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比斗开始
异风谷上空。
两军对垒,灵压如潮。
两位元婴后期大修士隔空相望,距离不过千丈。
一人紫袍猎猎,负手而立,正是古玄舟。
另一人青衫飘飘,面色冷峻,乃是灵川那位方姓大修士。
下方,无数中低阶修士呐喊助威,声浪震天。
数十位元婴中期修士静静悬浮于两翼,气息交织,杀机暗伏。
还有更多人躲在更远处观望,不敢靠近这片即将化为修罗场的所在。
古玄舟率先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
“方道友,不如我等就此化干戈为玉帛如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对面黑压压的灵川大军。
“你说我们入侵灵川,倒不如说,我们是回来占据本该属于我们的土地。”
“别忘了,你们能安然在大陆上休养生息,是谁在外面替你们抵挡妖兽?”
他的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
“你我双方实力互不相让,互相打杀,只会徒增伤亡,元气大伤。”
“整个灵川大陆三面环海,再往南走,便是你们口中的血妖谷。”
“或许我们可以化敌为友。在对付妖兽这方面,我们天渊海的修士最是熟练。”
他微微一顿,目光直视对面。
“怎么样?考虑一二?”
方姓大修士冷哼一声。
目光直直看了过来,毫无情感波动。
“我灵川修士久居故土,岂能说退让就退让?”
“天妖复苏,你们本可通过传送阵寻求我等援助,共同压制天妖。”
“日后甚至可以通过传送阵互通有无,共同合作,携手共探长生大道。”
“可你们做的第一件事,却是挥兵北上,占据我等领土。”
“痴人说梦。”
古玄舟面色不变,显然是早有所料。
他缓缓开口,声音转冷。
“多说无益,既然如此,还是手底下见真章吧。”
话音落下。
双方大修士同时点头。
早已备好的结界阵法层层开启,一道道灵光罩冲天而起。
光罩将宽阔的战场划分为十三方地界,正好对应十三对修士大战。
每座阵法都经过双方阵法师反复核查,以防对方暗中做手脚。
片刻后,双方阵法师各自退去。
两方修士开始入场。
渊海这边,十三人面色各异。
有人神情严肃,有人眼含杀意,也有人眼珠微转,不知在盘算什么。
灵川那边,同样各怀心思。
九幽扫了一眼,飞出方阵,选了最左边的一处地界。
其他人也纷纷入场。
有的动作快的地界已经开始斗法,灵光炸裂,轰鸣不断。
九幽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他对面站着一个满脸胡茬的黑袍男子,体格壮硕,周身隐隐有黑气流淌。
显然也是一位精通魔道之人。
两人目光交汇,神识在虚空中碰撞。
互相打量,互相试探。
下一瞬。
黑袍男子动了。
他体格庞大,身影却快如游龙,几个闪身便掠至九幽上空。口中念念有词,抬手便朝九幽扔出一道黑色玄气。
那团黑气在空中一阵扭曲,越缩越小,最终压缩成一个针尖大小的黑点。
黑点划破虚空,无声无息,却裹挟着致命的杀机,眼看就要杀至九幽面前。
九幽心头一紧,动作却不急不慢,神识一直锁定着对方的动作。
天光镜早已暗扣袖中,灵光微闪,已然催发。
他身影向后飞退,同时抬手扔出一套绿叶古宝。
片片绿叶在空中急速旋转,如一道青翠漩涡,将那个黑点包裹其中。
绿叶层层叠叠,不停消耗黑点的动能。
黑点被磨得越来越小,最终消散于无形。
九幽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飞身上空,猛然抬手。
一根青色铁链在掌中缠绕,随即身后虚空浓雾翻涌。
无数根九幽锁魂链从浓雾中冲出,铺天盖地,绞杀向那名黑袍修士。
铁链所过之处,寒霜凝结,空气都仿佛被冻住。
与此同时,幽都寒域全力展开。
寒气从九幽周身向四面八方扩散,瞬间将整片地界染成一片冰天雪地。
光罩之内,竟无缘无故飘起了雪花。
片片雪花晶莹剔透,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黑袍修士身形一滞,只觉行动都迟缓了几分。
他面色微变,却并不慌乱。
脚下黑光一闪,身形暴退,同时双手掐诀,一道黑色屏障在身前凝聚。
铁链撞上屏障,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火花四溅。
黑袍修士稳住身形,深吸一口气。
周身黑气暴涨,将侵入体内的寒气逼出。他的速度恢复了几分,但明显不如之前迅捷。
九幽面无表情。
手掌一翻,白玉瓶从袖中飞出,悬于头顶,一层透明薄膜将他全身笼罩。
天风袍无声无息地披上,灰光流转,身形愈发飘逸。
他脚下一点,整个人如鬼魅般飘出,绕着黑袍修士不断变换方位。
黑袍修士咬牙追赶,却总慢半拍。
九幽手中幽都鬼火凝聚,一道幽蓝色光束激射而出。
黑袍修士慌忙闪避,却被光束擦过肩膀,整条左臂瞬间覆上一层冰霜,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他不敢再留手。取出一面黑色小旗,迎风一展,旗面黑气翻涌,无数道黑色箭矢从中射出,朝九幽铺天盖地而来。
九幽冷哼一声。
天光镜在袖中一闪,一道青色光罩与透明薄膜重叠在一起,挡在身前。箭矢撞上光罩,纷纷崩碎。
绿叶古宝在身前盘旋,将漏网的箭矢一一绞碎。白玉瓶的透明薄膜更是将最后几道攻击挡下。
黑袍修士越打越心惊。眼前这个人,手段层出不穷,攻防兼备,毫无破绽。
九幽却越打越从容。
他心中清楚,自己还有很多底牌没有亮出来。金离烬月剑阵,精致甲壳,金阳山……百里寸簪更是扣在袖中,一旦情况不对,随时可以遁走。
但眼下,还用不着。
他再次催动幽都鬼火,一道比之前粗大一倍的幽蓝色光柱轰然射出。
黑袍修士躲闪不及,被光柱击中胸口,整个人倒飞而出,狠狠撞在光罩之上。
他口吐鲜血,面色惨白。
九幽正要乘胜追击。
忽然,一道杀意盎然的传音钻入耳中。
“动手。”
是古玄舟的声音。
简短,冰冷。
九幽心头一动,暗握着寸簪的手又紧了几分,心中杀意丛生,手中杀机更重。
他抬头望向高空。
只见古玄舟身后,虚空骤然撕裂。
一座通体莹白的庞大玉台从裂缝中缓缓浮现,一条条石环围绕着玉台旋转。
紧随而至的是一道白色光芒,笼罩天地,裹挟着滔天威势,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股神魂激荡。
“怎么回事?难不成计划提前了?”
