始,谁知道这对假gay子忽然放飞自我,卖腐卖得不知天地何物……那照片是能发出来的吗?
qdy你抱着老婆美死了吧,脸都不遮了,倒是把你老婆遮个严严实实。
怀疑你是故意的。
那幽暗的环境,那氛围小灯,你俩在小眼睛上没有爆火的原因找到了吗?
对,就是去错平台了。
真那么想做,咱们翻墙去任何一个平台都能赚得盆满钵满。
赫赫,我看你俩也不想赚钱,纯是爱卖,不会卖着卖着真在一起了吧?
互甩过舌头,发现忘不掉对方的滋味了是不?
果然,六年前能一起卖腐不是没原因的,六年后卖得一样精彩。
你俩要是没谈,那也是真的上了。
评论:【天哪!好犀利的语言!处处都在贬,处处都在嗑!】
【嗑得就是这种阴间风味……】
【假男同我不屑一顾,真卖腐我吃得满嘴流油】
【对!就是要这样!大大方方卖!】
【看到他俩的用户名,还是有点遭不住】
:(请知足,初始就叫“言晓夫夫”,想给朋友截图糖点我都拿不出手)
:(现在就拿得出手了吗?)
:(现在至少知道是谁在管账号,嫂子的品味向来如此,言哥愿意溺爱,夫夫俩的事,岂容许旁人置喙!)
:(你们就这么蒙着眼睛邦邦撞墙吧!)
:(磕得我满头是包,嗑死我了)
:(到底是哪个磕?)
:(kswl kswl)
【我发誓他俩绝对是做了!纯事后!!我要是说错了,我一辈子没有x生活!】
:(姐妹,不必对自己如此狠毒)
:(看这人的主页,这不是姐妹,是yyxx同行)
:(不是yyxx同行,是真gay子。。)
:(假男同吸引到了真男同,那他俩就是真的!)
:(?是这么算的吗!)
【啊???什么照片!!!我也要看/大哭/大哭】
:(姐妹私我)
:(宝子也想要/可怜)
:(宝子看看我,我也想)
:(呜呜呜来晚了,求求)
:(其实尺度没多大,和他俩vlog状态差不多吧,是red太敏感了……)
十月长假,林晓和曲诹文一起出门旅游。
林晓像春游的小学生一样兴奋,在各个知名景点都留下游客照。
据偶遇的粉丝所言,林晓线下的确不爱说话,会躲在曲诹文身后偷偷观察。
与其说高冷,不如说是怕生,对陌生人有一定的警惕心。但曲诹文抛话给他,他会接,和曲诹文说话比较放肆。
人多的地方,两人的身位错开,肩膀和手臂却总能碰在一块。
那位粉丝一共在景区碰到两个人两次,第二次没有上前搭话,只远远拍了一张背影照。
阳光晴好的午后,窄楼将蓝天夹在视野的正中,人来人往的街道,两边楼宇的阳台上爬满碧绿的藤蔓,还有几朵艳粉的小花作装点。
林晓的兴奋劲只持续了三天。
大家难得假期出门一趟,到处都是人挤人,景点打卡也要排队。
林晓不喜欢人多的地方,经常拍完照片,就拉着曲诹文逃窜进某个偏僻的小店,坐下来点些东西吃吃喝喝。
这趟旅行的目的地是林晓选的。
曲诹文本来准备带他去国外,光是想到周围一群人叽里咕噜说他听不懂的洋文,林晓头就大了,十分坚定地说自己不去。上大学时,他光顾着跟曲诹文拍卖腐小视频,连当地都没有好好逛过,国内许多地方更是去都没去。
旅游也没有网上说得那么好。
清晨一睁开眼,面对酒店的天花板,林晓不由地叹口气,想到今天又要在人群里像泥鳅一样左摆右探,整个人提不起劲。
但他不想做那个扫兴的人,翻个身和曲诹文对视上,又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就醒了。
曲诹文总爱趁他睡着时盯着他看,害得林晓都想录一下自己的睡颜,难道真有那么好看?
林晓清清嗓子,试探性地问曲诹文:“你醒了怎么没叫我起床?”
是不是也不想出门?
“才七点半,你可以多睡一会儿。”曲诹文说。
林晓摸出手机看了一眼,还真是,生物钟真要命啊,便利店的工作辞去那么久,他还保留着这份勤奋,真是值得夸赞!
