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压轴三宝
在九幽拍卖下冥魂石之后,紧接着又是一件接一件的拍品被端上高台。
其中有些宝物,对于特定修士而言,其价值丝毫不弱于冥魂石,甚至隐隐有过之而无不及。
类似化形妖兽的各类材料及其内丹、辅助结婴的凝婴丹,还有能修炼到高深境界的功法、诡异莫测的特殊秘术……应有尽有,叫人看得眼花缭乱。
九幽并未多费灵石去竞拍,只是静静地等着。
眼下这些拍品,虽然个个价值不菲,却不能迅速提升他的修为,也不能快速增强他的手段,都不是目前急需之物。真正的好东西,向来都留在最后。
想到此处,九幽索性闭目养神,盘坐调息,不愿浪费一丝一毫的时间。但他的神识却始终悄然观察着外界,尤其是高台上新端出的每一件拍品。
时间一晃,很快便接近了拍卖会的尾声。
一件接一件的拍品被竞价而出,节奏之快,令人喘不过气来。众人看得激动不已,不由得感叹宝天阙的深厚底蕴。光是这一场拍卖会,恐怕就抵得上一个大宗门近百年的营收。
随着又一件拍品被拍出,东燕卫的动作终于停顿了片刻。
虽然拍卖过程中出了一点小插曲,但截至目前,拍出的宝物已达到了他的预期,甚至隐约超出。
他目光环视众人,不经意地笑了笑,尤其是扫过头顶那数十间包厢时,笑意更深了几分。随即,他又恢复如常,若无其事地站在台上。
在场所有人热情丝毫不减,全都满心期待着。因为谁都知道,接下来才是整场拍卖会的真正重头戏,那些能让元婴期大能们踮起脚尖争抢的宝贝,就要登场了。
“诸位,这最后三件拍品,想必才是许多远道而来的元婴同道们真正想要的东西。”
东燕卫的声音沉稳有力,一字一句落入众人耳中。
“世间万物,与我们修仙者而言,最重要的莫过于修为,其次便是实力与保命之物。若非上头严令,连东某都不舍得将这三件拿出来拍卖。”
说着,他轻轻拍了拍腰间的储物袋。
九幽此刻结束了调息,目光有神地望向下方。
看这架势,接下来的东西连宝天阙都极为重视,否则东燕卫也不会直接将其保存在自己的储物袋中。
只见储物袋上灵光一阵闪动,从中飞出一个特制玉盒。盒面上层层封禁,灵光流转,其中封存之物显然非同寻常。
东燕卫打开玉盒,里面静静躺着一张黑色的符箓。符箓表面平平无奇,看不出什么特殊之处。但若真是凡物,又怎会被如此珍视、层层封印,还作为压轴之物?
“诸位,此符名叫替死符。”
东燕卫举符展示,朗声道。
“别看起来,此符好像平平无奇。
顾名思义,一旦使用者遭受致命攻击,此符可自行催动,替使用者抵挡一次致死攻击,并将其随机传送至方圆百里之外,以争取逃命时机。起拍价,一百块中品灵石。”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哗然。大殿之中的神识交流一下子活跃起来,交头接耳之声不绝于耳。
很快便有人出手竞价。
包厢之中,九幽抬眼看了看那张替死符,神情无波,明显对此物并无多大感触。
此符虽然玄妙,能替主人挡死一次,但功能单一,且只能使用一次。或许对其他不擅长遁术的元婴修士而言,这是极其罕见的保命至宝。
但对他九幽来说,远不如血魂遁或百里寸簪管用。自然没有竞拍的必要,倒不如留着灵石,看看接下来的两件拍品。
虽然九幽不感兴趣,却挡不住其他修士的热情。
竞价之声一浪高过一浪。
果然,像这种保命的宝贝,无论在哪方地界都依旧畅销。放眼曾经的九幽,恐怕也会散尽家财,加入此刻的拍卖大军,只为抢到那么一张替死符。
最终,替死符以将近四百块中品灵石的价格成交。
终归只是一次性物品,价格并没有冲得太高。在场的老怪们活了几百年,心中各有算计,不会像愣头青一样盲目追高,到了心理价位便及时收手。
替死符成交后,东燕卫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晶莹剔透的粉蓝色丹药。
丹香清幽,灵光内敛,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此丹名为紫虚丹,乃是一枚高阶辅助元婴修士修炼的丹药。即便是在突破瓶颈之时服用,也能增添少许破境概率。”
东燕卫的声音再次响起,不急不缓。
九幽听到此处,心中也不由得一动。
能辅助元婴修士修炼、甚至有助于突破瓶颈的丹药,无论放在哪里都是抢手货。他出手竞价了几次,但很快便被其他修士的出价盖了过去。
果然,此类丹药谁也不愿拱手相让。
毕竟在修仙界,修为才是一切的根本。竞价比先前的替死符激烈了数倍,灵石数字一路攀升,最终被顶楼某个包厢中的修士以高价拍走。
九幽见价格已远远超出心理预期,便不再加价,淡然收回目光。
罢了,这种东西日后总有机会再得,毕竟还有近千载可活,不急于一时。
他重新靠回椅背,等待最后一件拍品。
东燕卫将紫虚丹妥善交给竞拍得主后,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郑重。
“诸位,接下来便是本次拍卖会最后一件压轴之物。”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
全场顿时安静下来。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东燕卫身上。那些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修士也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屏息以待。
东燕卫伸手在储物袋上一拍,灵光闪烁间,一只通体金黄、碗口大小的器物缓缓浮现,悬于半空。
那是一只看似普通的碗,碗身不大,表面却刻满了细密繁复的金色纹路,纹路层层叠叠,隐隐流转着灵光,古朴而神秘。碗口朝上,碗底略收,整体造型端庄厚重,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威压。