九幽对面那名黑袍大汉面露疑惑,抬头望去。
当他看见那座巨大的白色玉台散发出滔天威势时,整个人浑身一震。
其他结界之中,同样如此。
不少灵川元婴修士面露惊骇,怔怔望着空中那座玉台。
无数低阶修士,无论灵川之人还是渊海之人,统统抬起头,面色震惊。
他们根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只见一道道白色光团围绕着玉台迅速向四周蔓延。
一道道光线将这些光团连接起来,好似天上繁星,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势。
就在那黑袍大汉一愣神的功夫。
头顶忽然一寒。
他猛然抬眼。
头顶之上,不知何时已被一道白色光芒覆盖。
那道光芒朝着他的方向汇聚,化作一道巨大的光柱,激射而来。
黑袍大汉感受了一下那道光柱的威势,足以轻易粉碎他的肉身与元婴。
他顿时吓得亡魂大冒,身形向后猛退。
可就在他飞身急退的同时,身后一道炽热袭来。
那股炽热甚至将他周身的寒气都隐隐压制住。
“不好。”
他暗道一声不妙。
刚要转身,一道赤金光芒已朝他的额头袭来。
“道友……”
求饶之话还未脱口。
那道赤金光芒直接穿过,炸裂了他的头颅。
一具无头尸体在空中晃荡两下,朝下方坠去。
赤金色的烈焰在尸体上燃烧。
尸体之中,一道黑光闪出,那黑袍大汉的元婴想要逃遁。
可就在元婴接触到那些赤色烈焰的瞬间,顿时被附着其上的烈焰熊熊燃烧。
黑色元婴惨叫连连,疯狂挣扎。
但四周的黑色法力被赤金烈焰克得死死的,眼看就要消失于烈焰之中。
九幽眼疾手快,抬手一抓。
一道青色法力握住那道黑色元婴,在对方惊恐绝望的眼神中拖入幽都门。
他又顺势取下尸体腰间的储物袋,落入怀中。
远处,渊海阵营中那些低阶修士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只见那道幽青身影在光柱与烈焰之间游刃有余,抬手间便灭杀了一尊元婴中期强者。
“那……那是九幽祖师?”
有弟子结结巴巴。
“一招,就一招?”
身旁无人应答,所有人都被那一击震慑得说不出话。
“这老小子……”
古玄舟见九幽如此干净利落地解决了对手,面露喜色,心中暗自腹诽一句。
随即他朝九幽大喊。
“九幽道友,干得好!速去支援其他结界的道友,今日定叫这些灵川之人尝尝他们口中遗民的厉害!”
说话间,他的目光瞥向其他十二方结界。
此刻仍在混战之中,但在净妖台的辅助下,渊海这边已隐隐占据上风。
九幽见状,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冲破结界,正要前去支援。
就在这时。
异变陡生。
净妖台杀伐禁制所组成的道道巨大白色光团,竟在空中轰然炸裂开来。
强大的气浪朝周围扩散,掀起漫天尘埃。
古玄舟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目光看向身后的净妖台。
那白色玉台已变得暗淡无光,周围石环停止了旋转,静静悬浮于空中,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
“净妖台……你们果然带着此物想要埋伏我等。”
对面方姓修士的声音忽然传来,语气冷淡。
只见他左手指间夹着一块白色玉片,散发着点点灵光。
那玉片冥冥之中与净妖台有所联系。
“没想到吧,这净妖台并非只有杀、困、迷三重禁制。”
方姓修士冷哼一声。
“还有第四重,那就是衡,也是最核心的一重。数万年前,先祖便猜到或许会有今日这一出,于是早早将净妖台的平衡禁制取了出来。”
“只要有这核心在手压制,净妖台便无法发挥威能。”
“如今,你们的算计落了空。现在,该轮到我们了?”
话音未落,他说话之间已退离到数十里外,落在一队修士方阵之上。
大地忽然开始剧烈晃动。
隐隐透出一股浓郁到极致的灵气。
“灵脉?这异风谷下面,竟然埋着这么大一条灵脉!他们难不成想要引动这条灵脉?”