“那你怎么醒这么早?”
林晓的问话没有得到曲诹文的回答,因为对方已经掀开被子下床去洗漱了。
林晓埋在被子里滚了两圈,认命地爬起来,和曲诹文一块刷牙。
盥洗镜前,林晓佯装不经意地提出:“曲诹文,今天有32度呢。”
曲诹文抬手拨弄一下他的头发,手指蹭在眼角那枚痣上,像揉搓猫咪一样蹂自己男朋友,“那一会儿出门要记得做好防晒。”
林晓嘴巴含着泡沫口齿不清地应了声,几乎是认命了。
今天也要在大太阳下暴晒,和人流一起拥挤,林晓光是想象,后背就已经在淌汗了。
他又拿出手机,操作一番后,佯装惊讶地说:“曲诹文,我们昨天走了三万步!”
曲诹文将一次性毛巾扔进垃圾桶,脸上带着潮湿的水汽,眼睛弯起来,“那晓晓好厉害,今天我们再接再厉?”
林晓脸一垮,对上曲诹文带笑的神情,终于反应过来,曲诹文是在逗他玩。
林晓郁闷了两秒钟,马上采取行动。
清晨正是男人最脆弱的时候!
他坐在床边,抬腿勾住曲诹文,将人夹住带到自己面前。
仰起头,宽松的睡衣滑落至肩头,那双平日里倦怠的眼眸蕴出水色来,两条手臂都环绕在曲诹文的脖子上,稍稍一用力,就像树袋熊一样攀上对方。
“曲诹文,我们白日宣……唔。”
话没说完,口齿便被堵住了。
林晓暗暗翘尾巴,为自己的聪明机智点赞。
殊不知,曲诹文这些天一直都在忍耐。
出发之前,林晓对于这次旅行异常期待,曲诹文没敢碰他,怕出什么差错。出门之后,每天的行程都有规划,曲诹文依旧保持着理智。
直到今天早上。
没有得到林晓的允许,他不会轻举妄动,可看着男朋友的脸,自己解决一下,并不算过分。
林晓睁开眼蹭到他身边时,曲诹文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怎么醒这么早?”林晓问。
我睡不着。
想你想得睡不着。
曲诹文将林晓放下来,让林晓陷进洁白柔软的被子里。
“宝宝,我想要你。”
这和林晓的想法不谋而合,连连点头说:“好啊!那我们今天就不……”出门了吧!
话又没说完,嘴巴再次被堵住。
自己居然这么擅长勾引人……
林晓还在心里感叹,完全不清楚接下来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
下午三点钟,林晓更新了一条red。
是这几天拍的风景照,最后一张才是他和曲诹文远距离的双人照。
他特意把曲诹文圈出来,标了“混蛋”两个字。
评论:【具体怎么混蛋的,可以和我们详细说说】
【我们会帮你讨回公道,只要你告诉我们全过程】
林晓趴在床上一条条地看,还读出来给曲诹文听,试图唤醒曲诹文的良知。
曲诹文虚心接受,喂给林晓水喝,还给他垫上枕头。
然后,又一次握住林晓的脚踝。
林晓一惊,在床上一阵扑腾,“不行不行,曲诹文……老公……”他眼睛里自动分泌出泪水,从没这么爱哭过,“我再也不说你混蛋……啊,了。”
“宝宝,如果我喜欢当混蛋呢?”曲诹文问得蛮认真的。
林晓忍不住哭诉:“那你就是混……蛋!”
“嗯?我不是你男朋友吗,晓晓今天好热对不对?”曲诹文伏在他耳边,气息缓缓压下,“你更热。”
林晓一口咬上曲诹文的肩膀,疼痛好像让对方更兴奋。
他连忙又舔舔,舔舔就不疼了,不疼就不许对他这么坏了。
当男同总是好坏参半的,他安慰自己,也不能什么好处都被他占了。
想通这一点,林晓没那么抗拒了,腰酸腿疼,他就让曲诹文对他温柔点,说点好话,大丈夫能屈能伸。
曲诹文见状,果然慢下来。
曲诹文还是很宝贝他的,有时候甚至太小心翼翼了。
曲诹文捧起林晓的脸,低声询问:“宝宝,我是不是惹你不开心了?”