“此宝名为金罗盏。”
东燕卫双手托起金盏,语气郑重。
“乃是一件罕见的高阶古宝,兼具困敌与防御之能。一经催动,可化作金色光罩护住周身,抵御强敌攻击;亦可向外释放金色光幕,困锁对手,使其难以脱身。攻防一体,威能强大,实为不可多得之金宝。”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尤其在顶楼包厢处停留了一瞬。
“起拍价,三百块中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二十块。”
话音落下,大殿中一片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那只金罗盏,眼中满是炽热与渴望。但谁也没有率先开口,所有人都知道,这件宝物的争夺,将远超前两件。
九幽的目光也落在那只金盏上,神情动容。
他手中虽有金阳天山这等攻击至宝,也有百里寸簪用于逃命,但能困敌又能防御的古宝,他确实还缺一件。
这件金罗盏,正合他意。
东燕卫话音刚落,大殿安静了一瞬。
九幽迅速站起身来,没等旁人做出反应,率先开口。
“五百块中品灵石。”
他语气不急不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对这件金罗盏志在必得。
灵石放在身上,除了交易本也无他用。除去拍买冥魂石花掉的四百余块,他手头尚有一千八百块中品灵石和二十上品灵石。即便有人抬价超过此数,他也自有办法。
九幽心中盘算,目光却一直落在东燕卫手中的金罗盏上。
“这不是先前那位元婴中期巅峰的前辈吗?看来他是看中这件宝贝了。”
下方有修士低声开口,语气中满是敬畏。
“除了血渊宗那位大人物,恐怕其他元婴前辈也不愿招惹这位存在,多半不会竞价。”
有人点头附和,眼神中带着后怕。先前那包厢里鬼姓前辈释放的寒气,那股冷到窒息的感觉,至今回想起来仍让人背脊发寒。
“说不定。那位前辈不过是来自南霜那等贫瘠之地的散修,修为虽高,家当方面未必比得过我乾州宗门的太上长老。并且这里可是宝天阙,想必这位前辈也不会因为一件古宝,而与整个天肆闹翻脸。”
一侧,一名身着宗门制式服饰的修士低声开口,语气酸溜溜的,看样子平日里就是个嚣张跋扈的二世祖。但因忌惮顶楼包厢中九幽的存在,他声音压得极低,不敢说太明显。
……
“六百块。”
“七百块。”
竞价声此起彼伏。
虽有人忌惮九幽的修为,但此地是宝天阙,整座乾州最大的商行。
每间包厢皆由特殊材质打造,配备小型遮掩阵法,再加之各自隐匿之术,只要不主动暴露身份,便是元婴后期修士来了也休想窥探真容。
如此一想,众老怪们倒也没多少顾虑。一件高阶古宝在前,怎可能拱手让人?自然有人按捺不住。
“八百块。”
“一千块。”
“一千三百块。”
竞价一路攀升。
不过几个眨眼的功夫,便已涨到两千五百块中品灵石。
这个价格已远远超出上一件拍品紫虚丹,引得下方修士啧啧称舌。如此高的价格,若换成普通灵石,足有二十五万块之多。不过对于元婴修士而言,尚在可负担范围之内。
竞价仍在继续。
下方那些低阶修仙者看得一阵又一阵低声惊呼。
又过了一阵,金罗盏的价格竟被叫到了整整五千块中品灵石。直到这时,叫价才终于放缓下来,这等价格,已非寻常元婴修士能够承受。
叫出这个价格的,正是九幽左手第二个包厢中的人。若九幽没记错,先前隐约感受到两股元婴中期的气息,除了对面包厢中血渊宗的幽罗真君,另一个便在此处。
五千块中品灵石。这个价格一出,半晌无人应声。
叫价那包厢中人正暗自得意,另一道声音却冰冷地响起。
“六千块。”
九幽目光冷淡。以他的性子,怎可能眼睁睁看着一件顶尖古宝从眼皮子底下溜走?
“六千块中品灵石!”
下方有修士惊呼出声,满脸不可置信。
九幽话音落下的瞬间,大殿中引起不小的轰动。
其他包厢中的元婴修士听到这个价格,也暗自吃惊。整整六千块中品灵石,他们不吃不喝,少说也得积攒百余年才能攒下这么多。这位从贫瘠之地走出来的散修,竟有如此身家!
众老怪虽惊讶,却无一人敢打九幽的主意。
要知道,能在南霜那种地方活下来,还拥有如此多的灵石、如此高深的修为。哪怕是个傻子也猜得出来,这位鬼姓道友的手段,绝对惊世骇俗。
其真实实力,恐怕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强上一截,怕是比起那些元婴后期的修士也差不了多少。
若有人敢打他的主意,无异于自寻死路。
一时间,有人开始暗自猜测九幽的身份。更有甚者,已把数年前云渺山脉晶灵宗高层一夜被灭的事,与这位突然空降的强者联系了起来。但谁也不敢深究。
“哈哈哈,恭喜鬼道友拍得金罗盏!道友日后定当仙道长青,大道有望。”
时间一到,东燕卫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善意。九幽给出的价格比他预料的还高出半筹。
他并未深究什么有的没的。他的身份只是分肆阁主,一介灵商,做好生意就够了。其他的与他无关,也无需多管。
这便是他能活到如今、修至元婴中期、还拥有如此超然地位的原因之一。
九幽眼中流露出一丝满意。一件高阶古宝,若放在天渊海可谓有市无价,其价值根本无法用灵石衡量。
片刻后,拍卖会宣布结束。
众人陆陆续续离场,相互谈论着今日在拍卖场上的见闻,不由得暗自惊叹。尤其是那位忽然出现、修为强大、财力深厚的前辈,更是成为众人议论的焦点。
九幽并未急着离去,而是静坐包厢之中。
不多时,门外传来轻轻的叩击声。
“鬼幽道友,东某前来交割。”
房门开启,东燕卫独自走进,面带笑意,身后并无随从。
“东阁主亲自前来,倒是劳烦了。”
九幽起身,语气平淡。
“应该的。金罗盏这等品阶的古宝,自是东某亲自经手才放心。”
东燕卫说着,从储物袋中取出金罗盏,托于掌中。金色小碗灵光内敛,纹路清晰,古朴厚重。他并未立刻递出,而是看向九幽。
“六千块中品灵石,道友可备好了?”