九幽脸色一变,预感不妙。
他瞬间施展血魂遁,化作几道血光,几个闪身便出现在数百里开外。
而其他人仍在缠斗之中。
像血海真人那样的元婴中期修士想要离开结界,却被对手死死缠住,似乎早有预谋。
下方战场中,几乎半个异风谷都被一道巨大的棕色光罩笼罩。
光罩凝聚的速度极快,疯狂抽取异风谷地下灵脉中的灵气。
甚至连古玄舟都没来得及逃出,便被这光罩圈了进去。
正在对战的灵川十二位元婴中期修士趁此机会纷纷脱身,从光罩中冲出。
而血海真人、阴骨老魔等人冲到光罩面前时,却狠狠撞在上面,被反弹了回来,根本冲不出去。
“这绝脉天罡罩,可是上古奇阵。”
方姓修士冷笑。
“一旦使出便会耗尽此地整条灵脉,但只要能将这些人困住几日,便足够让我等与渊海剩下的修士分出胜负了。”
远处,渊海方阵之中。
低阶修士们本见异变突生,只是稍有慌乱。
如今看见己方高阶修士尽数被困,顿时如临大敌,士气大挫。
有人面色惨白,有人握紧法器的手微微发抖。
更有人低声呢喃:“完了……全完了……”
就在这时,两道遁光迅速掠至光罩之前。
正是何太一与魏天河。
两人现身的瞬间,魏天河便猛然朝光罩方向狠狠轰出一道法力。
那道法力打在光罩之上,却连半点水花都没溅起。
两位大修士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以他们的修为,自然能看出此阵的威能。
更何况魏天河刚刚出手试探过,从反馈来看,此阵绝非他们两人能撼动。
灵川那边,方姓修士冷冷一笑,对魏天河他们的出现毫不意外。
“既然都来了,那你们也别走了。今日,尔等都难逃一死。”
话音刚落,他身后远处,一道道遁光疾速袭来。
每一道都是元婴级别的遁光,少说也有数十位。
其中甚至能感受到两股元婴后期大修士的威压。
渊海方阵中,那些低阶修士望着漫天遁光,眼中满是绝望。
一尊,两尊,三尊……
数十位元婴修士齐齐现身,灵压如山如岳。
有人双腿发软,瘫坐在地。
有人咬紧牙关,握紧法器,却也知道自己不过是螳臂当车。
“将你们都灭杀于此,剩下的不过一群乌合之众。”
方姓修士声音冰冷。
“还能拿回遗失多年的通天灵宝。哈哈哈。”
说话间,他的目光忽然偏向九幽,眼中寒光乍现。
“对了,还有你。杀了北道友的师弟,今日休想活着走出异风谷。”
九幽面色微变。
但他没有慌张。
他早已在袖中扣好了百里寸簪,血魂遁也随时可以催动。
退路,他从来都留好了。
九幽的目光快速扫过四周。
古玄舟被困在光罩之中,正在疯狂攻击那层壁垒,却纹丝不动。
血海真人、阴骨老魔等人同样被困,脱身不得。
两位大修士在外面,却撼动不了那座上古大阵。
而他,是唯一一个提前逃出来的人。
他没有丝毫犹豫,再次施展血魂遁,转身化作一道血光,朝相反的方向急速逃跑。
血光划破长空,快如流星。
身后,方姓修士冷哼一声,却并未追赶。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他收回目光,看向被困在光罩中的古玄舟等人。
“先收拾了这些,再去追那只丧家犬。”
远处山峰之上,那名血色道袍中年男子眉头一皱,远远望向九幽化作的那道血光。
“血魂遁?就是此人杀了叶师弟。”
在他身后,那名红袍修士微微弓着身,覆手而立,态度恭敬。
“二长老,我等是否要……”
“哼,他跑不了的……”
话音未落,中年男子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山峰之上。
九幽再施展几次血魂遁,逃到数百里开外,便换上天风袍。
灰光一闪,气息敛尽,遁速却不减分毫。
血魂遁消耗太大。每一次施展,所耗魂力都堪比数名金丹修士的神魂总和。能省则省。
逃出不过千里,九幽忽然察觉身后有一道气息正死死咬着他。不过须臾,那道气息便越来越近。
九幽面色微变,神识探去。只见身后一道血色光芒直直追来,速度极快,瞬息横跨百余里,紧咬不放。
“该死,元婴后期。”
九幽心头一沉。他注意到那道血色遁光,竟也是血魂遁。
“莫非此人跟那姓叶的小子有瓜葛?”
他不再多想,再次施展血魂遁。但同样的遁术,对方修为远高于他,速度自然更快。距离越拉越近。
血光靠近的刹那,九幽看清了那道面孔。中年男子,身披血色道袍,眼中杀意毫不掩饰。
他抬手一弹,周身飞出四面血色飞轮。飞轮旋转,碾碎四周灵气,直指九幽而来。
九幽自知不敌。
他根本没有与元婴后期硬碰的念头,更不想在此浪费时间,免得后续灵川修士追杀而来。他对那叶姓青年和这中年男子的来历生出更多疑惑。
若说二人属于灵川人士,九幽绝不信。否则,这人堂堂元婴后期,怎会弃大局于不顾,跑来追杀他?
方才灵川大陆最后两名大修士现身时,也没有此人的气息。
莫非是隐藏的高手?