“一般。”林晓严格评价,随后又吧唧一口亲曲诹文脸上,“但也不算差,我心情还可以,就是屁股太劳累了。”
曲诹文哭笑不得。
这次彻底结束后,林晓不再满足于只看自己的手机,问曲诹文,自己能在他朋友圈发东西吗。
“你朋友圈光秃秃什么都没有,发几张这些天拍的照片怎么样?”
林晓认为自己的提议不错,曲诹文果然没异议,还说双人合照也能发。
林晓说别了吧,你同事看到怎么办?
曲诹文的脑袋微微一侧,“他们知道。”
林晓点图片的手一停,抬头看向曲诹文。
曲诹文一派淡然,“多少都在网上刷到过,只是不明说而已。”
在曲诹文眼里,同事就只是同事,他对陌生人对于自己的看法丝毫不在意。
唯一在意的只有身边人,或者说,只有林晓。
“噢……那行。”林晓又闷头继续选图片了,选好九张图,没有双人照。
开什么玩笑?他又不是脑袋被门夹了,他和曲诹文偷偷幸福就好了,发朋友圈干嘛。
要发也是发blink上,起码还有人给他俩点赞祝福呢。
一键发送完毕,迅速就收到好几条回复。
其中有一个备注名叫“温狗”的人留言:【跟嫂子度蜜月呢?】
林晓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一会儿,“这人是你发小吗?”
*
回去a城后,林晓和曲诹文的朋友见了一面。
饭桌上五个人,林晓都很陌生,除了温望秋和陈建军以外,其余人都不认识。
但他们好像都喜欢男人。
介绍的时候说认识很多年了,但曲诹文的态度特别冷淡,不像很熟的样子。
温望秋倒是嬉皮笑脸的,很能活跃气氛,曲诹文和这些人相比,显得过分安静了。
上菜的时候,林晓忍不住戳曲诹文,低声问:“这些人真是你朋友吗?”
曲诹文神色一动,刚想说什么,温望秋先答:“嫂子,你别管他,他一直这样,你和我们多说说话。”
林晓蹙眉,不满道:“你别叫我嫂子。”
“那叫什么?晓晓吗?”
话音未落,曲诹文的脸色迅速沉下去。
温望秋犯贱犯习惯了,曲诹文一副守财奴一样的守着林晓,他忍不住招惹一下。
结果林晓一拍案,“叫哥!”
温望秋眨眨眼,又眨眨眼,随后哈哈笑起来,“你和曲诹文同岁,那的确是我哥。”
陈建军站起来给林晓敬酒道歉,林晓也认为没必要,小题大做。对方又没做错什么,顶多就是好八卦,总想在自己嘴边撬出一点料来。
可他们一副很怕曲诹文的样子,林晓又不知道曲诹文私下里做了什么。
有空找他问问好了,反正曲诹文什么都会告诉他。
正好手机嗡嗡震动起来,林晓要出去接电话。
曲诹文起身要跟,被他强行按下去,“你呆在这里不要动。”
曲诹文听了。
温望秋在对面撑着下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又去搭话,“嫂子别是嫌我们烦,要走了吧?”
“不是。”林晓眉浅浅皱成一道,“小魁给我打电话。”
温望秋问:“小魁是谁?”
林晓充满怀疑地看他,“你们见过的,就是……你去找我那天。”
林晓推门回来时,没发现气氛有什么不对,后面大家喝了酒,话题渐渐多起来,还提到了曲诹文网名的由来。
“因为他讲话很犀利啦。”有个明显南方口音的男人说,还向周围确认,“让他会说多说,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吧?”
温望秋笑眯眯:“是吗?我不记得了。”
你怎么什么都不记得?
林晓欲言又止,很想转头问曲诹文,你发小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但忍住了。
温望秋喝酒像是不要钱一样,一杯接一杯灌下去。林晓悚住了,连忙到曲诹文耳边,“你不许喝这么多。”
曲诹文用耳朵贴近他说话的气息,点了点头。
温望秋撑着下颌,颇有兴趣地瞧着这一幕。
夜晚凉风袭来,一行人道别后四散开,曲诹文要去取车,温望秋抬手道:“也搭我一程吧,我喝得有点多了,没办法开车。”
“给你叫辆车。”曲诹文说。
林晓看人倚靠在墙边,站都站不稳,好歹是曲诹文的发小,换做其他人也就算了。
他问:“你和我们顺路吗?”