九幽也不废话,抬手一拍储物袋。一大堆灵石从中飞出,整整齐齐码在桌上。中品灵石堆成一座小山,灵光映得满室生辉。
“一千八百块中品灵石。”
他顿了顿,又从袖中取出二十块灵气更加浓郁的灵石,置于一旁。
“再加二十块上品灵石。”
上品灵石!二十块!
东燕卫目光微凝。一块上品灵石,可兑换一百块中品灵石,且有价无市。二十块上品灵石加上一千八百块中品,便是三千八百块中品灵石的价值。离六千块尚有差距。
他面色不变,仍含笑看着九幽。
九幽也不卖关子。手掌一翻,两个玉盒凭空浮现,轻轻推到对方面前。
“阁下打开看看。”
东燕卫疑惑地接过玉盒,掀开盒盖。
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玉盒之中,静静躺着两株灵草。灵气充沛,脉络清晰,年份竟足有四千年之久!
东燕卫瞳孔微缩,面露惊讶。
“四千年份的灵草?”
他仔细端详了片刻,深吸一口气,将玉盒合上。
“道友这手笔,倒是让东某意外了。”
九幽淡淡道:“这两株灵草,抵剩下的灵石,够不够?”
东燕卫苦笑一声。
“够了。何止是够,东某还占了道友的便宜。”
四千年份的灵草,真是世间罕有。便是宝天阙也未必拿得出来几株。单论价值,这两株灵草已远超剩余灵石。九幽肯拿出来,分明是不想落人口实,也懒得计较那点差价。
东燕卫心知肚明,也不多言。双手将金罗盏奉上。
“金罗盏归道友了。”
九幽接过金盏,神识探入其中,感受着古宝内部流转的禁制符文,满意地点点头。随手收入储物袋中。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东燕卫收起灵石与灵草,目光在九幽脸上停留了一瞬,欲言又止。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拱手告辞。
九幽目送他离去,神情冷淡,也不知心中盘算着什么……
冥魂石,金罗盏到手,此行的目的算是圆满了。
他推开包厢房门,悄无声息地混入离场的人群中,转眼便消失不见。
半日之后。
九幽在城中绕了又绕,又用改天换貌之法变换了几次身份,确认身后没有烦人的尾巴,这才悄然回到洞府。
他修为虽高,基本上无人敢动歪心思,但谨慎惯了。多留一分神,总没坏处。
回到洞府,九幽不多浪费时间。如同上次炼化障力一般,开启层层阵法禁制,将整座洞府护得严严实实。
为防止千叶城洞府司的人中途打扰,他又提前续上二十年的灵石费用。又在洞府四周悄然布下数只幽魂傀儡,每一只傀儡体内都暗藏一记阴毒的幽都鬼火。有此杀招在,若有外人敢贸闯入,不死也得脱层皮。
做完这一切,九幽才稍稍安心,彻底沉入闭关。
洞府深处。
九幽把玩着手中的冥魂石。矿石通体漆黑,隐隐散发出阴寒之力,与他的本命法宝九幽锁魂链属性极为契合。一旦融入其中,定能让锁魂链威能增强不少。
但他并未急着炼化。
他先花了一个多月时间仔细研究这块矿石。除了发现它确实能被炼化融入法宝之外,根本看不出其他特别之处。
这不由得让他想起先前拍卖会上那自称幽罗的血渊宗五长老,对方对待此物的态度着实奇怪,既看重又不看重,处于一种古怪的暧昧状态。
哪怕是个傻子也猜得出来,血渊宗恐怕另有图谋。这冥魂石对他们而言,应当属于那种“可有可无”的范畴。
换句话说,他们需要的或许从来不是冥魂石本身,而是要通过它来确认某样东西的存在。
那么,能让血渊宗这等庞然大物都惦记的,会是什么?
灵宝?还是有关于化神的秘辛?