又或者来自别处?
不及细想,攻击已至。
袖中绿芒一阵闪动。九幽抬手将绿叶古宝掷向四面飞轮,随即化作血光遁走。眨眼间,已在百里之外。
绿叶古宝刚触及飞轮,便被切成数段,碎屑四散。好在他掷出的刹那便切断了神魂联系,否则神魂必然受创。
九幽头也不回,继续逃遁。
身后,中年男子冷哼一声:“逃得了吗?”
他抬手一招,飞轮归位,血光再起,紧追不舍。
两道遁光一前一后,划破长空。灰光在前,血光在后。
中年男子几次逼近,抬手便是一道血色掌印。掌印如山,压得九幽身形一沉。他咬牙催动天风袍,险险避开。掌印拍在下方荒山上,整座山头轰然崩塌,碎石飞溅。
九幽不敢停,再次施展血魂遁。血光一闪,百里之外。
身后那道阴冷的声音如附骨之疽:“杀我血渊宗长老,还想走?”
血渊宗?九幽心中一动,却无暇细想。
他在脑中飞速盘算。硬拼是找死,甩又甩不掉。再这样下去,迟早被追上。
心中一狠,金阳山自袖中飞出,对着追来的道袍身影狠狠砸了过去。
中年男子身形一顿,眉头微蹙,整个人再次化作一道血光朝侧面一闪,同时四面血色飞轮朝九幽的方向狠狠绞杀而来。
四道飞轮在空中合为一体,灵压威势骤然暴涨,带起一股小型飓风,不过眨眼便至九幽面前,快得叫人反应不及。
九幽瞳孔骤缩。眼看那血色飞轮就要将他削作几块,千钧一发之际,一道人身大小的甲壳凝光骤然出现在身前——正是玉灵甲。
轰——!
九幽整个人狠狠倒飞出去,径直砸在下方的山峰上,烟尘弥漫。金阳山顺势飞回手中。
中年男子眉头皱得更深。他操控血色飞轮再次化而为四,朝烟尘弥漫的方向裹挟着狂躁灵压而去,似乎要将整座山峰拦腰截断。
就在这时,烟尘中又是一道青光闪过。
那道青色光芒速度奇快,中年男子神识锁定的瞬间便已消失不见。
“这是什么遁术?连气息也感受不到?”
中年男子面露疑惑。可当他再次锁定九幽的气息时,对方竟已出现在三百里开外。
震惊之色爬上他的脸庞。“这怎么可能?”
未等他做出下一步动作,九幽的气息又消失了。远处又是一道青光闪动。不过几个呼吸,他便彻底感受不到九幽的踪迹。
中年男子悬在空中,望向南面,九幽逃走的方向,面色铁青。
他乃乾州九大宗门之一血渊宗的二长老,堂堂元婴后期修士。
血渊宗功法传承完整强大,他的实力远强于这些偏僻之地的元婴后期。如今却在一个元婴中期的后辈身上吃了亏,此事若传出去,脸面往哪搁?
思索间,他的身影再次化作血光,朝南面追去。
与此同时,近千里外。
九幽的身影在一阵青光中显现。此刻他脸色苍白,即便有玉灵甲挡下大部分攻击,依然受伤不轻。
他没有停留,再次披上天风衣,化作灰色光芒,收敛气息,继续向前逃遁,丝毫不敢停。
他见过元婴后期大修士出手,也评估过双方实力,却没想到此人竟如此恐怖。神识远超寻常元婴后期,怕是连古玄舟那样的同阶修士也不是他的对手。
这一逃,便是数月。
期间中年男子几次追上来,接连出手。若非九幽身上有大量恢复丹药,加上万年灵乳支撑,早已被当场拍死。
每次对方追来,他便施展百里寸簪。直到最后,他强行燃烧精血,接连催动数次,一口气逃出两千余里。
青光再次消散。
九幽踉跄落地,眼前豁然开朗。
一道巨大的裂谷横亘在前,谷口深远,乱石嶙峋。远处飘散着淡淡的血色雾气,在月光下幽幽浮动,如一层薄纱笼罩着未知的凶险。
他来不及多想,身后追兵的威胁如芒在背。
九幽猛灌半瓶万年灵乳,枯竭的法力稍稍恢复。披上天风袍,灰光一闪,毫不犹豫地冲入裂谷之中。
血雾翻涌,吞没他的身影。
身后,远处天际,一道血光正疾驰而来。
九幽隐隐觉得,这些血色雾气有些熟悉。
那气息,竟与天元山爆发出的血雾出奇相似。虽不及天元山那般狂躁,却仍带着侵蚀之意,绝非低阶修士所能抗衡。
踏入血雾的瞬间,他便取出白玉瓶,催出一层乳白光罩护住自身,这才飞了进去。
可飞了没多久,他忽然一口鲜血吐出。
浓重的疲惫感席卷全身。
精血燃烧太多,快要支撑不住了。
九幽胡乱掏出一瓶疗伤丹药塞入口中,目光四下扫动,想寻一处安全之所。
法力耗尽,可用万年灵乳恢复。魂力亏空,日后也可再抓生灵抽魂炼魄。唯独精血,一旦亏损便不可逆。如此巨大的消耗,没有数十年苦修,根本恢复不过来。
不行,再这样下去,必死无疑。
他只觉脑中愈发昏沉,随时都可能昏过去,猛然咬破舌尖,逼迫自己清醒。一旦昏过去,在这诡异之地,恐怕就真死了。
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他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朝下方坠落。
九幽强撑一口气,将所有残存法力注入白玉瓶。瓶中灵光明暗不定,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轰!