温望秋:“顺路的。”
林晓:“噢……”
语气明显失望,不顺路就算了,那顺路的话……
他和曲诹文打商量,“那我们就送他一程?你发小看上去要把自己喝死了。”
温望秋又吭哧吭哧笑起来,说:“嫂子,我人可还在这儿呢。”
林晓才不管这些,他和这些人本来也不熟,“都说了别这么叫我……而且你也不管曲诹文叫哥啊。”
重点是这个吗?
温望秋倚靠着墙,头埋下去,肩膀不停抖擞。
曲诹文还是站在原地没动,林晓福至心灵,“你想我陪你一起取车吗?”
他想曲诹文也太粘人了,这还有外人看着呢,于是鼓励一般地说,“我就在这里等你,放心好了,有我看着你发小,不会出事的!”
曲诹文抬手握了握林晓的手腕,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有温望秋在一旁看着,他只能冷下脸来,眼神警告的一瞥。
温望秋不当回事,还扇扇手轰人。
等曲诹文离开,温望秋立刻:“林晓哥,你知道吗?”
*
把车开到繁华路段,曲诹文在辅路边停车,跟坐在后面的人说:“快滚。”
“就把我扔在这儿吗?”温望秋知道曲诹文的耐心有限,一边说一边配合着下车,关门前还朝林晓眨眼,“林晓哥,拜拜。”
林晓出于礼貌,挥手跟对方说了再见。
后面一段路,两个人都没说话,林晓在想温望秋刚才和自己说的那些话。
终于到一个红灯前,曲诹文开口,“晓晓,我是不是太凶了?”
“嗯?嗯……没有吧。”林晓昧着良心,任谁在今天这场饭局上,都不会觉得曲诹文好相处。
他一说谎就心虚,眼睛乱转一通。
车继续往前开,曲诹文又说:“他和我们根本不同路。”
“我只温望秋认识很多年,其他人……算他的朋友,不是我的。”进入地下车库有一条长隧道,嵌在墙体的灯带黄澄澄,车灯明亮地照着前面的路。
“如果他们当中有人试图联系你,就算是温望秋,你也不用理。”
“那如果他们跟我提起的事和你有关呢?”
曲诹文安静片刻,“那样我会告诉你。”
林晓说:“真的吗?”
遮遮掩掩不是林晓的性格,除了发帖爆料他自以为藏得够久,最终还被认证,曲诹文早就捉住他的尾巴。
“那你怎么没和我说,你家里人后来还联系过你,想要你回家?”
林晓说着径自打开车门,曲诹文却误读了这条讯息,也匆匆忙忙下车。拦住林晓,将人紧紧抱在怀里,开始道歉。
林晓直接愣住了,好一会儿,抬手拍了拍曲诹文的背,学着曲诹文哄他的语气,“我们先上楼吧,上楼再说。”
曲诹文这么离不开他可如何是好!
电梯上,曲诹文还是攥着他的手腕不肯松开。
开锁声响起,两个人进到熟悉的屋子,林晓说:“你发小都和我说了,你姑姑托人找了你好多次呢,想要你回家,你都没有答应。”
“曲诹文,你不回家也可以吗?”林晓问。
曲诹文又一次上前,想要抱他又怕太突兀吓到对方。
林晓见状,主动把自己塞到曲诹文怀里。
虽然不能24小时黏在一起,但这里是两个人的家,是安全的。曲诹文想抱就抱呗,正好晚上外面冷,林晓自己钻到暖炉里,脑袋还在对方颈窝蹭了蹭。
“回去是有条件的,晓晓。”曲诹文嗅到林晓身上的气息,暖调的水果香,牙齿又泛起痒意,用鼻尖和唇瓣摩挲林晓的肌肤。
曲婷婷的原话是曲诹文在外面发生的一切,他们就当做不知道,关上门他们依旧是一家人。
听起来多好,多像施舍,过去这么多年,他们终于看开了,只不过要踏进那道所谓的家门依旧有门槛。
林晓说:“这个你发小也和我说了。”
“他就是管不住他那张嘴。”
“别这么说。”看在对方管自己叫哥的份上,林晓还是为对方小小辩解了一下,“他也是关心你。”
“他只是想看戏。”曲诹文深知温望秋的性格。
“但是他还和我说,”林晓从曲诹文怀里退出来,犹豫一下咽咽口水,“你家里人在我们吵架的那段时间,也来找过你。”
“对。”这回换曲诹文不解,“怎么了?”