九幽心中纷猜测,一谈到关于化神,不由自主地又想到了血魂禁。
莫非这冥魂石与血魂禁有什么关联?可无论怎么看,这两玩意儿都八竿子打不着吧。
想不通,那便不想了。
九幽叹了一口气。他可不是那种动不动就内耗的人。活了八九百年,像他这样的老怪物,没有人会蠢到在一件尚未确定是否有利益可图的事情上如此执着。
他当即打定主意。
先将冥魂石炼化,融入九幽锁魂链,提升本命法宝的品阶。再把金罗盏祭炼一番。做完这些,便再去宝天阙一趟。
毕竟,冥魂石背后有关于血渊宗的秘密越想越复杂,而东燕卫口中那个“寒墟”也自然而然的让他生出了一些兴趣。
能诞生冥魂石这等宝物的地方,应当也是一处不俗的宝地。日后就算探不明血渊宗的目的,说不定还能在寒墟找到更多此类矿石。
这世上,可从没有哪个修仙者会嫌自己宝物多。你觉得多,那只是你实力太差、胆子不大罢了。
主意敲定,九幽便沉入炼宝之中。
他的法力与冥魂石属性相同,自然不需要像上次炼制金阳山那样,还得去寻正道火属性功法的元婴修士助力。他只需施展幽都鬼火,慢慢剔除矿石中的杂质,提取出精华。
这个过程虽算不上简单,但也称不上难。
时间流逝,两年转瞬即过。
洞府深处,幽蓝色的火焰跳动了不知多少个日夜。
那块巴掌大的冥魂石在幽都鬼火的反复灼烧下,渐渐融化成一团漆黑的液体。杂质被一点点剔除,液体愈发精纯,表面隐隐浮现出细密的黑色纹路,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阴寒之气。
九幽双手掐诀,将这一团精纯的冥魂精华缓缓引导而出,一点一点融入身前的九幽锁魂链中。锁魂链通体幽青,链节相连,此刻正悬于半空,微微震颤,仿佛在渴望着什么。
冥魂精华触及链身的瞬间,整条锁魂链骤然亮起幽光。
黑色的纹路如同活物般沿着链节蔓延,与原有的幽青色交相辉映。链身愈发凝实,隐隐透出一股森然寒意,连洞府中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九幽面色沉稳,神识全权操控,将每一滴冥魂精华均匀分布在锁魂链上。
这个过程不能急,也不能慢,毕竟是他的本命法宝,与自身心神相连,自然容不得半分差错。
足足过了数月,冥魂精华才彻底融入锁魂链中。
九幽睁开眼,抬手一收。锁魂链飞回掌中,链身幽青中透着暗黑纹路,光泽内敛,却蕴含着比从前更加狂暴的力量。
他心念一动,锁魂链猛然窜出,如游龙般在洞府中穿梭,带起一阵刺骨寒风。链身扫过石壁,轻易便凿出一道深沟。
“威能倒是涨了不少。”
九幽微微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
那块冥魂石终究只有巴掌大小,虽对本命法宝有所增强,但还远未到能够脱胎换骨的程度。不过此事急不得,日后若有机会,多寻些此类矿石便是。
他将锁魂链收入体内温养,转而取出金罗盏。
金色小碗托于掌心,灵光内敛,古朴厚重。九幽指尖灵光一闪,神识探入其中,开始祭炼。此宝此前已被他人炼化过,但原主人早已抹去烙印,倒是省了他一番功夫。
数日后,金罗盏上便留下了九幽的神识烙印。
他站起身来,托起金罗盏,法力灌注。
金色小碗嗡的一声震颤,脱手飞出,悬于半空,迎风便涨。转眼间,化作一只足有百丈之巨的金色巨碗,倒扣而下,将整座洞府连同九幽一同罩在其中。
碗壁之上,金色纹路流转不休,灵光交织成网。九幽抬手一掌拍在碗壁上,只听得一声闷响,碗壁纹丝不动。
“防御之力尚可。困敌之能,想来也不会差。”
九幽满意地点头,心头微动,金罗盏迅速缩小,飞回掌心。
他又试了几次,无论是催动金盏护住自身,还是将其罩向远处,皆随心应手,毫无迟滞。
这件古宝,算是彻底成了他的囊中之物。
没想到短短一次法宝的提升,便过去了两年。
九幽自然还没有忘了他的另一样目的。
他将洞府中的禁制层层关闭,收回幽魂傀儡,换了一身干净的灵氅。又用改天换貌之法变了一副陌生面孔,这才离开洞府,朝城西方向走去。
宝天阙楼阁巍峨,依旧热闹非凡。
九幽没有从正门进,而是绕到侧面的贵宾通道,取出一枚传讯玉简,轻轻一捏。
片刻后,一名管事模样的修士匆匆赶来,恭恭敬敬地将他引入楼阁深处的一间雅室。
“鬼幽前辈请稍候,东阁主稍后便到。”
管事奉上灵茶,便识趣地退了出去。
九幽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淡淡地扫过雅室中的陈设。不急不躁,耐心等着。
不多时,门外传来一阵东燕卫那爽朗的笑声。
“嘿嘿嘿,鬼幽道友大驾光临,东某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房门推开,东燕卫大步走了进来,面带笑意,拱手见礼。
九幽放下茶杯,起身还了一礼。
“东阁主客气了。在下此来,是有一事相询。”
“哦?道友但说无妨,只要东某知晓的,定然知无不言。”
东燕卫在对面坐下,目光微闪,已暗自猜测起九幽的来意。
九幽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开口。
“在下想打听一下,东阁主先前在拍卖会上提到的那处地方,寒墟。”
“寒墟?道友莫非也是想去寻那冥魂石?”
东燕卫眼珠微转,看似率性问道,眼底却掠过一抹异样的光。他暗自猜测,九幽多半已将那块冥魂石炼化,尝到了甜头,这才迫不及待地来打听下落。
九幽微微点头,懒得拐弯抹角。
“道友也是个明白人。此物于我鬼修一道有大用,正想多寻几块。”
东燕卫捋了捋胡须,像是在回忆。片刻后,他带着几分关切之意开口。
“冥魂石虽珍贵,可它诞生的地方,寒墟,却是一处极其凶险的幽寒汇聚之地。其中甚至潜藏着一只十级妖王。道友当真要去?”