他狠狠撞入下方山谷深处,烟尘四起,碎石飞溅。
九幽踉跄站起,扶着冰冷的石壁,神识艰难地扫过四周。
确认暂时没有危险。
他强撑着虚弱的身体,一步步向前探查。
终于,在前方石壁上发现一个不大不小的山洞。洞口狭窄,一人横宽,里面隐约传来一道狂躁气息,与天渊海那些妖兽有些相似。
神识探入,一只熊妖正酣睡其中。
那熊妖通体棕色,毛发表层却隐隐泛着诡异的血光,气息紊乱而暴躁。好在只有三级妖兽的修为,不足为惧。
九幽放出一只金丹期的幽魂傀儡,无声无息地潜入洞中。傀儡利爪一探,三两下便解决了战斗,将熊妖的尸首拖到一旁。
他这才放心地钻入洞中。
随后,他强撑着布下数道隐蔽与隔绝阵法,暂时将血色雾气挡在外面。
做完这一切,他再也撑不住,靠着洞壁瘫坐下来。他的脸色红白交替,气息浮沉不定,极不好看。
此地既有血妖,便意味着整座山谷中,像先前那样的熊妖恐怕不少。虽不如天渊海那边狂躁,却也凶险不小。
血妖谷。
多半就是了。
依照对灵川修士搜魂所得的记忆,这血妖谷凶险万分,已存在数万年。据说是天妖降世时带来的,其中不乏堪比元婴修士的妖兽。
天妖被封印带去外海后,这些血妖无人控制,数万年过去,血雾渐渐平息,便形成了如今的血妖谷。此地危机四伏,便是元婴修士也不敢贸然踏入。
九幽面色难看,又吐出一口鲜血。
“血渊宗……老夫记住你们了。”
他说话间已撤去改天换貌之法,恢复本来面目。
此法本是掩人耳目,尤其在方才的追杀中,更是为了不让对方知晓真实面貌。如今对方没能追来,又无旁人旁观,倒不如撤去,还能节省法力。
接下来数日,九幽全力恢复。
好在他随身携带的疗伤丹药充足,加上万年灵乳快速恢复法力、炼化药力,勉强算是活了下来。可想维持现有境界,却是痴人说梦。
大量燃烧精血,连他的元婴都显得暗淡无光,整个人虚弱到了极点。
幸得那黑袍大汉的中期元婴还在。
此后大半年,九幽饮尽一整瓶万年灵乳,一边全力炼化那元婴,一边稳固自身境界。本来需花费数年甚至更久才能炼化的元婴中期本源,在万年灵乳的辅助与生死危机的逼迫下,他爆发出惊人潜能。
短短大半年,便炼化了七八成。
勉强将境界维持在元婴中期,只差一线便要跌落。
但也仅此而已。
精血亏空太甚,他如今能发挥出的实力,不足巅峰时期的一半,最多三成。若再撞上什么凶险,后果不堪设想。
精血恢复需要数十年苦修,但九幽不会傻到在这诡异凶险之地呆上数十年。
此前他打开黑袍大汉的储物袋,本想寻些恢复丹药,甚至指望找到恢复精血的灵草。
可惜一无所获。
却意外翻出了一枚万灵丹。
与丹玄子给他的一模一样,药效丝毫不减。也不知是哪位可怜的同道死在了此人手中,倒是便宜了他。
还有那黑袍大汉对战时使出的古宝,名叫鬼箭幡。虽比不上金阳山那般顶级,却比先前丢出去阻止那中年男子的绿叶古宝更胜一筹。倒也不算亏。
整理杂物时,他还发现了一件意外之事。
那叶姓青年记载地图的竹简中,所描绘的地形竟与血妖谷极其吻合。
那份地图,指向的正是血妖谷。
九幽反复研究后,决定利用这份地图,尝试横穿血妖谷,前往其他地界。
至于回灵川或异风谷,他是不愿的。
所有家当都在身上,除了经营数百年的宗门,倒也没什么可牵挂。只可惜养了那么多年的耗材。早知道,临走时一个活口都不该留。
如今渊海联军大势已去,回去便是送死。
还有那元婴后期的血渊宗修士死死盯着自己。那血渊宗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竟有元婴后期坐镇。看来这片大陆的底蕴比他想象的更加深厚。
自己早该想到的,当初抓住那叶姓青年的元婴后,就该先搜魂,不该急着炼化。否则也不至于毫无准备,如此狼狈,险些丢了性命。
九幽摇了摇头,收回思绪。
此刻他早已恢复年轻时的模样,目光再次落在地图上。
他的面含阴翳,神色阴沉,目光幽冷。阴冷的眼珠嘀咕的转个不停,心中已盘算出大致的路线。
随后,他将气息隐藏到极致,收敛所有法力波动,如同一块毫无生机的岩石。
转身,消失在洞口。
朝山谷深处行去。
血雾翻涌,吞没他的背影。
血雾深处。
九幽离开山洞,飞行了没多久,看着周围阴魂不散的雾气,暗自冷哼一声。
这些血雾当真诡异。若真因精血耗尽而跌落境界,怕是在这鬼地方活不过三日。更麻烦的是,连神识都受压制,如陷泥沼,远不及外界敏锐。
他目光阴鸷,不住扫视四周。神识虽未全力铺开,却仍勉力笼罩方圆五六十里。稍有异动,立时便能察觉。
那传闻中的天妖,到底厉害到何等地步?