“那你都不知道我们能不能在一起……万一,万一我不、没回应你呢。”林晓说,“那你男朋友也没有,家也没有……”
岂不是太惨了!
“那我就一直跟着你。”曲诹文说完,又马上改口,“我开玩笑的,晓晓。”
生怕林晓信以为真。
事实证明,林晓是真的会。
“我已经做好准备了。我不是说过吗,是我喜欢你,是我先喜欢上你。”曲诹文低下头他捧住林晓的脸颊,指腹在嘴角边按一按,“至于家那边,我从来没想过回去,遇到你之后就更没想过。”
“对不起,这件事不是故意瞒着你,只是……你一说想要和我睡,我就什么都忘了。"
“晓晓,我爱你。”
曲诹文再次告白,吻上林晓微张的嘴。林晓抬起下颌想要回吻,更多的是被吞噬,唾液里带着葡萄酒的酸甜气息,吻也染上一层神秘的色彩,迷离地罩住面颊。
“我今天是不是凶到你了?”曲诹文两只手稳住他上挺的腰,两个人贴得太近,感受到生机。
林晓仔细回想,摇头说:“没有啊。”
这次说的是实话。
曲诹文给别人脸色看,又没给他。
还是那句话,曲诹文没了他不行。
曲诹文太喜欢自己了,哪怕有回家的机会也让它从手边溜走了。
林晓如果离开,曲诹文既没家也没有男朋友,那就太可怜了。
他们两个人在一块,就什么都有了。
于是林晓愉快地决定:“曲诹文,我还想和你睡!”
睡得大汗淋漓,睡得四肢都软绵绵。
曲诹文帮他清理身子,林晓在毛巾的擦拭下昏昏欲睡。
短暂睡过去一小会,醒过来时记不清自己梦到了什么,曲诹文刚好从洗手间回来。
林晓和曲诹文对视上。
过去和现在忽然在这一刻汇聚成一体,夜晚沁凉的风变作黏糊糊的炎夏,沉重地让人抬不起眼皮。
“曲诹文,其实那天我不是想去洗手间,就是想去找你。”
他想起来了。
*
隔天林晓睡饱了,人也精神了,脑子好使不少。
下午,曲诹文收到他发来的消息:【你爸真不是东西,他凭什么给你提要求!】
笑意漫延至嘴角,还没等回复,林晓又发来一条:【今晚我们直播吧!气死他们!】
曲诹文早就过了中二叛逆的年纪,从前的诸多恐惧和不甘也早在年月的磨损下,变得模糊不清。
况且,他现在有林晓。
曲诹文:【好】
男朋友说什么就是什么。
晚间22:00
直播中|【@是晓晓呀(练舞版):我播播播!】
“大家晚上好啊,好久不见~”
“我们十月一出去玩了!”
“噢噢你们都知道。”
“为什么叫曲多言‘混蛋’?我说着玩的,他不是混蛋,他是我男朋友。”
“怎么不叫老公了?叫的啊,是老公也是男朋友。”
【宝宝宝宝——我可想死你们了!!】
【你俩度蜜月怎么不带我/大哭/大哭】
【快一个月没播了,我好空虚好寂寞】
【qdy怎么不在,又让你老婆一个人播!!!】
【我是不是幻听了?嫂子居然叫对名字了】
【怎么开始叫qdy了?】
“叫真名也没什么,晓晓想叫什么就叫什么。”
屏幕外响起一道熟悉的音色,男人紧挨着正在说话的青年坐下,同时把洗好的水果递给对方。
林晓接过去,满满一盆车厘子。
【????】
【wocao】
【什么情况??】
【啊啊啊啊qdy你露脸!!!】
【你俩不会真谈了吧???】
【真情侣说这些,你俩不会凿上瘾了吧?】
【好好好对我眼睛很好】
【不指望你俩今后能多播,每次播的时候大卖特卖,我就心满意足】
林晓一边吃水果一边看弹幕,时不时还给曲诹文投喂一颗。
看曲诹文完全不拒绝他,林晓还想一次性塞两颗,被曲诹文阻止了。
摘下口罩,他连眼神都好解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