九幽神情不动,心中却冷笑一声。
他可是从灵川横跨整个血妖谷来到乾州的。血妖谷中潜藏的十级妖王可不止一只。如今他的实力比当初强了不知多少,便是十级妖兽,也未必不能斗上一斗。绝不会像当年面对天蛟王那般狼狈。
他声音冷淡。
“东道友放心。在下既然敢去,自然是另有准备。只是不知寒墟具体位置,以及其中情形,这才来劳烦道友。”
东燕卫闻言,不再多劝。他一拍储物袋,从中取出一块灰色玉简,面带笑意。
“既然道友如此自信,那老朽便不多言了。这块玉简中,记载了老朽曾前往寒墟的路线,以及在寒墟中绘下的地图。便赠予道友了。”
他顿了顿,又急忙开口,生怕九幽多疑。
“若道友日后还有那种高年份的灵药,皆可到宝天阙来。届时东某亲自招待,绝不让道友吃亏的。”
“自然,宝天阙的信誉在下还是信得过的。”九幽略微应付一句,接过玉简,神识粗略一扫,确认无误,便收入袖中。他正要告谢离去,忽然想起一事,又顿住脚步。
“东道友,在下还有一物相询。”
“道友请讲。”
“金离石。不知道友可曾听说过?”
东燕卫闻言,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讶色。
“金离石?道友竟也知道此物?”
九幽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
“偶然从古籍中见到,不知真假。听道友此言,莫非真有其物?”
东燕卫捋须一笑。
“自然是真的。此物极为罕见,诞生于北原一座名叫九阳岳的火山之中,需得地火精粹千万年才能凝成一块。老朽也是数百年前斩杀了一名北原蛮子,搜魂得知。那蛮子正是九阳岳附近一个部落的长老,对当地矿藏了如指掌。”
他顿了顿,又道。
“说来也巧,大约百年前,也有人来问过老朽此物。那人形容的模样,与道友方才说的倒是颇为相似。”
九幽心中一动。百年前,血渊宗那叶姓元婴。多半就是他了。
他面上依旧平静,只是微微颔首。
“原来如此。多谢东道友告知。”
“道友客气。不过金离石所在之地,乃是北原蛮族的腹地,凶险不比寒墟小。道友若要去,还需多加小心。”
九幽抬手称谢,不再多留。他转身朝门外走去。
就在这时,东燕卫像是想起了什么,冲着九幽的背影低声开口。
“对了,鬼兄。先前那血渊宗的幽罗长老也曾来找过老朽,询问那块冥魂石的具体位置。道友若去寒墟,还是得多加警惕。”
九幽身形微顿,微微颔首,头也不回地离去。
东燕卫看着那道远去的背影,收起脸上那副招牌式的微笑,目光陡然变得冰冷。他冷哼一声,转身踏入内阁。
没过多久,一张传讯玉符悄然从宝天阙飞出,化作一道霞光,划破天际,消失在远方。
九幽离开宝天阙后,并未急着返回洞府。他在城中绕了几圈,变换了几次容貌,确认无人跟踪,这才不紧不慢地回到租住的洞府。
石门合拢,层层禁制开启。
九幽盘膝坐于蒲团之上,从袖中取出东燕卫给的那块灰色玉简,神识探入其中,仔细查看起来。
地图颇为详尽。
山川河流、险地要道一一标注,甚至连妖兽出没的大致区域都用红圈勾了出来。
寒墟的位置,标注在大庸国的最南端,南疆边陲,与南霜接壤,甚至离血妖谷都不算远。
那是一片终年被寒雾笼罩的荒原,人迹罕至,妖兽横行。
地图上还特意标注了几处“八级妖蟒巢穴”“九级冰熊领地”之类的警示,看起来颇有些触目惊心。
九幽的目光在地图上来回扫视,尤其留意东燕卫当年采集到冥魂石的位置。那是一处深入寒墟数百里的冰谷,四周标注着“极寒”“妖王出没”等字样。
“十级妖王……”
九幽喃喃自语,眉头微皱。
十级妖兽堪比元婴后期修士,当年他在天渊海面对天蛟王时,若不是古玄舟出手,恐怕凶多吉少。但如今他已是元婴中期巅峰,手段比当年多了不知多少,即便对上十级妖兽,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更何况,他此行的目的只是寻找冥魂石,并非与妖王死磕。能避则避,能绕则绕。实在避不开,再动手不迟。
他将地图牢牢记在脑中,又反复推演了几条路线,这才将玉简收入储物袋。
接下来数日,九幽并未急着动身。
他在洞府中将状态调整到最佳,又将几件常用的古宝仔细检查了一遍。金阳天山、金罗盏、天风袍、百里寸簪……每一件都灵光饱满,威能充盈。
尤其是金罗盏,这几日他又反复祭炼了几遍,如今已是如臂使指,心念一动便可催动。此宝既可困敌,又可护身,正适合在寒墟那种凶险之地使用。
一切准备就绪。
这一日,九幽变作一名面容枯瘦的老者,踏出洞府,他回头看了一眼这座住了数年的山峰,又俯瞰了一眼远处庞大的修士城池,面无表情。
下一刻,他化作一道幽青之中透着灰色的虹光,冲天而起,朝南面疾驰而去。
遁光划破长空,转眼便掠过千叶城巍峨的城楼。城中修士往来如织,竟无一人注意到这道悄然离去的遁光。
……
千叶城宝天阙分肆之中。
东燕卫目光寒冷,看着远处天际一道又一道穿梭着修士灵光。
“又去了一个,血渊宗的那个老家伙应该也不会独自一人前去,呵呵。”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便消失在了窗前。
玉寒洲,此地不过是整个大庸国一处不起眼的偏僻角落。因靠近南霜,气候比别处更加寒冷,常年寒风呼啸,少有外人涉足。
而在这小小的玉寒洲中,却坐落着四家小型宗门。
其中最强者也不过是几名金丹修士长老罢了,此地已数百年没出过一位元婴修士。修炼资源虽不算丰厚,却也勉强够一个中型宗门立足。正因如此,此地的修士与宗门之间,倒显得比较缓和,少有厮杀争斗。
灵魄道,便是这玉寒洲四家宗门之一,占据了几座不起眼的山峰。
这日,主峰上空,一道暗色霞虹从远处疾驰而来。那遁光翻过山脊,径直没入后山之中。
下方守山门的两名弟子抬头望去。
“快看,遁光飞行,应该是七云山的姬长老。在咱们玉寒洲可是响当当的大人物。”年长些的弟子指着刚刚掠过的暗光,低声念叨,眼中满是羡慕。
“哇,这便是金丹大能吗?”另一名年轻些的弟子满脸向往,语气中充满了憧憬。
灵魄道后山,宗主大殿。
“嘿嘿,吴道友好久不见。”
大殿门口,先前那道暗光逐渐收敛,一名白氅中年男子的身影从中显露而出。他笑眯眯地朝着殿中另一名长须白发的蓝色法袍老者拱了拱手,态度热络。
“姬道友,你此番来寻我,难不成又是想进那寒墟?”