降临之地已过数万年,血雾竟仍有如此规模和威势,简直骇人听闻。
九幽暗自后怕,眼珠一转,又想起那血渊宗的修士。
无论是那叶姓青年,还是后面追杀他的道袍老鬼,手段、神识皆远超同阶。所修《血魂诀》更有通往化神之法的传承禁术,绝非寻常宗门能比。
他不得不承认,血渊宗底蕴深厚得可怕。
若是古玄舟、何太一那般的大修士,他有十足把握,就算打不过,也能轻易脱身,绝不至于被追杀得如此狼狈,更不会沦落到这番境地。
当日硬吃那老鬼一击,他险些以为自己真要交代在那里,脑海中甚至都回想起了前世十八岁的成人礼。
若不是玉灵甲挡了大半威能,恐怕连元婴都逃不出来。可惜那件古宝也已彻底碎裂,再无修复可能。
想到这里,九幽心中愈发烦躁,杀意暗涌。
血渊宗……哼,日后若让他撞见此宗低阶弟子,定要抽魂炼魄,一个不留,方解心头之恨。
他在低空飞了四天四夜,依旧没能找到出口。
谷中地形错综复杂,难以确定具体方位,只能估算个大概。也不知还要多久才能离开这鬼地方。
一路上,他遇到不少血妖。
中低阶的,随手便打发了,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那些堪比化形期的大妖,尤其是越往深处走,气息越强,他皆绕道而行,绝不恋战。一路下来,倒也没出什么大岔子。
正思索间,前方一道血色光华忽然吸引了他的目光。
神识探去,只见一团山石之上,生着十几块棱形红色透明晶石。晶面华光流转,明灭不定,煞是好看,叫人移不开眼。
“这是何物?”
九幽眼中闪过一丝好奇,抬步上前。
刚走几步,又猛然顿住。
不对。
这晶石为何透着一股生机?若是天材地宝,不该如此,毕竟一块石头哪来的生机?怕不是这玩意儿本身就有古怪。
他沉吟片刻,决定绕开。
离开血妖谷才是当务之急,没必要为一来历不明的石头冒风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不等他动身,那血色晶石忽然微微晃动。
紧接着,整片大地都震颤起来。
一只庞然大物拔地而起,碎石飞溅,烟尘漫天。
烟尘散去,一条巨大的红色蛇蛟显露真容。
那些血色晶石,竟是长在它身上的诱饵,看起来骇人之极。
八级大妖的气息,毫无遮掩地碾压而来,腥风扑面。
蛇蛟猩红的竖瞳死死锁定九幽,张开血盆大口,嘶吼着扑杀过来,声势吓人。
九幽面色一沉。
他如今状态不佳,一身实力十不存三。一旦动手,动静必然引来更多血妖,到那时便是群起而攻之的局面。
不能恋战。
他当即披上天风袍,幽青色法力缠绕周身,整个人眨眼间便消失在原地,绕过蛇蛟,朝远处疾掠而去。
那蛇蛟却不依不饶,扭曲着庞大的身躯,在山谷中横冲直撞地追了上来。所过之处,地面犁出深深沟壑,山石崩裂,尘土飞扬。
这一闹,顿时惊动了大批血妖。
一石激起千层浪,此起彼伏的嘶吼声在山谷中回荡,狂躁的气息搅得血雾翻涌,如沸腾的油锅。
大地轰鸣,无数沉重脚步声由远及近,掀起漫天尘埃。
九幽远远便感应到数道八级大妖的气息,更深处甚至还有九级妖兽的恐怖存在。
他脸色阴晴不定,暗骂一声晦气。
就在这时,一只狮妖猛然从山壁跃起,利爪朝他面门狠狠拍来,劲风呼啸。
九幽身形一偏,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险险避开。那狮妖扑空,重重砸在地上,碎石四溅。
可就在这瞬间,峡谷深处又冒出一道赤光。
一团数十丈的炽热火球裹挟着灼热气浪,直冲他面门。速度快若闪电,连四周岩壁都被烤得干裂剥落,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
九幽眼中狠色一闪。
整个人被血光包裹,双目赤红如血,刹那间化作一道血芒,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他已出现在百里之外。
随即,他又催动遁光,全力向前掠去,不敢有丝毫停顿。
穿过幽深峡谷,眼前豁然开朗。虽仍被山壁包围,却是一片开阔地带,地势平坦不少。
身后,那些血妖追到谷口,纷纷停下。
就连八级大妖也止步不前,一双双猩红眼睛死死盯着九幽的背影,却不敢越雷池半步。
像是在恐惧什么。
九幽心头一凛。
此种情形,只有一种解释,此地恐怕栖息着妖王般的存在。
那可是十级大妖,堪比元婴后期大修士。以他如今的残躯,一旦撞上,必死无疑,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
他全力放开神识,反复探查了许久,却未感应到任何恐怖气息。
倒是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气息,从下方隐隐传来。
低头望去,下方竟有一座方形的山洞。
洞口边缘平整光滑,像是被人用法宝精心切割而成,绝非天然形成。
难道那些妖兽恐惧的,是里面的东西?