白发老者没有等对方下文,连忙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却又隐隐透着逐客之意。
“不去不去。那里面危险重重,又有数千年形成的障气,根本不是我等金丹修士能闯进去的。五十几年前,一位元婴期的大人物进去之后,都再没能活着出来。老头子我本来就没几年好活了,干嘛去冒那风险?”
那中年男子似乎早有所料,也不着急,只是冷笑了一声。
“吴道友,你且放心。咱们上百年的交情了,除了你,别人老夫也信不过。此番来寻你,自然是做好了准备。不信,你且看看这是何物?”
话音刚落,他手中赫然出现一颗巴掌大小的圆珠。通体圆润,散发着淡淡金光,内部似乎有符文刻画,隐隐流转。
“赤阳珠?”
白发老者有些惊讶,怔怔地望着对方手中的金色圆珠。过了半晌才回过神来,连忙低声开口。
“你竟买了这珠子?难不成你将那株千年地灵参给卖了?就为了闯一趟寒墟?你这是何苦啊?”
“无妨。区区一株千年灵参罢了。”姬姓男子摆了摆手,语气中满是志在必得。
“只要能找到寒骨草,这一切便都值得。到时炼一炉渗阳丹,你我一人一粒,说不定都能打破金丹中期瓶颈,一举突破后期,还能再多活一二十年。吴兄,你就不心动吗?”
此言一出,白发老者果然犹豫起来。他沉默不语,心中暗自权衡利弊。
大殿一时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就在姬姓男子等待对方答复时,一股异样的气息忽然在大殿中弥漫开来。紧随其后的,是一股强大的窥探感,一道蛮横的神识毫无遮掩地在两人身上扫过,冰冷刺骨,如刀刮骨。
两人顿时吓了一跳,四处张望。
只见大殿门口,不知何时已被一道诡异的青色屏障遮得严严实实。一股股寒气从屏障中渗出,将整座大殿包裹其中,连呼吸都变得凝滞。
两人见状,顿时提起了全身法力,悄然往后退了一步,满眼紧张地盯着门口方向。
其中尤其是那吴姓修士,眉头紧锁,稍有不对,他便立刻钻入早已备好的密道中逃走。
就在两人紧张到无以复加时,一道青衫身影从那道诡异的青色光幕中缓步走出。
正是九幽。
他的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两人,先前神识早已将整座大殿洞悉了个清楚。那吴姓修士心中的算盘,自然也被他猜得干干净净。他的目光在那姬姓修士手中的赤阳珠上多停留了一瞬,随即收回。
九幽不动声色,袖袍轻轻一挥。
一股幽青色法力瞬间席卷整座大殿,寒意扑面而来,如同坠入冰窟。
“元婴修士?这小小的玉寒洲怎么又来了一位元婴老怪?”
两人感受着这股法力波动,心中震惊,刚想后退,下一秒双腿便失去了知觉。直到这时他们才骇然发觉,不知何时,自己的双腿已被牢牢冻在原地。任凭他们如何使劲,也撼动不了分毫。
九幽不紧不慢地开口,语气依旧不冷不热,听不出丝毫感情。
他并非不想直接搜魂了当。搜魂之术固然便捷,可一旦施展,便需花费时间消化对方的记忆。
搜得越多,记忆越乱,轻则记忆混乱,重则影响心神。
尤其是在斗法之时,若因记忆混乱而使错了法术、用错了法宝,便是取死之道。
自此以后,九幽便打定主意,若非至关重要之事,尽量少用搜魂,免得自乱阵脚。
“二位无需紧张。本人也不是什么嗜杀之人,只要两位好生配合,鬼某绝不会拿你们如何。”
九幽此话一出,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抹希冀的光芒。
“前……前辈请讲。只要是我二人知晓的,定然言无不尽。还请事后前辈能放我二人一马。”
九幽满意地笑了笑。
他的目的很简单。
打听近些年来寒墟有什么变化,发生过什么事。并非是他不相信东燕卫,即便对方给的消息即便不假,又怎能保证这七十年中没有变故?万一寒墟中出了什么大动静,他却一无所知地闯进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既然两位爽快,那本人就不绕弯子了。”
九幽负手而立,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
“你们可知,这寒墟之中,近期可有什么变故?还望两位道友如实相告。若是敢有半句不对……”
他冷笑一声,笑声中隐隐含着一丝杀意。那股杀意,是他数百年来斩杀无数中低阶修士、甚至十余位元婴修士所凝聚而成的。区区两名金丹修士,如何抵挡得住?