九幽沉吟片刻,暗自躲在远处,气息一敛,从幽都门中放出一只幽魂傀儡,操控着探入洞中。
片刻后,傀儡传回讯,其内有一间宽敞洞府,并无活物气息,只有陈年积灰。
九幽不再犹豫,化作一道青光,落在洞府门口。
神识朝内一扫,洞中景象尽收脑海。
宽广的洞府积满灰尘,显然久无人居。里面摆着一副石台,台上散落着几本古籍,书页泛黄,不知存放了多少岁月。
最中央的石台上,盘坐着一道身着兽皮的人影。
那人影早已没了生机,只剩枯骨,姿态端正,仿佛入定一般。
而在枯骨面前,端端正正放着两只完好的玉盒。
玉盒表面灵光内敛,却隐隐透出一股古朴厚重之气,显然不是凡物。
“尸骨?”
九幽脸上闪过一抹意外。
任谁也不会想到,在这等凶险诡谲之地,竟能寻到修士遗骸。更奇的是,那些血妖竟对此地如此畏惧,仿佛这具枯骨生前是什么了不得的存在。
他目光微沉,暗自忖度。
也不知这人生前到底做了何等惊人之事,死后这么多年,仍让那些畜牲不敢踏足半步。
九幽压下心中疑惑,视线落在洞府深处那两只玉盒上。
先前感应到的古怪气息,似乎正是从这两只玉盒散发而出。两盒保存完好,未见丝毫损伤,表面灵光内敛,古朴厚重。
他并未贸然踏入。
站在洞府门口,抬手朝其中一只玉盒遥遥一招,同时神识如潮水般铺展开来,仔细扫过整座洞府的每一寸角落。石壁、地面、穹顶,任何可能暗藏禁制的地方都不放过。
好在并无意外。
玉盒入手,沉甸甸的,透着一股冰凉。九幽用神识仔细探查,确认原主人未在盒上留下神识烙印或阴毒禁制,这才缓缓打开一条缝隙。
盒开。
并无华光迸射,更无异象冲天。
里面只静静躺着一本灰扑扑的无名古籍。书页泛黄,边缘微卷,看上去毫不起眼。
九幽眉头微皱,将古籍取出,翻开封页。
只看了几行,他眼中便闪过一丝异色。
这竟是这遗骸主人的生平记录,字迹苍劲有力,一笔一画都透着沉稳。
从前些文字可知,此人自称骨浩先生,出自血渊宗,且是宗内元婴后期大修士。只可惜,寿元耗尽,至死也未能摸到化神的门槛。
九幽目光跳动,飞快翻动书页。
这些记载于他而言,价值连城。不仅能从中窥探血渊宗的底蕴,日后复仇时,也不至于两眼一抹黑,对敌人无半分知晓。更能了解血妖谷的隐秘,甚至可能找到离开此地的路径。
他一张一张地翻,一行一行地看。
忽然,他的手猛然顿住。
目光死死钉在其中一页上,连呼吸都凝滞了一瞬。
血魂禁。
此书所载,竟与那血魂禁有关。
原来这骨浩先生自知此生无缘化神,唯一的指望便是宗门传承的这道禁术。
然而血魂禁需要足足九位元婴后期修士的神魂为引,他翻遍宗门上下,也只寻到两枚已炼化好的后期元婴,尚差七位,根本无法凑齐。
于是此人另辟蹊径。他将目光投向了血妖谷,想要从这天妖降世之地寻找自身化神机缘。
九幽眉头微挑,继续翻看。
骨浩先生深入血妖谷,却不慎接连遭遇两尊十级妖王。底牌尽出之下,竟接连斩杀了两头畜牲。但自身也身受重伤,油尽灯枯。
弥留之际,他强撑着开辟了这座洞府。临死前也不甘心,抹去了那两只十级妖王精魄的灵智,却无意间地发现,十级妖王的精魄,或许能替代元婴后期修士的神魂。
只可惜,他寿元已尽,重伤难愈,已无能力离开血妖谷。只能将这份发现留于书中,盼后来者能带出去。
“精魄?”
九幽抓住重点,瞳孔骤缩,胸膛起伏不定。
十级妖王精魄,竟可替代元婴后期修士的神魂?