两人只觉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哪里还敢有半分隐瞒?生怕晚上一秒,惹得这位性格不定的元婴老怪不快,随手便将他们打杀了。
……
片刻后,一道幽青虹光自灵魄道后山大殿悄然遁入天际,无声无息,无人在意。
遁光之中,九幽把玩着手中一枚金色圆珠。
赤阳珠。此珠品阶不高,不过是件低阶古宝,但对金丹修士而言已是难得的宝物。
除此之外,他还顺手收留了两只“无家可归的可怜游魂”,送它们加入了幽都大家庭。那二人倒也识趣,从头到尾没敢吭一声。
从先前那两名金丹修士口中,九幽又打探到不少消息。
近百年来,除了偶尔有一些自恃修为或贪图机缘的修士踏入寒墟之外,那片险地倒也没有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寒墟常年被障气与阴煞笼罩,其中障气尤为棘手,此物对修仙者百害而无一利,无论是正道还是魔道都避之不及。
阴煞鬼物好歹还能被炼化利用,障气却毫无用处,沾之即损,久触必亡。哪怕是修为高深者,若在障气中待久了,也会被侵蚀肉身神魂,最终死无葬身之地。
若非要说什么变故。
大约七八十年前,寒墟中的大量障气与寒气竟开始向内部汇拢,像是被什么东西吸收了一般。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没人敢深入探查。金丹修士没那个胆量,元婴修士也未必愿意冒这个险。
随后五十几年前,一名自称血渊宗长老的元婴初期修士慕名而来,说是要进寒墟寻一味灵药。结果进去之后,便再也没能出来。
“血渊宗……又是他们。”
九幽心中暗忖。
五十年前那名可能陨落的血渊宗长老,多半是撞上了寒墟中的十级妖王。而七八十年前的异变,十有八九也与那妖王脱不了干系。
好歹拿到了想要的消息,总比两眼一抹黑强。
九幽将赤阳珠收入袖中。此珠的效用远不及金阳山十之一二,但胜在专门克制寒霜阴煞,关键时候或许能派上用场。
那两名金丹修士哭爹喊娘地非要送给他,他也不好拒绝,谁让他是个不会拒绝的主呢?
离开玉寒洲后,九幽继续朝南飞遁。
大庸国最南端,横亘着一道连绵数百万里的巨大山脉。
此山将庸国与南霜隔开,因山势险峻、终年积雪,得名千雪山脉。此地气候恶劣,灵气稀薄,又紧邻血妖谷,按常理不该有多少修士愿意驻足。
可偏偏在这山脚之下,接连建起了数座修士城池,其中汇聚了数以万计的修仙者。这些人来自乾州各地,大半是慕名而来。
千雪山脉虽险,却盛产外界罕见的妖兽材料与灵药。说不定哪个犄角旮旯就藏着一株上千年份的灵草,转手卖出,便能抵得上一家小型宗门数年的营收。重赏之下,自然不缺勇夫。
九幽脑中翻阅着东燕卫给的玉简地图。
翻过千雪山脉,便是一片高耸的荒原。荒原深处,潜藏着一处巨大的白雪盆地。
盆地下方埋着一条大型高阶寒灵脉,加上地势低洼,数万年寒气汇聚于此,日积月累,导致其中生长了不少高年份的寒属性灵草,吸引了不少同属性妖兽。
因而寒墟之中妖兽横行,也有不少修士为求妖兽材料和高阶灵草闯入其中,大多都葬身于此。
无数妖兽与修士的尸骸无人收殓,散落在盆地各处,日积月累,煞气越发浓重。寒气、煞气、杀气相互交融,最终形成了障气,常年弥漫不散。
然而,危机往往伴随着机遇。
寒墟中诞生的天材地宝、前人遗留的法宝丹药,也吸引着一批又一批后来者冒险闯入。其中不乏大神通之辈,却极少有人能安然返回。幸存者口口相传,将寒墟的恐怖散布四方。
万年以降,此地已成了谈之色变的禁地。
即便如此,仍有人不信命,自恃机缘深厚或修为高绝,前赴后继地踏入其中。少数人活着回来,多数人尸骨无存。
……
数月后。
九幽一路翻山越岭,终于来到千雪山脉脚下。他在山脚一处城池中停歇了几日,调息恢复,将赤阳珠祭炼了一番。
此地距寒墟已不算远,但山脉横亘在前,若想抵达荒原,必须翻过这座连绵数百万里的雪山。
因为寒墟凶名在外,加之路途遥远,两地之间根本没有传送阵相连。想要过去,只能靠双脚一步步翻山越岭。
九幽倒也不急。
他换上天风袍,隐匿气息,独自踏入茫茫雪山之中。
千雪山脉广袤无边,寒风呼啸,大雪纷飞。
九幽一路穿行,偶尔遇到几头中低阶妖兽,随手便打杀了。
路上也撞见过几队冒险进山采药的散修,修为最高的不过金丹初期。九幽懒得理会,收敛气息绕了过去,那些人压根不知道曾有元婴修士从他们头顶掠过。
日复一日,雪山在身后退去,荒原在前方延展。
直到半月过后,九幽终于翻过最后一道山脊,眼前豁然开朗。
荒原灰褐色的土地一眼望不到尽头,寒风裹挟着细碎的冰粒扑面而来。
远处天际,一团浓重的灰黑色雾气接天连地,缓缓翻涌。
雾气弥漫之处,寸草不生,死寂沉沉。
那便是寒墟。
九幽停下遁光,悬于半空,遥望那片被障气笼罩的死地。远远的仿佛都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终年不散的障气。
“还真是地如其名,不负传闻。”
他收回目光,面色不变。
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幽青虹光,朝那片迷雾直掠而去。
须臾间后。
九幽立于雾海深谷边缘,面目隐于幽光之中,唯见一双明眼深沉如渊,不见底,不透光。
他抬步踏入障气,周身幽青法力无声撑开,凝成一层薄壳,将翻涌的灰黑雾霭隔绝在外。掌中赤阳珠微微一亮,金光透指而出,驱散周身三尺寒气。
雾气翻涌,却不得近身。他没有回头,只一步,便沉入那无边的死寂之中。
寒墟之中,黑气翻涌。
一道异样的金色光芒,却在这股黑气之中缓慢飘浮,向前移动。金光形成了一只小型罩子,其中似乎有一个人影,在黑雾中缓缓飞行,虽不明亮,却格外醒目。
九幽释放出神识,观察着方圆四五十里的范围。这般距离,既不如何损耗心神,也能在遇到问题时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青虹下方,是一片焦黑的土地。枯死的树木东倒西歪,连巨石都被侵蚀得坑坑洼洼,四处散落着不知名的妖兽骸骨,巨大而狰狞。
那些障气紧挨着赤阳珠形成的光罩,发出滋滋的刺拉声,仿佛随时想要冲破这层防护,将九幽整个人吞噬干净。
九幽眉梢微动,觉得还是不妥。
他随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株百年灵药,丢了出去。那株灵药飞出光罩的瞬间,便被黑气吞噬侵蚀。下一瞬,已变成一株枯草,再无半分灵性。黑雾一涌,枯草便化为灰烬,消散于空中。
九幽心底一凛,连忙取出白玉瓶,催出一层乳白色的罩子,紧贴着赤阳珠形成的光罩内壁。两层防护加身,他才稍稍安下心来。
抬眼望向四周的障气,他不由得回想起当年在天渊海时,也曾前往上古时期人族与妖兽大战的战场。那里虽不是寒气汇聚之所,但死去的生灵更多,也形成了类似寒墟的险地,叫人望而止步。
可令他奇怪的是,这里还只是寒墟外围,障气竟已如此浓郁。
当年他在天渊海时,也曾深入过人妖古战场,边缘地带远没有这般浓烈。按常理,越是深入,障气才该越发浓郁才对。难不成寒墟深处的障气,已经浓烈到连外围都如同其他险地的深处一般?
九幽心中发寒,没有半分懈怠。
他催动遁光,继续深入。
大约半个时辰后,他来到一处狭隘的山谷前。此地乃是玉简地图上标注的进入寒墟深处的入口之一。
“再往深处,便是寒墟内部了。不过外围障气已如此浓郁,内部当真会有妖兽存活和灵药生长吗?又或者……其中另有乾坤?”
九幽心中疑惑骤升。
他深吸一口气,金阳山赫然出现在身周,缓缓旋转。古宝上释放出的金色烈焰,将靠近他半丈之内的障气尽数驱散。
一个闪身,他已消失在谷口。不过瞬息之间,便出现在谷内。
九幽迅速飞入狭隘的峡谷深处。
峡谷之中,寂静无声,只有遁光破空之音。一道青色长虹在黑色的障气中格外显眼。
越往深处飞行,九幽的心中愈发疑惑。
他猛然发觉,这峡谷之中的障气竟然越来越淡。凭借他强大的神识和感知力,绝不可能出错,四周的障气确实在减少。这简直超出常识,东燕卫也曾深入此谷,却对此只字未提。
不知飞行了多久,青色长虹面前竟出现了一抹白光。
九幽加快遁速,那白光也愈发明亮。
身影猛然从障气中冲出,眼前豁然开朗。
此方天地,不知何时已被一片雪白覆盖。天空飘落雪花,大地披上寒雪银装,一股阴寒之风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煞气。
“此处还真是内有天地,竟感受不到半分障气。这简直不合常理。也难怪边缘处的障气这般浓烈。可为何障气被驱赶到外围,内部却未被侵染分毫?难不成……也是那只十级妖王的手笔?”
九幽心中暗忖,却没有放下半分警惕。
就在这时,一道破空之声忽然从身后传来,寒风已至。
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发难,直直锁定了他的背影。
神识猛然一跳,预感不妙。九幽迅速转身,同时整个人影快速后退。眨眼间,便退出几百步之外,遥遥望去。
只见身后,赫然出现了一只体长十余丈的白色雪豹。
硕大的头颅下,长着两根如同成人手臂大小的锐利獠牙。双目散发着幽光,踏空而行,面目狰狞,死死盯着九幽。
而在九幽原先所立之处,一道白色爪光正在缓缓消散,触目惊心。
九幽表情微动,心中怒火丛生。
“区区八级妖兽,也敢偷袭本座?”
话音一掷,他已消失在原地。再次出现时,人影已然悬于那只雪豹上空。金阳山变作几百丈大小,朝妖兽狠狠压下。
八级豹妖冲着九幽嘶吼一声。身上妖光一阵闪动,竟冲出三道与它体型、外貌一模一样的虚影。那是由妖力凝聚而成的豹妖化身,踏空而行,妖力晃动,快步冲上前去,撞向金阳山。
可惜,金阳山乃是顶尖古宝,区区八级妖兽如何抵挡?
三道虚影陆续撞在巨山之上,炸出一道道蓝色华光,却掀不起半分波澜。金阳山速度不减,威势反而更盛。