他猛地抬头,目光在洞府中一扫,牢牢锁定在最后一只玉盒上。几步跨出,抬手一握,玉盒咻地飞入掌中,带起一阵劲风。
那劲风扫过石台上盘坐的枯骨。
骨浩先生的遗骸竟如风化千年的沙砾,簌簌飘散,化作尘埃。
九幽只是平静地瞥了一眼。
死物而已,不值得费神。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手中玉盒上。
盒盖缓缓开启。
一道光芒从缝隙中透出,映得九幽脸上忽红忽青,明暗不定。那光芒并不刺眼,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仿佛里面封存的是什么了不得的凶物。
玉盒之中,静静躺着两颗圆球。
一红一青,各有人头大小,表面灵光流转。其中隐约可见两只妖兽的雏形,一头赤红如火,一头青翠如竹,栩栩如生,却已无半点生机。
只剩精纯至极的本源之力。
“十级妖兽的精魄。”
九幽喉结滚动,眼底掠过一抹火热。
两尊十级妖王,被一个寿元将尽的老东西斩杀于此,此人生前的实力,当真是恐怖如斯。若他全盛时期,怕是连古玄舟那样的大修士都要退避三舍。
他深吸一口气,合上玉盒,贴上禁灵符,收入储物袋最深处。
这可是日后冲击化神的关键之物,不容有失。
随后,他又在洞府中翻找了一番。石台、角落、石壁缝隙,一处都不放过。确认再无值得留意之物,这才重新拿起那本古籍。
先前尚未看完,不可遗漏。
他盘膝坐下,一页一页地翻。有些内容涉及血渊宗的功法秘辛,他虽然眼馋,却也知道眼下不是修炼的时候。但他还是将那些关键信息牢牢记在脑中。
翻到最后几页,一个地名映入眼帘。
乾州。
九幽目光一凝,手指在书页上轻轻敲击,下意识的想要捋一捋胡须,却扑了个空,最后摸了摸下巴,喃喃自语。
“乾州?难不成是另一块大陆?血渊宗修士来自乾州……果然,老夫所料不错。”
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眼中精光闪动。
“穿过血妖谷,应当便可抵达这一片地界。不过这乾州,恐怕比灵川和天渊海任何一方的底蕴都要深厚得多。血渊宗能在那里立足,且传承完整,绝非寻常。”
他继续翻动。
最后一页,赫然绘着一幅完整的地图。
正是血妖谷的全貌。
山川走势,谷壑纵横,妖群分布,特殊地形,高级妖兽的领地……每一处都标注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危险之处圈着红印,旁边还有蝇头小楷的批注。
九幽眯着眼,沿着地图一路向西。
越看越心惊。
这血妖谷比他预想的要庞大得多。叶姓青年那张地图,恐怕还不及此图五分之一的大小。真正的凶险之地,那小子根本连边都没摸到。
而地图的最西端,血妖谷的尽头,绘制着另一片截然不同的地形。山川起伏,河流纵横,标注着“乾州”二字。
“只要这份地图没有问题,加上老夫的隐匿之术,最多半月功夫,便可离开这诡谲之地,前往那闻所未闻的乾州。”
九幽压下心中的激动,将古籍也收入储物袋中。
他站起身,又在洞府中仔细检查了一遍。
确认再无遗漏。
他盘坐调息了片刻,将状态稍作恢复。精血亏空难以弥补,但法力总要保持在最低限度的安全线上。
片刻后,他睁开眼。
隐去气息,披上天风袍,辨明方向。
灰光一闪,身形便消失在了洞府门口。
朝西面疾掠而去。
血雾翻涌,吞没他的身影。
数日过去。
九幽除了偶尔停下来恢复法力,其余时间皆在隐匿身形、全力飞遁。
可令他暗自生疑的是,这一路上他走的明明是最安全的路线,却总能撞上妖兽群,其中不乏高阶存在。好在他以改天换貌之法隐匿气息,那些畜牲察觉不到他的存在,这才免去许多麻烦。
九幽起初并未深想,只当是岁月流转,血妖谷中的情形已有变化,地图便有些不准确了。
某日。
他正飞遁间,忽然一股极其强大的神识从他身上扫过。毫无掩饰,蛮横至极。就那么一瞬,随即又收了回去,像是有人奇怪他为何在此,却又不愿多管闲事,看了一眼便离开了。
可就是那一瞬间,九幽浑身汗毛倒竖。
他感觉自己仿佛被扒光了衣衫,里里外外被人看了个通透。
他身形猛然一滞,悬停半空,紧张地四下张望。神识全力放开,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席卷,却察觉不到任何人的气息。
什么都没有。
那一缕神识来得诡异,去得无踪,仿佛只是错觉。
九幽面色阴沉。他当即钻入下方山谷,寻了一处隐蔽洞穴,整整躲了一个多月。见始终没有麻烦找上门,这才小心翼翼钻了出来,继续赶路。
也不知那神识的主人是何等的存在,竟如此恐怖,为何出现在这血妖谷中?又要前往何处?
九幽不敢多妄自揣测。
可接下来的数日,他依照地图上标注的所谓“安全路线”前行,却又接连撞上数头高阶妖兽。最后一次,直接被一头九级妖兽发现,死死缠上,脱身不得。
九幽被迫施展血魂遁,狼狈逃窜。就在血光遁起、他以神识扫过地图的瞬间,他猛然发现,那地图竟然变了模样。
就在那电光石火的一刹那,他将变了样的地图尽数映入脑海。
随后与原先的地图一对比,他才赫然发现,两份地图地形虽相似,上面标注的血妖位置却截然不同。分明是一张“阴阳图”。
直到此时,九幽才恍然大悟。
那骨浩先生,临死之前早就做好了另一手准备。他拿到这张阴阳图的那一刻,便已落入算计。
好在他学了血渊宗的血魂遁。这张阴阳图感应到同宗秘术的气息后,才显露出真貌。
如此一来,只有血渊宗的人得到骨浩先生的传承,在施展同宗法术时,方能察觉此图变化,按照真正安全的路线安然离开血妖谷。
若是被外人得去,恐怕连骨头渣都不会剩下,早就被那些高阶妖兽生吞活剥。
没想到那老东西死了还要坑害外人,不让传承遗落他人之手。此等残忍心机,比之他九幽,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九幽暗自咒骂一声,随即按照真正的血妖谷地图重新规划了路线。
换了路线之后,一路上果然顺畅许多。除了零星的小型妖兽群,再未遇见什么高阶妖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